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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宫部美幸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5:51

初音继续道。

「至今,我仍不时感到已故的父母就在身旁。待在阳世的我,就算无法与那位夫人的幽魂心意相通,常伴我左右的双亲灵魂也会助我一臂之力。」

诸星夸赞初音真是菩萨心肠。

「对了,那位夫人特别钟爱绣球花。每到花季,庭院里就会开满无数的绣球花。万紫千红。」

所以,人们管那座宅邸叫「绣球花宅邸」。

「那可真美。」初音嫣然一笑。

因着这样的缘由――

「师傅与初音夫人搬进绣球花宅邸。」

小师傅歇口气,端起冷茶啜饮。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如今「深考塾」的大师傅,已是一把老骨头,据阿岛打探得知,学员都称呼他「骨骸老师」,但当时他正值壮年。一名文武兼修的武士,认为鬼魂根本不足为惧,一笑置之,此事不难理解,但他的妻子初音如此从容,令阿近颇为惊讶。

「武士的妻女,都这么有胆识吗?」

阿近一问,小师傅露出为难之色。

「没这回事。其实初音夫人不算大胆……」他搔着鼻头,「应该说,不管年纪多大,她都像小姑娘一样。」

「小姑娘?」

「哎呀,这说法对阿近小姐有点失礼。总之,我师傅和初音夫人的人品,都远在

我之上',」

当真是望尘莫及,小师傅一脸认真地强调。阿近不禁莞尔。

或许是难为情,小师傅突然话锋一转。「初次听师傅提及这则轶闻时,我并未放

在心上,但自从与平先生出事后,我突然十分在意,便前往一探究竟,还到附近绕了几圈,四处打听,不过,大概是刚发生那起夺走人命的火灾,大伙都不露半点口风,没问出任何消息。」

小师傅当下想到,周遭有个与小石川渊源颇深的人。

「一名学员的母亲出身御家人之家,后来嫁给本所的商家。她的娘家就位于小石川。」

和她聊过后,才得知绣球花宅邸的来历。

「那位夫人猝死,与传出鬼魂的谣言之际,正好在她懂事的年纪,所以她清楚记

得左邻右舍间的传闻。」

虽然一样是小石川,但市町腹地广阔,连那学员的母亲也不晓得绣球花宅邸在何处,只知道种种传闻,可见傅闻散播得多远。

「据她所言,绣球花宅邸除鬼魂外,还发生其他怪事。」

经过大门前,不时会听见里头传出呻吟声。

「并非每晚都有女鬼在啜泣,而是断断续续传出低吼般的呻吟,且不分昼夜。」

听不清楚那声音在呢喃些什么。

「不是那位夫人的话声吗?」

「不知道。」小师傅侧头道。「当然,有人马上联想到鬼魂的传闻,推测是那位

夫人充满怨恨的诅咒声。」

亲耳听见那声音的人们之间,则有不同的看法。

「有的说是男声,有的坚称是女声,也有认为是童音的。」

「也许传闻散播的过程中,曾遭添油加醋。」

「对,应该是加上事后解释和虚构捏造,扩充不少。不过,另有一个不知算诡异还是奇妙的故事。」

传出来路不明的声响,在左邻右舍间引发骚动,是那名武士与侧室逃离绣球花宅

邸后的事。

而且,不是只隔半个月或一个月。绣球花宅邸人去楼空后,即将满一年之际,种

种异闻才开始流传。

阿近略感诧异,「此话当真?」

小师傅重重点头。

「告诉我这些往事的夫人并不迷信,也非爱说长道短的长舌妇。之前,她从未和

别人谈起。」

那是骇人听闻的故事,且不是大人可随意挂在嘴边闲聊的事。

「不过,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提起那些传闻,遭父母狠狠训斥。父母严厉警告她,武士之女不该轻率谈论这类传闻。」

阿近频频点头。毕竟,夸奖和斥责会深深烙印在小孩心底。

「将宅邸夫人鬼魂与一年后才传出的诡异声响联想在一起的人,是如何解释的呢?」

小师傅微微瞪大眼睛。「不傀是阿近小姐,反应真快。」

「深考塾」的小师傅夸赞阿近。

「有人认为,那位夫人的鬼魂终于在一年后除掉可恶的丈夫与侧室。末了,他们

互相诅咒,为彼此的怨念束缚,囚禁在绣球花宅邸里。而发出诡异声响的,就是那三个困在人世,无法前往极乐世界,鎭日悲叹的幽魂。」

阿近眨眨眼,忍不住笑出声。「真会联想。」

小师傅也惊讶地直眨眼,「您都不为所动呢。」

接着,他轻抚下巴,低声道。

「不过,吉乃夫人说完也笑了。」

话一出口,他旋即像咬到舌头般,表情歪曲。「糟糕!」

「什么?」

「要掩饰人名,比想象中难。」

意思是,告诉小师傅这些往事的夫人,名叫吉乃。

唔,阿近不禁思索,习字所的师傅 一般会和学员的母亲如此亲近,甚至直接称

呼对方的名字吗?考虑到三岛屋的情形,便觉得不太寻常。左邻右舍间,只有婶婶的熟识才会称呼她「阿民夫人」。若是普通的邻居,大伙都唤她「三岛屋老板娘」或「三岛屋的夫人」

吉乃夫人是吧,有点在意。到底是哪里令我在意?话说回来,为何我会这么想?

我这样才糟糕呢

「那可真是个麻烦的传闻。不管是发生何等惨事的房子,经过一年,风波大多便会平息,但这传闻又卷土重来。」

小师傅使劲往膝盖一拍。「没错,其实,绣球花宅邸再度传出谣言前,好不容易找到新的住户。」

最后,租屋的事告吹。绣球花宅邸从此成为一幢阴森森的鬼屋。

「直到我师傅和初音夫人入住前,都是空屋。」

那段时期长达两年,宅邸日渐荒废,庭院杂草丛生。然而,每到梅雨季,庭院便开满绣球花。那片景象与其说美不胜收,不如说是诡异骇人。

「不过,自从有人听见宅邸的怪声后,目睹鬼魂的传闻便大幅减少。」

这样反而惹来麻烦。

「担任中介的代理房东勘平卫,因知晓绣球花宅邸的来历,见我师傅和初音夫人毫不在意地迁入,认定他们是穷酸的御家人,只是在逞强,很瞧不起他们。」

――亡魂具有人的形体时,还有办法沟通,但变成仅仅听得到声音,看不见鬼影,可就难缠了。

他甚至出言恫吓,实在不安好心。

「那么,真的很难缠吗?」

阿近一问,小师傅搔抓着鬓角。

「这个嘛……」

加登新左卫门与知音花了整整三天,才在绣球花宅邸安顿下来。拆解行李的工作相当费事,里头泰半是书籍。

绣球花宅邸十分宽敞。新左卫门与初音曾先去看屋,决定好要使用哪些空间,关

闭哪些空间。不过,初音认为不用的房间,若不通通风、晒晒太阳,实在不放心,于是在加登家的长工和女侍的帮忙下,大肆整顿一番。

众人忙进忙出时,始终没瞧见半个鬼影。早前听过传言而提心吊胆的女侍,虽然

对宅邸荒废的情形感到惊讶,但从头到尾都不曾因看到鬼怪大呼小叫。直到整完

毕,留下新左卫门和初音,准备离去时,大伙才有空想到绣球花宅邸的种种异闻。

「老爷、夫人,真的不要紧吗?」

「什么?」

见新左卫门沉着脸,长工有些难堪。

「小的日后会来帮忙整理庭院。」

「不用费心。需要人手时,我会找你们。好好照顾长一郎吧。」

由于正值春暖时节,庭院满是新芽和绿叶。刚刚这名长工准备割除恣意生长的绣球花丛,遭新左卫门阻止。他认为,绣球花一直守护着这座被遗弃的宅邸,若胡乱割除,委实失礼。

待宅邸只剩夫妻俩时……

「真安静。」

如初音所言,五天、十天过去,仍没发生任何怪事。

鬼魂没出现,小蜘蛛倒是瞧见不少。毕竟刚搬来时,处处结满蜘蛛网,

至于传闻中的呻吟声和诅咒声,也没听到半点。偶尔梁柱和托梁会发出声响,但

毕竟是破旧的老房子,不足为奇。

绣球花宅邸的众多房间,新左卫门和初音仅使用其中一半。特别是二楼的房间,全部关闭。这些不用的房间,皆掀起榻榻米,紧闭防雨窗。为避免封闭过久,他们在月历上注记,定时依序打开房间通风。不过,没使用的房间自然没亮光,除两人住的地方,其余之处连白天也笼罩在黑暗中。

所以非常平静。

「连幽灵的汤文字都没瞧见【注:汤文字是女人用布缠住腰部的一种传统内裤。在这里是一种文字游戏,藉由「幽」和「汤」同是「yu」音,表示连幽灵的「幽」

字都没瞧见。有一语双关之趣。】新左卫门甚至讲起文字游戏,足见多宁静。

并非夫妻俩与众不同,连拎着角樽【注二:酒桶的一种,附有一对像角般的握柄,大多为庆祝之用。】前来庆贺乔迁及新左卫门隐退的诸星主税,也对与传闻大相径庭的祥和气氛感到失望。

「果然是栋好房子。」

逛完宅邸一圈后,他马上将功劳往身上揽。毕竟是他提供的消息,新左卫门没和

他计较。

「空房这么多,日后我付不出房租时,能到府上寄住吧?」

「不行。」

「老师,您未免太冷漠。」

「你硬要住下,小心比我冷漠的鬼魂再度出现。」

庭院常有鸟儿造访,大都是喧闹的成群麻雀。不过,那像长在深山般茂盛的树丛

间,偶尔会有毛色和尾形罕见的飞鸟来访。在赤坂新町的老宅从未见过这等光景,对喜爱造俳句的初音来说,是令人振奋的娇客。

掩没在「绣球花宅邸」称号下的其余花朵,也像在展示般盛开。有八重樱、油菜

花,及缠绕在树上,从柔轫藤蔓间垂落的大串紫藤花。新左卫门翻遍图鉴仍查不出名称和种类的野草,亦展现出惹人怜爱的色彩。

新左卫门与初音愉快地融入宅邸生活。三年来一直被弃置在凄凉冷清中的宅邸,似乎也为重获主人而欣喜。

经常出人宅邸的书店和租书店的老板中,不乏受传闻影响,战战兢竞来访的人。

不过,一踏进庭院,旋即会为融合野趣与华美的绝景连声赞嫰,而彻底清除尘和蜘蛛网的空间亦十分舒适,等第二次上门时,往往已抛却原本的成见。连沿街兜售的小贩也一样,起先他们都避而远之,觉得新入住的这对夫妻很可疑。但初音百般关照。

日子一久,他们便没再流露怀疑之色。曾撞见鬼魂的挑菜小贩,则不禁瞠目结舌,直当自己看错。

「再气派的宅邸,还是得有人住才行。」

这么一提,自隐居的老爷和夫人搬来后,就没听到诡异的呻吟声――

「看样子,亡魂面对活人的气息,只能乖乖退散。」

尽管语气略带遗憾,诸星主税也十分满意此一结果。

春天转眼结束,清爽的和风与鲣鱼的叫卖声消逝,梅雨季来临。绵绵细雨中,绣球花宅邸的庭院施展看家本领,以红、蓝、白、紫四色绣球花,进行华丽的妆点,令新左卫门和初音喜不自胜。这座宅邸果然名不虚传,绣球花才是真正的主人。

「看了直教人忘却雨天的烦闷。」

初音满心欢愉,一有空就到庭院散步,或站在缘廊欣赏,百看不厌。

「妳若整天这样,下回恐怕会有哪个冒失鬼,把妳看成那位夫人的鬼魂。」

新左卫门笑着规劝,初音则笑着回句「那也很有趣啊」。

然而……

从不怠惰打扫和维护,已对宅邸了如指掌的初音,最早提起宅邸内的怪事。

「最近有些不对劲。」

不管是在厨房或井边工作时使用扫帚和抹布时,还是踏进庭院的绣球花丛时――

「总觉得有道视线盯着我,躲在暗处偷看……」

会是野兽吗?

「妳怎会这么想?」

「因为有生物的气息。」

新左卫门故意开玩笑:「不会是鬼魂吧?」

初音不显一丝怯色,坚定地摇摇头。

「不,是生物。」

此外,我现下才发现……初音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座宅邸没有老鼠。第一次来看屋时,我早有觉悟,老鼠肯定不少,恐怕需要成堆的老鼠药,心情颇为沉重。」

但入住后一看,虽有许多鸟儿和蜘蛛在此筑巢,却没瞧见半只老鼠。

「你不认为很不可思议吗?」

其实,新左卫门也注意到这一点。「我推测是蜥蜴和壁虎的功劳。」

庭石间和屋檐下,常可窥见牠们的身影。

「蜥蜴和壁虎吃的是虫子,顶多吃小鸟,但不会抓老鼠n」

「那么,可能是猫吧。」

大概是附近住家养的猫,不时闯进绣球花宅邸。这座庭院搞不好是猫儿的地盘。

「是身上有白、黑、褐三种花色的猫吧?」

单凭一只猫,能抓光屋里的老鼠吗?初音不太能接受。

「妳确实感到生物的气息吗?

「嗯,我察觉后,四处张望,那东西马上逃走。」

会是什么呢?新左卫门跟着认真思索。

「是野兽吗?」

假如是鼬或貉之类的动物,在这一带出没也不足为奇。毕竟绣球花宅邸长年无人居住,且新左卫门和初竒搬入后,仍有许多地方未曾涉足。或许有一、两只动物栖息此处。

「我猜是狸猫。」

应该是狸猫的恶作剧。

「若幽魂和古怪的呻吟声都是狸猫搞的鬼,倒是说得通。」

新左卫门笑道:「讲什么傻话。果真如此,貉还较有可能。那位夫人的鬼魂,不

是五官模糊,活像无脸女吗?」

自古以来,只要无脸人出现,一定都是貉的戏法。

「有这种事?」

「当然。」

初音笑着回句「既然你这么说,应该没错」,不再坚持。

「总之,要是那家伙敢胡来,就得好好教训。今后我也会多留神。」

「不过,野兽或许比我们早定居此地。」

「但付房租的是我们啊。」

两人经过一番讨论,几天后发生一件事。

从早上开始飘落的小雨,在中午前止歇,太阳微微露脸。温湿的南风吹拂,无比闷热。新左卫门光坐在书房里,便已汗流浃背,忙进忙出的初音当然更严重,嘴里直叨念着「真受不了」。未时(下午两点)刚过,突然改吹起北风。紧接着,一团鸟云疾速涌现。

天际传来一阵不祥的隆隆巨响。

「哎呀,糟糕。」

初音急忙收拾晾在屋外的衣服。新左卫门也踏出走廊,准备关上书房和起居室的防雨窗。此时,有个东西迅如飞箭地从庭院树丛间穿过。

是一只白、黑、褐三色的花猫,大概是散步途中遭遇雷雨吧。见牠往初音所在的晒衣场奔去,新左卫门也顺着宅邸外侧的缘廊尾随在后。

初音捧着衣物。雨滴已从天而降,踏脚石的颜色因雨斑驳。那只花猫走到踏脚石前,倏地潜身紧贴在茂密的杂草间。从牠高高竖起的尾巴,看得出牠的藏身位置。

「初音,那里有只猫……」

左卫门出声叫唤时,那只猫发出低吼。初音察觉转身,便见猫窜出草丛,弓背竖起全身的毛,再度发出低吼。

新左卫门、心头一惊。那只猫并不是对着初音吼,而是越过她身后,朝缘廊内侧的雪见障子阴影处摆出威吓的姿态。牠双眼上挑,呲牙裂嘴,几欲飞扑上前,但

也像随时会拔腿就跑。

突然遮天蔽日的乌云,使得庭院一片昏暗。没有亮光,屋内自然更幽暗。晒衣场那一侧的缘廊向南,里头是夫妻俩的卧房。新左卫门在走廊,而初音在晒衣场,现下房内别无他人。

然而,花猫却不断朝那里低吼。

新左卫门注视着花猫威吓的方向。初音走近那只猫,发现丈夫在场,也转头望向卧室。

蓦地,隔开寝室和缘廊的纸门后方,一团黑暗满溢而出――只能如此形容。里头藏着一个比全暗的寝室漆黑的东西。

头顶电光一闪,初音不禁缩起脖子。瞬息之间,新左卫门瞧见那东西的原貌。

在突如其来的闪电下,藏身纸门后方的轮廓清楚浮现。那是一团漆黑之物,高度与十岁左右的孩童相仿,形体不明。看起来就只是一团块状物。

花猫已不像低吼,更接近悲鸣。接着,牠发出连雷声也无法掩盖的凄厉叫声,蹦

蹦跳跳地逃离。

此时,新左卫门听见一个声音。不是猫叫,也不是雷鸣,更不是初音的话声。

那是「噢啊」地叫声。

看见那团漆黑之物在纸门后方打个滚,逃往屋内,新左卫门随即意会。

刚刚是漆黑之物的声音。它受雷声惊吓,发出一声「噢啊」,慌忙逃离。

初音捧着衣服,准备踏上缘廊。新左卫门赤脚跃进庭院,奔往她身旁。

「别进卧室!」

新左卫门拉住妻子的衣袖,将她带往外面。此际,天空下起倾盆大雨。

「老爷,怎么啦?」

新左卫阶搂着双目圆睁的初音,紧盯着卧房暗处。

「妳没看到那个吗?」

妻子在一旁,他不仅手臂起鸡皮疙瘩、背脊发冷,甚至冒出令妻子发噱的话。

恐怕全是一时眼花。突如其来的午后雷阵雨,让屋子内外顿时笼罩在昏暗下,形

成原本不存在的暗影。那「噢啊」的「声音」,当然也不是声音,而是掺杂在雨声中的梁柱挤压声。

话说回来,所谓绣球花宅邸的鬼故事,新左卫门压根不相信。他并非瞧不起这些事,也没否认宣称目睹鬼魂的人口中的传闻。

应该真的有人目睹,不过那是错觉,而听传闻的人,也为气氛感染,彷佛亲眼见过。

鬼魂的五官模糊不明,其实是因大部分的人都不晓得那位夫人的长相,这种推论反而较能接受。若清楚描述鬼魂的长相,经比对后,与那位夫人不太一样,鬼故事就讲不下去了,此时要强调是「无脸女」――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宅邸一旦无人居住,便常传出古怪的声响,那应该是风声或鸟兽的叫声吧。屋子若没人打理,会逐渐毁损,形成意想不到的缝隙,屋瓦,漆面也会斑驳剥落,发出嘈杂声响。至于野兽,自从搬进这里,在庭院发现猫的踪影后,他不禁心想「果然不出所料」。猫发情或争地盘时,叫声特别凄厉。听在那些打心底认为宅邸不对劲,有鬼怪出没的人们耳中,自然会认为是不属于阳间的声音。

怪力乱神之事不该随意挂在嘴上,而要正经谈论。谨记这一点,绣球花宅邸发生(传出)的怪事都能加以解释。不过,这样的解释若不能让内心获得平静,不管讲再多道理,再怎么训斥,甚或嘲笑,都无济于事。所以,新左卫门一向保持沉默。

然而……

――我因一时眼花心生迷惑,甚至产生幻听。

恢复冷静后,新左卫门为脱口而出的话感到羞惭,如同先前引用古老传说,称藏身屋里的是貉,向初音蒙混一样,他答道:

「那个像妖怪的东西,搞不好真的是草鞋。器物历经百年,会化身为妖物,或许

这宅邸的某处,藏着一双老旧的草鞋。」

屋龄不过十年的宅邸,不太可能有上百年的器物,初音却率真地回应「那我们仔细找找吧」。

「先母曾告诉我,若疏于炉灶的打扫,便会涌现不净之物。那也是在警惕人们不好好爱惜,器物就会变成妖怪。」

之后,历经几场大雷雨,梅雨季终于结束。长一郎夫妇像一直在等候夏天来临般,从赤坂新町带着孙子上门,还拎着一盆牵牛花。

「我猜想,爹娘现下约莫已住惯。」

长一郎言词十分得体,但事后他偷偷透露,其实是媳妇害怕宅邸的传闻,迟迟不

肯来。

年方七岁的孙子,起先规规矩矩的待着,不久便觉得这宽敞的宅邸不太一样,好

奇地东奔西跑。不知打哪听到的,一脚踏进防雨窗紧闭,不曾使用的房间时,他对新左卫门说「爷爷,这里有好多不准打开的房间」。早就从上次雷雨天的「眼花事件」中重新振作的新左卫门,闻言朗声大笑。

长男一家在此度过悠闲的夏日。然而,当红轮西下,宅邸内逐渐变暗时,媳妇顿

显坐立不安。她坦言想趁天黑前返家。

离开前,孙儿前往茅厕。位于宅邸北侧的茅厕一带,已是一片昏暗。媳妇陪着他去,半晌过后,却面如白蜡地返回。

「茅厕旁的南天竹底下,好像躲着什么东西。」

那束西似乎在窥望他们,她清楚感觉到对方的动静。

孙子也附和。「我猜那是猫,所以模仿老鼠的叫声。虽然毫无反应,却仍躲在那里,我便拣小石头丢去。」

「然后呢?」

「树木一阵摇晃,那东西逃往庭院。」

孙子毫不畏怯,反倒一脸兴味盎然。

初音望向新左卫门,他佯装不知。

「如眼前所见,这座庭院就像野外,似乎栖息着不少野兽。多亏牠们,屋里没半只老鼠,帮我们很大的忙。」

这么说,可能是狸猫喽。孙子喜出望外,唯有媳妇脸色益发苍白。

「不过,那东西挺高大的。」

孙子比着自己腰带的高度

「真有那么黑的野兽吗?」

宛若浓稠的黑暗凝聚在南天竹底下。

那天晚上,新左卫门执蜡烛前往茅厕。夜空挂着半月,平常根本不需要照明。他

刻意带着烛火,与其说是觉得阴森,不如说是感到生气。

白昼的暑气沉积在夏日庭院里,夜气紧缠全身。

新左卫门以烛光照向南天竹。其中有两株并立而生,由于从未请园艺师傅修剪,枝桠恣意延伸,绿叶浓密,高度与矮小的新左卫门一般高。

他发现有个像黑暗凝聚成的黝黑之物。

「你这样不对喔。」

他不自主地开口。

「让女人和小孩受惊吓,一点都不光采。」

仔细一想,他实在不晓得自己何出此言。明明不确定那里有没有东西,他却刻意

摆出严峻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是野兽,还是哪来的妖怪,假如有话想说,就大大方方现身,不要

偷偷摸摸。」

只有一片死寂的庭院在听他的教诲。

新左卫门突然觉得自己好蠢,不禁露出苦笑。此时……

「啊哇。」

脚边传来声响。放鞋的石板旁设有净手钵,放着半圆形的木盖及小木勺。

那木勺掉落在地,有个东西从净手钵旁逃走。

新左卫门持蜡烛追上。烛光投射的狭窄光圈角落,映照出一团拖着下襬的黑色块状物,一路往前跑。

新左卫门呆立原地,直到烛火因手酸而摇摇晃晃。

刚刚那是什么?

又传来声音。这次绝对没听错,感觉带着慌张及畏怯。

――难不成那东西会害怕?

是挨我骂的关系吗?还是害怕我生气的表情?果真如此,根本和传说不一样,一点都不像妖怪。

这事不能告诉初音,他还没决定怎么启齿。

不过,他并未花太多时间做决定。隔天晚餐时,妻子主动提起这件事。

「抱歉,今天的晚餐很简单吧?」

白饭配腌菜,佐菜是小鱼干。

「其实我原本准备了山药泥,却全洒出来。」

山药泥是新左卫门的最爱。

「那是结实可口的山药,我磨成泥后放进磨钵,转身想取汤汁搅拌……」

磨钵突然翻倒,山药泥洒满地。

「不是我粗心弄翻的,而是有谁恶作剧。」

初音一脸伤脑筋,眼中却带着笑意。新左卫门闻言浑身一僵,初音则十分泰然。

「会是谁?」

「就是你前几天说的那个东西啊。」

嗯,应该是它闯的祸,初音自顾自地点头道。

「你形容它像草鞋,真的一点也没错。不过,每次它一动,形体就会改变,感觉

胖嘟嘟的,弹力十足。」

「初、初音。」

初音毫不理会慌张的丈夫。

「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脚,甚至连脸在哪里都瞧不出。可是,好像有上下之

分。它靠近流理台外缘,往磨钵里窥望。」

初音转过头,它急忙逃离,因为动作过猛,才打翻磨钵。

「山药泥从头……应该说从上面淋下吧,它连忙往外逃。速度飞快,不知是像弹跳,还是像滑行,宛如流动的水。」

妳当时清醒吗?新左卫门忍不住高声问。

「嗯,那发生在白天,而且是我亲眼所见。」

初音接着道。

「山药泥十分浓稠,连我在磨时都觉得手痒。那东西淋了整身,它若有生命,想

必痛苦得要命。」

果不其然,竖耳细听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

「它痒得难受。」

初音循声轻松找到它的藏身处。那是厨房旁的小房间,由于铺有木板,充当收放锅子和餐具的贮藏室。

「地上残留山药泥的痕别。」

黝黑之物躲在架子和木箱后哭泣,频频钻动,彷佛痛苦万分。

「欸,你瞧,山药泥一碰就会发痒呢。我一出声,它便簌簌发颤,缩起身子。」

你先到井边冲洗,我去调醋酸水,洗完再淋醋酸水。初音双手插腰,低头喝斥道。接着,初音让开路,黝黑之物便垂头丧气地前往井边。

「之后,我提一桶醋酸水追上,却不见它的身影,大概是天还亮着的缘故。」

不得已,初音扯开嗓门喊「喂,醋酸水来喽」,把水桶放在井边的竹林旁,佯装离去,躲在暗处窥望。

不久,桶内的醋酸水哗啦哗啦跳动。定睛一看,黝黑之物在桶边泼水。

――要洗干净喔。

初音露脸叮咛,那束西大吃一惊,激起一阵水波,缓缓滑行而出。

「它好像觉得很刺眼……」

「觉得刺眼?」新左卫门插嘴。

「嗯,应该是怕阳光吧。」

――这次学到教训,下次就别胡来喽。

听初音这么叮咛,那东西应声「啊哇」。

「老爷。」

初音双眸清亮无比。

「不管那是什么,我都明白了一件事。它是个孩子,年幼的孩子。」

小师傅说到这里,暂停片刻,现场弥漫着一股愉悦的沉默。

「初音夫人……」

阿近侧着头寻思合适的形容,嫣然一笑。

「真是既温柔,又有胆识。」

阿近也很想夸她可爱。

小师傅腼腆一笑。「凡事夫人都不会想得太复杂。她曾说,像我师傅这么难侍候

的人,要当他的妻子,就得这样。」

一只大小如孩童,形状像草鞋,全身黝黑,一动便全身抖不停的奇怪生物,换成

是普通人撞见,恐怕还不及细想,便先吓得双腿发软。

「黝黑之物大概是觉得山药泥很罕见,才会靠过来吧?但似乎没有要吃的意思。若是生物,应该会吃些束西。」

小师傅闻言频频眨眼。

「不愧是阿近小姐,对这类故事真的是习以为常。」

您是第一个注意到这情形的人。

「它不需要进食。不过,每次给食物,它都很高兴。」

「高兴?。」

「是的,这点也很像孩童。它特别喜欢水果干,因为颜色和形状都很美。」

大部分的水果干,都做成花和叶子的形状,有时也会仿鸟或鱼的外形,颜色更是五彩缤纷。那黝黑之物就喜欢这样。

「它不是拿来吃,而是收藏在窝里。偶尔初音夫人前去探望,便会发现潮湿的水果亁散落一地。」

「您刚刚提到『窝』……」

「那是绣球花宅邸没使用的房间。如初音夫人所料,它怕阳光,喜欢黑暗。」

有时它会爬上阁楼,或钻进地板下。

「太阳一下山,屋内变得昏暗,它甚至曾挨近师傅和初音夫人身旁。尽管怕光,但不至于一照光就毙命。」

发生山药泥那场骚动时,厨房虽点着灯,但器具和家具后方仍有不少阴暗处。它就是挑这些地方移动,从暗处探出头(像是头的部位)。

在脑海里想象后,不禁觉得它十分可爱。不,若身历其境,阿近没把握能像初音

那般沉稳。

「抱歉,一时讲得太快。」小师傅微微低头鞠躬。「那起『山药泥事件』,从头到尾都只是初音夫人的个人经历,并非师傅亲眼目睹。所以,不管初音夫人描述得再活灵活现,师傅仍不肯相信。」

――初音,有时人虽醒着,一样会做梦。

「师傅还这么劝道,完全不向初音夫人妥协。」

子不语怪力乱神,不随便谈论神怪,也不人云亦云。

「不过,初音夫人也不是易与之辈,不会因他一句话就退让。」

小师傅再度展露笑颜,开心地继续道。

「她心想,既然如此,我就拿出铁证让你见识。于是着手驯服那只黝黑的生物。」

「驯服?」

「初音夫人想让它乖乖听话,一唤它就出现。」

那黝黑生物喜欢水果干,便是驯服过程中的发现。

「就像拿食物喂野狗、野猫一样。」

不过,棘手的是,它虽有好奇心,却不吃食物。

「初音夫人花了约一个月尝试,不断改变方法和诱饵。」

或许是初音曾拿醋酸水帮忙除痒,那黝黑生物感恩在心,对她有股亲近感。每当

初音独自一人时,它就会悄悄靠近。洗衣或缝补衣服时,初音猛然抬头,常会发现那黝黑的草鞋从屏风后窥望她。

「可是,它绝不会在师傅面前现身。若初音夫人突然要师傅过来,它便会急忙逃

走。」

初音益发不肯认输,连加登新左卫门都不禁担心妻子精神出状况。

「先前媳妇和孙子说过那样的话,而师傅本身也有过奇特的经验,所以无法断然

否定初音夫人的想法。不过,看初音夫人整天睁大眼睛追着妖怪跑,仍不免担心。」

两人独处的生活,像这种时候就容易起冲突。假如有女侍在一旁,双方也会比较

冷静,可惜偏偏不是那样。

――妳好像变了个人。

――因为你不相信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完没了。

「师傅对自己紊乱的心绪感到不安,同时深切反省,初音夫人对那妖怪如此执着,恐怕是离开儿子和孙儿们独自生活,过于寂寞所致。」

阿近暗想,加登新左卫门也算是个温柔的人。

「不过……」小师傅朝膝盖使劲一拍,「之后,师傅终于明白初音夫人是对的。放下心头的大石。」

起因是新左卫门感染风寒,卧病在床。

「他连续多日高烧不退,请大夫诊治,服用药汤,仍不见效。」

初音无比担心害怕。

「师傅个头小,但身子骨强健,连鼻塞或流鼻水都很少有。虽然后来中风,可当

他一恢复意识,便开口喊饿。」

新左卫门因高烧意识不清,终日躺在床上,连如厕都有困难。

「平时愈是健壮的人,愈可能一病不起。想到有这样的危险性,初音夫人忐忑难安,独自在厨房掉眼泪。」

此时,那黝黑生物突然现身,凑向初音,抖动着身子,像要告诉她什么。

――看我在哭泣,它替我担心。

「初音夫人拭去眼泪,提起勇气说服它。」

――新左卫门不承认世上有你这种常理无法解释的生物。要是看到你,他肯定会

大吃一惊,想了解你的背景,重燃向学之心。这么一来,他的病就能不药而愈。

「这推论是否合乎逻辑,姑且不谈。不过,初音夫人的心意似乎连妖怪也能明

白。」

初音带着那黝黑生物奔向新左卫门枕边。

「师傅第一次亲眼目睹那妖怪。」

阿近故意打岔:「这次他没认为是高烧的缘故,才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吗?」

小师傅粲然一笑。「对,他就是以这句话辩驳。」

但妖怪并未从新左卫门枕边离去。每次他迷迷糊糊醒来,总会发现那只妖怪,像

是躲在枕边屏风后,缩成一团坐着。

「还有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那妖怪待在枕旁后,师傅便慢慢退烧。」

传闻遇到妖怪的人,会因接触其瘴气而染上热病。若是这类传说,精通古今文献

的新左卫门当然也知道,但他的遭遇完全相反。

「原本持续不退的惊人高烧,竟两天不到就自动退烧。他迅速康复,脑袋和眼神恢复原本的清明,那只黝黑生物仍待着不走。」

描述当时情况的小师傅,可能在模仿加登师傅的反应,微微抬头挺胸。

「师傅说,这么一来,我也不得不让步。」

阿近与小师傅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从那之后,师傅、初音夫人,还有那只妖怪,两人一妖和睦地同住在绣球花宅

邸。」

一旦熟悉后,那黝黑生物就不再畏惧新左卫门。每次新左卫门在抄书时,它便会凑近,冲澡时也会凑近。和它讲话时,它会如怕生的小孩般缩起身子,但不会逃走。

「师傅称它为『暗兽』。」

祈左卫门起初颇为犹豫,不知是否该断言它是野兽。

「它也可能是迷失于前往阴间之路,而留在阳世的孩童亡灵。」

但它的形状实在太怪异,且智慧与身体大小不成比例。虽然先前因山药泥受到教训,它对厨房的食材依然很感兴趣,不时打翻餐具。它也曾钻进浴缸的烧柴口,玩得满身火灰,挨初音一顿痛骂。

暗兽感兴趣的事很多。有一次初音随意玩着手球,并哼起手球歌,暗兽喜欢得不

得了。

「不久,它已学会滚手球,还央求初音夫人唱歌。」

初音玩得一手好球,但暗兽学不来,只会滚球。不小心滚到亮的地方,

一时忘我地追向前,便会因刺眼的光线缩起身子,落荒而逃。

――它不太聪明呢。

新左卫门暗忖。

――可能是猫、狗的同类,或者连猫、狗都不如。

所以,新左卫门才当它是野兽,但初音觉得很可怜。

――至少取个名字吧。

由于是全身黝黑的生物,首先便联想到「黑兵卫、黑太郎」之类的名字。

「最后选定『黑助』,对吧?」

阿近说道,莞尔一笑。

「听起来颇小巧可爱。」

新左卫门决定不用汉字,直接用平假名较合适。

「黑助」不时会发出「啊哇」或「呜哇」的「叫声」,犹如婴儿发出的声音。

「和它说话时,它有时也会出声回答。」

它不断央求初音唱手球歌,渐渐学会曲调。一天,加登夫妇听见「黑助」在宅邸内的某处模仿手球歌,哼着走音的旋律,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要是记得住曲调,或许能教它说话。

实际上,他们呼唤「黑助」时,它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

「师傅顿时干劲十足。之前他从没教过孩子,所以到常去的书店挑选类似习字所

会用的斁本,从头当起老师。」

据说书店老板诧异地问:加登先生,您要开设习字所吗?

「师傅希望能与『黑助』自在地沟通,然后进一步询问它许多问题。」

你是从哪来的?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

「黑助」,你的真实身分为何?

「遗憾的是,『黑助』似乎没那么聪明。,」

小师傅像在说自己似的,伸手搔头。

「它的学习迟迟没有进展。」

不过,新左卫门依然用心地更换教育方法,陪在一旁的初音也十分乐在其中。

「她总说『黑助』有趣又可爱。」

初音关心的是「黑助」的好恶。它喜欢水果干,山药泥会令人发痒,所以讨厌。它还讨厌烤鱼的熏烟,煮饭时的热气则是很喜欢。

「不知是倒淋醋酸水印象深刻,还是想学师傅冲澡,它常钻进浴盆。于是,他们买了一个『黑助』专用的浴盆,睡觉时它便会钻进去。」

「睡觉?」

「是的,太阳出来它就睡觉,和人们的坐息颠倒。」

假如需要睡眠,就是生物,阿近重新思考。小师傅点点头,「听说它摸起来滑溜温暖,确实有生物的触感。」

「黑助」喜欢鸟。

「每当庭院有鸟儿聚集,它就会从树后暗处靠近,然后鸟儿便振翅飞走。」

初音习惯早上在庭院里撒碎米和杂谷,引鸟儿聚集,好让「黑助」开心。不久,她发现「黑助」巧妙地学会几种鸟叫声。稍一夸奖,它就会开心地不断模仿。由于它连半夜也在练习,为避免邻居起疑,她教导「黑助」,太阳下山后绝不能模仿鸟叫。

「另一方面,它很讨厌狗、猫及老鼠,而这些动物似乎也很讨厌『黑助』。绣球花宅邸没老鼠造窝,就是『黑助』住在这里的缘故。」

「黑助」也喜欢花。入夜后,它常爬到树上。原以为它喜欢高处,其实不然。

「它喜欢的是月亮和星星。」

虽然怕光,但它喜欢点缀夜空的银色光辉。它会坐在高处的枝头上,仍望夜空,哼着歌,直到天明。

「初音夫人教它孩子们在月夜下玩踩影游戏唱的歌,它也全学会了。」

不过,不管怎么教,它都搞不懂人话,只会认声音。那是它的学习极限

「虽然邻居可能会觉得奇怪,但师傅和初音夫人都没禁止『黑助』唱歌。」

夜深人静时,有时会被它的歌声吵醒。但靠着枕头,躺着静静竖耳聆听,那声音会深深传进心中。

原本语调开朗的小师傅,说到此处,心情有些低落。

「初音夫人喜爱造俳句。」

当时,她也在绣球花宅邸吟咏了几句。听她描述此事时,小师傅曾请她拿出俳句本来欣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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