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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菱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7:01

秦度见女儿哭求,不觉心已软了,叹道:“你是个女孩儿家,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我如今若不管教,来日只怕他作出大祸来。嗐!罢了。”秦度长叹一声,掷下板子,转身便去了。

秦朝颜见他走了,忙低头来看秦中月,见他虽疼得冷汗涔涔,幸而还无事,才稍稍放了些心,忙叫请大夫来瞧。秦夫人也一面哭着,一面给秦中月拭汗。丫头们上来帮着将人抬到内室床上,瞧过大夫,秦夫人叫众人都散了,只留秦朝颜帮着照看,自己坐在床边,方咬牙哭道:“你真真是

要了娘的命了!”

秦中月低头道:“做儿子的不孝,累得母亲操心,是儿子错了,今后再不敢了。”

一语未了,秦朝颜已冷笑道:“我猜得再不错。我早嘱咐你,别吃暗亏,如今看来,竟白说了!”

秦中月便不言语。秦夫人道:“你不必在娘跟前装样儿,什么事我不知道!你打谅余丫头房里的事我不知道?你房里的事我不知道?我原想着借着这事断了余家的念想,可是你……你这个不争气的,娘的苦心难道你一点都不明白?还是你当真看上了余丫头?”

秦中月默默不语,任由秦夫人和秦朝颜数落猜疑。他知道母亲不愿意与余氏结亲,却不料母亲为毁婚竟不惜毁人名节。今日他若不揽下事情来,且不说余霜纨名节必毁,云楼定是罪责难逃,他情急之下本为维护云楼,却不料秦夫人反猜疑他对余霜纨动了儿女私情。

秦中月不言语,秦夫人与秦朝颜母女两个计议一阵,终究也猜不出内中底里——余霜纨屋里荇儿、弄蕊虽是秦夫人的人,但毕竟不比秋绡贴身服侍,那些细密之事自然也不知晓。秦夫人虽借着那两张笺子意欲坐实余霜纨与外人私相授受之事,但其中细事却也不甚清楚。当下秦夫人又要喊云楼来问,秦中月听见了,便叫一声:“母亲,大姐。”

二人听他说话,忙都过来。秦中月便说:“如今事情已完了,只求母亲姐姐撂开手去,再别提了。横竖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今后也再不干这样糊涂事了。若还只管要追究起来,闹得家宅不安的,倒不好,只求母亲姐姐疼我罢。”

秦朝颜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还说你心里有数!你有什么数了?我瞧你被人家算计死了,还只管充好人呢!”

秦夫人将她拉到一旁,使了个眼色,向秦中月道:“娘知道你不愿意追究,再说事情已了了,娘自然也不能再翻起来,只是到底心里疑惑。你也到底把里头的事给娘说说,叫娘心里也有数。”

秦中月垂眼想了半晌,方说道:“实实不干别人的事,是我一时犯糊涂,贪玩了罢了。”

秦夫人皱眉,见他咬死了不肯说,便知问也无益,又安慰他两句,叫婆子来抬着,亲自送回他房里,安顿好了才罢。

那时一屋子丫头都等在房里,见送回来了,忙的都围上去。一时手忙脚乱安置了,又都忙着送出秦夫人母女,独有拾翠因那次事后便不肯现在人前,燕钗便叫

她照看着。

那拾翠虽是万事不关心的,但人在这屋里,瞧这形景多少也明白点,便知必与云楼有些干系,此刻瞧这光景,不由冷笑道:“这是何苦!为个丫头这样,人家还未必领你的情。”

秦中月叹了一声,便不言语。说话之间,霞影云楼两个进来,拾翠仍出去外间,霞影便叹道:“好好的,怎么就闹成这样!我也不管你们是怎么了,有话,趁着这时候赶紧说了罢。”说着便出去了。

云楼站在屋中,离着床有四五尺远,低头含泪,一言不发。秦中月闭着眼躺在床上,也不言语。半晌,云楼方抬头,忽瞧他眼底泛着水光,不由一怔,便忘了情,赶上来拿帕子替他擦着,低声道:“可是疼得厉害?”

秦中月微微睁了眼,他本就生得玲珑清润,此时满眼水光迷离,瞧得云楼竟觉蓦然心动。便觉秦中月握住自己拿帕子的手,挣扎着欠起身来,说道:“我只当你再不回来了。”

这句话才说出来,那眼泪便掉了下来。云楼也由不得落下泪来,半晌,方呜咽着道:“何苦!实告诉你罢,我是个克毒亲上的命,跟着你只怕早晚害了你,今儿这样,又是何苦!”

秦中月瞅她道:“我也实告诉你罢,你可知道你为什么来我们家?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春天踏青你拣了谁的穗子?”

云楼听这话,不由怔住,半晌,方才想起前年春天跟师父采药去,拣了不知是谁衣裳上挂的穗子,那时只远远瞧见几个少年公子离着不远在一处玩笑,她便猜是他们的,原要扔了的,因师父说“既拾着了,就是缘法,你就挂着罢”,她也就挂着了。后来从他们边上过去的时候,她也听见有人小声说什么“你瞧那是不是你的穗子”,她却也没抬头,一径走过去了。

秦中月见她出神,便知她想起来了,叹道:“那时我就上了心,后来我瞒着旁人去瞧了静虚师父两次,因她告诉我‘来日当有相聚之期’,所以我一直等着,果然你就来了。这些日子我如何待你,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虽是卖进我们家作丫头,我何时把你当丫头看了?”

云楼怔了半日,方才说道:“既如此,你怎么不早说?”

秦中月道:“我只怕我说了,你反疑惑是我作怪弄了你来作丫头,所以只想着日后我们好了,再拣个时机告诉你。”

云楼再想不到与秦中月还有这段公案,再想想师父事事天机妙算,只觉恍然若失,失神半晌,方

问道:“既这样,我师父可告诉你,我命格克主?”

秦中月点头,说:“命数皆有天定,若该败时,必是要败的,不管有没有什么克的;若不该败时,那克的人也到不了身边。你以后再不可如此想了,你本无错,何必把缘由都归到自己身上。”

云楼听这话不由听怔了,只觉方才万千的言语,此时都不知丢到了哪里去,竟没有一句话说,只怔怔地望着秦中月,秦中月也只管瞧着她,两双泪眼,满腹心事,都不知如何分说。

云楼因见他泪痕未干,便拿帕子替他擦了,低声道:“你方才为什么哭呢?”

秦中月握着她手,道:“你不知我心里多少言语,又是悲,又是喜,又是悔,又是愧。”

云楼便知他说昨夜的事,自己心里竟也同他一样。悲的是昨夜那般决裂,喜的是今日心结顿解,悔的是昨夜鲁莽置气,愧的是因自己之过累他受难。想着,不由又掉下泪来,说道:“昨夜原是我错了。”

这句话一说,却是两个声音,两人都一怔。云楼又是带愧,又是含羞,秦中月见她满眼泪光,红香艳嫩,便觉忘情,一拉她手,凑上脸去向她唇上点了一下,不防牵动伤处,登时一面嗳哟一面又强忍着倒向枕上。

云楼吓了一跳,忙扶着他躺下,慌的说道:“伤得这样,还作死!疼得怎么样?”

秦中月咬唇呻/吟道:“比打的时候还疼。”

云楼忙说:“我去回夫人!”

秦中月一把拉住,说:“别去,躺着别动还好些。”

云楼忙又转回来,道:“那就好好躺着。”

秦中月便唤她:“你近点,我跟你说话。”

云楼便贴近脸去,只听他悄声说:“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云楼一怔,脸上微红,秦中月见她不语,又道:“你不过来,我只得自己起来。”说着便要撑起身子来,云楼抿抿嘴,没说什么,按着他双肩,低头轻轻凑了上去。

四唇相贴,云楼顾及他受伤,不敢乱动,秦中月怕她生气,也不敢乱动,这么静静地贴了一会儿,忽听外头霞影的声音道:“姐姐回来了。”

32、三十一、说细事二人对案,遭谗言险招求生

云楼赶紧站起来退后两步,回头便见霞影和燕钗一道走进来。

云楼暗定一定心,迎上去道:“燕钗姐姐回来了。”

燕钗满面忧色,也迎过来拉着她手,道:“你昨晚跑到哪里去了,差点没急死我!因你不见了,我昨儿只顾着找你,就没瞧见公子几时出去了,直到吵嚷出事来,我才知道。直到这时候我还糊涂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打起来了?我听说刚才你在屋里,你赶紧说说。”

云楼抿嘴,半晌才说:“我也不知是怎么了。”

燕钗诧异道:“连你也不知道?你昨儿哪里去了?”

云楼还未答言,便听秦中月说道:“罢了,这事也别提了。昨儿原是有人戏弄我,故意悄悄地把她藏起来,今儿听说出了事,又送回来的,与昨夜的事不相干。”

燕钗见如此说,只得罢了。便走过来坐在床边,垂泪道:“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惹得老爷这么生气起来。往日虽也时常说上两句,却没动过这么大气。昨晚儿的事,我也不问了,只是劝公子以后小心着些,再别吃这亏了。”

秦中月闭目不答,半晌,方叹道:“我知道了。方才母亲叫你去说些什么?”

燕钗拭了泪,说道:“不过是问昨儿的事,我又不知道,也是白问。”

秦中月点点头,又道:“你去瞧瞧霜姐姐,看怎么样。”

燕钗答应着,又说:“也该瞧瞧姑太太去。”

秦中月道:“霞影去罢。”

两人一道去了。云楼仍过来床边坐着,便听秦中月叹道:“昨天在五妹妹那边,你说的话,我明白了。只是我虽知道她跟母亲通气,却想不到……”

云楼忙以目示意,指了指外间。外头没人,云楼听着拾翠方才也被燕钗打发出去了,云楼也不知这时候有没有人,但只瞧这般众人皆不在,独留自己说体己话的样子,便知这体己话说不得。

秦中月知意,便住口不说,只叹了口气。

萧庭和余霜纨的笺子因何到了秦夫人手里,秦夫人因何独独怀疑云楼传信,这些事情不问自明。分明是这屋子里出了内鬼,不是霞影,就是燕钗。但素来回夫人话的都是燕钗,翻出云楼妆匣中笺子也是燕钗弄鬼,这些都不必再说了。

云楼低头细想了想,问道:“昨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不知道,你

告诉我听听。”

秦中月道:“昨儿我因见你不回来,心里又赌气,晚上就背着人,披着你的斗篷悄悄地往西院门房那边去了,只怕你在那里呢。谁知到了那里,两边屋里却都没人,我正疑惑,忽然一个人进来了,我还没看清楚是哪个,就听外头有人叫喊,我唬了一跳,又不知进来的是哪个,就不敢作声,又听外头喊着抓贼,我怕被人误伤了,少不得出来,谁知就看见父亲母亲领着家下人在那里。父亲又问里头是谁,那人就答应着出来,却原来是含珠。”

云楼听到这里也自吃惊,按原来说的,来的应该是余霜纨才对,怎么却是含珠?想来秦夫人是知道了余霜纨昨夜与人相约的事,所以故意请秦度来捉奸,只是怎么把秦中月也算计在里头了?

便听秦中月继续道:“当时父亲见了我也吃了一惊,还说:‘怎么是你?’又问着母亲说:‘不是说是个丫头私相传递,引外人进来么?’又问含珠说:‘你在这里作什么?’含珠也慌了,说:‘原是我们小姐病了这些日子,说今晚上又有雪又有月亮,要出来瞧,谁知在花园里晕倒了,我急着叫人,谁知一急就乱跑起来,自己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因见了这里有屋子,所以来瞧有没有人,就遇上三公子了。’”

云楼心内赞叹,暗想含珠倒也是个机灵的。秦中月道:“我一听这话,又想起那笺子,就猜着几分,大约是萧庭旧病犯了,要勾引霜姐姐,只不知你怎么又牵进来,笺子又怎么到了你手里。父亲就问我,我也不敢说,谁知燕钗忽然又跑来,一见了我,也愣了,问我披着你的衣裳作什么。”

云楼听到这句,便猜着□分,必定是燕钗知道她牵线搭桥,一直盯着她,瞧她果然往西院去了,便去告诉秦夫人,却不知那竟然是秦中月,不是她。想来燕钗也料不到秦中月竟敢半夜偷去赴约,也料不到余霜纨竟没能去成,加上含珠伶俐唬弄过了众人,倒叫秦中月将事情都揽过去了。

秦中月一面说着,一面细想,也越发明白过来,又道:“那时候我就知道错怪了你,只是不知你究竟怎样,因此也不敢说话。母亲就说夜深了,且搁着,等明儿再说。今儿你回来了,我又隐约听说是侯府的人送回来的,就知道我猜的不错。只不知昨儿你是怎么回事?”

云楼见问,便将昨夜的事也说了,却隐去萧庭对她动手那一段,只说自己伤心过度晕了。秦中月听了,握着她的手道:“是我不好,不该说昨儿那话。实在我一点没有疑过你,不过是

气话。”

云楼点头,道:“我知道。若果真疑我,就该拿东西问着我才是,也不必故意说那样话气我。”

秦中月见她反替自己分说,心内越发感愧,因想起余霜纨,又问:“只不知霜姐姐是怎么回事?难道当真……”

云楼想了想,微点点头。叹道:“你瞧霜姑娘病的那个样子,偏这事情还叫我撞见了,我也不忍心撂手不管。”

秦中月心中纳罕,也叹了口气。云楼便说:“所以她也没错告我,你如今知道了,可后悔替我揽事了没有?”

秦中月道:“你是个侠义的人,况且不论对错,我只认你。”

云楼一怔,忽想及插手此事原本是因自己私心,怕将余霜纨定给他,如今听秦中月如此说,不由惭愧,却又难以启口说出来。想了一回,便说道:“我算什么侠义之人。倘若哪一日你见我不但不是好人,反倒作了许多坏事,又怎么样呢?”

秦中月不由笑道:“好好的,说什么胡话呢。”又叹道:“燕钗的事,也怪她不得,到底是我的不是。”

云楼默默不语。这次是她自己作出祸来,倒也怨不得燕钗,只是已有了今儿这事,况且方才见了,燕钗竟是那样声色不露,仍像往常一样,实在是心计深得很。如今燕钗既已盯上她了,只怕断不能从此安生。只是秦中月心软,这话却不能对他说。再则,如今秦夫人对云楼已是动了疑了,纵然这次的事情不提了,只怕以后会吃亏,她也不得不早作打算。

一个早上默默挨过去,秦中月吃了药就睡了,云楼在房里守着,燕钗等几个人回来见睡了,也都悄悄地干自己的去,到午饭时,秦中月方醒了,吃了些清粥。吃过饭后,几个兄弟姊妹便陆续来瞧。先是秦中玉并秦暮颜兄妹来看,坐了一时去后,秦朝颜也来瞧。

秦朝颜进来便叫丫头们都出去,问了一回出来,便叫云楼:“你来,我有话问你。”

云楼瞧她神色,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子,便知有事。因秦朝颜是家中长女,又是预备进宫的,身份金贵,素日多帮着秦夫人料理家事,甚至有时秦夫人也得依着她的性子。如今云楼牵涉在昨夜之事中,秦夫人虽答应了不提此事,秦朝颜却未必肯糊涂过去的。

当下云楼跟了秦朝颜出来,秦朝颜便问:“哪个是你的屋子?”

云楼指了,秦朝颜便过去,进屋坐下,便喝道:“跪下!”

云楼一听不好,一面跪了,一面便想对策,只见秦朝颜正颜厉色道:“我不知你是使了什么狐媚子魇魔法,把我弟弟迷得这样!你那师父是个道士,你自然也会些妖法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神通,今儿你不实说了,我就先打下你半条命来,看你还使什么花招不使了!”

云楼听了这话,登时一惊,便知定是遭了陷害了。因昨夜之事秦夫人不过定她个私相传递的罪名,并未提及此,如今忽然提起这个话头来,必定是有人告了她了。细一想,再没有别人,不是燕钗,必是弄蕊。

因一面想着,一面就作惊慌之色,哭着回道:“奴婢不敢!奴婢也不会什么妖法,奴婢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蒙燕钗姐姐和霞影姐姐抬举,才在公子跟前伺候,况且也只敢守着本分,战战兢兢的罢了,而且才来了不过几个月,论功劳比不过别的姐妹,论情份更不如各位小些的妹妹们,实在不知什么狐媚不狐媚的。必是因别人不忿夫人抬举奴婢了,满嘴里就胡说起来,大小姐最是有主意的,千万别听了他们胡说!”

秦朝颜冷笑道:“你不用作这样儿给我看,你打谅我不知道呢?才来了几天,就把这屋里的丫头弄出去一个,挣上大丫头来了,如今只怕连屋里两个大的都算计上了罢?瞧把你会说话的!敢情都是别人陷害了你了?再给我绕弯子说巧话,看我不一顿嘴巴子打烂了你!”

云楼不敢再分说,只得低头道:“奴婢不敢!”

秦朝颜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连帮着外人勾引家里头的小姐这种苟且事都干出来了,你还有不敢的呢!我听说上次你把你屋里的丫头打得头都破了,身上青紫了好几处,你还有什么不敢呢!”

云楼一惊,便知弄蕊告了自己了,当下也不敢分辩,只得垂头听着。只听秦朝颜又道:“这两桩暂且搁着,等问完了话再定你的罪。我且问你,昨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地说了,要敢撒一个字儿的谎,你就等着好儿罢!”

听了这话,云楼心就一沉,只怕今日要吃亏。昨夜的事众人各怀心思,又有诸多意外和巧合,莫说云楼不能实说,便是当真一五一十说了,秦朝颜一时也必不能信。况且云楼曾听人说过,凡审案情问口供,必得反复刑责几遍,别无二话才罢,否则就是一早说了实话,县官老爷也必是不信的。而且此时秦朝颜立等答复,也不容她编谎。

这般一想,云楼便作了主意,说道:“昨晚的事,公子怎么说,

奴婢就是怎么说。公子既这么着,奴婢也不敢有二话。大小姐若要问别的话,就是打死奴婢,也再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顺便……新晋第一了啊!好开心啊!

33、三十二、闻婢语夫人生怒,讯丫鬟秦氏疑心

这话说完,秦朝颜半晌不言语,云楼硬着头皮等了半日,方听秦朝颜冷笑道:“你倒忠心得很,够有胆子。”

云楼垂头不语。秦朝颜又是半晌没动静,又过了会儿,方站起来道:“你仔细着!”说罢便去了。

云楼深吸口气,慢慢站起来,只觉两腿跪得生疼。坐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便听外面有人问了一句:“云楼可在屋里呢?”

云楼听着是林姨娘屋里春袖的声音,忙应声道:“在呢,姐姐请进。”说着就去开门,不料跪了半日腿已麻了,这一站起来竟没站住,一下跌在地上。正巧春袖开门进来瞧见了,赶忙上来扶着,诧异道:“怎么了?”

云楼勉强笑道:“没事,腿酸了。”

春袖扶她坐下,说道:“才刚我看见大小姐出来,是不是……”

云楼抿嘴没说什么,春袖便明白,坐下叹道:“昨晚儿的事,我也模糊听说了,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谁知今儿老爷忽然就生了那么大气,从来也没打过三公子一下子的,忽然就动起家法来,合家谁不疑惑?我听说昨儿你也不知哪里去了,今儿早上才回来,就被夫人叫过去,我就知道必是跟你有些干系。你知道,三娘子素日就关心你,如今听说这事,便想着问问你,只是不好亲自来问的,所以叫我来。你倒是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楼只抿嘴不言语,春袖便叹道:“你不肯说,也罢了,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不论什么时候,别使气蒙了心,中了算计。你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多说。还有一件,如今虽说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若只管防着,怕是防不住了,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云楼轻叹了口气,道:“烦姐姐替我多谢三娘子,我已明白了。”

春袖点头,也叹了一声,便抽身去了。云楼自己默默盘算半晌,外头就有小丫头叫:“姐姐作什么呢?公子找姐姐呢。”

云楼一面应着,一面打迭起精神来,往秦中月房中去。来至这边,只听房内静悄悄的,进来看见秦中月独个儿在床上躺着,瞧见云楼,便问:“我听见才刚大姐姐找你,作什么?”

云楼略一想,便说:“也没有什么,不过问昨天的事儿,我依着你的话回了,就罢了。”说完,又问他可好些了。

才说了几句,便见燕钗进来,说道:“霜姑娘才醒了,大夫说不妨事,我就先回来了。”

秦中月点头,又问:“可说是什么病了没有?”

燕钗道:“说是染了风寒,又兼思虑过度,须得调养调养才好。”

秦中月点头不语,半晌又说:“这几日时常去瞧瞧。姊妹们可都去瞧了?”

燕钗道:“倒

没见别人,许是明日再瞧去罢。”

秦中月便道:“你去罢,我静静的躺一躺。”

燕钗瞧了他一眼,似欲言又止的样子,秦中月只当不见,她抿抿嘴,福了一福,转身去了。

次日吃过早饭,燕钗去回秦夫人话,云楼便去瞧余霜纨。

且说燕钗这边,来至秦夫人上房内,浣花、蘋儿见她来了,便打帘子让进去,里头小莲正伺候着,秦夫人歪在榻上出神。燕钗进来,道个万福,秦夫人微点头,便叫小莲:“替我瞧瞧五丫头去。”

小莲会意,便答应着出来,叫浣花二人小心听唤,自己去了。这里秦夫人便问道:“今日可好些?”

燕钗道:“说是疼得好些了。昨晚儿睡前又换了一回药。”

秦夫人道:“正是我要亲自瞧瞧的,因你老爷有话说,就没瞧去。你瞧着伤痕可平服了些没有?”

燕钗低头道:“昨儿因是云楼换的药,我并没瞧见,就不知道了。”

秦夫人皱眉道:“素日这亲身伺候的事情都是你作,怎么如今竟都叫她作了去了?”

燕钗低头不语。秦夫人瞅了她一眼,说:“你房里的事,你自然应该最清楚,如今竟也有不知道的了。”

燕钗越发低了头。秦夫人见她这样,越发皱眉了,说道:“连你也跟我装起哑巴来了?只管这么老实,成个什么事儿!我问你,那笺子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儿没得空问,你快细细告诉我。”

燕钗听了,便将如何从云楼妆匣中发现东西,云楼与秦中月如何对证,又是如何拾着余霜纨那笺子,诸般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秦夫人听了冷笑道:“我就知道跑不了这个丫头的事儿!”说着又问:“既如此,你怎么不早回我?”

燕钗含含糊糊地道:“我原是要回的,因公子不叫回,我……”

秦夫人怒道:“他就这么护着?”

燕钗便不作声。秦夫人便道:“你把那小蹄子叫来!她以为有主子护着,就翻上天了?这样的妖精,哪里还留得!”

燕钗一听,忙说道:“夫人万万不可!如今公子睁开眼睛便叫云楼,一时一刻也离不得的,夫人便是果真要处置,也且等公子好一好再说罢。便是那时,也只好寻个由头悄悄地办了就是了,若不这样,叫公子知道了,岂不又要大闹一场?那时倒难打发了。”

秦夫人听了这话,想了一想,说道:“你说得是,倒提醒我了。也罢,这些日子你留神盯着,天天来回我。”

燕钗答应了,秦夫人又想了一想,说道:“这两日月儿可叫人瞧余大姑娘去了?”

燕钗道:“昨儿叫我去瞧的,今儿云楼去了。”

秦夫人低

头想了半日,问道:“你瞧着他对余大姑娘是怎么个意思?”

燕钗也想了一想,方说道:“依奴婢瞧着,公子倒没有这意思的,倒是云楼跟那边走得很近,说是和那边一个丫头好,只是我瞧着霜姑娘和秋绡待她的意思也非同一般的呢。”

秦夫人便冷笑道:“哦,原来这样!先时买她进来时,我还当她是个忠心的,如今看来,竟是个吃里扒外的主儿。她和哪个丫头好?”

燕钗道:“那丫头叫含珠,听说是姑太太上京路上买的。”

秦夫人听这名字熟悉,想了一想,便想起来,问道:“可是前儿晚上,跑到西院子门房里的那丫头?”

燕钗点头道:“是。”

秦夫人道:“这也是个刁钻的,难怪和她好。”说着,便叫浣花。浣花答应着进来,秦夫人便吩咐:“你到余大姑娘院里,把荇儿叫来,就说我要细问问姑娘的病。”

浣花答应着去了。燕钗听说,便知秦夫人要问那院里的事,因说:“夫人要问霜姑娘的事儿,只怕叫荇儿不顶用。”

秦夫人诧异道:“这是怎么说?”

燕钗道:“因弄蕊给了霜姑娘,时常倒还念旧,来找我说两回话。我听她的意思,荇儿虽到了那边,一应贴身细密的事却是插不下手去的,不过收拾衣裳簪环罢了,不但是荇儿,但凡是咱们府里过去的人,连上弄蕊,秋绡总不叫近姑娘的身,她们又如何知道姑娘的事呢。”

秦夫人便不言语。一时荇儿来了,秦夫人略问了几句姑娘饮食起居诸事,果如燕钗所言,因又问:“我听说早上云楼往你们屋里去了,可说了什么?”

荇儿道:“云楼姐姐问了几句姑娘的病,因秋绡姐姐打发我出去了,也不知说什么。”

秦夫人听了更加深信,便说:“从今儿起,你留神姑娘屋里的动静,便是不叫你在屋里,你也悄悄地时常听听,隔两日就来回我一次。”

荇儿答应了,秦夫人便叫她去了。荇儿出去,燕钗便说:“只怕荇儿不中用。”

秦夫人也点头,道:“我知道,不过白嘱咐罢了。我听你大小姐说,弄蕊那丫头倒还机灵。你既和她相好,也常提着她,好歹叫她多留心。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的心事,你想来也明白,好孩子,你就多替我看着月儿罢。我只这一个靠得上的了,倘或再被人家算计了去,我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燕钗听了,便滴泪道:“奴婢明白。奴婢何尝不是日日操着心呢,但只劝不好公子罢了。”

秦夫人叹息一回,又说了几句话,便叫燕钗且回去了。

不提秦夫人这边如何计议,且说小莲,因每常跟随秦夫人,难得得个空儿,便果真

往林姨娘这边来,且散闷。到林姨娘院里,才进来,春袖便迎上来摆着手儿,悄声说:“老爷才下朝,在里头歇着呢,姐姐有话且等等罢。”

小莲便说道:“也没有什么话,不过逛逛罢了。”说着,二人便悄悄进屋,在外间坐了,且说话。

小莲因问:“怎么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也不在外头书房和相公们谈讲,不是身子不爽快罢?”

春袖叹道:“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我瞧着老爷脸上无精打采的,话也懒待说,也不像是病了。昨儿晚上歇下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想是有缘故。”又问:“姐姐怎么得闲儿来逛?往日求着你来都不能来呢。”

小莲道:“你还不知道?为打了三公子,夫人这两日心里不自在,也没心肠料理事情,连着我也得了两天清净。”

春袖点头道:“正是呢,合家谁不纳闷呢,怎么好端端的,就动这样大气,我正想着问问姐姐呢。”

小莲道:“究竟连我也不知道,因老爷近来常歇在你们院里,我倒想着问你,你倒问起我来。”说着便笑了。

春袖也笑道:“这可是瞎子跟瞎子问路,两下里都碰错了人了。”

二人说笑一回,小莲便告辞回去。春袖送出去,回来见疏梅从后边过来,便站下等她过来了,一齐进屋。

二人进屋坐了,疏梅便道:“她来作什么?”

春袖摇头道:“我也没瞧出来,只说来逛逛,坐坐就走了。你说好不好笑,我因问她那事儿她可知道为什么,她说不知道,反我可知道,这倒奇了。难不成夫人怀疑咱们三娘子搀和这事儿了?”

疏梅摇头道:“断不能的。三娘子虽跟三公子房里云楼说过两次话儿,到底算不得亲密,而且咱们院里向来不问这些事的,夫人再疑不到咱们头上来。依我猜度,许是这些日子老爷总歇在咱们这边,夫人怕老爷心里或是有什么成见了,所以使人来打听,也未可知。”

春袖低头想了半晌,疑惑道:“夫人在这些事上向来不甚在意,老爷也是时常往正房里去的,这也不像。”

二人猜疑半晌,终究猜不出小莲来意,也只得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啊。。。。乃们抛弃仁家了咩。。。。

34、三十三、主婢双作戏,翻手成逆局

因秦中月挨打,整个秦府都多加了些小心,又兼余霜纨病着,日日请医调治,秦夫人又烦恼,秦度心情不畅,因而连日来更觉闷闷的。

这几日秦度也不上朝,只在家歇着,也不见客,更不会朋友,只在林姨娘处逗弄小女儿解闷。这日因夕颜睡中觉,林姨娘说起余霜纨的病来,秦度遂走来瞧。

来至这边院中,秦朝颜不在房内,往秦夫人处去了,秦度便往后边来,跟着的丫头早已先走两步,叫了一声:“姑娘可在家?老爷来瞧姑娘的病。”

说着,便见秋绡出来打帘子,说道:“小姐和夫人都在里头,舅老爷快请。”

说话间秦度已进来,谁知才一进里间,恰恰的瞧见余霜纨伏在余姑妈怀里正哭。秦度不由诧异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起来?”

余姑妈原也正滴泪,听见秦度进来,忙忙地一面胡乱擦了,一面让座,勉强陪笑道:“哥哥来了,快请坐。”说着,忙站起来让。

余霜纨原倚在床上,见了便也要下来,秦度忙摆手道:“快躺着,不用这些虚礼。”

余霜纨便仍旧倚着枕头靠在床上,还垂头拭泪。秦度见她母女二人这样,一时只当那事叫她们知道了:秦夫人指余霜纨与外人私通消息之事,原是瞒着她们母女,只私下里查问,怕的就是当面对出来伤了余家母女脸面。谁知又没对出来,余霜纨竟全然是不相干的,因此更不能叫她母女知道了。

这里秦度一面疑心,一面又不好问的,只说:“我听见外甥女儿病得很,只我这几日朝中事多烦乱,我那孽子又只管惹人生气,所以没得空儿来瞧。我听你嫂子说,竟是个不小的症候,可到底是怎么样呢?”

余姑妈叹道:“原不过是风寒,哥哥,你说说,这寒天腊月的,也不多穿件衣裳,就跑出去逛,可不冻着了?大夫又说心血郁结,忧思过虑,所以竟伤得深了,如今只慢慢调养着呢,只怕就养好了,也未可知。就是又闹得这里人仰马翻的,天天三茶六饭的还不了,又调汤弄水的了。”

秦度听这话,心里便疑惑,说道:“这说的什么话?早我就嘱咐过你,在这里只当和自己家里一样,别多心。外甥女儿也是个心细的,才你说是有心病了,难道哪个奴才小看了你们不成?你告诉我。”

余姑妈勉强笑道:“没有的事儿,哥哥多心了。”

秦度见这样,越发信以为真了,便瞧着余霜纨道:“外甥女儿,你有委屈,告诉舅舅。”

余霜纨只了这话,那眼泪愈发止不住,手里绞着帕子,只管抿着嘴儿掉眼泪,也不吱声儿。秦度见母女二人都只管低头不言语,原只有几分猜疑的,如今竟信真了,

便叫“来人”。外头秋绡忙答应着进来,秦度便问着秋绡道:“素日可是你常跟着你小姐的?”

秋绡答应一个“是”,秦度便说:“你把你小姐的病细说给我听。”

秋绡见这光景,先是低头不言语,次便忽地跪下了,也掉下泪来。秦度见此,越发急了,忙说:“有什么说的,你快告诉我。”

秋绡一面哭,一面便说:“我们夫人、小姐原不许奴婢说与人知道,但只如今这个光景,奴婢再不言语,成个什么人了?小姐这病,风寒事小,气出来的事大。舅老爷许是不知道,原先三公子屋里的一个丫头,叫弄蕊的,因在那院里不安静,舅太太又说我们院里缺丫头,就给了小姐。小姐欢欢喜喜地接了她来,好言好语地待着,也不叫她作什么活计,素日还常告诉奴婢们,她是舅太太赏的人,叫奴婢们好生相待。谁知这弄蕊就使上性子,不过安静了两日,就排揎起奴婢们了,这也罢了,她竟渐次连小姐也寻趁上了,嘴里只管说些混话。前儿因丫头们都占着手,偏外头婆子来告诉药送来了,叫人取去,我服侍着小姐,不得空儿,支使了她一下子,她就满口里说起来了,什么‘天天山珍海味的供着,又闹这些花样儿,吃的什么补药呢’,又是什么‘又不是我们这里正经主子,就支使起我来’,我原怕小姐生气,不敢叫小姐听见,自己忍气吞声罢了,谁知她又偏跑到窗根底下来嚼,把小姐气得了不得。”

秦度听了,早气上来了,怒道:“既这样,你就该早些回你舅太太,或者回你大小姐去。你小姐是大家闺秀,不理论这些事也就罢了,你是作什么的?”

秋绡哭道:“奴婢原要回的,因小姐怕舅太太多心:为什么自己带来的就好,这府里给的就不好了?所以不许奴婢回。”

才说着,余姑妈已忙止道:“好好的,说这些作什么!你这小蹄子偏爱嚼舌头!”

秦度摆摆手,叹口气,道:“这是我疏忽了。素来我不问家里这些事,只当你嫂子是个细心的,谁知竟也疏忽了。”

余姑妈勉强笑道:“嫂子成日家大事小情的忙不过来,岂有为这个再烦她去的。这却也怨不得嫂子,谁知一个小丫头,就这样刁钻起来。”

话才说了,秋绡就忙接道:“夫人、舅老爷不知道,这丫头虽不过是个作粗活的小丫头,因在三公子那里时,三公子屋里燕钗姐姐是个实诚良善的,待她略好些,她就上了脸了,先是在三公子屋里闹腾,到了我们屋里还指着燕钗姐姐时常和她好,更不把奴婢们放在眼里呢。”

话未说完,余姑妈忙断喝:“偏你知道!还不快住嘴呢!”

秦度听了这话,忽想及那笺

子公案来,心里不由动了疑。因他虽素来不问家中细事,却也知道燕钗是秦夫人特特放在秦中月屋里,作耳报神的。那天晚间的事虽有两张笺子作证据,因皆是秦夫人一面之词,秦度原已动了些疑,因他也知秦夫人心内不大愿意秦中月和余霜纨的婚事的,今又听见余霜纨房中丫头与燕钗好,且这丫头又是秦夫人给的,便越发疑了。一面心内想着,秦度一面便道:“既是这丫头这样刁钻,燕钗那丫头怎么还护着?况且既给了外甥女儿,益发与她无干,这也不像话。”

余姑妈叹道:“那丫头是个软心肠的,架不住人给两句好话儿。况且如今作了三哥儿的房里人……”话到此处,余姑妈似猛地省悟说错了话,忙住了口,掩饰道:“说了这半日话儿了,秋绡还不倒茶来!还不快去呢!”

秋绡忙答应着去了。秦度却已把话听在耳内,惊道:“谁作了房里人?作了谁的房里人?”

“这……”余姑妈满面尴尬,见藏不住,只好道:“这倒是我嘴快了。嫂子原嘱咐了不叫告诉哥哥的,偏我一时忘了。”

秦度听这话内有文章,因余霜纨在,不好当面说的,便起身道:“外甥女儿且歇歇,我和你母亲外头说话。”

余姑妈只好随着出来,在外间坐了,秦度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妹妹快告诉我听。”

余姑妈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倒还是霜儿告诉我的。因三哥儿渐渐大了,嫂子一来恐他知了人事,身边该有个人儿;二来这燕钗是一早相准了的,模样儿、品行都好,早预备着要给的;三来,二哥儿成了亲,房里头的也有好消息了,想来嫂子难免有些急。”

她这话说得委婉,然秦度细一想,便想明白了,便知秦夫人心里想着嫡庶之分,恐怕秦中玉越过了自己亲生的去。秦度心内便有些不悦。秦夫人心里的小算盘,他是知道的,但因这些年来秦夫人待秦中玉和秦暮颜两个都不差,便也没什么说的,如今听见这个意思,不由得心里便不舒服起来。

这却也有个因由:秦中玉和秦暮颜的娘,是秦度未娶亲时自幼随身的丫头,作了通房。秦夫人嫁过来时对这个通房就很有些看不上眼,后来虽然自己先生了孩子,偏还是个女孩儿,紧接着这通房丫头就生了个儿子,她就更是不乐。生下秦中月后,还一度为秦度多为秦中玉操了心闹过。后来秦度不论正的庶的,对子女都不甚近密,那通房丫头生下秦暮颜后因产后虚弱死了,秦夫人方渐渐地安静了。

因勾起这些旧事来,秦度心内便不自在,却不好向妹妹提这话头,便说道:“也太心急了些。月儿如今还小,正该用功读书,这样一来岂不分心?

况且这事也不该当着孩子说。”

余姑妈笑道:“霜儿也不是外人,这倒无妨。还有一句话,哥哥虽不愿意给,好歹且藏着,别提这话才好。否则倘若问起来,合府里除了我,还有谁告诉哥哥这话呢,那时嫂子岂不心里不自在,便是我也过意不去的。”

秦度道:“虽如此,我便不和你嫂子说,也不能这么罢了。”说着,便叫人:“到你三公子院里,把那院里的大丫头叫来,叫燕钗留下服侍,也不必说是我叫,只管叫来就是。”

那丫头听了,便走去秦中月院内,只说有话儿说,叫了云楼霞影两个出来,一径带来了。

来至这边,二人道了万福,余姑妈已避进里边去了。秦度便问名字。二人说了,秦度因认出云楼来,心内触动方才笺子公案之疑,便且出了一回神,方问道:“如今你们公子房里,是谁夜间伴着服侍呢?”

霞影回道:“是燕钗姐姐和云楼。”

秦度想了一想,便说:“回去就说我的话,叫燕钗搬出来在外间,你进去服侍。”

霞影听了一怔,不解何意,只得答应着。秦度又说:“平日你们瞧着,别叫她独个儿跟三公子一处,你两个服侍就罢了。若她不从,拿身份压你们,你就回我来。”

霞影听这话越发怔了,也不敢问,只得答应着。秦度又出一回神,便说:“你去罢,云楼且站着。”

霞影转身去了。这里云楼仍旧垂头站着,半晌,方听秦度道:“那天晚上的事儿,三公子说的可是真话?”

云楼低头回道:“奴婢也不知道里头的事儿,只奴婢经过的是真真的无疑。”

秦度便问道:“既是这样,那笺子你既给了三公子,怎么又到了别人手里?”

云楼道:“公子一应的东西,都是燕钗姐姐亲自收拾,想是燕钗姐姐拾着了,也未可知。”

秦度又道:“三公子平日或看书写字,自然也是她收拾了?”

云楼答了个“是”,又道:“因燕钗姐姐识字,奴婢们怕分不清有用没用,所以平日里公子写的字儿都不敢乱动,都是燕钗姐姐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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