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眠到楼下停车场时，夏青余刚好取车出来。
“妈妈呢？”夏一眠往车里看了一眼问。
“派人送到机场了，”夏青余摘了墨镜看着他，“我这就走了。”
夏一眠点点头：“你们可快点儿走吧。”
夏青余无奈笑了笑：
“还是那句话，别让自己吃亏，别受委屈。”
“有什么事儿跟爸妈不能说，就找我。”
“好。”夏一眠点点头，然后毫不客气道，“论坛我不想封，你帮我挡着呗。”
夏青余眼神变得复杂，然后点了点头：“没问题。”
“也别让爸妈去上面逛了，”夏一眠叹口气，“他们看了瞎生气，还给我添堵。”
“好，”夏青余又点了一下头，然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有人找你来了。”
夏一眠回过头，看到是周千凛正朝这边走过来，接着就像没看见一样移开了视线。
“你走吧，只要爸妈不找我麻烦，就不用操心我，”他站离了车门，摆了摆手，“注意安全。”
夏青余车开走后，夏一眠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周千凛走到他跟前。
“车在外面，”周千凛说，“付思源他们在四街那家火锅店等我们。”
四街那家火锅店底料味道很特别，夏一眠一直很喜欢。
“不是说让你挑吗？吃什么火锅？”夏一眠一边漫不经心往外面走一边问。
“我挑的。”周千凛看着他，停顿后加重音强调，“我喜欢。”
夏一眠挑了一下眉。
两人走到车旁边，周千凛主动过去帮他打开了副驾的门。
夏一眠站在外面，特意探头往里头看了看，坐进去的时候一脸纳闷儿地问：“姜资呢？怎么没来？”
周千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帮他“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跟他不熟。”
他们两个人被服务员领着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喝着嗨了起来。
菜品饮料酒瓶摆满了架子，火锅汤底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让全场的氛围都跟着沸腾了。
这次除了有付思源和陈东文以外，还有几个之前一起打球关系不错的男生，有的还带了女朋友。
汤颜跟韩安安也来了。
由于人有点儿多，所以就分了两桌。
“眠哥！一神！”付思源端着酒杯正跟人勾肩搭背，看到包厢门开了迅速吼了一声，“这儿！可算来了！”
“一神和眠哥来我们这边呗！”那边桌上有几个姑娘跟着起哄。
“想都别想！”付思源过去一把揽住了夏一眠的肩膀，然后把手里的酒杯递给周千凛，“你们俩来晚了，先罚。”
说着韩安安走过来，塞了一杯酒在夏一眠手里：“果然你们俩咖位不一般，压轴出场呢。看在是一起来的份上，就一杯。”
夏一眠笑了笑：“付思源有没有告诉你我喝酒很猛？”
说完拿过杯子仰头给干了。
韩安安笑了起来：“现在知道了。”
说着看向周千凛：“一神今天能不能稍微不高冷一点？一起玩起来？”
周千凛将视线从夏一眠脸上挪开，他脸上始终没什么笑容，但是很干脆地把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把酒杯放回桌上。
周围人又是一阵欢呼鼓掌。
大家早就默契地给他们俩留了位置，自然是挨着的。
不过夏一眠另一边是付思源，付思源这几天早就憋坏了，拉着夏一眠只管喝酒。
“今天终于能随便喝了吧，”付思源一边倒酒一边说，“前几天叫你，你非得等一神比赛完，我都攒了多少天了！”
他说着在夏一眠酒杯上碰了一下：“走起眠哥！”
“我要是喝多了，你抗我回去？”夏一眠拿起酒杯问他。
“这不是有一神嘛！”付思源凑过去，也顺带碰了一下周千凛的酒杯，“你妈管不着你了，你不就能回去住了？”
夏一眠下意识把视线往周千凛那边挪了挪，看到对方放在杯沿上的手指轻轻点了几下。
“我喝多了你管我吗？”夏一眠侧头轻声问，眼底埋着笑意。
周千凛眸色微重：“管。”
夏一眠闻言拿起酒杯举到嘴边：“你说的。”
但周千凛忽然抬手，把他手里的酒夺走了。
夏一眠一愣，然后笑问：“怎么着啊，不让喝？真怕管我？”
“让喝，”周千凛说着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料碗里搅拌了几下，“先吃点儿东西。”
周围人都愣住了。
陈东文想说什么，汤颜及时让他帮忙倒饮料，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付思源喝得有点儿多，这时候虽然觉得不对劲儿，但整个人都懵懵的。
“那你喝了。”夏一眠盯着周千凛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后，手指点在酒杯上哑声说。
周千凛手里的筷子在空中微顿，侧脸看他。
房间里是暖黄色的顶灯，火锅一直往上腾起热气，让每个人的视线都不太清晰。
不知道是光色原因，还是夏一眠已经有些醉了，周千凛总觉得对方整个人都迷糊了不少。
他没多犹豫，夏一眠话音落下没几秒，他就真的过去拿起酒杯，仰头给喝光了。
另一张桌上传来口哨声和鼓掌声，接着就是说笑的声音，很快热闹起来。
夏一眠看着空了的酒杯，这才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抬眼对周千凛笑了一下，就迅速低下头吃菜了。
怎么今天只喝了一杯，就已经醉了似的。
——
一堆人吃完火锅后快十点了，但都不急着回家，付思源说在小绿订好地方了。
“眠哥！一会儿赏脸，给他们唱两首？”付思源浑身酒气，属他喝的最多，不过由于他后来去卫生间吐了一回，现在反倒清醒了点儿。
“不唱，”下车后凉飕飕的晚风一吹，夏一眠的酒劲儿瞬间去了大半，他把付思源推开，“我就是来喝酒的。”
“还喝？”付思源喊，“你今儿晚上搞什么强颜欢笑就算了，还一个劲儿地喝酒。”
“演借酒浇愁呢？你考二十四不高兴还是一神得第一你不满意啊？”
“你他妈刚才吐的是脑子吧？”夏一眠给了他一脚，重心不稳踉跄了几下，被周千凛握着胳膊扶稳了。
“谢了。”他抽出自己的胳膊，“你要唱歌吗？”
周千凛看着他，摇了摇头。
夏一眠“嘁”了一声，倒着上楼，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走，“你讨厌在公众场合面前唱歌。”
“性格特殊，有脾气，是吧？”
周千凛一边提防着他被绊到，一边仔细去听他说的话，此刻皱起眉：
“你喝多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姜资一起上台？”夏一眠根本就没听他的话，声音因为喝酒而绵绵的，但神情却严肃得很。
周千凛眉间皱得更深了。
夏一眠没等他再开口，扭头三两步迈上楼梯，率先进了包厢。
唱歌的氛围比吃火锅时还要火热，稍显昏暗的空间，闪烁的彩色灯光，以及嘈杂的歌声欢呼声。
甚至因为有几对情侣偶尔的搂抱，亲吻，手拉手合唱情歌，让包厢里除了热情欢快之外，还多了不少暧昧。
陈东文被一堆人推着去邀请汤颜对唱情歌了，付思源则在跟韩安安比谁把青藏高原飙得高。
大家都玩儿嗨了之后就什么都顾不得了，慢慢的也就没人注意坐在沙发角落里的夏一眠和周千凛。
夏一眠特意挑了一个彩光不太晃的地方，接着周千凛就也跟着坐了过来。
他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那群一边鬼哭狼嚎一边拼酒的人，就是一杯接一杯地仰头喝酒。
虽然这酒度数不怎么高，但喝一整瓶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周千凛在他要倒第五杯时，率先按住了酒瓶：
“你爸妈来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夏一眠因为不能倒酒，眉间多了几分烦躁，他偏头看着周千凛，忽然凑过去哑声说：
“你让我把这瓶喝完，我就把小秘密告诉你。”
周千凛和他对视着，两个人的神情都因为灯光而看不太清。
他直接拿起酒瓶，将剩下的酒全喝了。
“说吧。”周千凛喝完后把酒瓶扔在地上，也把他的酒杯挪到一边。
夏一眠看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的酒瓶，忽然笑了笑，然后清清嗓子：
“你不要被吓到啊。”
“不会。”周千凛看着他，轻声说。
夏一眠因为喝醉而眼睛微眯着，他似乎是为了能看清周千凛的脸，所以往前凑得很近，两个人的双腿上半身几乎都贴合在了一起。
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眶微微发红，用很轻的声音在周千凛耳边说：“我其实跟你一样。”
酒气全数喷洒在对方的耳畔：
“我也喜欢男的。”
周千凛明显僵住了，夏一眠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轻飘飘的却猛地点炸了他的心跳，大脑也跟着当机了几秒。
他不惊讶于这句话的内容，因为他平时便有预感。
这算不上什么秘密。
但他震惊于夏一眠会就这么对自己说出来，哪怕是在喝醉的情况下。
“你不是想知道出什么事了嘛，”夏一眠像是累了一样，撑着上半身的胳膊一软，把下巴放在了周千凛的肩膀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对方胸膛：
“我出柜了。”
周千凛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们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我说是，”夏一眠声音翁翁的，“我本来就不喜欢女的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多了几分委屈：
“凭什么跟女的在一起才是对的。”
“……我偏要找个男朋友让他们看看。”
周千凛眼眸闪了闪，接着缓缓靠在了沙发上。
夏一眠还是趴在他肩膀上没挪开，周千凛试探着，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然后收紧了手臂。
他早就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是又不敢确定。
现在想想，夏一眠当时那么着急搬出去，那几天的情绪低落，以及夏青余这写天对他态度上的异常……
况且论坛上那些东西那么明显，怎么可能轻易糊弄过去。
但他短暂的猜测后，就被夏一眠后来的淡定误导了。
还有那天晚上在酒店，夏一眠对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论坛上那些又不是真的，谁还没说过几句玩笑话。
或许那时候，夏一眠就已经做好出柜的准备了吧。
周千凛隔着布料轻抚描摹着夏一眠背后的脊骨的轮廓，心里酸得厉害。
“所以你对花蝴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夏一眠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地问。
“什么？”周千凛没有听清楚，他努力调整好情绪，但声音还有点发颤。
夏一眠却像是忽然生气了一样，猛地挣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身子微微摇晃：
“你别跟我装糊涂！”
他指着周千凛：“你不是说看不上他那种的吗？！”
声音有些大，引起了附近几个人的注意，此起彼伏的歌声低了不少，包厢里火热的气氛慢慢往下降。
周千凛拧着眉，想要起身扶他，夏一眠却没给他机会。
只见夏一眠烦躁地踢了一下脚边的酒瓶，然后抬腿一跨，直接面对面跨坐在了周千凛腿上。
周千凛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了，他紧紧和夏一眠对视着。
“你他妈……”夏一眠胳膊撑在周千凛身后的沙发沿上，眯起眼缓缓凑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蹭在一起，“你不是说只看上我这样的吗？”
“那你为什么还去搭理姜资？”
凑近了周千凛才终于看清，夏一眠的眼眶红得厉害，让他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你他妈倒是来找我啊！”夏一眠按着他的肩膀，“老子没说不让你上啊！”
整个包厢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MV里传出来的歌声。
付思源看着那边呆愣了足足一分钟后，手里的麦克风砸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付思源：我兄弟背着我独自弯成了美丽的蚊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