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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菱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7:01

秦度听这话对景,便不再问,挥手叫云楼去了。

云楼道了个万福,转身微微一笑,掀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啥,咱云楼要反击了……

35、三十四、小侯爷年关忽造访,秦老爷心忧圣意惊

且说霞影回去,因思分房的话自己不好说,便悄悄告诉秦中月,秦中月原已有这个意思,只因碍着秦夫人,如今既有父亲的话,便不妨了,晚间便告诉燕钗,即刻搬了。

这燕钗不料忽然将自己挪出来,又听说是老爷的意思,越发惊疑,思来想去,也猜不出个缘故。次日告诉了秦夫人,谁知秦度已与秦夫人说了:燕钗年纪渐大,在房里恐不便,倒是挪出来为是。秦夫人也自疑惑,不知他如何忽然想起这件事,只得将给秦中月添房里人的话试探了一遍,因秦度不允,便只得罢了。

除却这一件事,又有管事的婆子领出弄蕊去发卖了,只说她手脚不干净。秦夫人听说,越发惊疑不定,疑心暗算余氏之事被秦度察觉,因而也不敢问,只答应个“知道了”就罢了。

却说秦中月屋里去了燕钗,霞影便成了头一个大的,虽仍同往常一样,然而一则因秦度有话,不叫燕钗近秦中月;二则燕钗也似灰了心,整日闷闷的,因此霞影竟俨然成了这屋里的第一丫鬟。云楼仍是丝毫声色不露,如此一来,屋里倒当真安静了。

转眼已是腊月,快要过年了。因朝廷上风声不好,秦家便越发低调,只打发家下人给素日相好的几家侯王及同僚送了年礼,并未敢走动。又因转过年便要擢选女官、宫妃等,秦度早已递过折子,便有宫中老嬷嬷亲来教导礼仪规矩等事,秦朝颜日日跟随习学,于家事上便顾不及了。

去了这些事,其余备年货、节礼,给主子奴才们添衣裳、预备赏赐,修整装饰房舍等等各样零碎杂事,把个秦夫人忙得分不开身。

闲言少叙。且说这日,秦夫人正同小莲对账,秦度上朝未回,忽有家人来报,说楚江侯府来人送年礼。秦夫人因随口问一句来的是哪个,只听家人回道:“是四公子。”

秦夫人一听顿时吃了一惊,忙叫请到堂上待客,自己忙忙地换了衣裳,往正堂来。一面收拾着,一面疑惑着:如今正避着嫌,着人送礼也就是了,怎么竟遣一位公子亲来?

想着,已迎出来,上堂奉了茶,叙过寒温,略说了几句闲话,萧庭便笑问道:“秦三弟怎么不见?”

秦夫人笑道:“他在家呢,你要见,就叫他出来就是了。”说着,便叫小莲去传话。

萧庭便说道:“这次来,原是要在叔叔婶婶前告个罪来的。上回因小侄看中了秦三弟的丫头,一时糊涂起来,也没跟婶子和三弟打个商量,就带了回去。因母亲知道了,教训了侄了一通,忙命送回来。原说要亲来赔罪的,只因侄儿近来又病了,所以不曾来,今儿才来。如今还望婶子看侄儿年轻,别计较罢。”一面说,一面就作揖。

夫人忙拉起来,笑道:“这说的什么话!一个丫头罢了,说什么商量不商量的话,这也值得当件正经事来说的,侄儿说哪个好,我即刻就送过去,什么大事儿。”

萧庭听了,便正色说道:“正是要同婶子说。三弟那里有个丫头,叫云楼的,侄儿一心看上了,就求婶子赏了罢。”

一句话未完,只听“豁啷”一声,二人忙一瞧,只见秦中月刚进来,碰翻了个瓷瓶子。他身后跟的那丫头也进来了,不是别个,恰是云楼。

秦中月面上一片吃惊愕然之色,直瞅着萧庭,道:“四哥,你说什么?”

秦夫人怕萧庭不悦,忙喝道:“还不快过来见过呢!杵在那里作什么!”

秦中月回头瞧了云楼一眼,上前来,也不见礼,才要张口,萧庭已抢先说道:“三弟,我跟婶子要了个你屋里的丫头,婶子才已答应了,倒还要问问你的意思。”

秦中月瞅着他道:“你要谁?”

萧庭笑指他身后道:“就是她。”

秦中月又瞅了他一眼,方说道:“恕小弟实难从命。”

这话一说,秦夫人并萧庭都是一怔。秦夫人未料到他非但一口回绝,话还说得这么生硬;萧庭是没想到秦中月竟不肯给。因素日谈笑之中,萧庭只知他房里有燕钗一个亲随的大丫头,因此只当他对燕钗另眼相看,别个并不在意,如今见这光景,他本是惯混风月的,立时就明白了七八分。

秦夫人见如此,已忙喝道:“业障!不过一个毛丫头罢了,素日你两人何等好来?连一个丫头也舍不得,岂不叫人寒心?”

秦中月也不理会。萧庭因瞧了一眼云楼,见她面上淡淡的,也无甚好脸色给他,便当她仍为那天晚间的事生气,自己便也讪讪的,忙说道:“既是三弟心爱的,岂有夺人所爱的道理,罢了。出来这些时候,我也要回了。这就告辞了。”

秦夫人一面说秦中月,一面还只管留,那萧庭早已边说边走得飞快,急急去了。秦夫人怕得罪了萧庭,又不舍得儿子,登时将气便都对云楼撒过来,将桌一拍,便喝道:“你这个狐媚子贱婢,还不给我过来跪下!”

话音才落,忽听帘子响,却是秦度沉着脸进来,对秦中月一挥手,道:“都出去!”

秦中月忙拉着云楼出去了。这里秦夫人瞧着秦度面色不似往日,也是一怔,忙起身,道:“老爷回来了。可是朝中有事?”

秦度坐下,说道:“方才萧四公子来,可是问你要丫头?”

秦夫人越发怔了,忙道:“他说看中了月儿的丫头,就是上回带去的那个。怎么?”

秦度长叹一声,半晌不言语。秦夫人见这样,只是惊疑不定,半日,

秦度才说道:“真真是圣心难测。”

秦夫人越发糊涂了,忙问:“难道四公子看上咱家的丫头,皇上也知道不成?”

秦度道:“我告诉你罢。今日朝罢,圣上赐茶。闲谈之中,忽然提起上次四公子背着人偷着往咱们府上来的事。侯爷就忙启奏圣上,说是四公子看中了咱们府上的丫头,因不好意思张口要,所以一声不响弄了家去,如今早已送回去了。圣上便说:‘既如此,就去要了来何妨?倒不知是什么绝色的丫头,竟比侯府上还出众?想来必是有些动人心处,所以那孩子看上了。’侯爷听了这话,也不敢说其他,忙就痛批了自家儿子一番。我却也不敢多话,还是刘大人拿话岔开了。”

秦夫人听了,疑惑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皇上嫌咱们两家走得近,要避嫌么?怎么又来这一出?”

秦度道:“你妇人家,如何懂得这些。想来皇上是拿这话试探,若果真只是为个丫头,倒没什么;若不是为这个,你想想,深更半夜,人不知鬼不觉的,侯府的人到咱们家来作什么?”

秦夫人顿时吓了一身冷汗,半晌,才说道:“难道皇上还疑咱们家跟侯府有什么勾结不成?”

秦度叹了一声,也不答,只问道:“他要的谁?你可给了?”

秦夫人忙道:“是月儿屋里的云楼丫头,我原要给的,谁知月儿一口回绝了,他也就不要了,忙忙地走了。既这样,我即刻就叫人送过去。”

秦度挥手止道:“罢了。他既来要,心已到了,皇上知道了,或者也就去了疑。况且年轻子弟争丫头也是常理,若此时反赶着送去,倒不好了。”

秦夫人听如此说,只得罢了,说道:“那丫头也不知是什么狐媚子,偏月儿一心护着她,那侯爷竟也看上了,真真是奇事。”

秦度却总未听见这话,只自皱眉出神。秦夫人见他忧心,也不敢再以别话烦他,柔声劝他且回房歇了,不提。

且不言秦度夫妇密语,却说秦中月拉着云楼出来,也不管有人无人,只管攥着手一路急走,直走到花园里僻静处,方站下,回过身来,只见云楼抿嘴直瞧着他,便知她有心分辩,便摆摆手道:“你不用担心,萧四哥素来是这个性子惯了,不与你相干。我只不料他怎地不同我说,倒向母亲说起来,真真是吓得我不轻。”

云楼见他丝毫不疑,方放了心,反手握了他的手,说道:“瞧你急的,只管拉着我,手都冻得冰凉。”

秦中月另一只手也握过来,含笑道:“我怎么不急?只怕你离了我,再找不回来。”

云楼听了这话,不由心动,脱口便道:“你放心罢,我断不能任人摆布的,凭他是

谁,都别打我的主意,否则我一概不管不顾,横竖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秦中月微怔,因从来见她都是温和安静的,便是与自己别扭两回,也是儿女之情,却不料她竟有如此出人意料之语,怔了一回,方说道:“我知道,近来为那些事,你受了委屈,着了些惊怕。又因燕钗的事,母亲越发厌了你,你心里大约也很是不自在。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必是尽力护你的,你再不可想这些事了,免得自寻烦恼。”

云楼一时不言语,半晌方说道:“走罢,怪冷的。”

秦中月微叹一声,携着她一道回去。

36、三十五、骤生巨变人心惶惶,为挽败局秦女入宫

二人方到院门,忽然含珠走来,拉云楼去说话,云楼便跟她去了。到余霜纨这边,将上回的事情计议了一遍,云楼且安慰她几句,便回来了。

这里云楼一面往回走,一面盘算着,正出神时,忽被人拉了一把。云楼先是一惊,随即便知是萧庭,便随他往角落里去,且看他说什么话。

二人站下,萧庭劈头便问:“方才在那边,我要你,你可听见了?”

云楼皱眉道:“听见了,爷有什么话说?”

萧庭道:“你怎么那么一副样子?我哪里得罪你了不成?虽说上回是我得罪了你,到底也没有怎么样,你倒说说,是什么原故。”

云楼也不正眼瞧他,只淡淡道:“爷哪里得罪了我呢?我不过是个丫头罢了,也当不起。”

萧庭见她这样,也生起气来,说道:“你不用这样,我要不着你,你高兴?我告诉你罢,秦家只怕过不了这个年去了,我要你,是为你好,你倒不领情!”

云楼道:“多谢爷的好意,我不敢领,爷就请回罢。”

萧庭冷笑道:“你以为我吓唬你?告诉你,如今朝议正热着,参秦度的奏折也一本本往上递,你还做梦呢!”

云楼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也告诉爷罢,我这样的人,爷也敢要?我是克亲克上的命,今儿我在这府里,这府里倒了也不稀奇,明儿我若在爷府上,愁的就是侯爷了。我知道早晚这府上必出事的,我也不怕。爷就请回罢!”说罢,转身就走。

萧庭倒呆了,半晌转不回神来,心里半信半疑,只得抽身走了。

云楼回至自己这边,却只有小丫头在,见她来,忙告诉她公子往上房里去了。云楼便也过来,来至上房门首,只见丫鬟们都在外间茶房里等着,问了才知道,秦度方才回来,一进门就叫了秦中玉、秦中月和林姨娘来,丫头们一个不许进内,也不知是什么事。

一时秦朝颜也来了,匆匆进去。众丫头见这般郑重,也都不敢玩笑,屏息凝神地在外等着。大约有一顿饭工夫,众人方陆续出来,却是脸色各异,都是一语不发。丫头们忙上前伺候,云楼才要跟上秦中月,忽见林姨娘递了个眼色过来,略一犹豫,便悄悄落后几步,瞅众人不在意,随了上去。

回至林姨娘院中,春袖打帘子,二人进去。林姨娘命云楼坐了,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些疑惑,你我原先原是无亲无故,我却对

你另眼相看,你心里纳闷。如今我就告诉你。”

云楼见林姨娘今日不似往日,神色也极郑重的,便留神细听。

只听林姨娘道:“先时我作女儿时,曾有一位女仙长游方到我们那里,因我倚门看花,因而有一面之缘。那仙长便为我掐算,竟算定了我一生命运。我原不甚相信,如今已是十来年了,与那仙长所说丝毫不差,我方深信不疑。”

云楼听了,心中一动,便想起一人来,且听林姨娘继续道:“那仙长曾说,我三十岁有一大劫,此劫难度,幸而得遇贵人,将来必能照拂我儿女。因此你一来了,我便着意留心你,又听闻你身世,越发深信。”

云楼听至此,忙问那仙长相貌,林姨娘细为描述,云楼听了,果然正是师父。心中一面感叹,一面就说:“我不过是个丫头罢了,且师父早已说过,我运虽贵,命却贱,又哪里是什么贵人呢?”

林姨娘道:“仙师所言必然不差。今后之事,谁能预料呢?也只有像令师这样的世外之人了。云楼,如今我有一事托赖于你,你进府这些日子,我不敢说于你有多大恩惠,到底也是处处行了方便。如今家中只怕不日便要生变,我所挂碍者,唯有身边幼女。但求你他日若逢她灾难之时,可帮扶一二,我便感激不尽了。”说着,便要与云楼行礼。

云楼忙扶了,低头思量半晌,方说道:“既如此,若当真有这一日,我必定相帮就是。”

林姨娘点头,又是一叹,便□袖:“带五小姐过来。”

春袖答应着去了,不一时,带了秦夕颜过来。秦夕颜今年方七岁,已是知礼识字了,林姨娘叫她过来,抱在怀内,指云楼说道:“你瞧这姐姐,素日你不常见,想是不认得。如今可认得了,将来若见了,可别忘了才是。”

夕颜乖巧地答应了,便叫“姐姐”。林姨娘抚着女儿,轻叹一声,道:“你去罢,三哥儿方才也在,想是此刻有话跟你说。”

云楼点点头,作辞去了。

回至这边,果然秦中月正等着。云楼进来叫了一声“公子”,便见他长叹一声,道:“只怕要出大事了。”

云楼道:“便是有罪,也该有个罪名,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呢?”

秦中月道:“哪里要什么罪名?父亲在任上这些年,想来多少总有些过失,无事时自然好,若有事,就都成了罪了,不过看皇上的心意罢了。”

云楼低头思量半晌,道:“公子可有什么打算?”

秦中月低声道:“有什么打算?我倒也不怕,只怕连累你。你原也不是我们家的人,我想着,不如趁这时候,早早打发了你,若有事,也就不干你的事了。”

云楼微微凝眉,道:“你果真如此想?”

秦中月忍不住抱住她,哽咽道:“若逃过大难,我必去寻你。只求你好自珍重。”

云楼微微闭上眼睛,半晌方说道:“好。明日你就去回夫人罢。”

次日一早,秦中月起来梳洗了,便去见秦夫人。来至这边,进来见红药绿棠在这里,便诧异道:“大姐姐来了?”

红药道:“一早就来了,在里面呢。”

秦中月忙进去,只见里面秦夫人搂着秦朝颜,眼泪涟涟的,母女两个都不说话。秦中月见这样子,便是一怔,问道:“这是怎么了?”

秦夫人一面抹泪,一面说道:“你大姐……要进宫了!”

秦中月诧异道:“这时候进宫?”

秦夫人点头道:“如今家里危急了,哪里还等得了明年呢!方才你姐姐同我商议,求着镇陵侯夫人悄悄地带进宫去,只说是个丫头,给他们罗妃娘娘送去。罗妃娘娘如今圣宠渐衰,也正缺个人帮扶,你姐姐进去了,见机行事,倘或果真能得圣心,岂不还能挽回?只是这一去了,不知吉凶如何,我实实是舍不得啊!”

秦中月大惊,道:“这如何使得!”

秦朝颜拭了泪,拉他坐在身边,说:“如今哪还有别的办法呢?弟弟,姐姐去了,这家里就都指望着你了,你就收了素日那散漫的心,多在正事上用些心,就不枉了姐姐的心了。这一去,也不知还有见的日子没有,若好,仍是荣华富贵,若不好……”

话说到此处,秦中月也不禁落泪,待要说话,还未张口,外头已有人说话道:“小姐,快走罢,可别误了时辰。”

秦朝颜缓缓起身,望了一眼弟弟,又望母亲,忽退后几步,给秦夫人行了大礼,忍泪说道:“女儿去了!”

秦夫人已是泪如雨下,眼见着她站起来,转身便走,身子却一动也动不得,只死死拉着秦中月的手,眼直望着她出门而去。

外头那嬷嬷正等着,见秦朝颜满面泪痕出来,又听得里头哭声连连,也是一声长叹,道:“走罢。”

红药绿棠不知出了何事,也连忙跟着,出了房门,来至院外,迎面只见秦暮颜带着丫头走来,走至近前,秦暮颜福了一福,一抬头见秦朝颜脸上带泪,不由微怔:这个嫡姐向来是尊贵矜持,骄傲好强,何曾在人前哭过?

秦暮颜心中疑惑,便问道:“大姐姐哪里去?”

秦朝颜瞧了她一眼,素日与她相争之心不觉灰了大半,半晌,方叹道:“妹妹,从今往后,好自为之罢。”说罢,长叹一声,便走了。

秦暮颜怔住,低头思量半晌,仍往上房里来。进来见秦夫人和秦中月相抱而哭,更是怔了,忙上前劝慰,说道:“方才我见大姐姐气色不似往日,可是出事了?”

秦夫人拭泪不答,秦中月道:“大姐姐……进宫去了,悄悄送去,作罗妃娘娘的婢女去了。四妹妹,你送送去罢!”

秦暮颜一惊,想了一想,说道:“我去送送!”

秦夫人仍自悲伤不止,秦中月虽也伤悲,又怕母亲伤了身子,强忍着解劝。才说了一回话,便见秦度回来,秦夫人一见了,那眼泪又泉涌而出,哭着道:“老爷,大丫头……”

秦度眼中含泪,半晌方说道:“方才我在门前见了,不止大丫头,四丫头……也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啥,还有一章秦府卷就完了……

37、三十六、卷终

秦府一下子走了两位小姐,消息在家里是瞒不住的,家下人等都知道,府上是要出事了。一时间满府人心惶惶,甚至有不少奴仆私逃。秦夫人悲伤难抑,无心家事,小莲也是力不从心,照管不及。

秦中月便问小莲要了云楼的卖身契,回来送云楼起身。

这边霞影正帮着收拾东西,众丫头都站在院里,静悄悄的,谁也不言语。一时,云楼和霞影一同出来,霞影手里抱着包袱,才迈出门,忽见燕钗迎面站着,眼睛瞧着云楼,说道:“我说两句话,你再走,可好?”

云楼微点头,侧身让道:“燕钗姐姐请罢。”

二人进屋来,燕钗说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话不能说了。是我在夫人前告下你了,但我也不是诬告,那些事都是你作的罢?”

云楼道:“是我。”

燕钗叹了一声,说道:“自我十岁进府,先服侍夫人,又在公子身边三年,原以为终身有靠,谁知竟半路上出来个你来,我怎么能不怨你?我从未背后害过人,便是这一次告你,也未曾想把你往绝路上逼。”

云楼瞧着她,初进府时,她是这屋子里的第一个得意之人,合府上下都看定了她必是要跟着秦中月的,如今她也算落魄了。只可惜这些争斗算计,如今又有何益?

云楼也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你先时待我的好,我也还记得。”

燕钗望着她,道:“如今说这些也无益,我只有一句话问你。”

云楼道:“你说。”

燕钗道:“这些日子我千方百计打听出来,老爷处置我和弄蕊,是为余姑太太和余姑娘告状的原故。但她们如何忽然想起告我来?你实告诉我,这是你的主意罢?”

云楼略一沉吟,点头说道:“不错,是我的主意。”

燕钗道:“倘若府上不出事,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云楼想了想,道:“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知道你心里早把我当死敌了,我既已被你算计过一次,自然不想再有第二回。倘若不出事,我自然是要想法子把你打发出去。莫说你,就是夫人,我也必要叫她再碍不了我才罢。”

她微微笑了笑,道:“如今我是个小丫头,自己不动手,还能指望谁呢?”

燕钗凝视着她,她向来是温柔安静,淡然不争的,如今究竟是自己逼出了她的锋芒,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始终未曾刺破那一层外皮?

不过不重要了。燕钗后退一步,转身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却是秦中月。云楼见了他,不由一怔,上前两步,开口欲说话,还未说出,便听他说道:“云楼,你方才说的,可是真话?”

云楼低头抿嘴

,没有言语。秦中月直望着她道:“你是世外清净之人,如同谪仙入凡,心里怎么竟揣着这些心思?”

云楼慢慢抬头瞧着他,慢慢说道:“我若果真是世外之人,何必到这尘世里来?你是个心地纯真之人,这里也没人敢害你,我呢?我不费心思作这些事,难道你能护得了我?”

秦中月摇头道:“你岂不知‘害人之心不可有’的道理?”

云楼心下渐沉,淡淡说道:“你若以为我存心害人,我也无话可说。如今你已知道了,幸而这时后悔还不算晚。”

秦中月一时无言,默然半晌,方将手内文契递与她,道:“你走罢。”说着,将剩下的几张文契都递与燕钗,道:“这些你散给丫头们,都去罢。”

燕钗怔怔地接过,瞧着他神魂出窍似地,慢慢走回自己房中,竟不知如何解劝才好。一低头,只见第一张正是自己的,又是一怔,回手将其余的交给霞影,拿了自己那张奔过去,塞到他手上,道:“奴婢自十三岁起跟着公子,就再没起过走的念头!如今不论是生是死,这句话至死不变,必是要跟公子一辈子的!”

秦中月呆呆望了她一眼,长叹一声,一声不言语,由她扶着,缓缓进房去了。

秦度已被下旨免职,战战兢兢在家待罪。秦夫人一病不起,秦度强打精神,先将余姑妈并余时兄妹一同送出城去,另赠金帛,嘱她们且寻一处房舍安下,待打听得无事再回来。众奴仆们除一些愿留下的老仆外,其余年轻的都给银打发了。

秦中玉带家下人等到岳家暂安,马车行到半路,忽遇家中一个丫头拦路。那丫头与秦中玉密说了几句话,便即离去,程娇红问了数次究竟说什么,秦中玉也不言语,只是皱眉出神。

三日后,圣旨下,将秦度下狱,家眷一并拿到狱中,待秦度定罪后再行发落。内中秦中玉因有大臣上奏说已与秦府分家,且与其父并非同党,幸而得免。又有秦中玉请此位大人转递奏书,奏称秦度私藏罪家余氏之眷。圣旨即予嘉奖,又查知秦中玉有功名在身,着即为川阳主薄,即刻上任。

此外,秦家三位小姐均不知所踪,上报刑部后,因系女眷,不予追拿。

转眼过了新年。

正月二十七,年已将毕。清竹巷口,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胸前挂着块木板,跪在墙根下,那木板上书“卖身救主”四字。

这处并非闹市,街上来往之人不多。少时,有一少年男子骑马而过,观其衣着仆从,定是富贵之人。

少年来至女子面前,低头细瞧了她两眼,开口道:“你要救何人?”

女子抬头,亦细瞧了他两眼,方说道:“我要救的是前任中书秦度

之子,秦中月。”

少年微微一笑,道:“他是罪官家眷,你不过是个小小丫头,为什么要为你去犯险呢?”

女子凝视他,缓缓说道:“我是克亲克上之人,凡我跟从之主,必定难逃劫运。公子若有仇人或敌手,将我送与他们,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除心腹之患?”

少年瞧了她半晌,忽地一笑,道:“果然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说:“我叫云楼,云生结海楼的云楼。”

少年点点头道:“不错。你跟我走罢,我买你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即有仆从上来,扶起她来。云楼起身款款行了个礼,道声:“多谢公子。”

少年点头,甚为满意。这个丫头,倒是机灵得很呢。

第二卷

38、一、新人入宫

二月十三,乃是吉日。

才转过年来,宫里就开始大选,各家有送女孩子进宫的,都着实忙了一阵子,年也不曾好生过得。这一回不仅选了七位以充后宫的妃嫔,另有二十四名良家女儿选为宫女,前十日宫女们便已进宫,随着尚仪局的女史们学习礼仪规矩。

闲话少叙。且说如今宫里现有的几位娘娘:皇后娘娘乃当今圣上天淳帝李重明元配发妻,原是将门千金,端庄威仪自是不必说的;下则静贵妃娘娘,亦是李重明身边的旧人了,亦是温和安静的,因年岁稍长,且下面又有四位年轻妃嫔,如今便更觉低调。

其余另有二妃二嫔,这四位娘娘原是同日选进宫的,二妃乃灵妃、怡妃,素得圣眷;二嫔乃萧贵嫔、罗贵嫔,宠爱较二妃未免稍衰。

别人且不说,如今单说这怡妃娘娘,乃是淮英王周文英之女。淮英王是有名的贤王,李重明对其甚为倚重,五年前聘选宫妃时,诸娘娘都只得贵人或嫔位,唯有这怡妃娘娘,入宫即封为妃,且数年来宠爱不衰,如今已是这后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这般身份,怡妃也算心满意足,虽有灵妃分宠,但因灵妃出身不高,倒也不足为虑。但今日怡妃却是浑身的不自在,不为别的,就为今日新入宫的几位妃嫔。

七位妃嫔,两个贵人,还有四个次一等的姬夫人,这些原也不在她心上,她心里不自在的是上陵王宋丰之女——宋素娴,入宫即封娴妃,这待遇,竟与她当年别无二样。

在房里心焦地转了半日,好容易等到心腹宫女浏香回来,忙劈头问道:“可打听着了?皇上今晚儿幸的是谁?”

浏香小心翼翼地道:“回娘娘,是娴妃娘娘。”

怡妃听了,脸一沉,顺手砸了手里的茶钟子,半晌方哼了一声。浏香忙过去扶着坐下,一面使眼色叫小宫女上来拾了碎钟子,一面口里劝道:“娘娘,今儿新人头一日入宫,皇上少不得要去的,娘娘也想开些才是。况且如今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就是娘娘属第一了,谁敢压过娘娘去呢!”

怡妃缓缓泄了怒气,半晌,方长叹一声,说道:“你也不用宽我的心。你也知道,那娴妃的出身和我一样,虽是个庶女,背后却一样是王府,又是入宫就封妃。而且早在年前,母亲就告诉我说,皇上忌惮着我娘家势大,存心打压,前儿还把跟我们周王府走得近的秦家治了罪。如今又选了和我们周王府不对路的宋家女儿,你说说,这意思不是明摆着的么?”

浏香不待她说,心里早明镜儿似的,只是不敢提,费尽心思拿话安慰。如今听她自己说了出来,想了一想,方说道:“依奴婢看,娘娘也不必愁

得太早了。皇上选娴妃娘娘进宫,原是给娘娘的娘家一点告诫的意思,是做给人瞧的,意思到了也就罢了,哪里就一定宠爱起来了?娘娘到底和皇上的情份深,皇上岂有为个新来的丢下娘娘的理。过个三夜五夕,戏做足了,仍旧和往日一样罢了。”

怡妃摇了摇头,皱眉道:“只怕没有这么容易。也罢,只瞧着这几日的光景罢。你留心着,叫宫女们细瞧瞧各人的动静,这些人可不知是不是善类呢,咱们可别当瞎子。”

浏香答应了。怡妃又道:“还有今儿刚过来的两个宫女,你也替我留神儿,若不干净就来回我,免得作祸。”

浏香应着,猜度着怡妃倦了,又等了一会儿,见无话说,便道:“时候不早了,娘娘早些歇了罢。”

怡妃犹自哀怨,又出了一会儿神,方慢慢起身点头。一时浏香服侍怡妃睡下,带领司夜宫女查看了本宫各处上夜人等,吩咐众人几句,仍旧回来。

本宫各服侍人等,依例皆候在外殿,浏香看视一遍,便问:“谁是云青、云楼?”

只见两个小宫女上前几步,低头答应道:

“奴婢云青。”

“奴婢云楼。”

浏香看了一遍,说道:“你们今日才来这里,俗语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咱们这宫里,自然也有咱们的规矩。我是这秀清宫的尚宫女史,凡本宫一应大小杂事,皆由我主领,凡东西、人出入,都必须回我,不得自专。每日卯初刻点卯,亥初刻会夜,会夜后各自安歇,不经我审准,不得随意出入。你们可清楚了?”

二人应道:“奴婢们知道了。”

浏香点点头,便叫:“宝簪!”

一个宫女应声出来。浏香向二人道:“这是本宫尚服女史宝簪,你们二人且跟随她习学历练,有事也都回她,知道了么?”

二人答应了。浏香便叫众人:“散了罢。”

按惯例,新入宫的妃嫔们第二日须大礼参拜皇后。大清早儿,各位妃嫔就都往皇后的寝宫坤正宫去了。

皇后还在内宫梳洗,尚未出来,早有本宫宫人迎着各位妃嫔在前殿慈云殿坐了,奉上茶来。

最先到的是罗贵嫔,后面紧跟着灵妃。罗贵嫔早留神着外头,见灵妃来了,忙起身万福见礼道:“灵妃娘娘万安。”

灵妃满面含笑,道:“妹妹还是这样早。坐罢。”

灵妃乃扬州人,生得娇小玲珑,言笑也极是甜美,又擅歌南方小调,李重明对她素有“百灵娘子”之爱称。也正因她这项好处无人能及,故此虽出身不高,仍极得爱宠。

二人才坐下,外面便有宫女高声道:“怡妃娘娘到!”

话音未落,只见一位身着梅红宫装

的明艳美人进来,恰似艳阳照海,光芒闪烁。才迈进门口,往屋内扫了一眼,脸上便挂上一丝冷笑,说道:“二位妹妹天天这么赶早儿,难怪皇后娘娘瞧见就高兴,就这份殷勤儿,我就真真比不上。”

说着话儿,罗贵嫔早起身来见礼,灵妃仍是坐着,含笑甜甜地道:“姐姐昨儿想是睡得不好?也难怪,皇上宠爱娴妃妹妹,咱们都瞧着,只是咱们都想着皇上高兴就罢了,哪像姐姐对皇上的心深,醋也吃得更酸呢。”

怡妃冷笑,才要说话,外头又报“萧贵嫔娘娘到”,只见萧贵嫔进来,向二妃道了万福,一瞧这样子,便知道怡妃又和灵妃不对盘了,因素来嫉妒灵妃只因歌甜人甜便得宠,每每得空儿便要刺上两句,便笑道:“哎哟哟,灵妃姐姐是个利害人儿,咱们早知道了,还这么天天跟怡妃姐姐拌嘴,知道呢,说是姐妹间玩笑;不知道的,还只当灵妃姐姐如何爱挤兑人呢。”

灵妃甜甜一笑,也不理会。片刻工夫,陆续又有六位新人来了,道过诸位娘娘万安,也不敢坐,只在殿门两旁立着。

坐中四人眼光都朝六人望去,只听灵妃笑道:“那是温贵人罢?来,我瞧瞧。”

只见一位身着湖蓝宫装、脚穿粉红莲花鞋、挽着青鸟出云髻,年约十七的女孩子大大方方走过来,道了个万福。灵妃含笑拉着她的手,笑道:“还记得我吗?那年皇后娘娘寿辰,你同你母亲进宫来,我还同你说了句话呢。”

温贵人极恭顺地笑答道:“记得。多承娘娘厚爱。”

另三人听了这话,也都想起来,这温贵人乃是皇后的远房堂妹。罗贵嫔忙也笑道:“几年不见,妹妹出落得越发好了。”

那边怡妃冷笑一下,转回头来,挂上满面笑容,道:“哪位是江贵人?”

只见一位一身鲜翠衣裙、头挽双凤髻,大眼睛窄下巴的女子走上来,高声道:“怡妃娘娘万福金安!”

怡妃自觉声势上来了,那气势越发盛起来,说道:“好!妹妹这端庄大方的性子,我喜欢得很,不像那些个低眉顺眼小家子气的,叫人看着生气。”

灵妃不动声色,仍是甜甜笑着。萧贵嫔见灵妃受奚落,心中得意,也说道:“可不是么,我瞧江妹妹这气度,跟怡妃姐姐你可真是像得很呢,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怡妃姐姐这样大气人物,自然结识的也都是这类人;像温贵人那小家子气拿不上台面的,哪里配叫姐姐看得上眼呢。”

温贵人低眉顺眼的不言语,灵妃笑道:“可不是,譬如萧妹妹这样人物,只怕满宫里都找不出一个来。又要牙尖嘴利,又要眼高心大,又要刻薄妒嫉,见洞就钻,见缝儿就抱,

更有一手煽风点火上蹿下跳的绝技,哎哟哟,真不容易。”

萧贵嫔被噎得一时没话,自己回味了一下,方说道:“我倒是想上蹿下跳,就是没有姐姐这么小鸟儿似的身子,就是有洞给我钻,我也钻不进去;有竿儿给我跳,我还跳不上去呢!”

话音未落,只听宫女传报“皇后娘娘驾到”,几人忙都起身。

皇后已走进来,众人道了万安,皇后命各自落座,几人坐了,宫女奉上茶来,皇后接了,一面低头拿着盖子刮茶沫儿,一面和颜悦色地道:“妹妹们还是这样爱开玩笑。如今新选的妹妹们都来了,各位也都是姐姐了,也该有个样子,别叫人笑话才是。”

灵妃甜甜笑道:“娘娘说得是,只是方才怡妃姐姐瞧见故人,一时高兴了,妾妃们一时忘了矜持,倒是不好意思的了。”

皇后微微一笑,抬头时,只见几位新进的妃嫔都已整齐站在当中,低眉垂首,十分恭谨。皇后瞧了一眼,见只有六人,便道:“怎么不见娴妃?”

作者有话要说:咬手绢~~这个风格看着还舒服么~~~

39、二、授意

话才落,便听外头传报“娴妃娘娘到”,坐中几人都瞧过去,只见娴妃着一身青莲色轻容衫裙,脚穿蝴蝶栖芳绣鞋,梳着流云髻,手扶着身边宫女的手,一步一摇,极尽柔弱不胜之态,慢慢走来。

当中六人忙都两边分开,坐中萧贵嫔、罗贵嫔也都起身。她上前道了万福,皇后微笑道:“妹妹免礼,坐罢。”

娴妃道了一声“谢娘娘”,其余众人方向她行礼。宫女扶娴妃在怡妃正对面的椅上坐了,坐下时她还微颤了一下,方坐好。

怡妃眼睛一直盯着她,瞧她这一副初承雨露不胜怯弱的姿态,就不由泛起一股酸气,不阴不阳地说道:“妹妹的身子可真是娇弱,作出这个样儿来,莫非是嫌皇上太粗鲁了不成?这入宫第一日给皇后娘娘请安,就迟到这早晚才来,将来若再多承宠,只怕还推病不来了呢。”

娴妃脸上闪过一丝委屈之色,忙又忍回去,摇摇晃晃地起身向皇后道:“妾妃有罪,求娘娘责罚。”

皇后忙道:“妹妹快坐下罢,这有什么,承宠第一日,这也是常理儿,岂有为这个计较的呢。”说着,便向娴妃身边宫女道:“快好生扶着你主子。”

宫女扶着娴妃坐下,皇后早已打量了她两眼,笑道:“这是妹妹陪来的丫头罢?”

那宫女听说,便道万福,回道:“奴婢荷瓣,是娴妃娘娘的陪嫁丫头。”

皇后点头笑道:“倒是个好丫头,不过妹妹初进宫,身边虽有嬷嬷教引,到底不及贴身服侍周到。”说着,便唤道:“烟梦!”

一个宫女应声上前数步,垂头道:“奴婢在。”

皇后笑向娴妃道:“这是我宫里尚宫女史亲自□出来的宫女,老实本份,又恪尽职守,便送与妹妹罢。”

娴妃面露不安之色,道:“娘娘厚爱,妾妃受宠若惊,这……这怎么使得?”

皇后笑道:“有什么使不得!妹妹不嫌弃,就收下。”

娴妃极感激地说道:“娘娘宫中的尚宫女史是后宫里品级最高的宫人,□出来的人自然也是一等的,妾妃感戴娘娘恩德还来不及,哪里有‘嫌弃’二字。”

灵妃也笑道:“妹妹真是好福气,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哪个不是顶尖的?出来放在别的宫里,个个都是尚宫、尚仪的,如今给了妹妹作贴身儿的人,以后妹妹一应起居动用,再没有不周到的了。”

  怡妃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低头喝了一口茶。萧贵嫔与罗贵嫔也添了几句话,说得娴妃像领了天大的恩典似的,晕红着脸儿起来谢了恩。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皇后此举,明是疼爱,实是试探。倘若娴妃拒绝,便是明着不给皇后面子,若收下带回宫里,则看怎么个待法。

若明着任用暗着排挤,那自然不与皇后同心了;若好好礼待,不肯亲信,便是无意与皇后对立,亦无意依附。当然皇后最希望的结果,自然是将娴妃收服才好。

皇后对于后宫诸妃,素来是采取制衡之策,不令任何妃子独大,譬如灵妃与怡妃始终分庭抗礼,罗贵嫔与萧贵嫔虽彼此母家相好,也并不十分亲近。如今新添了娴妃,皇后自然要试探她的态度。

只是如今瞧这娴妃,倒是奇怪得很。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见人三分笑,各自暗怀心思的,怎么这娴妃倒像是不谙世事的平常少女,一派天真无邪似的。众人也知这娴妃乃是庶女,但上陵王府既送她入宫,想来也该有些教导,断不至如此蠢笨才是。

诸妃各怀心思,一面留神瞧着娴妃言行举止,一面暗自揣度,且不提。

当下娴妃感恩戴德地谢过,皇后很是满意,又嘱了几句话,方止了话头。灵妃见二人说完了,方笑道:“皇后娘娘只顾疼娴妃妹妹,倒把这些妹妹们给忘了,人家都站了半日,娘娘也不理一理。”

皇后好似这才想起屋里还站着人,也笑道:“哎哟,我怎么就把诸位妹妹给忘了。”

灵妃笑说道:“谁叫娴妃妹妹这么惹人怜爱呢,别说娘娘,就是我见了,心里也喜欢得不得了,也难怪皇上宠幸太隆,叫妹妹的身子受不住呢。”

娴妃一听这话,脸上更红了,低了头细如蚊讷地道:“姐姐取笑了。”

怡妃冷笑一声,瞟了她一眼,道:“也不知是惹人怜爱呢,还是会勾人呢。妹妹倒该打扮得更婉转风流些,叫皇上再多多‘怜爱怜爱’,明儿也不必问安来了,横竖大家都知道妹妹是身子受不住呢。”

娴妃听了这话,不由红了眼眶,抿嘴强忍下委屈,越发谦恭地道:“姐姐言重了……”

怡妃哼了一声,道:“这话我可受不起,倘若妹妹明儿因我说了什么重话,身子受不住了,我可领不起这罪。”

娴妃抿嘴垂头,那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只好强忍着,却说不

出话来。诸人见怡妃发难,灵妃也不言语,皇后也只当不见,一时无人敢开口解围。静悄了半晌,只见皇后若无其事地挥手道:“几位妹妹想也站得累了,来,本宫好好瞧瞧。”

地下六人会意,忙按次序站了,一一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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