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临吃完这顿奇怪的相亲局, 委婉又绝决地表示了自己的拒绝,这事儿也就算到此为止了。
他也没兴趣知道女方那边最开始是怎么想的,送对方一家子走了之后, 又把自己爸送走,然后回了自己车上。
文东还坐副驾座上,见他回来了, 就把手机收了。
华临没说话, 把车一路开到自己那房的停车场, 跟文东一起下了车, 就听文东对自己告别,说回家。
“文东你是不是在玩儿我?”华临问。
文东苦笑道:“真不是, 临哥。”
“你跟我上去。”
“这不合适。”
“你跟我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合适?”
文东赶紧拽住他:“行行行, 上去, 上去。”
文东哄着华临进了屋,华临把他摁墙上就要上手,文东特无奈地拦他:“临哥,咱俩真的不合适。”
“那跟我睡觉的时候为什么不觉得不合适?”华临又问了一遍。
文东苦笑:“那咱俩没睡的时候, 也不知道不合适啊。”
“到底是咱俩睡得不合适, 还是你觉得我给你两百万让你还沈谓行不合适, 还是我要带你去见我爸妈不合适?”华临问。
文东又低着头不说话了。
“陆北跟代小京求个婚代小京高兴得跟个傻逼似的, 我跟你求个婚你特么当场连滚带爬吓床底下去说要不还是分手吧, 你什么毛病啊?!”华临问。
文东摸摸鼻子,不敢看他:“临哥, 我真不适合结婚。”
“又没有让你去领证,我就说叫你妈跟我爸妈一起吃个饭,怎么了?”华临问。
文东犹豫一下,问:“你不是不婚主义者吗?”
“我还说我不谈恋爱呢, 你追我干什么?”华临问,“你先追的我!”
文东也是无话可说。
两人正僵持着,文东手机响了起来,他犹豫着,本来没打算接,但一直响,他就还是接了。
“我,程焉。”手机里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文东笑了笑:“哎。”
“我刚回国,要不要见个面?”程焉问。
文东还没来得及回答,华临已经拍打了他好几下。
文东对华临露出抱歉的笑,略躲了躲,对着手机说:“今儿有点事,不行,回头再说吧,你先倒个时差。”
华临本来停手了,这时候又来拍打他。
好在那边叫程焉的男人也没多说什么,寒暄两句,就挂了电话。
文东刚把华临给安抚下来,正要说点什么,手机又响了。
华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冷笑了一声,又开始拍打他,一边拍一边说:“九点了,该你前任复活的时候了!”
文东自知理亏,只好让他打,一边继续挣扎着接前N任的电话,这是一个找他出去喝酒的。当然了,说是喝酒,其实就是想没事儿约个炮。
文东把约炮的前N任给婉拒了,刚挂电话,又响了,这回是个“柔弱忧郁派”,上来就哭,说刚又梦见他了。
“……”
等文东好不容易挂了这个电话,华临是没打他了,坐沙发上去生气了。
文东把手机关了静音,在原地踟蹰一阵,轻声说:“临哥,那你早点儿休息,我先走了啊。”
华临没理他。
文东也没再说什么,就这么走了。
为了防止又遇上张作或别的熟人,文东找了间不常去的酒吧,刚坐下点了杯酒没多久,就被人拍了拍肩膀:“没见你有事儿啊?”
文东转头一看,笑了起来:“这么巧?也没见你倒时差啊。”
“我又没说我要倒时差,是你说的。”这人正是刚打电话给文东的男人,叫程焉。
文东笑笑,问:“喝什么?”
“换个地儿喝呗?”程焉暧昧地说。
“别了,我真就来喝酒的。”文东笑着说。
程焉挑眉:“有伴儿了啊?”
文东又笑笑,岔开话题,寒暄起程焉的近况。但程焉显然心思不在寒暄上面,说了几句就摇头:“聊这些干什么,你到底约不约?”
“显然不约啊。”文东笑道,“还不明显吗?”
“那你一个人来这干什么?”程焉翻了个白眼。
“喝酒。”文东说,“请你喝啊。”
程焉又白他一眼,起身去舞池子里浪了。
文东笑笑,低头看手机,回了几条消息,慢慢悠悠的把一杯酒喝完了,搁下钱,起身走了。
文东出了酒吧,也没回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逛进了一家商场,看了一场电影。
他跟挺多人约会一起看电影过,但华临是唯一一个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的,这搞得好像华临就纯属为了陪他看电影才来似的。
不过事情也差不多就是这样,那时候华临也不说自己临时加了一天的班,下班直接从医院来商场赴约,然后在电影院里睡得昏天暗地。
等电影放完了,放映厅的灯开了,观众散场了,保洁员来打扫卫生了,文东低声问:“阿姨,等会儿这厅还开吗?”
保洁员回答:“开啊,等下又放一轮。”
文东掏钱给她:“您帮我去补个票行吗?”
那天文东把那部电影看了三遍,华临终于醒了,还以为自己在第一场。文东也没说,等他俩出去,华临才发现不对劲,一看时间:“卧槽。你怎么没叫我?”
“电影挺好看的。”文东笑。
华临白他一眼。
……
等文东独自看完了电影,逛完了商场,扶着马路天桥上的栏杆嘬着冰棍儿看了好一会儿的路上车来车往,最后就回去了。
他现在一个人住,回去之后往沙发上一躺,脸也没洗牙也不刷,其他的更别说了,就这么睡着了。
文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好像响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当然,这只是他睡意朦胧间的错觉。
他本来不想理睬,可逐渐意识到了这个铃声,突然就清醒过来,急忙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是华临的来电,他赶紧就要接,可就在这个时候,来电中止了。
文东愣了下,甩了甩头,甩掉此刻仅存的瞌睡,瞥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
这时候是凌晨一点钟。
从他回来,好像也没睡几个钟头,但梦里却梦见了很多的事儿。
文东也没多想,就拨回去了。
华临过了好一阵才接,问:“什么事?”
文东说:“临哥不是你刚打我电话吗?我刚睡着了。”
“哦。”华临的声音很平淡,“我刚也睡着了。”
文东就也没问那刚才的电话是怎么回事,只是笑了笑:“那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你接着睡吧。晚安。”
华临那边一直沉默,也没挂电话。
文东也没挂。
过了会儿,华临好像是要说什么,发出了很细微的气流声,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挂了手机。
文东望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渐渐又与黑夜融为一体,正要躺回去继续睡,手机又响了起来。
还是华临。
“临哥。”文东几乎是立刻接了手机。
华临却一直没说话。
文东没有催他,也静静的,在黑暗里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华临打了个喷嚏。
文东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别人打喷嚏这件事情本身没什么好笑的,可文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想笑,大概是想到华临打喷嚏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吧。
华临打完喷嚏,也终于找到话题了:“文东。”
“嗯?”
“我感冒了。”华医生问,“感冒要叫什么外卖啊?”
文东低着头笑,说:“感冒吃感冒药,多喝水,多睡觉。”
华临“哦”了一声,说:“我家没水了。”
文东笑着说:“别闹,临哥。”
华临很突然地接了一句:“你以后打算要小孩吗?”
文东沉默一阵,说:“临哥——”
“我是三代单传,但又不是我们家就没亲戚了。”华临的语速很快,他觉得特羞耻play,跟文东说这些,特难堪。
可是不说又不行。
他就差把台阶直接塞文东脚底下去了,文东就是不踩。
华临一度不想搭理文东了,他心想就这么算了吧。
但是又总是“算不了”。
华临好像听见文东在划打火机的声音。
文东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轻轻地长叹了一声气:“临哥,你别大半夜的想事儿。”
“我没大半夜的想事儿。”华临说,“我就大半夜的想你。”
文东又笑了起来。
华临都能想象出他现在笑的样子,会露出一颗小犬牙来,这颗小犬牙不是特别明显,但有些时候又总会让华临无法轻易忽视掉它的存在感。
过了会儿,文东轻声说:“临哥,我不值得。”
“那是我的事儿。”华临说。
文东其实也猜得到他会这么说。
因为华临跟他真的是很不一样的人。
华临从小就过得特别幸福舒坦,也就后来遇到过薛有年那么个人渣,在感情道路上跌了个大跟头,除此以外,他在别的事儿上几乎可以说是没遇到过能被称为“挫折”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华临的身上很有股“我行我素”的劲儿,文东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形容,就是……就是可以说是“任性”,华临有点儿任性。不是通常说的那种任性,而是——怎么说呢。文东一下子也说不好。
又过了会儿,文东说:“但我不想当凤凰男。”
“我以后不给你钱了,不给你买东西,行不行?”华临问。
其实说起来,也确实不是华临刻意要给文东当“金主”,纯属俩人消费阶层不同导致的矛盾。文东给华临买东西也是往好了买,华临给文东买东西肯定也是往自己觉得好了买,然而俩人买的“好东西”的价值之间就有壁。
随便举个例子来说,以华临的身家,他正儿八经送文东一部车,不可能送个只几十、一两百万的车。
他当时给文东定的那车文东到现在还没去提,再放下去说不定能原地拍卖然后凭空赚一笔了。
别说去提了,华临都怀疑那车就是导致他俩分手的原因之一。
华临事后想想,觉得也是自己在这事儿上想太少了,光想着沈谓行想换新车了直接把旧车送文东,文东还挺高兴的,就觉得文东不在意这个。可后来他琢磨了下,这两件事儿首先也不完全一样,其次文东跟自己和跟沈谓行的关系也不一样。
说白了,文东觉得他自己像个傍大款的小白脸。
华临那时候跟文东争执这事儿,顺嘴就说傍就傍吧,反正他爸妈就他一个孩子,钱都是他的,他高兴花给文东就花了,又没关系。
然后文东就很不高兴了,堵了句“我吃绝户呢?”
华临觉得文东这想法莫名其妙……与其说是莫名其妙,不如说,有点儿low。他也说不好具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觉得不太能理解文东的这种纠结心思。
他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文东这么个时髦小伙为什么突然满嘴僵尸话。
“绝户”这个词在华临看来就是特别令他无语的、很有毛病的一个概念,这是骂谁呢?
再往难听了说,就是华临觉得文东的眼界低。
反正他俩就是有这么多格格不入的地方。
而华临觉得这是需要一起克服的,文东却觉得这就是该他跑路的时候了。
有这个结果,其实华临想想又觉得并不意外。
他认识文东以前,这货就是个爱逃避的性格。
文东是单亲家庭,家里条件很困难,他却不想着学习改变命运,也不想着脚踏实地打工,他青春期长成了个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非主流小流氓,后来还染上了赌瘾,整天想着一把暴富,然后就欠债累累,最后还不起高利贷,要不是沈谓行拿了当时的家底帮他那把,他估计早就死了。
这么一番折腾过后,文东艰难地戒了赌,被沈谓行弄去餐厅里上班,这才进入相对正常的生活。
文东其实是头鸵鸟,只是平时他看起来太浪漫风流了,容易令人忘记这点。
又过了好一会儿,文东说:“临哥,太晚了,你早点儿休息吧。”
华临腾的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