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千凛眉头紧皱，看了他几秒后，夏青余开口了：“好，你说个时间，我到时候让人带你过去。”
“嗯。”夏一眠应了一声。
他在他哥面前，几乎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忌讳。
但是唯有学习这个话题，他是下意识逃避的。
没有敌意。
可以说，这个事情在全家面前他都是害怕提起的。
虽然很幼稚可笑。
但事实上……就是很可笑。
他的想法没有被尊重过，他们总会逼他去做不愿意的事情，所以他也不再想表达自己的想法。
现在他被迫到了这儿，被千叮咛万嘱咐要以学业为重。
他对爸妈不讨厌，没有厌恶心理。
但是对于这样的做法，他非常反感。
所以哪怕他愿意学了，愿意为了那个赌约去考进前三十了。
他也不想让爸妈知道。
也非常抗拒就这样拿出来和哥哥一起讨论。
“不许。”
周千凛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是足够强硬。
夏青余都因为他语气中的情绪挑了一下眉。
周千凛说话的同时，指尖敲在桌面上，声音不太大，但足够让夏一眠抬起头。
他看着眼神疑惑而吃惊的夏一眠：
“不用搬，我参加竞赛。”
夏青余沉默着，之前温润的气质因为这个高中生的违逆而渐褪去。
他眼眸微抬看着周千凛，似乎连脸庞的棱角都锋利了几分。
“这次竞赛是国际性的，我到时会亲自过来，希望你能看清事态。”夏青余声音微沉，缓缓说道。
“您知道我的实力。”
周千凛的态度之前便已足够强硬了。
无论如何，他不想夏一眠搬出去。
……
最后还是夏青余妥协了。
毕竟夏一眠本来就不太想搬，更何况周千凛已经表态到这个程度了。
他本就是足够了解夏一眠，所以才会借着这一点去尝试“逼”一下夏一眠。
但是一直在夏一眠的雷区试探，惹了自己弟弟不高兴，还是自己心疼。
得不偿失。
夏一眠被夏青余嘱咐留在里面，等拿正在包装的甜品。
周千凛出来后，和夏青余站在一起，等泊车员取车。
“竞赛的资料，你爸爸那边有一份。”夏青余眼底带着浅笑，音线低沉而温润，“期待你的表现。”
“我会好好准备。”周千凛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道。
“你和一眠，以前关系怎么样？”夏青余忽然问。
周千凛转头看他，眼神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这个问题刚才吃饭的时候夏一眠已经说过了。
“如果你们的关系真的好的话，”夏青余对他轻轻抬了一下嘴角，“一眠不会几年间，一次都没向我们提过你。”
“他搬到那边的时候，心情沉闷了一段时间，很反常。”夏青余轻轻叹了口气，“我查了，他走之前跟你闹过不愉快。”
周千凛闻言眼眸忽地一变，眼底像有什么倏地翻涌。
他缓缓收紧了拳头，觉得呼吸都困难了一分。
当时确实闹了不愉快。
但他一直以为，不愉快的只有自己一个。
“你送过一眠不少东西吧？”夏青余又道，“他不喜欢旧物，但这几年总是有几样东西，旧得不能用了他也不丢。”
“有一次说漏嘴，说是周千凛送的。”
夏青余说到这儿，侧眸淡淡与他对视。
周千凛从来没有哪次，在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可以被震动成这样。
他只觉得心跳似乎停了一下，甚至连自己血流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头皮一阵阵发麻。
若不是四周没什么东西，他可能会失态到需要扶着什么才能站稳。
周千凛克制住微微颤动的指尖，希望自己的声音也能平静一些：
“我从没想到过这些。”
“我很关心他，对他也有足够的细心，”夏青余挪开了目光，跟取好车的泊车员点头示意了一下，“很多东西，他自己察觉不到的，我都能看到。”
“你以为能瞒过我的，我也都能看到。”
周千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向处变不惊。
但此刻，心中的慌乱已经完全通过眼睛暴露了出来。
“我对谁都不会说，包括父母，更包括一眠。”夏青余看着周千凛，叹口气。
“你很优秀，比当时的我要优秀许多，”他压低了声音，“所以我希望你，做任何事情，都要把前前后后完全考虑好。”
周千凛微颤的呼吸放得更缓了。
“一眠……他从小被逼了很多，所以我舍不得逼他。”
夏青余微微抿唇：“更绝不允许，你去逼他。”
“你们怎么不上车等我？”夏一眠提着东西过来的时候，就见他们在大太阳下面聊天儿聊得十分投入。
周千凛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微微张口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掐进掌心的手指也松了力气。
他眼眸黑不见底，与夏青余对视一眼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却又似乎十分沉重。
——
“哥，你几点的飞机？”夏一眠坐进车里后问。
夏青余看了看表：“没时间陪你们了，公司还得交代点事，三点的飞机。”
“那就把我们送回家吧。”夏一眠点点头，“不耽误正事。”
到了之后又是一番叮嘱，夏青余最后与周千凛对视了一眼，然后便驱车离开了。
夏一眠把手里的手表递给周千凛一个：“我哥送的。”
周千凛一路都没说话，下车后眼睛也一直垂着。
似乎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分明又有种，沉闷的感觉。
夏一眠察觉到他自从吃完饭坐上车，情绪就一直比之前低落。
但周千凛平时就是这样沉默，还面无表情的样子，所以他不太确定，怕是自己多想了。
犹豫过后，夏一眠抿了抿唇，不太自在地开口：“那个竞赛，你要是不想参加，我去跟我哥说。”
周千凛没有回应，就像没听到一样。
“你要是其实心里想，就不用管我，去参加你的就好，我自己学习就行了。”
“不能因为我给你带来麻烦，你也不用为难，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周千凛闻言缓缓抬眸，看着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还没见过我的实力。”
“只要你配合，竞赛，前三十，一个都不会落下。”
夏一眠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配合吗？”周千凛的眼眸深不见底，似是要把他吸进去，又像是直接看透了他的心思。
夏一眠别过眼，点了几下头：“我不想说，不代表不想做。”
“好。”周千凛勾了一下嘴角。
他整个人迎着光，笑容虽然没达眼底，但是眸色因为光芒的照射而微微变淡，像是琥珀一般，显得分外温暖。
就连嘴角带起的弧度衬托着也刚刚好。
但是转瞬即逝，周千凛很快别过了脸。
他笑容消失的那一刹那，夏一眠忽然发觉心里塌了一块儿。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进屋后两个人先各自回了房间，夏一眠既然打定主意要好好学习，自然就会看重这件事。
下午终于不再有别的事情，他就干脆坐下拿出了资料。
但是盯着面前几道完全没思路的数学题后，他放下了笔。
他竟然习惯了周千凛给他讲题。
现在没有周千凛给讲几道来开开胃，他自己竟然一道也做不下去。
夏一眠在头发上抓了两下，拿着资料出了门。
反正每次他去找周千凛，就没被拒绝过，周千凛不会烦他的。
而且周千凛刚刚说了要配合。
配合当然是相互的！
他想到这儿不再犹豫，在周千凛房门上敲了两下。
对方足足晾了他半分钟才来开门。
“我那个……打扰你了，”夏一眠笑笑扬起手里的资料，“一起做题？”
周千凛看向他的目光似乎微微抬了一下，然后又垂眸：“我有事。”
夏一眠愣了一下，扬起的手也微微一僵，然后放下背在身后：
“这样啊，那就……给我讲几道就行，我需要你帮我开了一下思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想。
周千凛你要是连这个也不答应，连个台阶都不给我下。
——咱俩就绝交吧！
“时间有些赶，我得去趟我爸公司。”
周千凛淡淡的声音响起。
夏一眠：“……”
你好样的周千凛。
周千凛说完直接迈步从房间出来，然后回头锁好了门。
夏一眠这才发现他衣服都换好了，还穿了薄外套，果然是打算出门。
“怎么不穿我给你带的那件？”他随口问。
周千凛动作一僵，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道：“穿哪件都一样。”
夏一眠眉头皱紧了。
“我晚上如果回来晚，你自己吃饭。”周千凛边下楼边说，“题你可以拍给我，我解好发你。”
他说着抬了一下脸。
夏一眠垂着手，站在楼上面无表情垂眼看他：“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千凛扶在栏杆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继而下楼离开了。
——
第二天早上夏一眠特意起得早了些，打算赶着去班上上个早自习。
他昨晚做题做到十一点，听见周千凛回来的声音了，才关灯睡的觉。
所以六点半闹钟响之前，他都睡得特别死。
闹钟叫醒他都用了十分钟。
简单洗漱下楼后，看到悦姐只准备了自己的早餐，他随口问：
“周千凛又要赖床了啊？”
每次早饭一人份还是两人份，就是代表周千凛要不要早起的标志。
悦姐笑了笑：“这次不是，小凛六点的时候就出门了。”
夏一眠睁大眼睛抬起头：“六点？”
“他走了？”
“没叫我？！”
“小凛说太早了让你歇会儿，特意没敢吵醒你，”悦姐笑着说，“他说是得去准备什么……竞赛的事，就先走了。”
夏一眠皱着眉，拿着吐司的手微微收紧，接着直接放回了盘子里。
不爽。
非常不爽。
周千凛竟然不叫他就走了。
以前周千凛赖床的时候，自己哪次没等他？！
不就是个破竞赛么？
不就是早起么？
不叫他一个人走了算怎么回事？
他心里越想越气，简直就想瞬间移动到周千凛面前对他进行强烈控诉。
“我也不吃了。”
夏一眠起身，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出了门。
只是加速蹬着单车赶到学校后，他却发现周千凛并没有在班上。
大家都在背书，而且因为他今天来得早，付思源都还没来。
夏一眠在自己座位坐下，拍了拍陈东文：“周千凛呢？”
“老师办公室，”陈东文说，“被叫去商量竞赛的事了。”
“这么早？”夏一眠皱眉。
“他每次都这样，要是参加了竞赛，课就得放一边了，”陈东文叹口气，“这次他准备的晚，只能赶了。”
夏一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给你留了东西，在他数学书里，”陈东文指了指，“我不想挨打，你自己拿。”
“给我的？”夏一眠疑惑，然后坐过去找了找。
挺厚的一沓纸，被夹在数学书里很好发现。
他皱着眉拿出来看，刚看清上面的东西就震惊了。
眼睛莫名发涩。
作者有话要说： 夏青余：助攻任务顺利完成，功成身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