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伊鲁索说起过，你是他学校篮球队的朋友是吧？”
留着寸头的男人回过头来望了一眼身后的阿帕基，他们走在维苏威火山脚下的一个植物种植基地里。虽然从季节来看已然入冬，但那不勒斯的冬季并算不上寒冷，就算是裸露在地表的植物也依旧茁壮生长着。
“是的，他推荐我来这里。”
阿帕基回答道，随即侧过头靠在布加拉提的耳边解释：“霍尔马吉欧是我们学校农学院毕业的学长，也是伊鲁索的男朋友。”
布加拉提点点头，他望着前方身穿棕色皮夹克的男人正弯腰伸手挑选着道路两旁的植物。
“风铃草怎么样？最近刚开花，这一批挺好的。”霍尔马吉欧指了指地里栽种的一大丛淡粉色的“小铃铛”，“这个是宿根的，很好养。现在买一株种在花园里来年能爆一片。”
布加拉提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植株上垂挂着的其中一朵小花，近看花朵中央还有许多细小的丝线般的绒毛。
“这个很可爱唉。”Omega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指着不远处一片淡紫色的小花问，“那个也是风铃草吗？”
“是的，那款是牧根的。花没这款这么像铃铛，直立生长也不会垂下来。”霍尔马吉欧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那款可以吃，可以做沙拉。”
“阿帕基！”布加拉提站起来，指着在风中摇曳昂首挺立的紫色小花们，“买它！”
两人在霍尔马吉欧的带领下逛遍了整座种植基地，各式各样买了不少花草，布加拉提对其中那些会结果、可食用的更是特别感兴趣。临走前霍尔马吉欧送了他们两株格雷克的葡萄苗，依托维苏威火山极富矿物质的肥沃土壤，这一带也是意大利著名的葡萄酒产地，周边大大小小的葡萄酒酒庄鳞次栉比，葡萄自然也是多到数不胜数的地步。
“伊鲁索说你好像很喜欢喝Greco di Tufo，要是养活了你可以试着自己酿一酿哈哈哈。”
霍尔马吉欧将葡萄苗一并放进了轿车的后备箱里，布加拉提闻言偏过头看着身旁的大学生，果不其然阿帕基红了脸连连摆手：“咳！我不是，我没有很喜欢喝酒！”
“原来你喜欢喝白葡萄酒啊，所以你之前不陪我喝酒是因为我喝得是红酒吗？”
“当然不是！”年轻的Alpha霎时红了脸急于向身旁的人辩解，“我那是……是、是为了您身体着想，太晚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我不是不喜欢和……和您一起喝酒……”
看着身旁慌乱无措的阿帕基，布加拉提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逗你的。”他开着车，满载着的花草在密闭的空间内散发着植物的清香，“但是葡萄你要好好养，因为我也想喝。”
“我哪里会酿酒，霍尔马吉欧开玩笑的。”
“也是，你是小少爷来着。”
“您干什么？这么老拿我开玩笑。”
阿帕基偏过头望着车窗外的田野，漫山的葡萄藤，在初冬的阳光下泛起金黄。大片即将干枯的叶片覆盖之下，细密缠绕的藤蔓里蕴藏着新生的芽点，期盼着来年春天的复苏，等待着再一次的蓬勃生长。
“阿帕基，住到家里来好不好？”
“唉？”
他以为自己没听清楚，蓦然回首身旁的布加拉提依旧目视前方，看起来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什么……意思？”阿帕基在副驾驶座上坐了坐直，脊柱紧贴着皮革靠背，手指屈曲，紧压在自己的牛仔裤上。
车内一时没了动静，阿帕基偷偷斜过眼去瞧身旁的布加拉提，对方的姿势始终没有变过。
“……就是，我觉得你租的房子离我家挺远的，不方便。”布加拉提终于开口，语气听起来同往日无异，“还有就是你房租也要钱，就……就一般保姆不都是住家的吗。”
阿帕基望着布加拉提的背影，Omega的腰板挺得笔直，开车的样子看起来一丝不苟，动作划一到简直像个正在走方阵的军人。
“您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应该不怕。”
“真的？”
“大概真的。”
“布加拉提……”阿帕基从椅子上直起身靠近身边的人。
“我在开车！”Omega猛地回过头蔚蓝的眼里瞳孔颤抖着，连带着鼻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一次倒是回答的很肯定。阿帕基心想，眨着自己漂亮的异色瞳保持着倾斜的姿势望向驾驶座上的人。布加拉提率先回过头来重新直视前方，他修剪整齐的黑发刚好可以挡住身旁投来的视线。
“你回家整理一下东西，我下周有空了就去接你。”他提高了音量，像是掩盖潜藏的心虚。
阿帕基靠回了自己的座位里：“我没什么东西，就一些衣服和书。”
见布加拉提没有再说话，阿帕基接着开口问道：“那我睡哪儿？之前的房间吗？”
“嗯。”
“在先生卧室的对面？”
“……嗯。”
“我明天就能整理好，我可以自己搬过来。”
“倒也不用这么快！”
米斯达放了学，出乎意料地竟然看到布加拉提和阿帕基一起来接他。
“哇！米斯达你爸爸一起来了耶！”
“米斯达你好幸福哦！我也想我爸爸妈妈一起来接我。”
“哎，你们真是……”米斯达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在身边同学们的包围中缓缓摇着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平常事而已。真是的。”
看着昂首阔步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小男孩，布加拉提忍俊不禁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也没什么。”米斯达跳上了车，阿帕基帮男孩关上了车门自己走到了后排坐着。
“就是今天体育课我进了好几个球而已。”
Alpha闻言挑眉没有说话，他望着前排的一大一小，再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备箱里挤满的花。他们正出发要去接寄托在邻居太太家里的纳兰迦，晚上说好了在街角的一家自助餐厅吃饭，一切安排都零散又琐碎，无关风月但是阿帕基感到很幸福。
等他们饱餐过后回到家里，天空早已暗淡多时。布加拉提把两个男孩带进屋，阿帕基将后备箱里的植物搬出来暂时放在檐廊下。
客厅里温暖的光线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射在屋外的阿帕基身上，Omega从屋里走出来接过了Alpha手中的花盆。
“你进家里去吧，这里交给我。等等我还要开车去一趟普罗修特家。”
“现在吗？”阿帕基问，“可天都黑了。”
“还好吧，也不算晚。”布加拉提将花盆放下，“好不容易才请的假，我得利用这一天把事情都干完才行。”
“那这一天假期不是一点都没休息吗？”
大男生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布加拉提从檐廊上走下来偷偷用手指去勾上阿帕基的手。Alpha愣了一下，他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心确定这是真的，再迅速回过头来盯着眼前低着头的布加拉提。
“你不要不开心，我很快就回来的。”
他听到Omega在他的眼前小声开口，额前厚重的刘海挡住了主人的面部表情，但阿帕基可以感受到对方主动握上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于是年轻的Alpha用力握紧了对方的手心，将眼前的人拽向自己的怀里。布加拉提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会有如此动作，空余的右手下意识地就抵上了阿帕基的胸膛，本意是想和对方保持距离的动作，可现实却让双方的姿势变得更加暧昧不清。
他的手掌隔着对方的夹克感受到底下坚实的胸肌，阿帕基侧过头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喷吐出的气息打在布加拉提耳边的发丝上搔刮着耳廓让人心底发痒。
“我在家里等你。”
说完Alpha立刻放开了Omega的手转身就进了屋，徒留布加拉提一个人站在夜空下脸红得发烫。
等布加拉提终于回过神来之后他迅速转过头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
怎么这么会？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着，这个小Alpha怎么这么会？！
里苏特正坐在沙发里看电影，听到门铃声后起身前去开门。
“布加拉提。”高大的银发男人站在公寓门后就像一堵墙，“请进。”
“谢谢。”
布加拉提进了门，里苏特回身敲了敲身边的一扇门板：“布加拉提来了。”
“叫他走！”门后传来了水声和普罗修特的怒吼，“别肖想我的花！”
里苏特闻言回过头来对身后的布加拉提说：“普罗修特的花都在阳台上。他在洗澡，你可以先去看看。”
“好的。”布加拉提笑着跟在里苏特身后走向了普罗修特的阳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布加拉提来了的原因，普罗修特的澡洗得飞快。黑发Omega感觉自己才在阳台蹲下看了没一会儿，身后的金发美人就冲了过来，在公寓高楼的露天寒风中身上还蒸腾着从浴室里带出的热气。
里苏特跟在他的身后，在普罗修特的浴袍外披上了一件外衣：“别着凉了。”说完男人就再次沉默着回到了房间里。
“你洗得好快哦，”布加拉提蹲在地上抬起头仰望着一脸不善的普罗修特，“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
“我洗得干不干净和你有什么关系？不对！我当然洗干净了！”金发美人居高临下双手叉腰，“我得好好看着你，万一你把我哪棵宝贝弄坏了怎么办？”
布加拉提摇摇头重新望着眼前栽种的一排排玫瑰花。
“你不是今天和阿帕基去郊区买花了吗？干嘛还要来我这里偷？”
“这叫偷吗？明明是你老公给我开的门，我光明正大走到你家里来的。”布加拉提纠正道，“这是抢劫。”
“我管你是偷是抢，快点选完早点走人不要打扰我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布加拉提回头朝着客厅的方向望了一眼，电视已经关了，里苏特正从卧室里出来走向浴室，手中拿着换洗的衣物。
黑发Omega撇了撇嘴，伸手指着眼前的一株月季：“我要这个。”
“不行。”普罗修特斩钉截铁，“这株亚伯拉罕跟了我十年了，我不会送人的。”
“你放屁吧，十年前你根本就还没开始养花！”布加拉提翻了个白眼，“你那时候还和我一起住宿舍呢！”
“好吧，是十个月。”金发美人从外衣口袋摸出了一根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这也差太多了！”布加拉提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株，“那个呢？”
“珊瑚果冻，这是我养的最好的一株，和我感情最深，不送。”
“那你直接说哪几棵可以给我好了。”布加拉提也站起来扬起下巴看着身旁的普罗修特。
金发美人火速拿起脚边的两个花盆递到布加拉提手中。
布加拉提看着盆里光杆到别说花，连叶子都不剩几片的玫瑰不由皱眉。
“这什么啊？”
“这株是黄金庆典，这株是那不勒斯。”
“为什么给我这两株？”Omega晃了晃手中的两株“残花”，“是不是快被你养死了？”
“当然不是！我只不过提前帮你给他们修剪完了而已。”普罗修特双手抱胸，“黄金庆典是因为太会掉花瓣了，好麻烦，我不想养了。那不勒斯单纯是我觉得这花丑。”
“你到是很直白。”布加拉提无奈地摇头，毕竟不要钱，想想还是算了。
“好了好了快进屋去，我要冻死了。”普罗修特一面催促着一面赶紧打开阳台的玻璃门，“说说你看，你和阿帕基都干嘛了？”
“我们？我们今天去维苏威买了好多植物，基地的工作人员是阿帕基的学长还送了我们两株白葡萄苗，然后我们去接米斯达放学……”
“够了，谁要听这个？”普罗修特窝进沙发，端起茶几上里苏特喝了一半的咖啡，“就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进展吗？”
“有的。”布加拉提坐在了普罗修特身边，“我们今天牵手了，还是我主动的。”
金发美人废了好大的耐力才将口中的咖啡咽下了肚。
“你是小学生吗？”
布加拉提闻言显得有些沮丧，他将自己砸进沙发里闷闷不乐地开口：“我今天还问他要不要来一起住了。”
“布加拉提，不是我说，你又不是第一次和人上床。”普罗修特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看着身旁的黑发Omega，“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男孩，为什么你会这么矜持？整个意大利找不出比你更磨叽的男人了。喜欢就上他，不喜欢就让他滚，多简单的道理啊！”
“我确实不是第一次和人上床。”布加拉提开口，他仰起头看着普罗修特家天花板上白到刺眼的日光灯，炫目到令人近乎晕厥。
“可我这真的是第一次和人谈恋爱。”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第二天又是休息日，阿帕基和米斯达正在客厅里对着电视机打游戏。男孩坐在Alpha的怀里，两个人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盯着屏幕无比专注。
“太过分了吧阿帕基！”米斯达大叫，“为什么你一个大人都不让让我！”
Alpha放下手柄缓缓闭上眼睛：“战斗没有谦让之说，想要赢就得靠自己争取。”
“哥哥好差劲哦！”坐在地毯上边吃着削好切块的梨子边围观了全程战斗的纳兰迦说道，“自己输了还要怪雷欧。”
米斯达从阿帕基怀里跳了出去扑到纳兰迦身上，两个男孩在地毯上滚作一团。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闹了！”
布加拉提走进客厅一手一个提着两个小鬼拉到一旁。
“布布！”纳兰迦抱着布加拉提的大腿蹭来蹭去。
“好了纳兰迦，不准再撒娇了，该去睡觉了。”但是今天的布加拉提很绝情，Omega无视了两个男孩的哀嚎强制将他们塞进了各自的被窝里。
他回到楼下，阿帕基正在厨房打理他们先前在渔村从布加拉提的老家院子里移栽过来的香草。
Omega小声地清了清喉咙，长吁口气走向厨房。
“阿帕基。”
“嗯？”银发Alpha回过头，手里还拿着剪刀和刚剪下来的枯萎的叶片。
布加拉提望着对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的像一个大人。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明天就搬过来吧。”
“啊，好啊……啊？！”
阿帕基显然被布加拉提的话震惊了，年轻的大学生开口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唉？可是……不，白天的时候不是，呃……还说太急了什么的吗？”
“我、我想了一想，我下周也没有什么空。刚好明天是周六既然决定要、要做的事了的话，就应该好、好早点做完。”
布加拉提开口，他自认为自己的话冠冕堂皇说的无比自然。
“您说的也很有道理，那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去整理一下房间？”阿帕基望着眼前的人开口，他还是感到困惑，明明下午还有些犹豫的布加拉提先生这么现在比自己还着急的样子。
“对，我、我帮你一起。”
说是打扫房间，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打扫的东西。房间里只有几件家具，他们打了水用抹布擦拭了之后也就没什么可干的了。
等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也不见有什么动作，房间内的气氛一时略显凝固。于是阿帕基站了起来率先开口：“地毯有点灰，我去拿吸尘器吸一下吧。”
“阿帕基。”布加拉提突然再一次握上了Alpha的手，阿帕基的脚步一滞，他僵在原地不知为何不敢回头。
“孩子都睡了，吸尘器声音太吵，明天再说吧。”
他还没有放开自己的手。
阿帕基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他想回过头看着布加拉提的脸但是脖子却像被钉上了钢筋不能动。因为他看到了布加拉提的另一只手，从他的身后绕到了自己的胸前，他的后背靠进了布加拉提的怀里，而布加拉提先生的脸颊则贴在了他的长发上。
“……你明天可以晚点来，等东西整理好了再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他听到布加拉提的声音穿过了他的胸膛，两颗心的心跳频率开始一致。
像是魔法终于被解除，阿帕基动了动僵直的手指，缓缓转过身。身后是他的布加拉提先生，脸红红的，蔚蓝的大眼睛视线游离，紧抿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阿帕基伸出手指，温柔地扣在了布加拉提的下巴上，将Omega被自己咬到泛白的嘴唇解救出来。拇指轻抚着那片饱满的唇瓣缓慢摩挲，阿帕基低下头，试着将自己的贴了上去。
布加拉提没有拒绝，怀里的Omega有轻微地发抖，但他没有推开眼前的人。他微张着唇，接受了Alpha舌尖的进入，甚至邀请着对方一起共舞。
他们不知道这一吻耗时到底多久，他们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插进了彼此的发丝里，直到两人间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仿佛两条脱水的鱼。
阿帕基喘着粗气，他捧起布加拉提因自己而晕染情欲不断升温的脸。
“这是真的吗？我的布加拉提先生。”
“这是真的，雷欧。”布加拉提抬起头，望着眼前的阿帕基，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能碰到鼻尖，他甚至看不太清眼前人的脸，但他知道这是他的小保姆，他的小Alpha，他的阿帕基。
“我想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谈恋爱。”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