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人头攒动,全公司的职员基本都到了现场,大家身着正装,算是给足了此刻正在舞台上激情演说的老板面子。
“……Passione创立至今,是在场诸位的共同努力才能成就今天的辉煌!我迪亚波罗……”
谁想听这种废话。
布加拉提躲在角落的甜品桌边偷偷往嘴里塞了今晚不知道第几个小蛋糕。他低着头指尖在手机触摸屏上快速弹跳,向他远在家中的恋人实时吐槽会场内发生的状况。
「他再不说完我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你不是一直在吃蛋糕吗?」
「那我就腻死在这里了」
“唉……很恩爱吗?”
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布加拉提吓了一跳,他赶紧收起手机压在胸口,回头就见普罗修特正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干什么?偷窥别人聊天记录,不要脸。”布加拉提将手机揣进口袋,假模假样地重新抬起头望向舞台上慷慨激昂的公司老板,违心地追随大众一起鼓起掌来。
普罗修特瞥了他一眼,叹口气也跟着鼓起了掌:“唉,你知道吗?迪亚波罗现在在和他老婆打离婚官司呢。”
布加拉提闻言转过头来略显震惊:“真的假的?!”
金发美人翻了个白眼:“我骗你这个干吗?多比欧上周都来我这里要账了,肯定是公司财产分配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他们具体打算怎么分。多比欧说大约是划股份出去,但按迪亚波罗的德行来讲肯定不会把公司划给他老婆太多,我估计还是不动产……”
布加拉提没听普罗修特说完,他心底倒也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件事关自己未来职场的大事,倒是有另一个问题第一时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那特里休怎么办?”
“什么?”普罗修特一愣,似是还没反应回来布加拉提的问题。
“特里休,迪亚波罗不是还有个女儿?”布加拉提提示道,“我记得他女儿才和纳兰迦差不多大。”
“哦,对!特里休……好像还没决定抚养权,他们暂时打算是让女儿自己做决定。”普罗修特回忆了一会儿,“多比欧之前好像提起过,迪亚波罗现在和他老婆是分着带女儿,一三五归迪亚波罗,二四六归他老婆。礼拜日让孩子自己选,反正小姑娘貌似还从来没选过她爸爸。”
布加拉提听了心中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怎么说呢?他就是觉得迪亚波罗不适合带孩子。
“还是跟着她妈妈好。”黑发Omega摇摇头,“我可不敢想象迪亚波罗教育孩子的画面。”
大约是布加拉提太久没有回复讯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震了好几下。Omega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还晾着一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地点开了对话框。
「在干嘛?」
「晚宴开始吃了吗?」
「有好吃的就不要我了:(」
“唉,”一旁的普罗修特偷瞄着布加拉提的手机又一次长叹着发出感慨,“让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真好。”
布加拉提停下了回复的手,怎么听都觉得对方的话里味道怪怪的。
“你挤兑我?”黑发Omega斜眼看着身旁的家伙挑起眉。
普罗修特耸肩:“你太敏感了,布加拉提。虽然你早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你依旧年轻。”
“哈,你在挤兑我。”
“说句实话。”普罗修特无视了布加拉提的白眼,用手肘捅了捅对方的侧腰,“你打算和你的小男朋友怎么办?”
“什么意思?”Omega双手环抱胸前,别过的侧脸使垂落的黑发遮挡了对方投来的视线。
“你别装傻了。”多年的熟识和接触让普罗修特太了解布加拉提了,这个家伙偷偷摸摸搞地下情可不是为了刺激,截止到目前为止只怕全公司知道他在谈恋爱的也就普罗修特一个人。
“你信不信我等会儿多喝两杯酒就让全公司都知道你恬不知耻去勾搭小自己十多岁的住家保姆。”
布加拉提想也没想抬腿一脚踩在了普罗修特的新款Gucci皮鞋上,并在后者准备怒吼出声前压低嗓音威胁道:“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里苏特当年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酒后乱性上了你其实根本就是你提前一手策划好的阴谋!”
“你放屁你没有证据!”金发美人的表情因为脚上的疼痛,也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
“哦?你当我不知道?”布加拉提嘴角上扬,眼角抽搐,“你去酒吧之前在浴室里蹲了几个小时?我后来进去浴缸里全是你的金毛,好恶心!”
“我他妈只刮了腿毛而已你不要讲一些让人误会的话好不好?而且我明明打扫的很干净是你这个变态翻垃圾桶去了吧……”
“你们在聊什么?”
低沉的男中音自身后响起,布加拉提迅速收回踩在普罗修特鞋面上的脚,而金发美人也情不自禁浑身一激灵站得笔直。两位Omega目视前方端正得体望向和蔼可敬的领导迪亚波罗缓缓鼓起了掌。
“没什么,我们在骂迪亚波罗屁话一堆没完没了。”布加拉提颔首回答走到他们身边的里苏特。
里苏特没有说话但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真的,这混蛋平时也不来公司,一年的话都攒着留到今晚说了。”普罗修特抬起头望着自己的Alpha面带微笑。
“我刚刚从索尔贝那边过来,他们人事科的说等圣诞节过完我们公司里会进一批新的实习生。”里苏特看起来完全没察觉出此处两人间先前的风起云涌,泰然自若地开口聊起自己刚得知的情报,“普罗,你们财务科好像会分到一个。”
“那太好了。”金发美人轻声吹了个口哨,“我正愁没人接班,迪亚波罗这个混蛋再不招新我产假怎么休。”
布加拉提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还是先怀上再说吧。”
“……我已经怀上了。”
“唉?!”
“唉!!”
黑发Omega盯着身旁难得也会脸红的普罗修特震惊之余抬起头望着同样满脸震惊的里苏特疑惑道:“你‘唉’什么?”
高个儿Alpha机械般地转过头来赤红的双目中充斥着满眼的不可置信,几近一脸呆滞地冲布加拉提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随即里苏特立刻靠近普罗修特的身旁伸手下意识地将对方揽进怀里:“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今天早上刚测了一下,我想我们前段时间那么的……呃……”Omega歪了歪脑袋,在公众场合被自己总是略显木讷的Alpha少见地圈进怀里令他不由血流加速,“我本来想下周抽时间去趟医院,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台上迪亚波罗的漫长演讲终于结束了,会场内爆发出了今晚最热烈的一次掌声。里苏特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盖上普罗修特的小腹,借助自己的身高优势看起来简直要将对方完全包裹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应该告诉我,我下周陪你一起去。”他凑到他的Omega耳边,在满场铺天盖地的掌声中贴近普罗修特的脸,“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金发美人瞬间满脸绯红,心态好似又回到了最初那个自己从酒吧拖着烂醉的Alpha走进对方家里的那晚,他紧闭双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然看普罗修特吃瘪很有趣,但布加拉提还是决定出声提醒身旁的两人注意一下场合。
“咳。”
里苏特回过神来松开了禁锢对方的双臂,迪亚波罗终于下台了,员工们开始自由活动,不远处工程部的同事在向里苏特招手。
“那我先……过去一下。”Alpha也少见地因为自己的失态而感到抱歉,临走前想了想又低下头望着普罗修特嘱咐道,“那今晚别喝酒了。”
后者用自己终于恢复如常的面色微笑着回答道:“你也是,少喝点。”
等里苏特一走远,金发美人立刻转过视线直射身旁的男人:“布加拉提,你嫉妒。”
“神经病。”黑发Omega掏出手机又开始和家里的那位线上聊天,“我是怕你血压升高当场流产。”
“你就是嫉妒,你嫉妒我和里苏特可以当众秀恩爱。”
“你们当众做爱都不关我事。”布加拉提对此嗤之以鼻。
普罗修特见状便伸手敲了敲对方的聊天框顶端:“你看,你给你家小可怜的备注都这么可怜。阿帕基就算了,还后面加个括号——保姆。布加拉提,你是有多怕别人知道你们在谈恋爱?”
打字的手指一滞,他的视线从屏幕上游离,漫无目的地涣散开去。普罗修特指得是什么意思布加拉提当然知道,只是他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
毕竟越思考就会越觉得无望。
“普罗修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
“什么?”
“如果你在你现在的这个年纪遇到刚进公司时的里苏特,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不会。”
布加拉提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着身旁的金发Omega,对方神色如常,他没想到普罗修特会回答的如此干脆。
“为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小的。”普罗修特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布加拉提嘴角抽搐:“那你当初那么积极地怂恿我去……你干嘛?!”
“那是你,布加拉提。”金发美人一脸认真地回答道,“你这个人特别有母爱,比较适合。”
“你有病吧?普罗修特!”如果不是因为人还在会场,布加拉提只怕现在已经要气得破口大骂。
后者瞄了眼身旁这位濒临爆发边缘的男人,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不过怎么说呢?那可是里苏特啊。”金发Omega转过头去眺望着在茫茫人海中也能让自己一眼就发现的男人,“谁知道呢?或许我人生的前三十年就都是为了等待他的出现而在做准备也说不定。”
从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出来,十二月末的夜风吹在身上令人情不自禁打起寒颤。普罗修特跟着上了里苏特的车,华服逶迤的诸位都早已安排好了今晚之后的节目,布加拉提向每一位同自己打招呼说再见的同事点头微笑,神态自若一如既往。他将车钥匙交给了酒店的代驾小哥,年轻人上了车摇下车窗疑惑地询问依旧站在寒风中的男人:“先生您不上来吗?”
布加拉提摇了摇头,转身走入了一条远离人群,灯光暗淡的小巷。暗巷是通往酒店后一座公园的近路,夜幕下的石板路上有人正站在那儿等着他。
黑色的过膝长风衣完美地突显出了阿帕基修长的身形,布加拉提小跑过去围着男人转了一圈,他很满意自己送对方的这件圣诞礼物。
“你在看什么?”他顺着阿帕基的目光望去,远处的湖岸边坐着一对小情侣,靠在一起吃路边摊上卖得油炸披萨。
“我在看这个人工湖的布局,他们在岸边种了鸢尾。这是很好的湿地植物,我们也可以种。”
布加拉提撇撇嘴,他没有开口点破阿帕基的小心思,而是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腰,把脸埋进了Alpha宽阔结实的后背。
“布加拉提先生今天这么主动,难道是我的生日吗?”阿帕基的声音穿透胸腔敲打进布加拉提紧贴着对方的耳朵里。
他们藏在夜幕下,距离最近的路灯都离他们有十余米。阿帕基的银发发梢搔刮着布加拉提的鼻尖,闻起来是和他一样的洗发水味道。
“我们怎么回家啊?”Omega松开环抱着对方的手,仰起头后退了一步。
阿帕基转过身,伸手握起布加拉提的掌心。
“我带你去乘地铁。”
自从买了车后布加拉提就很少乘坐公共交通了,他站在一旁看着阿帕基熟练地帮自己买票。今天是周末,周末夜晚的地铁站里总是挤满了约会结束的小情侣们。
“走吧。”阿帕基转身自然地牵起布加拉提的手走向进站口。
“阿帕基,”布加拉提跟在男人的身后,忍不住四下张望。这里灯火通明,而阿帕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牵着自己的手,“你觉得在他们眼里我们像什么?”
“像情侣。”
身前的人飞快给出了答复,布加拉提的脸颊忍不住开始泛红。
“他们看起来都很般配。”
“我们也很般配。”阿帕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的布加拉提,“我想这里应该见不到认识您的人。”
Omega一时哑然,随后他咬了咬嘴唇开口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帕基没有接话,只是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
布加拉提叹了口气,眼神飘忽地向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我总觉得别人在看我们。”
“没有人在看我们。”
“或许是的,但我心里就……”
他话还没说完Alpha的唇就贴上了他的脸颊。阿帕基的体温好像总是偏低,唇也是,也可能是因为夜里的风,贴在脸颊上就像是一块冰。但这块冰的温度却又极高,烫的布加拉提快要在这里融化成一滩水。
小Alpha在Omega极度震惊的蓝眼睛里重新抬起头站回了原地。布加拉提望着阿帕基,看着他缓缓眨动着的白色睫毛像羽毛一样抚在自己的胸口,又痒又温柔。
“看吧,没有人在看我们。”
四周步履匆忙的人们没有停下脚步,大家都有各自的要紧事需要做。这里可是意大利,这只是一个吻而已。
阿帕基重新牵起布加拉提的手,这次小Alpha放缓了脚步,故意贴在布加拉提的身边。他的心跳好快,两人交合的双手紧贴到仿佛要将各自的脉搏化为同一频率。布加拉提没有谈过传统意义上的恋爱,人生的前半部分恋情更多的应该归结到“炮友”的范畴里。但他不想将这个秘密告诉阿帕基,或许在恋爱方面阿帕基才是他的前辈。
“你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列车开始运行,他们并排坐在一体座椅上,耳边是透过铁皮缝隙溜进车厢内呼啸的风。
“整理好了,下午米斯达和纳兰迦还帮我一起整理来着。”阿帕基回想起下午两个小家伙在家里忙前忙后,纳兰迦还将自己的照片偷偷塞进行李箱里想要阿帕基一起带走却被米斯达发现并给扔了出来,还被哥哥斥责“阿帕基又不是不回来了”的样子。
Alpha有些得意地回过头望着身旁的正牌爸爸道:“纳兰迦巴不得跟我一起走。”
布加拉提忍俊不禁:“是啊,他现在很亲你。”
“我们还一起布置了‘Preseppe’,等会儿你回家就能看到。”
“我看到你们做的圣诞花环了,挂在楼上的走廊里。”
“哼。”眼前的大男孩笑道,“做的最好看的那个是我的。”
看着阿帕基的表情,不得不说就和盖多、纳兰迦帮忙做完家务后要自己表扬的样子很像。布加拉提突然想起今晚普罗修特调侃自己的那句话,说他母爱泛滥。
“怎么了?”大约是察觉到了身旁人表情的异样,阿帕基收起笑容凑近布加拉提的耳边问道。
Omega干咳一声转移话题,他今晚不愿意再去多想这件事了。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到今年圣诞节那不勒斯又没下雪。”
“啊——”小Alpha拖长了尾音,“布加拉提先生喜欢雪吗?”
“就……圣诞节总想要看到点雪吧?”
“那你可以下次来我家过。”阿帕基笑着说,“最好年年来。”
意识到小Alpha话里的含义,布加拉提懒得搭理他,敷衍道:“看心情。”
“那你什么时候心情好了能给我转正吗?”
“你不是已经转正了……啊……”话说一半,布加拉提反应过来了阿帕基的“转正”暗指的是什么意思,Omega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口。
Alpha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史克亚罗和提查诺在一起了。他那天半夜里给我发消息,很开心。”
“是吗?那挺好的。”布加拉提轻声回答,他不想再进行相关的话题了,于是年长的大人今晚很没出息地开口生硬转折,“我明天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了,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没关系,年末了也没什么事,我打个卡就溜出来。”Omega抬起头望向身旁的男人,“到家了记得发个视频。”
“怎么,”阿帕基笑了起来,“想看雪吗?”
“嗯。”布加拉提浅笑着收回视线投向车窗外地铁隧道内一片漆黑的世界里。
“想看雪。”
-TBC-
Preseppe是一个再现耶稣圣婴诞生时候情景的模型,类似布置圣诞树,是意大利人过圣诞节的一大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