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要错开来。花头之间留下空隙，这样风干的时候就不会挤坏了。”
餐桌上摆满了各色花卉，都是从花园里剪下来的花头。纳兰迦坐在阿帕基的大腿上认真地听从Alpha的指导用棉线将花枝缠绕起来。
但另一旁坐着的米斯达则明显心不在焉，粗暴地从枝干上往下薅着叶子。年轻的幼儿保姆见了低下头，凑近男孩的耳边：“魂跟着布加拉提先生一起去教室了？”
被对方一语戳中心事，男孩歪过脑袋望着阿帕基，小手不安分地撕扯着手中的飞燕草。晚餐刚吃完布加拉提就出门了，今天是一学期一度的“灾难日”——家长会。
出发前布加拉提看起来心情不错，他最近心情好像都还挺好的。米斯达想，但没差的，不管布加拉提出发前的心情如何，反正每次开完家长会回来自己总免不了一顿打。
“阿帕基，怎么办呀？”米斯达瞄着客厅的落地大钟，铜铸钟摆刚摇过九下报时，布加拉提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呀。”阿帕基摆弄着怀里的纳兰迦刚处理完的花材，小男孩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接着玩下一束。Alpha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忧郁的男孩，低下头轻声说：“你自己回忆一下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哎呀！知道我也不说。”米斯达烦躁地将手中的鲜花扔回桌面，扭过头把小脑袋藏进胳膊肘里。等了一会儿见男人没有反应，米斯达又从桌子上爬起来急着去抓阿帕基的袖子：“阿帕基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怎么办呀？”
“我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我怎么帮你？”
“你就帮我撑过今晚，等明天睡一觉起来他就气消多了！”米斯达转着自己的大黑眼珠子想了想，“我看他最近不是和你可好了吗！你快帮帮我！”
阿帕基猝不及防猛咳一声：“什么叫‘他最近和我可好了’？”
“哎呀！”米斯达急了，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我看他现在看到你就笑，你们俩还老躲在一起说悄悄话。”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你别随便乱说！”阿帕基瞥了一眼怀里的纳兰迦，小男孩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Alpha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看向男孩们开口：“我和布加拉提先生说‘悄悄话’，那都是在谈教育你们的事情。”
“可我那天……”
“米斯达，我跟你讲，现在要想逃过这一劫只有一个办法了。”阿帕基赶紧开口赶在米斯达说出更加无法解释的话前打断对方，好在他也成功转移了男孩的注意力。
“真的？！”显然男孩很兴奋，摇晃起阿帕基的手臂催促道：“你快说！”
“现在赶紧去睡觉，睡着了布加拉提就不会骂你了。”阿帕基低头看了一眼纳兰迦，“我们全都去睡觉。”
“可是纳兰迦还不想睡觉。”怀里的小男孩抗议道，“雷欧不是说今天要教我们把花花都吊起来等到圣诞节要用的吗？”
“今天太晚了，纳兰迦。已经九点了，你该睡觉了，我们明天再做。”
Alpha抱起小男孩直往楼上冲，回头示意还愣在餐桌旁的米斯达赶快跟上。
“什么嘛，说不想睡觉，一个故事还没讲完就睡着了。”
米斯达跪坐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看着躺在里边十分钟前还吵吵闹闹的傻弟弟此刻已经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阿帕基在一旁放好故事书，将米斯达也塞进了被窝里。
“你也给我赶紧睡，布加拉提先生也该回来了。”
“阿帕基，这真的有效吗？”米斯达从被窝里探出半个小脑袋，“布加拉提不会把我从床上揪起来再揍一顿吧？”
“我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救不了你了。”Alpha站在床边偷偷掀开一侧的窗帘，楼下的轿车熄了灯，阿帕基赶紧转身也挤进了米斯达的小床里，“快把眼睛闭上！你爸回来了！”
男孩听了连忙紧闭双眼躲回被子里。阿帕基躺在小床的外侧护着两个男孩，此刻房中一片漆黑，男人想了想又从黑暗中爬起来打开一旁书桌上的小台灯并拿起故事书随便翻开一页摊在自己手中，装作一副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结果讲得自己也睡着了的模样。
果不其然，从布加拉提停车到家没多久，楼梯上就传来了男人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就是直奔米斯达的房门。
米斯达吓得浑身激灵，阿帕基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低声提醒：“别动，等会儿千万别动！”
下一刻房门便猛地打开，阿帕基背对着大门眼睛偷偷眯起一道缝，光线投射到墙面上，布加拉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Omega走了进来，站在床前。阿帕基也不敢再睁眼，但他仿佛能感受到布加拉提正站在自己身后居高临下地审视自己，这一度让他有种回到了儿时被父母检查期末考试成绩时的压迫感。
米斯达躲在自己怀里，把脸都埋进了自己的胸口。纳兰迦倒是演的很好，毕竟这里唯一真正睡着了的也只有这个孩子了。
房间里安静到没有一丝声响，但阿帕基就是知道布加拉提还在。米斯达几次不安分地想有动作，都被自己藏在被窝里的大手给按了回去。
终于，他在一片寂静中听到了男人的一声长吁。紧接着他感受到了自己手中的故事书被人拿走，Omega倾过身子，阿帕基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布加拉提把床铺里边的纳兰迦抱了出来，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走啦？”
米斯达终于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小声地询问着阿帕基。Alpha回过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简直心有余悸。
“好了，总算是逃过一劫，你也快睡吧。”
“可是我睡不着，阿帕基。”男孩往床铺里拱了拱，纳兰迦被布加拉提抱走了，他的活动面积总算大了一些，“我们聊聊天好吗？”
“你想聊什么？”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轻的像是蚊子叫，但阿帕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阿帕基，我那天看到你和布加拉提亲亲了。”
“什么时候？！在哪里？！”Alpha瞬间瞪大了双眼内心无比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小男孩，米斯达怯怯地瞥了男人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壳。
“……就是那天晚上我下楼来拿薯片吃，看到你们从储藏间里出来……你亲他脸了。”
阿帕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干笑两声糊弄过去吗？但米斯达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他既然看到了来问自己，那就说明他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这可真不好开口。阿帕基内心复杂而又纠结，他不知道米斯达期颐着怎样的回答，当然他也不见得就能按照米斯达期颐的那样说。该死！他买得教育学书还没读到如何同未成年小孩谈论父母间的爱情那一章的内容。
借着台灯微弱的灯光，米斯达偷偷观察着眼前男人眉间紧锁的脸，男孩小声地再次试探着开口：“我觉得布加拉提看起来好像不反感，你们在谈恋爱吗？”
阿帕基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的时候，紫金色的异色瞳紧紧地盯着米斯达的脸：“米斯达，下面我要和你谈很重要的事情，关于你的父亲，关于我，也关于你自己。”
男孩吞了口口水，也回望着男人，用力点点头。
“首先关于这件事情，你的父亲——布加拉提先生不希望其他人知道，所以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纳兰迦也不行，你要先答应我保守这个秘密。”
米斯达听了有些迟疑，几次想要开口但都没有出声，阿帕基静静地等待着，最终男孩只是点了点头。
“……首先，我确实在和你爸爸谈恋爱。”
“真的吗？！”男孩看起来显得有些兴奋，他裹了裹身上的被子朝着阿帕基的方向挤过去，“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谈的啊？”
“大概……一个月前左右。”
“你爱布加拉提吗？阿帕基。”男孩望着Alpha问。
阿帕基笑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米斯达的小脑袋：“爱，我爱他，我非常爱你的爸爸。同时我也爱你米斯达，我也爱纳兰迦，当然我对你们的爱和对你们父亲的爱是不一样的。”
米斯达有些听不懂，他被阿帕基口中一连串的“爱”给搞糊涂了，但这并不妨碍他读懂男人眼中流露的温柔。
“那…那……”男孩不知道自己还该问些什么，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你会和布加拉提结婚吗？像乔鲁诺的爸爸们一样。”
“这个……我不好说。”阿帕基叹了口气，“对不起，米斯达。我不能给你答复，因为结婚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哦……这样。”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希望我和布加拉提先生结婚吗？”
“结婚了会怎么样吗？我是说我们的生活，会有什么变化吗？”
“嗯……”阿帕基思考了一会儿，他回忆着现在他们四人间的相处状况，最终缓缓开口道，“好像不会有什么变化。”想了想Alpha又自言自语般地补充了一句：“大概我的户籍会有变化。”
“那挺好的。”米斯达说着，又往阿帕基的怀里钻了钻，“你现在就是一个好爸爸了，阿帕基。”
阿帕基闻言一怔，他不知道米斯达清不清楚他说得这句话的分量，但对于阿帕基来说，有那么一刻他只觉得怀里的小男孩热乎乎的值得自己为他付出生命。
他有点想哭，内心的汹涌程度不亚于布加拉提对自己表白的那个夜晚，但各中情愫又不太相同。
当阿帕基想再次开口的时候，他身后的房门又被打开了。
一大一小瞬间恢复了先前装睡时的惴惴不安，布加拉提的脚步声再次接近他们，阿帕基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刚才在门口听到了里面他们的对话声，总觉得这一次布加拉提的脚步格外轻，站在他们身后的时间也格外长，好几次连阿帕基自己都忍不住想回头看看了。
终于，Omega关上了书桌上的那盏小台灯，再一次离开了房间。
阿帕基刚松下一口气，怀里藏着的米斯达又开了口。
“阿帕基……”
“嗯？”
“……其实…我已经和乔鲁诺说过你和布加拉提亲亲的事情了。”
“…………”
纳兰迦一觉醒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布加拉提的床上。
“布布！”小男孩睁大了眼睛兴奋地拍打着身边的男人，Omega明显还沉浸在梦中，被小儿子闹着迷蒙地睁开眼打着哈欠。
“纳兰迦乖一点，还早呢。”
布加拉提伸手揽过不安分的小朋友，重新陷进自己柔软的被窝里。
纳兰迦搂上布加拉提的脖子，大眼睛望着眼前似乎又已经重新睡着了的男人，回忆起昨晚的经历。他好像是在米斯达的床上睡着的，阿帕基说给他们讲睡前故事来着，阿帕基说了个什么故事？好像忘了，但为什么自己现在在布加拉提的床上？
啊！纳兰迦突然瞪大了双眼，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一定是了！一定是这样了！
“布布！”小男孩心疼里搂上自己的爸爸用小手学着男人平日里安抚自己的模样拍打起对方的肩头，“布布是不是晚上做噩梦了！布布不怕！”
“嗯？”布加拉提迷迷糊糊再次睁开眼，看到纳兰迦正一脸认真地安慰着自己从而感到无比迷惑。
“怎么了吗？纳兰迦做噩梦了吗？”
小男孩摇摇头：“纳兰迦没有做噩梦，是布布做噩梦了！”
布加拉提忍不住笑了，自己做没做噩梦自己当然最清楚了：“为什么纳兰迦说我做噩梦了呢？”
“布布昨晚做噩梦了，布布自己不记得了。”小男孩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每次一做噩梦布布就会带我一起睡觉，布布一定是做噩梦了所以我今天早上起床才会和布布在一起。”
“可那也是纳兰迦自己做噩梦呀？”
“我没有做噩梦！我自己做没做噩梦我自己当然清楚啦！”小男孩振振有词，布加拉提忍俊不禁。
“那为什么纳兰迦要一口咬定是我做了噩梦呢？”
“因为……因为……”纳兰迦踌躇了起来，他偷偷瞄了几眼正微笑着望向自己的布加拉提，小声回答道：“因为我前几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你在房间里哭了，布布一定是做噩梦了才会哭的。”
“……唉？”
“真的！”见眼前的布加拉提突然愣住的脸似乎是不相信的样子，纳兰迦赶紧接着说：“我听到你哭了！还断断续续的……我，我本来想安慰你的，但是我又听到雷欧也在你房间里，他有在喊你的名字，我就没有敲门。”
“啊……”
“布布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倒也没有。布加拉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低头看着趴在怀里的小男孩，正认认真真地学着自己平日安慰他的样子安慰着自己。
与其说做噩梦，自己最近好像连梦都没空做。
被纳兰迦这么一闹，布加拉提此刻早已睡意全无。难得的休息日，虽然下午还有客户要跑，但本来打算睡个懒觉来着好好补一补的。
下楼的时候看到了另一个失眠早起的人，不对，这家伙怕是睡眠充足，昨晚睡的可有些早过头了。
一想到这个，布加拉提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垫起脚尖偷偷走进厨房，从背后突然出声吓了阿帕基一跳。
“布加拉提先生！”
眼前的大男孩显然有被自己吓到，布加拉提心里得意，插着腰靠在吧台边。
“你昨晚睡得挺早？”
“咳。”阿帕基干咳一声不敢接话，赶紧低下头接着准备手中的蔬菜沙拉。
“干嘛？”布加拉提歪着脑袋探过头去看身旁的人，伸手将对方垂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还记得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吗？”
“我干什么了？”Alpha回过头，也伸手扯了扯布加拉提的睡衣衣领，“衣服穿穿好。”
Omega轻哼了一声，将自己敞开的领口扣上：“我昨天晚上是给你一个面子，不然我早把米斯达从床上揪起来一顿打了。”
“他到底干什么？”阿帕基一听，倒也真的是无比好奇。
“小混蛋把鼻涕擦人家女孩裙子上！还是人家爸爸开家长会的时候和我告状！丢人丢死了！”
阿帕基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自己和我说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哈哈！果然！我就知道昨天晚上肯定是你和他串通好的！”布加拉提瞪了阿帕基一眼，Alpha无言以对，只能举手投降。
“等等，你起来了，那小混蛋是不是也醒了？”
“你等他起来再说吧……”阿帕基话还没说完，布加拉提已经转身冲回了楼上，不一会儿，透过楼板就传来了米斯达凄厉的惨叫声。
“我没拿她裙子当纸巾！”
“是我打喷嚏的时候丽娜自己站在我前面的！”
“洗洗不就好了吗！”
“鼻涕……鼻涕当然恶心了……”
“哎呀我不记得了！”
“……”
等阿帕基将早餐全部端上桌的时候，布加拉提也从楼上回来了。
Alpha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在心中为可怜的米斯达默了哀。
“‘教育’完了？”
布加拉提点点头，端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小的好了，现在该教育大的了。
“你知道今天早上纳兰迦和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阿帕基坐在了布加拉提对面，咬着手中的面包。
Omega脸红了红：“他……听到我们两个那个的声音了。”
阿帕基差点一口面包噎死，这比昨晚米斯达说看到他和布加拉提亲亲可“劲爆”多了。
“他……那他……他……”
Alpha一时语无伦次，布加拉提给他倒上一杯红茶接着安慰道：“还好，他……脑子不太行，反应不过来，以为是我哭了你在安慰我。”
“啊…那……挺好。”
“阿帕基。”布加拉提放下茶杯，组织了一会儿措辞，“我觉得我们以后在家里最好收敛一点。”
“我平时挺收敛的了已经。”小Alpha显然对此提议表示不满，“有些东西你藏不住的。”
布加拉提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只觉得男人周身都写满了“不乐意”。
“反正以后要做去酒店做，不准再在家里。”
“哦。”
“还有，我给纳兰迦报了个航模班，你以后不用带他去学校上课了。他那么喜欢飞机，刚好让他自己去玩玩。”
阿帕基偷偷侧过头，结果布加拉提也正望着自己，四目相对片刻，大男孩赶紧又赌气般地转过头去。
“刚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哦？”布加拉提问道，“什么事情？”
阿帕基抿了抿嘴，开口有些骄傲：“米斯达说我是个好爸爸。”
布加拉提闻言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阿帕基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笑得前仰后翻的男人。布加拉提擦了擦眼睛里笑出的泪珠，歪着头道：“这我倒是同意。”
Omega平复下心情，单手撑在餐桌上支起下巴，蔚蓝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大男孩像是在无声地审视。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嘴边挂着无尽的笑意。
“你确实是个好爸爸。”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