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许久未见的母亲说的话起到了作用，从墓园出来以后布加拉提没有将汽车开上公路而是驶进了村子里。
昔日落败的渔村如今靠着旅游业的振兴重新发展了起来，主街道旁都是面向游客的各种当地餐馆和特色纪念品店。渔村并不大，大道屋舍尽管经过了几次翻修，但主干道就那么几条，布加拉提开着车逛了一会儿来到了临海附近的一片居民区。
同阿帕基在来的山路上所见到的景色类似，居民区的房屋都被漆得花花绿绿，远处有星星点点的游客正在拍照。
布加拉提将车停在了角落不起眼的一处小平房前。墙面斑驳，院落衰败，颓然的外观与周遭的环境对比强烈。
阿帕基转头望着前方驾驶座上的男人，他已经将车熄了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愣愣地望着车窗外出神。
“既然来了，就回去看看吧。”
布加拉提闻言回过头，阿帕基正望着他。
“建筑是有生命的，如果主人回来了，它也会很高兴。”
屋内的陈设看起来更加简陋，但是收拾的很干净。两个孩子似乎也像是第一次来到这儿的模样，男孩们对厨房中用砖头砌出来的披萨炉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和饭店里的一样唉！”米斯达伸手去扒拉着里面的木炭弄得满手都是灰尘，漆黑一片。
“别玩了，太灰了。”阿帕基咳嗽着走过去将被扬起的草木灰呛到流眼泪的两个男孩拉走。他试着开了一下厨房的水管，干涸的管道里流出了一段棕褐色铁锈味十足的液体后就再也挤不出东西了。
“太久没交水费了。”布加拉提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偷偷往阿帕基身后躲得两只小花猫，“后院有口井，可以打水。”
后院的世界显然更得孩子们的欢心。因为常年无人照料，院中的植被蔬果死去了很多，但幸存下来的那些却因为适应了新的环境而生长的肆无忌惮。孩子们在几乎变成藤蔓状态爬满院子的西葫芦下窜来窜去，意想不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竟然还在结果。纳兰迦抱着和米斯达一起摘下来的果实拿给正在井边打水的布加拉提和阿帕基看。布加拉提挑了一根看起来还不错的洗了洗咬了一口。
“还可以唉。”他看着手中翠绿的蔬果有些惊讶。
“不要小瞧植物的生命力。”阿帕基抓着纳兰迦蹲在水井边给男孩洗着手，转头又冲还在院子里探险的米斯达大喊，“米斯达！过来洗手了！”
男孩端着手心急匆匆跑过来伸手去给大人们看：“阿帕基！你看我抓到一只没有壳的蜗牛！”
“这是蛞蝓。”银发男人放开了洗完手的纳兰迦，小男孩第一时间跑去找布加拉提要西葫芦吃。
“把它扔掉，过来洗手。”
“可我想养它。”
“你养它还不如养蜗牛。”布加拉提抱起纳兰迦让男孩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啃起了西葫芦，“这是害虫专吃作物。”
“我以后给你和纳兰迦在院子后面挖个池塘，到时候别说蛞蝓，你青蛙都能养。”阿帕基掐起米斯达手中捧着的蛞蝓扔回了地上。
“真的？”男孩激动地问，“你要在院子里挖池塘吗？在我们的院子里！”
“当然，我骗过你吗？”阿帕基说着抓住了男孩的手按进了水桶里。
“天啊！那我到时候一定要叫我所有的朋友都来我们家玩！我们家要有一个池塘了！”
“那会不会很招蚊子？”布加拉提在一旁听着，轻声对阿帕基提出了他的担忧。
Alpha摇了摇头：“生态池塘会有它自身的净化能力，有青蛙的话就不会有蚊子。我当初构想的就是将庭院功能一分为二，檐廊部分归您，作为休闲用途。绿地部分归孩子们，池塘和木头假山可以吸引大量的小型昆虫和小动物，它们会自发地形成一个花园生态圈，对于孩子来讲会是非常好的一个寓教于乐场所。”
“布布我想要池塘！”纳兰迦仰起头，腮帮子塞得满满地说。
“我也想要！”米斯达也跑到布加拉提身边抱着他的胳膊。
Omega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没说不给你们做啊。”
回到屋内，布加拉提进了房间开始打扫，阿帕基陪他一起。因为屋外就是大海，两个男孩哪里耐得住直吵着要出去玩。Omega从厨房角落里找出两个小提桶和小铁锹嘱咐他们不要跑得太远。
今天天气不错，布加拉提将柜子里的被褥毯子取出来挑选了一下，被蛀坏的扔掉，好的那些和阿帕基一起抱到后院清洗干净。
洗毯子很费劲，纵然是他们两个大男人。纯手洗吸饱了水的毛毯重量可不亚于一麻袋的土豆。更何况他们还要原始地从事从水井里打水上来的工作。
老木轱辘转动着发出“吱呀”声，这些老式的纯机械物件出奇的能保留许久。布加拉提忽然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阿帕基一起做单纯的家务活。
年轻的Alpha话不多，纵然现已是深秋，但地中海的太阳依旧兢兢业业烤得人发烫。阿帕基脱了外穿的棒球服，挽起卫衣袖子正站在井边打水。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惊人，发力的前臂肌肉紧绷。布加拉提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禁心下腹诽为什么阿帕基比自己白这么多。
阿帕基将水倒进了木盆里，回头发现布加拉提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Alpha连忙蹲过去急切地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肥皂水刺激到前几天留下的伤口发疼了？”
布加拉提回过神来冲阿帕基摇了摇头：“没事，那个早就好了。”
对方看起来并不相信，伸手想看布加拉提的手心，布加拉提见了忍不住笑道：“我又不是被砍了一刀，干嘛还要骗你吗？”
“那您别洗了，去客厅坐着吧。”阿帕基抓不住被布加拉提藏到身后的手，开口有些闷闷不乐。
“你不开心吗？”布加拉提见状凑到了重新坐在一边吭哧吭哧搓毛毯的阿帕基身旁问，“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年轻人用手背擦了一把落在视线前的银发，阿帕基看着搓衣板上透明的泡沫在阳光照射下变得七彩炫丽随后又飞速爆裂着消失。
“您别洗了，这是我的活。”
这明显就是在生闷气了嘛。布加拉提望着Alpha低垂着的漂亮异色瞳，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抹到阿帕基的额头上。
身旁的人被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就像一只受惊的大狮子。布加拉提不由觉得更好笑了。
“你看，”他伸过手指让对方看他指尖上残留的那一小搓细密的肥皂泡沫，“和你的眉毛一样白。”
阿帕基不明就里，低头看看这些白色的肥皂泡又看看眼前的布加拉提。
“你这样子，生气一点都不吓人。”布加拉提歪着头说。
“我没有生气。”阿帕基转过身继续搓毯子。
“你白的和石膏雕像一样，刚开始还能唬人，现在你看连盖多都不怕你了。”
“那布加拉提先生呢？布加拉提先生会生气吗？”
“我？我才不会生气呢。”
阿帕基听了不由笑道：“可是我看米斯达好像还挺怕您的。”
“那是因为他不乖，他不乖我才骂他。我平时脾气可好了。”
“那布加拉提先生会因为什么而生气呢？”
他们坐在一起并排着洗毛毯，水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都是皂角的清香。
“你的问题好奇怪，我需要好好想想。”
“如果我吻您，您会生气吗？”
他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思绪有片刻的分神。耳边的浣洗声也消失了，院子里安静的能听到指尖的水滴掉落于地。
“是……贴面礼吗？”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布加拉提转过头来笑着望向阿帕基，对方面无表情正注视着自己。
“对，”于是阿帕基也笑了起来，“是贴面礼。”
院子里晾起洗完的织物，多亏阿帕基力气够大，绞毯子的时候布加拉提夸他简直是一台甩干机。他们如同约定好的一般只字不提适才谈到的内容，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回到屋里阿帕基想要烧水给布加拉提喝点热的，但很不幸的是煤气也没有了。Omega从轿车后备箱里找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过去。
他们一同坐进沙发，布加拉提跪在软垫上望着窗外，纳兰迦和米斯达就在不远处的海滩玩沙子。阿帕基看到米斯达似乎正在搭城堡，但目前还没有一个雏形，纳兰迦则乐此不疲地去帮哥哥舀海水过来。
“有时候想想其实在老家生活也挺好。”布加拉提说，“这里的海，这里的天空，都是别的地方看不到的。”
“那先生为什么不回来呢？”阿帕基喝着矿泉水倒在沙发靠背上望着他。
“因为仔细想想还是不太行。”布加拉提笑着转身坐回来，“这儿的医疗啊，教育啊都不如那不勒斯。年轻人就喜欢往外跑，见过了大城市的风光才不想再回家了。大城市多好啊，最好的企业，最好的学校，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商场……好多好多都是小乡村没有的。可是人呢，一旦得到了这些最好的以后就又会开始向往什么都没有的自然生活啦，又会开始犯傻，认为刀耕火种的生活才有诗情画意。”
阿帕基一边听，一边伸手解开了脑袋后绑着的皮筋挠了挠松散开的长发。
“那……布加拉提先生现在正处于哪个阶段呢？”
“我？我应该还处于不想回来的阶段吧。”
“可您现在就回来了。”阿帕基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说，“您还打扫了房间，我们还一起洗了毯子。”
“这是短暂的！”布加拉提用力旋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我还是要回去的。”
“短暂的逃离吗？”
Omega转过头，Alpha正望着他：“您现在快乐吗？”
他们对视着，阿帕基的眼睛太漂亮了，特别是当他认真地望着一个人的时候。布加拉提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这有些不对劲。于是他率先转移了视线望向墙上的钟，指针的指向更加不太对劲，他这才想起来这钟应该早就没电了。
“人活着，不是快乐或者不快乐就能定义的了的。”布加拉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查看时间，却也不幸地看到了三条未读的工作短信。
王八蛋迪亚波罗，万圣节都不放过我。
他在心底狠狠地骂了老板几句，没有点开消息而是重新掐灭了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
“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乡去那不勒斯了，虽然一般大家都更倾向于逃到北部或者直接出国去，但那时候我没钱，那不勒斯是离我们这儿最近的大城市。”布加拉提回忆着，“我刚进入社会的时候可比你小太多了，很惨，找不到工作，没人要我。最后找了家餐厅在后厨帮忙打黑工，每次一有警察来查我还要从后门溜走，直到我年满十六岁为止。”
布加拉提说道这里转过头冲阿帕基笑了笑：“所以你老说我做菜好吃，我可是有练过的呀！”说完，Omega又重新低下头握着手中的矿泉水瓶轻声继续开口，“我没怎么读过书，很多东西也不懂。厨房里的人多是Alpha还欺负我年纪小又是Omega，总是针对我，甚至还有过……反正我后来生气了，把欺负我的那些人全想办法狠狠揍了一遍。总之因为这件事我在那家餐厅也就待不下去了。”
“那种地方呆着干什么！”阿帕基听了很生气，忍不住低吼着。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人会欺负布加拉提先生？！这么温柔这么好的布加拉提先生明明……明明让他爱都来不及。
“没事了没事了，”Omega赶紧笑着伸手拍打Alpha的肩膀试图让对方平静下来，“他们没能对我这么样，我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我也不笨。”
“主要还是那时候太小了，我年轻时候脾气也不好的，我也……没有父母好好教过我，所以也在社会上碰了几次壁。”
阿帕基想起早晨在墓园遇到的布加拉提先生的母亲，母子俩间的距离感之强确实令人惊讶。阿帕基虽然生在双职工家庭，平日也一样孤独。但下班后的父母还是会对自己给予无穷的关爱来弥补白日的损失，所以他也从心底认为自己算是拥有了一个相对完美的家庭。
可他今天看到了布加拉提先生父亲的墓碑上刻着的去世年份，况且布加拉提先生竟然在不满十六岁的时候就外出谋生了，那父亲去世的只会更早吧。阿帕基不知道布加拉提先生经历过怎样的过去，但他只能寄期望于未来，最起码他有信心不会让布加拉提先生再经历一遍这些痛苦。
Alpha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而是直接握紧了他的布加拉提先生。
布加拉提显然被阿帕基的这一举动小小的震惊了。Omega身体一僵，可他本能地并没有显示出任何的排斥。阿帕基的掌心很温暖，甚至有些发热出汗，这个年轻的大学生想必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吧？布加拉提这么想着不由嘴角也跟着上扬起来。
“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毕竟人不可能倒霉一辈子嘛。极致的倒霉和极致的好运都是一样的稀奇。之后我就遇上了我现在的老板，虽然迪亚波罗也是个大混蛋，但他好歹是个工资给的不错的大混蛋。因为我是他招到的第一批员工，所以算起来我还是我们公司的元老呢。”
“我好像还没怎么听先生讲过自己的工作。”阿帕基握着布加拉提的手，心跳得有些过速，“总是觉得布加拉提先生很忙，好几次都看到您下了班大晚上的还在家里工作。”
“所以说迪亚波罗是大混蛋啊。”骂老板这种事永远能让员工亢奋起来，布加拉提当即开始控诉，“这个混蛋越到后期越不肯来上班但是破事倒是一堆又一堆！想到了就要开会！自己人又不来，还要开视频会议，一大堆人坐在会议室看着小屏幕里的他真想给他也献一束菊花算了。”
“那布加拉提先生想过辞职吗？”
Omega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身不由己是真的，特别是我那时候……还有了盖多。”
阿帕基心中一震：来了！布加拉提先生要谈到了！
“你不知道，我那时候还住公司宿舍，同宿舍的室友就是普罗修特。你记得他吗？我应该和你提起过他吧。刚开始的时候是我们两个一起养的盖多，虽然他每天都抱怨我脑子有毛病搞了这么个小屁孩回来，但是……但是盖多那时候才那么小，我怎么可能不管他呢？”布加拉提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仿佛当年的米斯达还正在他的怀里，“但这也确实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所以我后来搬了出去。又要养孩子还要付房租，我完全被迪亚波罗吃得死死的了。这个混蛋甚至当年还说过‘所有人都有可能给我递辞呈，但就是布加拉提不可能’这种话！不过好笑的是，自从普罗修特和我一起养了半年盖多，后来他虽然和里苏特结了婚但却成了一个彻底的丁克主义哈哈哈……”
布加拉提说着笑了起来，阿帕基可笑不出，Alpha忧心忡忡地继续追问道：“那搬出去以后呢？您不是更辛苦了吗！”
“嗯……强撑了一个礼拜，最后真的撑不住了。主要是我不可能放盖多那么小一个在家里，但带着一起去上班也很麻烦。所以我后来给我母亲打了电话。”
“布加拉提先生的母亲……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阿帕基试探着说。
“对，她是一个很温柔很漂亮的人。”布加拉提轻声回答，“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没有选择和她一起去大城市，但是在我记忆里她一直都是一位很好的母亲。”
察觉到了布加拉提心中的伤感，阿帕基握住对方的掌心不由缩紧。
“布加拉提先生也是一位很好的父亲！”
布加拉提抬起头，望进了阿帕基的眼睛，年轻的大学生正激动地阐述着自己心中潜藏的话语：“或许您的父母陪伴在您身边的时间并不长，但您母亲的温柔和善解人意，父亲的刚毅和坚韧不拔都已经深刻的影响到了您，在您的身上可以发现无数这些闪光点！布加拉提先生，也许您会觉得自己有许多的不足之处，但是就像您说的，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快乐和不快乐，人也没有真正的完美和不完美。而在我心里，我希望我可以成为包容您所有的优缺点……”
“布布！”
两人犹如触电一般刹地抽回了交握在一起的手，布加拉提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向门口一如往常一样：“怎么了？纳兰迦。”
“布鲁诺你快去看！外面海里出现了好多山丘丘，来了好多人哦！”米斯达也跟着冲进了屋里。
布加拉提向外张望了几眼：“啊，是退潮了。那些人应该都是去赶海打海蛎的。”
“哇！赶海！”纳兰迦兴奋地大叫：“我也想去赶海！”
“小家伙，你知道赶海是什么吗？”
阿帕基笑着走了过来，布加拉提感受到了身后男人传来的体温，脸颊莫名地开始烧红。
“不知道，但是我想去！”纳兰迦扒上了阿帕基的大手。
“我也想去！”米斯达说，“我还想去打海蛎！布鲁诺我们晚上吃海蛎好不好？”
“好啊。”布加拉提笑着回答，“但我们要带上手套才行，打海蛎很枯燥，也容易受伤。”
来赶海的多是附近的村民，很多人在墓园的时候的时候就见过了，少部分的估计也已听回来的人谈起过。但真的看到跟在布加拉提身后的阿帕基时，大家还是忍不住私下偷偷打量着这个年轻的Alpha。
布加拉提同一路上的人挨个打了招呼，脚下却一直领着身后的孩子们往前走。纵使已经许久未曾回到此处，但他还是对这一带的地形无比熟悉。他带着阿帕基来到一处远离人群的礁石滩，常年被海水侵蚀的礁石上长满了海蛎和藤壶，锋利的贝壳碎片稍有不慎就会把人割伤。Omega小心翼翼地拉着孩子们走上来，米斯达伸手去扣身边吸附在石头上的贝壳却怎么也扣不下来。
“盖多，小心把手划伤了。”布加拉提递给孩子们一个小提桶，“要用工具撬起来。”
不愧是专业人士，布加拉提将匕首插进紧闭着的海蛎壳中左右划拉两下看起来十分轻松地就把海蛎肉给取了出来。
“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挤柠檬。但是我们现在没有柠檬。”
米斯达双眼放光，十分期待想要尝尝新鲜海蛎是什么滋味，但是布加拉提指尖叼着那一小块软肉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阿帕基！”男孩伸手指着自己笑出眼泪的父亲转头对着另一人大声控诉。
Alpha叹了口气，他身手矫捷地从另一侧的礁石上跨过水潭来到了男孩身边：“布加拉提先生……”无奈的语气显得仿佛他才是这里最年长的人。
被点名的始作俑者手脚麻利地又撬开了好几颗海蛎，他将还带着贝壳的海蛎肉抬起手递给站着的大学生。
阿帕基接过海蛎捏在指尖，布加拉提站起来一脸期待地怂恿着：“直接吃，直接吃。”
柔软的无脊椎动物口感绝佳，但一同随之吞入腹中的还有苦涩海水混杂着细碎的泥沙，却也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风味。阿帕基看着眼前的黑发男人如同海鸥哺育幼鸟一般，将自己采来的海蛎肉一颗颗放进两个张大嘴嗷嗷待哺的小男孩口中。而远处的海平面上也适时地飞过了成群的海鸥，高叫着划破天际。
“你在看什么？”
Omega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男孩们吃饱喝足开始自己动手撬海蛎玩。阿帕基觉得他的脸上好烫，赶紧蹲下来躲藏着低头去对付脚下的这片海蛎田。
“没什么，我在看海鸥。”
“唉？”布加拉提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夕阳已经开始下落，由远及近地将蔚蓝的大海染上了绯红的金光。
“那可不是海鸥哦，是黑尾鸥。”布加拉提说，“黑尾鸥叫起来是‘nya nya’的。”
阿帕基闻言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Omega转过身回望着他。远处的海鸟还在孜孜不倦地鸣唱，落日的余晖浇灌着整片沙滩，海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了，是咸湿的大海的气息，风里还夹杂着不远处的山坡上种着的柠檬树所带来的清香。阿帕基突然想起了那一天，他无意间闯入的那片私人领地，在那一刻他闻到的海盐柠檬汽水般的味道。
原来那是布加拉提先生的味道，亦是他内心深处珍藏的记忆。
Omega突然笑了起来，他的指尖还夹着一块海蛎肉，就像他刚才逗两个男孩一样，他将这一小片软体动物晃悠着荡在Alpha的眼前。
“要吃吗？”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