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拉提！”米斯达兴奋地高喊着从楼梯上跑下来，身后跟着同样一脸兴奋的纳兰迦。布加拉提关闭了家中的暖气，正在客厅捣鼓许久未曾使用过的壁炉。虽然炉灰落到木头地板上清理起来很麻烦，但今天可是圣诞节！一年就那么一次，围着壁炉喝热红酒吃苹果……不对，橙子派才是圣诞节应该有的画面。
男孩们兴冲冲地来到Omega身边，米斯达扒住布加拉提的上衣一脸期待地询问：“你和阿帕基通过视频了吗？”
“还没有。”布加拉提终于点着了炉火，升腾而起的火焰瞬间温暖了附近的空间，“你们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快开视频！快开视频！”男孩们叽叽喳喳地手舞足蹈起来，“我们要和阿帕基说圣诞快乐！”
布加拉提掏出手机，一面点开通讯录一面安抚着身旁吵吵闹闹的儿子们。和Omega预料的差不多，接通视频后的Alpha睡眼惺忪，一头银白长发还乱糟糟地堆在头顶。
但是孩子们可不在乎这个，两个男孩争先恐后地凑到镜头前大喊着“圣诞快乐”。
“阿帕基！我是不是第一个祝你圣诞快乐的人！”
屏幕里米斯达咧着嘴大笑，男孩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阿帕基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点点头：“是呀，你们两个是最早祝我圣诞快乐的人。”
“耶！”小男孩们击了掌，纳兰迦挤到了米斯达身旁两张小脸瞬间撑满了整块液晶屏幕，“雷欧我想看雪！”
“看看雪！”米斯达也高声附和着。
阿帕基从床上下来打开窗户，将摄像头对准了窗外的景色。小镇一片银装，整体建筑风格是都铎式，和那不勒斯的房屋大不相同，斜坡屋顶上方落满了厚厚的雪，远处是阿尔卑斯山脉，碧蓝的天空下突显的山体尤为圣洁。
“哇哦！”
男孩们的兴致完全被北方山区的大雪所吸引，米斯达握紧自己的小拳头感慨道：“好厉害！可以把纳兰迦全都埋进去！”
“好厉害！可以把纳兰迦全都埋进去！但是哥哥为什么要埋我？”
“哎呀，我就是打个比方说雪好多好多的意思！”
“好了你们两个。”阿帕基移过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看着远在那不勒斯家中的男孩们问道：“想不想来这里玩？”
“想！”男孩们异口同声地迅速回答。
Alpha嘴角翘起，偷偷指了指一直在男孩们身后帮着举手机的布加拉提：“去求爸爸，叫爸爸带你们来玩雪。”
始终微笑着置身事外的Omega突然被点名成了话题中心，布加拉提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儿子就已经一左一右扑到了自己身前叫着嚷着要去阿尔卑斯山玩雪。
“好啦好啦，明年一定带你们去玩！明年一定去！”
见屏幕里的男人快要招架不住两个儿子的合力攻击，阿帕基终于再次开口吸引回男孩们的注意力：“米斯达！纳兰迦！”
男孩们齐齐回头，布加拉提已经被闹得跌倒在了沙发上。
“我在楼上藏了给你们俩买得圣诞礼物，你们发现了吗？”
米斯达一听双眼立刻睁大，纳兰迦也凑了过来：“雷欧给纳兰迦买了什么！”
“那要你们自己去找。”阿帕基笑道，“快点去，圣诞寻宝活动开始！”
话音刚落，男孩们便一路跳着跑回了楼上。布加拉提终于得救了，他松了口气半倚在沙发扶手上对着视频里的自己整理起刚在玩闹中被儿子们搞乱的头发。
阿帕基不说话，就笑着在手机另一头看着视频里的他整理发型的样子。
“你笑什么？”Omega偷偷瞥了一眼屏幕里的人，故意板起脸教训道：“你又没钱，我不是说了叫你别买礼物吗？”
“那怎么可以？”阿帕基放下手机支在书桌上开始给布加拉提表演“换衣秀”，“你给我爸妈都买了那么好的礼物，我妈超喜欢你给她买得那条披肩。”
“真的？！”布加拉提看起来很开心，“你妈妈喜欢就好，那你爸爸呢？我给你爸爸买得钢笔你爸爸写过了吗？写得还顺手吗？”
“我还没见过我爸，他在警局值班呢。”阿帕基套好毛衣打了个哈欠，“我等会儿去给他送早餐，再把你的礼物带过去。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我怎么和你一起去啊？”
“一路上我开着视频，你陪我过去呀。”
布加拉提笑了起来：“不要开玩笑了，你爸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看到了就看到了，他儿子都二十岁了还不能谈恋爱吗？”
阿帕基说着走出了房门，小Alpha用余光观察着视频那头的Omega脸上逐渐僵硬消失的笑容，最终叹口气转换了话题：“我给你也买了礼物。”
“唉！”布加拉提惊讶道，“你给我也买了吗？”
“圣诞节总会想收到点什么吧？再说你不是也送了我大衣。”阿帕基微笑着，“放在你床头柜里了。”
“你什么时候放的？我都不知。”
Alpha嘴角上翘，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手机说：“我们上次一起在你房间里做爱的时候。”
布加拉提强忍着笑意冲镜头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不上去找找看？”
“等会儿上去。”布加拉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盖多和纳兰迦还在上面呢，我再看看你。”
阿帕基走进了浴室，拿过一旁台子上的牙刷杯准备洗漱：“想不想看我洗澡？”
布加拉提笑道：“不要。”说着Omega大约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再问起来，“我们这么吵会不会把你家里人吵醒？”
阿帕基摇摇头，就着满嘴的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家没人。”
“唉？”布加拉提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你家里人会很多，你弟弟妹妹圣诞节都不回家吗？他们应该年纪都还小吧？”
阿帕基吐掉了口中的泡沫，一时无言。他都快忘了自己当初应聘的时候为了骗布加拉提留下他时说过的那些胡话了，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这么清楚。
“对不起，布加拉提，我有必要和你道个歉。”小Alpha抬起头表情看起来一脸郑重——如果可以再无视掉他嘴角边粘着的一点牙膏沫的话，“其实我没有兄弟姐妹，我是独生子。”
视频里的Omega忽闪了两下蓝眼睛，看起来并没有臆想中的生气。阿帕基看到布加拉提瘪了瘪嘴，最终他开口轻声说：“那还好我叫你回来了，不然你爸爸妈妈圣诞节的时候得多寂寞。”
唉，他竟然最先考虑到的是这个。阿帕基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回想起布加拉提曾经和他提起过，自己很羡慕人家的大家庭，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聚在一起。他应该是很讨厌孤独的，可是他的人生迄今为止大部分时光里却好像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看着视频对面逐渐沉默的布加拉提，阿帕基擦了把脸开口转移了话题：“我妈妈昨天烤了‘buccellati’。”
“唉？”
Alpha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和她经常提起你，所以她才做了吧。”
布加拉提忍不住皱眉：“你都说我什么了？”
“我能说你什么？”阿帕基开始下楼，“我当然是说你人好，性格好，长得也好。”
他来到了楼下餐厅，小Alpha翻过镜头给布加拉提看了餐桌上还没吃完的饼干，再偷偷地补充评论了一句：“没我做的好吃。”
布加拉提笑了，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屏幕里的阿帕基张了张嘴一脸惊讶的表情。
“妈？”
唉？！几乎是阿帕基脱口而出这个称呼的一瞬间布加拉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端正地坐好在了原地。
屏幕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由远及近。布加拉提觉得自己的人生中已经好久没有如此紧张过了。
“雷欧，尝尝怎么样，等会儿给你爸送点过去。”
有人往阿帕基的嘴里塞了一个大约是油炸过的圆饼，布加拉提看着视频里的男人咬了一口食物后略显尴尬地开口：“我没看到你在厨房，还以为你在睡觉呢，昨天不是还值班来着吗？”
“年纪大了睡不着。”布加拉提正听着视频那头的母子对话，突然就看到了另一个银白色的长发脑袋挤到了屏幕前，“你在干嘛呢？”
“伯……伯母好！”
阿帕基刚想移开手机，没想到布加拉提已经在另一头紧张地先打起了招呼。
“呀！这位就是布加拉提先生吧！”银发女人一听到声音便兴奋地挤进了屏幕内，一张和阿帕基长得十分神似的脸，眨着淡紫色的大眼睛，“我们家雷欧真是多谢您的照顾了！还有您送我的披肩好好看哦！”
“妈！你吓到布加拉提先生了！”一旁的小Alpha看来也还没做好让母亲和爱人见面的准备，一边躲一边伸手推开一直挤过来的女人。
“干什么！平时叫你发个照片过来死都不肯发，今天是人家主动在和我打招呼哎！”
发照片？阿帕基平时到底都和父母说了些什么啊！一般情况下哪里会有家长好奇自己小孩的上司长什么样。但是布加拉提忘了一件事，一般上司也不会圣诞节给下属的爸妈送礼物。
“布加拉提先生，我们家雷欧虽然脾气很臭但是心地还是很善良的！他在你们家做的还可以吧？他之前有经常打电话问我学做菜哦，还问我怎么照顾小孩子……”
“好了妈！可以了可以了！”
画面开始快速晃动，看来是阿帕基准备逃离现场了。正当布加拉提也对眼前的状况一筹莫展的时候，也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运，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迪亚波罗的来电讯息。
“呃……伯母对不起，我老板给我打电话了。”
“圣诞节还有工作吗？”晃动的画面终于停止，阿帕基高举着手机皱着眉询问远在那不勒斯的布加拉提。
“我也不知道他想干嘛。”布加拉提摇了摇头。
阿帕基眯起了眼，看起来颇有不满，但嘴上还是乖乖说了再见。
“记得去拆礼物，ich liebe dich。”
什么东西？他最后说了个什么？布加拉提没听懂，但看到阿帕基身后母亲的表情总觉得小混蛋说得不是什么好话。但他来不及再去追问了，阿帕基在说完之后就立刻掐断了视频。
布加拉提长吁口气，一万个不情愿地接通了迪亚波罗的来电。
“喂？老板。”
“布加拉提啊，首先祝你圣诞快乐。”
哈，原来你也知道今天是圣诞节。布加拉提在心中暗自腹诽。
“然后我通知你一件事。”迪亚波罗坐在自家餐桌前，盯着手中酒杯里摇晃的红色液体，“我年后打算在公司里开辟一块专区，做育儿室。像你这种家里有小孩不方便照顾的就可以接到公司育儿室里，我再招个幼师来你看怎么样？”
什么育儿室？是为特里休建的吧。圣诞节还一大早打电话来安排工作，看来特里休一定是去她妈妈那儿了，迪亚波罗现在肯定就只剩自己一个人留在家中悲惨地喝红酒。但他干嘛和我说？布加拉提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板，您想搞育儿室我没意见，这是方便已婚已育职工的好事情……”
“是吧！我就知道。”迪亚波罗突然出声慷慨激昂地打断了布加拉提之后的话，“所以布加拉提，我觉得等这个育儿室建起来以后可以交给你来管理。”
“唉？为什么是我？！”
“全公司都知道你对育儿很有一套。”迪亚波罗一面说而同时布加拉提在电话另一边拼命摇头，“等育儿室建好，我上班的时候就让特里休在育儿室里玩，你自己不是还有两个小的？你是两个儿子还是两个女儿来着？”
“两个儿子。”
“啊，儿子啊……”迪亚波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瞬间热情度大跌，“那你儿子喜欢玩娃娃吗？”
“呃……”布加拉提一时语塞，看吧，原来是想叫盖多和纳兰迦去陪自己女儿玩过家家，“公司里应该还有别的职工生的是女儿吧？”
“我不是最放心你吗？布加拉提，说起来你可是当初最早一批陪着我一起创立公司的吧，我们Passione从当年的小工作室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你也是功不可没啊。”
那你倒是给我加薪啊。布加拉提心想。
“但是老板，我本身自己销售小组的事情就挺忙的，如果我还要兼任育儿室管理的话……”
“布加拉提。”迪亚波罗又开口打断了自己的话，并且转换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布加拉提忍不住翻起白眼，“你们销售部部长阿勒马洛今年几岁了？我记得他没几年应该就快退休了吧。布加拉提，你觉得你们部门里最有可能接替他的人是谁？不要多想，过完圣诞节上来我们好好干活。”
无语。迪亚波罗挂了电话，布加拉提坐在沙发上扳起手指算了算，距离部长退休大概还有……不是还有六年吗！
混蛋粉红章鱼头！等再过六年特里休都青春期了吧！哪个青春期小姑娘会要你这种混蛋老爸啊！另外这个混蛋的意思岂不是要自己再帮着育儿室白干六年？！
布加拉提恨不得现在就驱车冲到迪亚波罗家里对着他一顿暴揍，再潇洒地留下一句Arrivederci摔门而出。但是他不行，最起码现在还不能直接冲到自己老板家里去，他还有27年房贷没还完。
米斯达和纳兰迦抱着阿帕基给他俩各自买的礼物冲下了楼，男孩们闹着围到布加拉提身边激动地开始互相炫耀起来。米斯达得到了一把玩具手枪，做的很逼真但是不能发射子弹，他有些失望，布加拉提安慰说等阿帕基回来了叫他带你们再去一次游乐场玩射击游戏。纳兰迦拆开礼物的包装纸，里面是一架遥控飞机，男孩们立马又兴致高昂地决定要去花园里玩飞机。
“小心一点！不要飞到池塘里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布加拉提的提醒，两个男孩快跑着已经打开了从厨房通往花园的后门。Omega想起阿帕基也给自己准备了礼物，于是起身上楼去看看小Alpha偷偷藏了什么好东西给自己。
是一枚金色拉链形状的领带夹。
布加拉提躺在床上举起手中的小东西左看右看。做工精致，背面还刻着自己的名字，价格应该也不便宜。
“有钱就乱花。”Omega小声嘟哝着，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快步进了衣帽间。布加拉提哼着歌打开橱门手里捏着领带夹和自己的领带们一条一条比对过去。
花园里传来了纳兰迦的大叫，男孩们又起了争执。布加拉提冲到窗边望向楼下，果不其然阿帕基新买的遥控飞机现在正在池塘里飘着。
“别动了盖多！”他大喊着制止企图下水捞飞机的大儿子，“纳兰迦你也别哭了！我现在下来帮你们捞！”
阿帕基怀里揣着母亲给父亲做的圣诞特别早餐走在去小镇唯一一家警局的路上。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雪，山脚下的天气总是如此飘忽不定。街道两旁没什么人，大家不是在家里和家人待着就是结伴一起去温暖的地方度假了。
他掏出手机无聊地开始刷起了社交软件里的动态。史克亚罗今年没回家，留在了那不勒斯和提查诺在一起，午夜的时候还做作地摆拍两只手，配文“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普罗修特先生怀孕了，po了医院证明在网络上，阿帕基点了赞并留言恭喜。同一个篮球队的伊鲁索和他的学长男朋友霍尔马吉欧大概是在平安夜里捡到了一只猫，猫很可爱，就是一起发出来的话有点恶心，还家庭新成员，你们两个也没领证啊……等等，难道他俩领证了？
为什么？阿帕基突然回想起秋天的时候自己和史克亚罗一起在布加拉提家的花园里干活，对方还在无比羡慕自己终于收获了爱情，到现在才过了多久？好像全世界都在前行只有自己被留在了原地。
他长叹一声，胸中释放出的热量在寒风里很快凝结成了白色的雾气。
不知道布鲁诺有没有想我。
阿帕基仰起头望着天空，细密的雪花落在脸上，很快便被体温融化变成水珠滑落过Alpha的脸颊。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