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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菱 当前章节:150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7:01

林姨娘抚着她,也红了眼睛,叹道:“好孩子,你也别尽说这丧气话。你瞧你嫂子,来的时候那么样一个人,这不是转眼就被你哥哥哄过来了?只怕你兄妹两个的姻缘都要波折波折,成了亲以后,保不住就好了呢。”

秦暮颜听了,说道:“别提这话。且不说成了亲如何,就是如今事情还没定下,才有了一点影儿,就……”话说到这里,又咽住,欲说不说的。

林姨娘便说:“怎么竟有什么不好的事不成?”

秦暮颜低了半晌头,方说道:“这事情,我再不敢跟第二个人说,就是我哥哥面前,我都没提过,只自己闷着,如今跟姨娘说了,也解解我心里这郁结。”便说:“前段日子我瞧霜姐姐去,可巧余大哥哥也去瞧霜姐姐,就遇上了。原是大家好好坐着说话儿,谁知他先是坐坐说冷了,就往里挪,凑到我跟前来,又瞧我带的帕子,又说些不成体统的话,后来借着递茶的空儿,越发动手动脚起来了。当着霜姐姐的面,我又不好恼的,真真是气得我不知怎么好。偏霜姐姐只管自己出神儿,理也不理。从那以后,我再不敢过去了,也不敢跟人说。”

林姨娘听了,不觉也动了怒,说道:“这还了得!竟连礼义廉耻四个字都没了!身上还带着热孝呢,就又是要丫头、又是寻摸(注1)起表妹来,还是个人不是了!”

秦暮颜抿嘴不语,半晌叹道:“那又怎样呢?他只管在父亲跟前作出个好人儿的样子来,这话我又没法告诉去的,何况就是说了,也未必信的。姑妈在父亲前千好万好的,母亲也乐得我嫁过去,哥哥也不能问这事,家里哪找得出半个能替我说句话的人呢?二哥哥虽说一心惦着我,只是他如今成了家,又忙着用功,我也不肯叫他替我操这心——他的日子也

未必就好过呢。”

林姨娘听得心酸,长叹一声,搂着她道:“我的儿!可怜你这么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事儿!”

不提这边林姨娘与秦暮颜多少愁肠,却说云楼,因听了林姨娘说夫人要拨她服侍秦夕颜的话,心中烦乱,走至里边,只见疏梅与奶娘都在这里照看着秦夕颜,云楼悄悄走来瞧了一眼,悄问:“才睡着?”

疏梅点头,悄声道:“我这里走不开,你到前边院子里找春袖说话去罢。”

云楼便出了后门,只见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地洒了满天,便抬头看住了。一面眼望着天出神儿,一面想:不知夫人因何忽然要把她拨与五小姐了?买她进来的时候,原就说给秦中月使,况且如今秦中月屋里,燕钗仍算夫人那边的,拾翠不算在大丫头里,正好她和霞影两个人,没有再减人的理,断不可能无端裁出她去。这般想着,又回思近日诸般事情,便猜定是有了什么变故,只是百般猜测不出。因忽想及当日林姨娘嘱她的话来,便猜定必是房里的人中伤了自己了,只定不了是谁。

正想着,忽听有人踩雪而来,一回头,见是秦中月来了,便说:“你不在前边陪着,跑来这里作什么?”

秦中月也未听见这句话,忙忙地走来便伸手往脸上摸过去,说道:“这么冷天,又下着雪,你只管在这里出神,冻坏了可怎么办!”

云楼见他伸手过来,便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这么动手动脚的,叫人看见了,怎么好。”

秦中月便叹道:“你不知道我心里急。你只看我动手动脚,就不看你自己‘冻’手‘冻’脚了。”说着,便上前来,拿袖子给她遮着雪,说:“别动,看(注2)雪化了冻着。”

云楼只得站住。秦中月便说:“你不用愁,就是母亲要拨出你去,我也不肯放的。不如我明儿就回了母亲,要了你在屋里……”

话才说一半,云楼便皱眉道:“好没意思,说这话作什么!夫人只怕已多嫌着我了,你再说去,我只怕连这府里都留不得了呢!”

秦中月怔道:“这话怎么说?”

云楼道:“你也不想想,夫人待我向来是好的,自打我进来,原就是跟你的,为什么忽然又要裁出我去了?若不是有了事,背后遭人说了,怎会无端提这个的?”

秦中月听了,低头想了一回,说道:“这也奇了。现在咱们屋里,还有谁能作这样事呢?上回那一个闹的已打发走了,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不成?”

云楼冷笑道:“你素日心里明白得很,怎么如今反倒糊涂了!”说罢,叹了一声,又道:“罢了,这也怨不得你,你虽是个明白人,只是从来亲密惯了,自然疑不

到她身上去。我也不说了,若说了,倒像我是个嚼舌老婆似的,你只等事情出来了,就知道了。只怕到那时候,你也想不到呢!”

秦中月听她这意思,必是素日身边亲近的人说了坏话了,但细一想,不过燕钗霞影这两个人,都是自幼随身的,脾气性格也都清楚,断不能作这样的事;若说拾翠,自到了自己屋里,竟成个槁木死灰,自然也不干她事;那起小丫头们又哪里能说得上话。因此想来想去竟想不出人来。

云楼见他只是疑惑,却思索不出,便叹道:“我也不指望你留我了。我知道你待我好,你也没有什么不是,只是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动了心思,自寻烦恼。如今我走了,仍旧清清静静消消停停(注3)地过日子,混过两年,随便寻个人家嫁了,也就完了。何苦为这一点不清不楚的事,弄得如今这样千猜万疑、使心费力的,有什么意思。从今以后,咱们就撂开手,各人干各人的罢。”

说罢,转身便走。秦中月见她忽然决绝起来,倒怔了,忙一把扯住,问道:“这是怎么说?我怎么不留你了?我才已说了,就是拼着不听母亲的话,也必要留你的,你怎么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云楼冷笑道:“你说得这真真是糊涂话。我知道你真心留我,但方才的话你若解不过来,只管蛮留,有什么用?夫人的厉害,你不知道,我却知道的,平日里虽安安静静的,那暗地里的手段何等厉害!别说你,这府里哪一个扭得过她去?你若果然使性撒娇的强留下了,将来我就不知怎么死呢!你倒是放我去是正经!”说罢,甩手便走。因自己只顾飞快走着,也不管秦中月在后面如何了,也不见他跟过来,便越发走得快了,一径来至前院,顶头正遇着春袖。

春袖因见她低头猛走,且又是独自一个,便诧异道:“云楼,你往哪里去?怎地这样急?”说着话,便迎上去,谁知云楼竟像没听见似的,一头撞在怀里,几乎不曾把她撞倒。春袖便越发纳闷了,拉住道:“这是怎么了?掉了魂似的。”

云楼抬头见是春袖,一句话未说,那眼泪就掉了下来。春袖见她这样,忙拿帕子与她擦泪,又问道:“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哭得这样。平日也没见你哭过,就是上回和弄蕊丫头闹得那样,也没掉个眼泪疙瘩,今儿这是怎么了?”谁知百般问着,云楼竟不答,只顾哭。春袖便叹道:“罢了,你心里不好,索性哭一哭也好。只是这大风大雪的,看把脸扇(注4)了。”说着,就拉她回房。

却说云楼因说了决绝的话,心里难过翻腾着,又只管闷着,忽然遇见一个人,虽素日并非十分相好,竟不知怎地便忍不住,哭起来。因

跟了春袖回房,好生痛哭了一场,方觉得好些了,自己回过神来,想及在人前失态,便又羞愧,只默默不语。春袖陪了一会儿,听见小丫头说三娘子叫,便叫云楼自己好生歇歇,自己出去了。

云楼倚在床上默默伤心,想一回,哭一回,自己回思与秦中月虽说过几句亲密话儿,究竟也没有过什么极亲极爱之事,原以为伤心一下子也就罢了,谁知待要不哭,竟止不住;要认真细想究竟有何可哭,又想不出,因此越发烦恼,自己想不通,越性只管乱哭一气,只要解了这烦乱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注1:寻摸,第二字读轻声,字面义,即寻找、摸找,中性或贬义。

注2:看,多用于口语,类似语气助词,可解释为“当心”。

注3:消停,第二字读轻声,意为安静、安稳,不惹事。

注4:扇,读阴平,一声。字义应作“皴”解,指秋冬天风吹后皮肤泛红、干裂。

小小打个滚,求花花。。。。好不。。。。

28、二十七、慧心多自误,欲近反成疏

  这么胡乱哭了几气,春袖回来,见云楼木呆呆地倚在床上,只管闭着眼睛流泪,倒唬了一跳,忙赶过来拉着手儿,叫了两声。云楼回过来,睁眼见她来了,且一脸急色,便露出个笑来,说道:“我没什么事,不过心里不舒服,白哭几下子罢了。”

春袖因见她脸上带泪,又要笑,只当她痛得糊涂了,忙忙地叫小丫头打了热水来,拉云楼来洗脸。洗完,因瞧云楼止了泪,两个眼睛虽红肿不堪,幸而精神还清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叹道:“我的小祖宗!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就把你哭成这样!难道方才把魂儿吓掉了,现在还没回来?你告诉我,我领你叫叫去,只怕就好了。”

云楼勉强道:“并没有吓着,不过忽然想起一件伤心事来,所以哭一阵子,现在已好了。”

春袖点头叹道:“你不用拿这话晃我,必是才刚出了什么事了,你才这样。我素日瞧着你是最稳重的,若不是大事,断不能失态到这样。只是你既不说,我也不问了。只劝你一句话:人一辈子不过百十年罢了,但凡有一口饭吃,有个地方睡觉儿,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世人穷死饿死的虽多,更多是自己心里解不开,生生把自己逼死的。越是聪明人,越是容易入这魔障。你是个聪明人,可千万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才是。”

云楼却是从未听过这话的,此刻听了,再细想想,这道理竟是再真不过的了,便不由得说道:“姐姐,你是个看得开的人了,所以才说得出这番话。可叹我迷在这红尘里,恐怕已入了魔障,难出来了。”

春袖道:“我如何有这见识,这话也不是我说的,我不过借来劝你。若你果然能明白过来,我也是积了件功德了。”

云楼听说,便知是林姨娘素日告诉春袖的,因细想林姨娘为人行事,随份从时,圆柔自守,虽有聪明,却一丝不肯逞露,在众人前虽无好处亦无坏处,便是有十分好处,也只暗暗地施与人。别的且不说,只说能在秦夫人之下这些年,没有半分错处,也无甚可供人指点的毛病,便是会做人了。如今再听了这话,更是想不到她竟能如此通达。

凝神细想了半日,云楼便叹道:“人人都说大小姐是女中豪杰,依我看,三娘子才真真是个隐世高人,能跟着三娘子,也算有福了。”

春袖也点头感叹,忽又想起事来,笑道:“真真我是被你吓糊涂了,三娘子才叫我带你去说话儿呢,我怎么给忘了,就坐了这半日!”

云楼疑惑道:“三公子和四姑娘走了么?叫我说什么话儿?”

春袖笑道:“早走了,你还只管哭自己的呢,也不跟着。这倒正好了。你不知道,三娘子说跟你投缘,每

每要叫你说话儿,只是你在那院里,不好干巴巴地跑去叫的,可巧你来了,就说一回话,解解闷也好。”说着便推她道:“快去罢。”

云楼听说,只得跟她去了。到了屋里坐了,林姨娘却也没问她什么,只说些家常闲话,问问年纪家乡生平等事,因瞧她精神不爽,又将要晚饭时了,便叫她回去。

这时已是天黑了,雪也止了,林姨娘原要叫个小丫头送她回去,云楼因心中有事,正要一个人走走,便说不必,独自一个捡着僻静小路,避着人,边回思那事,边慢慢走着。刚走至上房西边院墙往花园中转弯处,冷不防墙角忽地跳出一个人来,一把抱住云楼,便往墙角拖。

云楼这一惊不小,猛一使劲挣开了,才要喊,那人已忙忙地伸过一只手来捂住嘴,笑嘻嘻道:“是我,别叫。”云楼听着声音耳熟,再细一瞧,果然是个熟人:这可不就是那楚江侯家的小侯爷萧庭么!

萧庭见她认出来,把捂嘴的这只手松了,另一只手早又拉住云楼的手,云楼因怕人瞧见,只好跟着他走至墙根下,心犹自跳个不了。萧庭便上下瞧她两眼,笑道:“看不出来,丫头长得瘦瘦弱弱没几两肉的,劲儿倒不小。”

云楼不答腔,只说道:“爷这时候来作什么?天都黑了。”

萧庭笑道:“正是要天黑了才好。”

云楼听如此说,又见他鬼鬼祟祟的,而且又没听说前头有客来,心中便猜着了,说道:“爷竟是偷着来的不成?”

萧庭撇撇嘴道:“若不偷着来,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来呢!因为上回我来了你们这里,还顺手带了个丫头回去,爹娘知道了,把我好一顿训,叫我再不许往这府里来了,为这还把我拘了这么些日子,好容易今儿偷了个空儿,我还不来?”说着,便朝云楼挤眼,笑说:“上回我叫你送的笺子,你可送去没有?有什么回话儿呢?”

云楼听问,方想起那笺子还在自己妆匣子里,却又不好说没送去的,低头想了一想,便说:“这大冷天的,可往哪里私会去呢?若在外头,可不冻死了呢!”

萧庭笑道:“哟,你倒是心疼我。既这么着,你索性再劳动劳动,你们这里总有一两间空屋子,你就找一间就是了。”

云楼道:“虽有空的,只是都锁着,怎么进去呢?”

萧庭嘿嘿笑道:“那怕什么?你瞧瞧你们府上的大门也都锁着,我怎么进来的呢?你只管告诉哪里有,别的不用你操心。”

云楼想了想,说:“花园西边那一带院子,原是我们二爷住的,因他成了家,所以起了墙隔开了,可巧还有两三间原先的门房没隔在里头,如今也没人,爷就往那里去罢。”

萧庭点头道:“行,我就等你去。”口里说着,眼睛却只管盯着云楼瞧,也不走。

云楼便低头道:“爷快走罢,这地方恐怕有人过来,见了就不好了。”

萧庭一笑,忽然伸手把云楼脸蛋捏了两下,笑道:“我可等着去了。若是人不来,或者你敢诓我,白把我搁一夜,你可等着!”

云楼忙往后退一步,抿嘴不语。便听沙沙两下轻响,一抬头,竟已走到不知哪里去了。见打发走了,自己方松口气,理理衣裳,也不敢逗留,忙忙地走回去了。

来至门首,远远地只见里面灯火通明的,算算时候该吃完饭了,云楼便进院来,才走了两步,便见小丫头青叶儿跑来,边跑边摆手儿。云楼不知意思,便且站住,看她过来,问道:“怎么?”

青叶儿瞧瞧无人看见,便小声说:“告诉姐姐,进去不得呢!出了大事了!”

云楼怔道:“什么事?”

青叶儿道:“今儿公子和姐姐出门去,我出来扫雪,看见霞影姐姐进姐姐屋里去了,我就赶过去告诉霞影姐姐说,姐姐不在家,有话等回来说罢。霞影姐姐说:‘没有胭脂了,来寻一点儿,等她回来我告诉她就完了。’说着就进去,拿了姐姐的花粉匣子回去了。可巧我正扫到公子房门前,就听见霞影姐姐说一句‘这是什么’,又问燕钗姐姐说:‘你识字儿,你瞧瞧。’燕钗姐姐就‘嗯’了一声,完了就半天没个动静,霞影姐姐就问:‘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燕钗姐姐就说:‘竟告诉不得你!这事儿竟是大事!’说完,就叫来杨枝儿说,公子和姐姐回来了,就随便指一件事儿把姐姐支开,也不许人进屋里。霞影姐姐还问怎么了,燕钗姐姐也不吭气,还说霞影姐姐听不得,叫她和拾翠姐姐别处逛逛去,且别回来,也别告诉人。姐姐你说,这可不是出大事儿了么!”

云楼听了这话,心顿时一沉,便知是笺子事发了,不禁扭头往屋里望去,隐约两个人影,便只觉心中一片冰凉。待要进去,又觉无言可对;若不进去,那笺子上写的不过是淫词艳曲,又未指名姓,如今从她的妆奁里翻出来,还有什么好讲的?

因此自己怔了半日,恍惚只觉一片灰心,将往日那千般思虑万种情愁一时悉皆冷了,反倒定下心来,向青叶儿微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来告诉我,你回去罢,别叫人看见了。”

青叶儿见她神情态度反常,倒疑惑起来,说:“姐姐心里可有数了?要不要我去叫开杨枝儿,姐姐进去分说分说?”

云楼点头道:“多谢你,我已有数了,你只管去罢。”

青叶儿见这样,虽疑惑,也只得去了。这里云楼也不顾冬

夜风寒,独自静静站了一会儿,便慢慢一步一步往前走,隐约听见里面说:“谁去三娘子那里问信儿的?”

便听一个丫头说:“我才去了,正好看见霞影姐姐问春袖姐姐,说是早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话才说完,门前台阶上杨枝儿因瞧见云楼,转身便跑进去,叫道:“公子,云楼姐姐回来了。”说完,便打帘子。

云楼慢慢上了台阶来,往里一望,只见里边秦中月坐在榻上,手里捏着那笺子,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抬头。燕钗站在里间门边掀着帘子,见她进来,甚为惋惜地瞧了她一眼。

云楼进来,杨枝儿便出去,关了门。霎时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蜡烛爆花儿的声音,云楼此时已是什么也不怕了,面上也没有一点儿神色,直挺挺地走进来,站在地下,瞧着秦中月。

29、二十八、倾身为一注,多情翻无情

半晌,只听秦中月声音平平地说了一句道:“怪道你今日说出那些话来。”说罢,便不言语。

云楼也不分辩,急得燕钗只在一旁递眼色儿,令她跪下认错,云楼也不理,只说:“公子打算怎么处置我?”

秦中月便猛然抬头瞧她,说:“你也不分辩一句?”

云楼冷笑道:“既已说出方才那句话来,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横竖你已认定了。”

秦中月被她气得噎住,只说出一个“你”字来,竟再说不出话,只直直地死盯着。燕钗忙上来抚拍,半日方才缓过气来,燕钗急道:“都这时候了,你还犟什么!向公子认个错,求个情,说两句好言语还不会么!公子又不是那等严苛待下的人,你就实说了,又能怎么!”

话未说完,只听门外吵嚷起来,哐啷一声将门撞开,两个人咕咚咕咚跑进来,燕钗忙问“是谁”,就见帘子后边滚来两个人,前边那个燕钗认得是余霜纨屋里的含珠,后边跟进来的是杨枝儿,瞧见燕钗,就嚷:“我说了,燕钗姐姐吩咐,不叫人进来,这丫头非要往里闯,我死命拦也没拦住。”

燕钗见含珠急得这样,倒不顾生气,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慌得这样?”

含珠进来便“扑通”跪下,喘着气说:“秋绡姐姐不好了!指着名要见云楼姐姐,所以我也顾不得死活了,好歹叫云楼姐姐跟我去罢!”

燕钗听了吃了一惊,忙道:“怎么忽然就不好了?不是说病已经好了么?”

含珠道:“我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求公子叫云楼姐姐快跟我去要紧!”

燕钗便看秦中月。秦中月因方才听了云楼两句话,不觉心灰神黯,此时也没心再与云楼对证,便点头摆手,说道:“去罢,去罢。”

含珠听了,忙爬起来拉云楼,说:“姐姐快跟我走罢。”

云楼见秦中月这样,下死眼地使劲盯了他一眼,燕钗只怕她再说出什么气话来,忙上来与含珠一个推一个拉拽出门去了,不提。

且说这里含珠只顾拉着云楼急走,走到半路,才发觉云楼不大对劲,便站住细往脸上瞧了瞧,只见竟像是魂不在窍似的,忙摇晃了两下,叫道:“姐姐!姐姐!”

云楼听叫,慢慢回过神来,瞧了含珠一眼,慢慢说:“你怎么来了?”

含珠见她竟像是糊涂了,忙说:“姐姐你忘了,我到

三公子屋里找你去,拉了你来的。”

云楼道:“找我作什么?”

含珠说:“秋绡姐姐叫我来,只说是性命相关的大事,定要将姐姐请到,谁知我到了你们屋里,那小丫头竟拦着不让进,我没法儿,硬闯进去拉了姐姐来的。”

云楼听了,又出一回神,方缓缓回转过来,知自己一口气堵住,所以一时糊涂了,如今清醒过来,听含珠如此说,想起萧庭来,便猜定是与此事有关,便深吸口气,心里定了主意,说道:“走罢。”说着,反拉着含珠快步走起来。

含珠倒迷糊了,一面跟着走,一面问:“姐姐方才是怎么了?莫不是屋里出了事了?”

云楼微微笑道:“没事。咱们快过去要紧。”才说着,忽然听见花树底下一阵响,两人都一惊,站下喝问:“是谁?”

半晌没动静,云楼壮着胆子走上去,要了含珠手里的灯笼来瞧,只瞧见树底下踩出来个雪窝儿,因那雪都踩得烂了,便看不出脚印来。含珠惊疑道:“这是谁藏在这儿吓人呢?”

云楼因想起萧庭来,只怕含珠瞧见了,连忙拉着就走,说:“别管他,咱们快走要紧。”

二人一路飞走至秦朝颜院中,悄悄地避了人到后面余霜纨那边,进了门就瞧见秋绡等在那里,急得乱转,一见人来了,连忙赶上去,叫含珠:“叫小丫头来守着这门,你在房门口守着,千万别叫人进来,也别叫人听见里头说话。”

含珠答应着,秋绡便将云楼拉到一旁,且不进屋,云楼便问:“这是怎么了?”

秋绡说:“了不得了!他竟来了!也不知几时来的,也不见个人影儿,就从窗户上投了个笺子进来,偏就叫小姐看见了,小姐瞧了,也写了张笺子,叫我出来寻他。我没了主意,所以着忙叫姐姐来,这可怎么是好!”

云楼已猜了七八分,心内早有了主意,便说:“我已知道了,方才我已见过了,我就跟你见姑娘去,我自有主意。”

秋绡听说,忙和云楼一道来至门首,云楼便说:“须得我和姑娘密说才好,你就在这里等着。”

秋绡自是言听计从的,自己便在门口守着,叫含珠也去院门哨探着。云楼掀了帘子进去,见余霜纨正对镜痴痴出神,这么冷天儿,身上倒穿着一身鲜嫩春衫,妆饰得极尽鲜妍,一眼瞧过去,只觉比平日美了几倍似的。而且又忽笑忽愁的,竟像疯魔了似的。云楼

不由得看住了,半晌,方抿嘴轻唤一声:“姑娘。”

余霜纨仍未听见,又唤了两声,方才转过身来,瞧见云楼,诧异道:“你来作什么?”

云楼说:“小侯爷有句话叫我告诉姑娘。”

余霜纨听了,也想不到云楼如何牵扯进这件事里来,只管问道:“什么话?你快说来。”

云楼便走至案前,提笔将那笺子上的艳词写了,递过去。余霜纨珍重接过,捧在手内细看一遍,又闭上眼睛默诵半晌,方满面绯红含笑道:“可还有别的话么?”

云楼点头说道:“他说:今夜二更时分,请姑娘到西院门房一叙。还说,别叫人知道了,叫我陪着姑娘去。”

余霜纨痴痴笑着,说:“自然要去的。”

云楼见她越发痴了,心内不禁一阵惘然,站了一时,低声问道:“姑娘不后悔么?”

余霜纨低笑着,两个眼睛飘飘渺渺的,说道:“有什么悔的,只要见他一面,我这一辈子就不枉了。你们都是糊涂人,反以为我糊涂。你们都以为终身有靠才是正理,却不知道算计来算计去,没遇上个知心的人,才是真白活了一世呢。”

云楼默然,停了一时,又道:“姑娘怎知萧公子就是姑娘的知心人呢?倘若不是呢?”

余霜纨听了,也怔了一怔,瞧了她一眼,低头想了想,说道:“我管不了他的心,我只知道我的心就是了。”

云楼听了这句话,便似一声巨雷,正撞在心坎上,不由也怔了。因细想这话,真真是万事都不顾了的人才说的出来的,什么终身,什么后事,竟全都不放在心上。她自问却没有这般智勇,所以只管反复试探猜疑,也终究定不了心。暗叹一声,云楼说道:“姑娘真是有大胆识之人。”说罢,道个万福,转身去了。

外头秋绡已等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好容易见云楼出来了,忙问“怎么样”,云楼只点点头,又问:“姑娘写的笺子呢?”

秋绡给了,云楼收好,说:“只管等着,我回去还要说一通话,晚上我亲自来引姑娘。”

秋绡又千嘱咐万拜托的,又叫含珠送回去。云楼只说不必,也不要灯笼,独自去了,不提。

且说秦中月这边,云楼去了,燕钗因见秦中月躺在床上,也不言语,也不动一动,便不放心,在旁边陪着劝解。秦中月总不答一言,半晌,方叫她且回房歇

着,只说要静静地躺一躺。燕钗见这样,虽不放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去了。一时霞影等回来,听得说不叫进去,便都不进去,各自寻些事来解闷。

却说秦中月看见那笺子,知是萧庭的,因素日常一处游荡,他也知萧庭是惯会弄这种风月故事的,是以虽说有些猜疑,终究不是十分相信二人已有了来往,不过因一时急了,所以说出那话来,自己说完也自后悔,却不料云楼那般口里尖快、面上冷淡,激得秦中月一口气涌上来堵在心口,本来没有的事想得越发成真了。因此两个人便一个灰了心,一个赌了气,竟成了个有离无合的局面。

却说云楼离了余霜纨那里,一路想着方才余霜纨说的那话,又想想秦中月,心中到底轻易不能舍得,便要再试一番,如若不成,便当真死了心,再不提这段心事。回至自己院中,因丫头们都暖和去了,燕钗等人也都躲出去好留秦中月清静,虽有看见她回来的,因知道是为她闹的,见她进去也不拦着,反倒都躲得更远。

云楼一径来至房中,只见秦中月独个儿躺在床上,脸上气得一片潮红,心先就冷了一半,张口便冷笑道:“公子的气这么大!依我说,竟也不必这样,横竖我要跟五小姐了,离了这里,公子从此就心净了。”

秦中月便猛地翻身起来,直直瞅着她,说道:“好!好!这话说的好!明儿我就回母亲去,立刻叫你到那院里,以后就是死了也不必见了!你爱跟哪个勾搭,就跟哪个勾搭去,我也心净,你也乐了!”

云楼听了这话,一口气噎上来,半晌才冷笑道:“果然是好事!只是我是个风流多情的,虽然离了你这里,怎好只我自己乐,把你一点也不照看的?我早替你筹谋了一桩好事,可巧今晚儿作成了,也算我的情意了。”说着,把余霜纨那笺子往他怀里一掷,说道:“有人等着你呢!今晚二更天在西院子东边门房,万事都妥妥的,只要你去了,颠鸾倒凤、云雨巫山,好儿多着呢!”

秦中月也并不看是什么东西,也冷笑道:“我为什么不去?你这么好心好意劳心费力的为我着想,我岂有不去的呢!”

云楼死命瞅着他,说道:“好!好!你若不去,我就认你是个乌龟王八!”

秦中月也瞪着眼睛,大声道:“我若不去,我就是个乌龟王八!”

云楼转身便走,只听秦中月在后面喊:“这一走了,就再别回来!”

云楼头也不回,一阵风似地出

了院子去了。

30、二十九、小侯爷一念忽惜玉,秦家人升堂审贼赃

却说云楼因下午时与秦中月决绝,心中便定了主意要作成秦中月与余霜纨之事,从此与他两不相干。因听了余霜纨一席话,心里又起了些期盼,原想拿这话试他一试,不想因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倒弄坏了。

云楼憋着一口气,也不顾伤心,且此刻扭着性子,越发要弄假成真,当真要叫秦中月瞧她与萧庭幽会,将余霜纨也早忘在脑后。因此一面气着,一面直往西院门房去寻萧庭。这门房乃是东西两间背对,中间便是原来的西院院门。云楼先到西边瞧了一瞧,见无人,又往东边来,才到门前,那门便吱地一声开了,便被人一把拽进去。

此时天已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路上只能摸索着走,进了屋里便越发乌漆麻黑,什么也瞧不见。云楼怕萧庭认错人,忙说了一声:“是我,云楼。”

才说话,便觉一股热气扑到脸上来,耳朵边被吹得痒痒的,只听萧庭笑说:“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云楼一面往后躲,一面说:“闹什么,有话告诉你呢。今晚二更人来,你好好等着就是了。”

萧庭笑道:“果真?”

云楼冷笑道:“寒天雪地的,我白跑来哄你作什么?”

萧庭便搂上来低笑说:“谁说白跑了?小姐要成好事,只怕丫头先等不及,要尝鲜儿呢。你要怕白跑,我就先叫你乐一乐,如何?”

云楼一面摔手甩开,一面说:“谁同你闹!还不放我回去领人呢!”

萧庭闻嗔怒之声,越觉可爱,一时心痒难耐,便搂着亲上来,手上也不老实起来。云楼不料他当真要上手,挣扎不开,心里一慌,因觉嘴唇贴上来,便使劲咬了一口。萧庭吃痛躲开,因平生没吃过这亏的,脾气顿时上来,也不温存体贴,一面恶狠狠说道:“小丫头胆子倒不小。”一面就把云楼往炕上抱,解衣扯裙,恣意揉搓,嘴里一溜地说着狠话。

云楼还死命要挣开,只是她虽有几分力气,到底是女孩儿家,如何挣得过?萧庭一手便将她两手按得死死的,两腿抵住她的腿,嘴便堵住她的嘴,那一只手就扯衣,解中衣时,因衣带太细巧,黑了又看不见,便把按着的那只手也来解,正摸索着结子,忽觉云楼没了动静,倒吓了一跳,“嗳”了一声,仍没反应,便往脸上拍了两下,因觉摸着一手湿,便知云楼哭了,只是虽流着眼泪,却仍没声。

萧庭见这样,心里倒没火了,因想方才粗鲁了,便有些讪讪的,说道:“不过吓吓你罢了,哭什么。”

云楼因今日连逢伤心倒运之事,本就是极痛,方才不过因一口气撑着,神志尚坚强,此时险遭强/暴,猛然冲破心中郁结,便“哇”地一声,不知吐了什

么。萧庭听着不好,也不顾脏,伸手摸了一摸,因觉粘热,凑到鼻下一闻,却是一股腥甜。这一下心知不妙,忙要找火来照,偏生又没有,一低头忽见腰上佩着一枚略发碧光的明珠,忙扯下来照,果见云楼口角边吐出血来,眼睛也闭着,还只管流泪,映着碧荧荧光,越发显得面无人色。

萧庭倒吓了一跳,连叫两声叫不醒,登时急了,忙将衣裳胡乱一裹,抱起人来便走,顺着后墙就跳了出去。这时候已经起更了,又是大风大雪的,街上早没了半个人影,萧庭满街乱转的找大夫,但素日何曾跑到街上来找过大夫,若要时,只管叫家下人喊进府里,他又哪里知道药铺在什么地方了。因此转了半日也寻摸不着,又见云楼闭着眼睛一点动静也无,只当是不好了,便也顾不得惹祸,抱着人就跑回府里。

哪知府里因他私自外出,深夜不归,正乱成一团,萧庭瞧这阵势,知道玩得过了,况且如今又带回个人来,若叫父母知道,更加不好,想了一想,便不进门,悄悄爬墙进来,叫了一个心腹下人来,把云楼交予他,叫他藏好了,人不知鬼不觉地叫进大夫来瞧。交代完了,自己又出来,叫开角门进去不提。

却说云楼昏昏沉沉的,自己被萧庭带往何处也并不知道,恍惚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自己回思半日,方想起昨夜急痛过度,糊涂起来。因瞧这屋子并不是昨夜那门房,也不见萧庭,更不知身在哪里,便叫人。

才叫了两声,便瞧见有人掀帘子进来,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一身富贵穿金戴银的,却是丫头打扮。那丫头一手掀帘,一手端碗,瞧见云楼,便笑道:“姑娘可醒了。”

云楼便叫“姐姐”,一面起来,一面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会到这里来的?”

那丫头忙赶上来扶着,笑道:“姑娘折煞我了,叫我金鹊就是了。怎么姑娘竟不知道?昨儿晚上我们小公子带回姑娘来,交予我哥哥,叫我哥哥请大夫来瞧。因小公子私自出门,回得晚了,满府里正闹着,哥哥就把姑娘带到我们家来,叫我照顾着。”说毕,就将碗递过来,说道:“药才熬好了,姑娘快喝了罢。”

云楼见她这般殷勤,只得接过来慢慢喝了。想了一想,又问:“小侯爷在哪呢?”

金鹊说:“我也不知道呢。不过听得说昨夜闹得不轻,我们家也只留了我瞧着姑娘,爹妈和哥哥都上去听着信儿呢。”

云楼点点头,也不言语。金鹊瞧着她仍恍惚,便当她累了,要歇着,因说:“姑娘好生歇着罢。我就在外头,有事就叫我。”说着,扶云楼躺下,端了碗出去了。

云楼默默躺着,也睡不着。不料想萧庭竟将

她带回家来,如今看来,是且藏着呢,只是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又想及秦府里昨夜不见了她,也不知有人知觉没有。忽又想起昨夜定的那约,自己原说要亲去带余霜纨的,谁知不声不响没了人影,不知余霜纨是一直等着了,还是等不及自己去了?又不知秦中月可去了?不知两个人可成事了没有?又不知可叫人知道了没有?

这么反反复复想着,忽又想起昨夜与秦中月说的话来,因又想:昨夜已是那般绝情绝义了,正该从此撂开手来,万事不在心上,如今又想这些作什么?就权当从那府里卖了出来,今后两不相干,才是痛快呢!心里虽是如此想着,奈何若不去想,又脱不开,便数落自己一时,又想一时,只没个开交。

正自胡思乱想,忽见金鹊又来了,神色也不似方才从容,进来便说:“姑娘可好些了?外头备了车,这就送姑娘回去。”说着就上来扶。

云楼倒怔了,想了一想,便问:“可是小侯爷叫人送回我去的?”

金鹊道:“姑娘别问了,横竖是要送回去就是了。”

云楼听这话越发不明白,又问:“小侯爷呢?”

金鹊只说道:“姑娘好生走罢,别问了。”

云楼听如此说,不由得涌上气来,因想:昨夜既是不声不响带人走了,不论要与不要,好歹留个话儿,在秦府那边已算是不告而逃了,如今又送回去,就不想想我有什么脸面进门儿?果然是这般惯爱风月纨绔之徒,哪里有一丝情意真心可言!

心里这么想着,便赌气一句也不问,起来便跟着金鹊上车去了。来至秦府,跟车的侯府家仆叫开了门,门上人倒也识得他,此刻忽见他带了秦府中丫头来了,也都诧异,那人便说:“这是贵府上的大姐儿,昨儿跟了我们公子出门儿了,如今送回来,改日公子必亲来赔罪。”

门上人一面接着,一面要让进去,那人说不用,忙忙地走了。门上人还一头雾水的,也不敢多问,只将云楼送入二门便罢了。

却说这二门上的小丫头,一瞧见云楼进来,先是一愣,然后忽然掉头就跑,没一会儿工夫就又跑回来,喘吁吁道:“姐姐可回来了!快到正房去,夫人正等着呢!”

云楼一听,便知昨夜事发,只怕秦夫人此时早已知道自己私相传递之事,然而既已回来了,便也顾不得有脸没脸,将心一横,便往上房走去。

来至门口,里面静静的不闻一点声息,浣花小莲都在门外站着,见她来,也不敢出声,只示意她进去。云楼自己掀帘进来,进入内室,只见里面秦夫人与秦度坐在椅上,秦中月在地下跪着,旁人一个不见。

云楼走上前来,一语不发,也跪下

。秦夫人便将一件东西掷在面前,说道:“这东西你可认得?”

云楼瞧了一眼,竟是昨夜余霜纨写的回笺,她昨夜与秦中月争执,将此物掷了给他,怎么如今却落在秦夫人手里?云楼一面心下暗暗猜测,一面摇了摇头。昨夜的事说来皆是她一手造成,未见结果之前,自是什么也不能认的。

秦夫人见云楼不认,又甩下一件东西来,冷笑道:“你敢说连这个也不认得?”

云楼一眼瞧见,心中一跳:那东西就是萧庭头一次给她,叫她转交余霜纨的笺子,这笺子是在她的妆匣中翻出来的,她若说不认得,那是断然不行了。想及此,她只好开口道:“这是……萧公子给我的。”

秦夫人道:“叫你给谁的?”

云楼听这话,知道瞒不过,便说:“萧公子叫我交给余姑娘的。”

此话一出,秦度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秦夫人一拍桌案,怒道:“好个大胆的丫头!竟敢做下这等私相传递之事来,你还嘴硬说不识得那东西!分明是你从中作乱,挑唆得姑娘与外人传递往来,还不快从头说一遍!再敢有一句不实,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云楼心中一惊,登时明白:秦夫人今儿这一出,目的不是为她,竟是为余霜纨。若坐实了余霜纨与他人私相往来之事,那么与秦中月的婚事就不必提了,而云楼如今牵在里头,不过是被秦夫人借着使罢了。今日这话无论她说真说假,都免不了罪,横竖私相传递这罪名已是定死了的,她是跑不了了。

这里云楼正自低头盘算,还未答言,不料只听秦中月说道:“罢罢,事到如今,我都说了罢!母亲也不必问她了,横竖她也不知道。”

31、三十、秦老爷怒训不肖子,痴心人着意述前缘

秦夫人听这话一怔,秦度已喝道:“还不快说!”

秦中月道:“那笺子是萧庭给云楼的不假,只因那一日二哥哥大喜,他来吃酒时见了霜姐姐,一心看上了,就叫云楼递笺子进来。云楼自然不敢作这样事,就告诉了我,我知道他素日专爱作这些事的,意欲戏弄他一下子,所以仿着霜姐姐的字迹写了回笺,约他夜间来相会,好嘲弄他。这事皆是我的主意,不与旁人相干,霜姐姐并云楼一概不知道。便是昨夜云楼没回来,也是因他怪我戏弄他了,所以赌气抢我的人。”

话还未说完,秦度早已气得浑身乱战,因上次曾说及余霜纨写字帖送秦中月之事,秦度已是信了,当下猛一拍案喝道:“逆子!还不住口!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逆子来!成日家斗狗戏鸡、闲游胡逛的,我还不理论,不成想你连这等事都作出来!若不是你母亲把那笺子隐起来,你坏了人家清白女儿的名节,你对得起哪一个!”说着,便一叠连声大叫:“请家法来!这逆子今日断不能纵着了!”

秦夫人大惊,站起来喊了一声“老爷”,话还未说,秦度便怒道:“都是你纵的!如今他作出这等没廉耻的事来,你还要护着不成?今日不教训这个逆子,我也再没脸踏进这个门儿,凭你们娘儿们翻了天去罢了!”

一面说,一面就出来,连声叫请家法。外头婢仆们见动了真怒,哪敢不动,忙忙地将凳子、板子抬上来,秦度气极,也不等下人动手,自己将秦中月踹倒,便掇起板子来,一面打,一面骂。

那府中众人听得说动了家法,忙都赶来要劝,秦度越见了人多,气便越大,下手也越狠上来,众人跪了一地,秦夫人也哭个肝肠寸断,秦朝颜一见不好,忙跪下拦住,哭道:“父亲怎么动这样大的气!弟弟再不好,父亲打两下就罢了,再这么打下去,若打出个好歹来,叫我和母亲怎么样呢!父亲不看女儿,只看母亲面上,饶了弟弟这一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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