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老改就这么和他的小男友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这应该是自打他成年离家之后，头一回和其他人一起生活这么久；以前从没想过结束快乐的单身生活，如今阴差阳错地有了对象，同居的日子居然比他想象得要轻松自在不少。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一晃过去了一年，想想连老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年来两人各自的工作都发展得不错，老改又加了薪，大学毕业后的莫迪也继续混迹时尚圈，渐渐有了起色。
已经和林瀚阳远走高飞的宋谕因为眼不见心不烦，似乎也懒得再给莫迪小鞋穿，莫迪得以在老改的把关下签了靠谱的新公司，拿到几个品牌的长期合约，还清老改的钱之后便又过上了曾经衣食无忧的生活。
对于老改来说，上下班的社畜日常没什么改变，不过是下班后基吧里的小酒变成了和小男友吃饭看球打游戏；没了外面的花花草草，风流惯了的老改却难得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平时相性的和谐不必多说，至于两个一号的性生活，倒也还算融洽。
和地球那头还经常被骗着含泪做一的林瀚阳不同，老改家执行了非常严格的一人一次制度。虽然也不是严格到拿个小本本把每一次都记下来，但如果老改在痛痛快快搞完小男友的第二天还想继续搞，莫迪就会变得闷闷不乐，在家里的时候也会用那种小狗讨食似的眼神默默瞅着他，从而让老改怜爱无比地献出自己的猛男屁股。
反之如果莫迪在搞完老改之后，又忘掉家规傻乎乎地搞了一次，老改虽然不会扫他的兴，却也会在之后毫不客气地连操两次补回来；
有了这样的默契，愈发沉迷于极品屁股的老改也觉得自己对小男友的感情日益加深。
不过至今依然把莫迪和他交往的决定当作一时脑袋不清醒的老改，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小屁孩会幡然醒悟离他而去的准备，并且认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谁知已经过了一年，莫迪却没有丝毫想和他分手的打算，看起来依然相当喜欢老改。
……
只是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到底还能维持多久了。
老改走出傍晚的公司大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发呆。
在这里鞠躬尽瘁兢兢业业了将近十年，老改也终于迎来了事业道路上的大升迁。就在几个小时前，老板忽然神秘兮兮地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是总部那边下了通知，希望能把他调到日本的分公司去；如果老改同意的话，该有的房车都会为他在那边配齐，包括股份在内的各种福利待遇不必多说，年薪也直接翻了一倍。
老改站在花坛边的吸烟区慢吞吞地抽着烟，心情复杂地收起了手机。
在今天之前，他还从没想到自己收到升迁喜讯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惆怅。
老板笑眯眯地表示他有半年的时间好好考虑，又主动把想要加班的老改赶去打了卡，让他回去问问家里人的意见。
家里人？
哪个家里人，莫迪吗？
老改幽幽地想着，又想到虽然莫迪从没跟他提过，但他知道莫迪的新经纪公司在米兰设有潮流总部，很多模特都会在阶段合约结束后转战欧洲，莫迪之前飞了两次去那里工作，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怎么打算。
两人要都为了彼此的发展着想，以后就会隔着大半个地球了，异国恋什么的想想都觉得是无稽之谈。
阿谕和阳阳还能继续在一起少不了家里的经济支持，不过对于还算是工薪阶层的老改来说，还真的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虽然他不可否认自己挺喜欢现在的小男友，但成年人的世界注定是残酷的，这样下去，两个人分道扬镳也是早晚的事。
“……”
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为命运心酸的时候，老改一边感慨，一边走到了打车区。
这几天应酬比较多，老改就把车给了莫迪开，平时打车有公司报销，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正想跟休息在家的小男友说今晚不加班，两个人要不要出去整点什么吃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阵疾风掠过。
老改右眼皮一跳，莫名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他抬起头，发现前方五米左右的马路牙子边正停着一辆眼熟的蓝脖鸡，似乎察觉到他的存在似的缓缓后退，最终停在了老改面前。
车窗降下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久违的、戴着墨镜的、无比欠抽的小脸。
老改：“……”
Tim：“……”
……
幻觉，一定是幻觉。
老改目不斜视地透过车窗看向路对面的草坪，然后若无其事地理了理领口，越过蓝脖鸡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改哥！”见老改居然无视了自己，Tim摘下墨镜，露出一颗虎牙朝他乖巧地笑道，“这会儿去哪儿呢，快上车啊。”
老改：“……”
见老改绷着一张俊脸看自己，Tim顿了一下，便叹了口气，用老改那些旧情儿似的幽怨语调道：“最近不论什么聚会你都不来，我都好久没见着改哥了；难得又有缘在这里碰见，一起去吃个饭不行吗？”
老改：“……”
……
老改只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因为已经一年没再和这个小崽子打过照面，莫迪也被他下了铁令不准和Tim来往太多，老改倒忘了他的圈子还有这尊瘟神；今天在公司门口碰见了，更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由于身边没什么旁人，懒得跟这个小崽子装客气的老改原本打算把无视策略坚持到底，谁知这次Tim却铁了心似的直接下了车，追上来挡住老改的去路，真诚无比地看着他道：
“改哥，我知道你不喜欢看见我，但是这次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找你聊聊，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说罢居然哽咽了一下，落寞似的低下了头：
“你知道的，我家虽然很有钱，但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什么真心朋友，身边也只有改哥一个可靠的人……很羡慕莫迪能和改哥在一起，不像我，路边遇到了也得壮着胆子才敢问候一声。如果这次还是被拒绝的话，就真的太难过了。”
老改：“……”
好浓的绿茶味儿。
【83】
看穿所有套路的老改真的很想直接甩手走人。
不过又在最后关头收住脚步，忽然犹豫了起来。
……
虽然他知道Tim这搅屎棍一肚子坏水，又是圈子里极少数知道他已经和莫迪上岸的人之一，指不定是在密谋着什么离间他们的计划，能离他远点自然是明智之举。
但是万一，就怕万一，Tim是真的有什么想不开的事跑来找自己，那他一向自诩活雷锋的老改因为偏见而置之不理的话，那岂不是就罪过大发了。
其实老改也无意间得知过Tim搅屎棍体质的来由，听莫迪说这小崽子是小时候目睹了亲妈出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呆在国外治疗突发的精神障碍，痊愈之后才变得这么缺德，也就是所谓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如果他老改真的能劝这根搅屎棍从良，倒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
翻来覆去地纠结了一番后，他最终还是艰难地朝Tim点了头。
算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如就去看看这小子整什么幺蛾子，即便真的存心使坏，他老改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被杀人灭口。
【84】
于是半个小时后。
老改坐在灯光幽暗暧昧的基吧卡座间，看看对面悠闲啜着金汤力的Tim，又看看自己身边两个搔首弄姿、长得一个赛一个像林瀚阳的漂亮零号，似笑非笑道：
“所以，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来着？这就是你所谓的很重要的事？”
Tim漫不经心地咬着吸管，闻言便挑起眉，迷惑似的打量了一下被两个漂亮男人夹在中间、看起来却分外格格不入的老改，这才恍然大悟道：“差点忘了，改哥好像已经不喜欢这个类型的了。”
便对那两个零号道：“宝贝儿，你们先去台球厅玩，我和改哥聊一会儿就过去。”
“……”
眼看到嘴的肥肉就这么溜了，两个零号似乎格外幽怨，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老改一眼，还是听话地站起身，其中一个在临走前还摸了一把老改的胸肌。
而老改在浑身恶寒的同时，赶紧喝了一口手边的啤酒压惊。
好不容易把骂人的冲动按捺下去，老改看着眼前还若无其事搅着杯子里冰块的某人，皱着眉道：“几个意思？”
“……”
Tim仿佛察觉不到眼前那黑压压的气场，笑眯眯地托着下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看改哥工作太累了，想请你出来放松一下嘛。”
然后不等老改反应，就嗖的一声凑过来，扒拉着自己的手机给老改看上面的照片。
“这个怎么样？我刚签的一个乌克兰男模，和莫迪一样腿长漂亮皮肤白，还是改哥奶奶的老乡……呃，乌克兰也是前苏联，算是奶奶半个老乡吧……”
见老改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Tim又划拉了两下，指着又一个和莫迪有几分神似的小鲜肉道：“这个呢？十九岁的中法混血小帅哥，可盐可甜0.5，年下控的改哥一定会喜欢的。”
老改：“……”
……
懂了。
什么心灵创伤什么想要倾诉，这就是帮他老改拉皮条来了，啥也不是。
于是老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拎起外套道：“走了。”
“哎哎哎！改哥别走啊！”
Tim赶紧扯住老改的袖子，见他明显已经不耐烦起来，这才下定决心似的矜持起来，幽声道：“好歹把酒喝完啊。这几个要是都不行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老改：“……”
【85】
不得不说虽然老改早就心中有数，真正听到的时候，却还是有种被震撼到的感觉。
猜到了眼前的搅屎棍打算使坏，老改本以为他就算还想像以前那样祭出本尊当小三，也肯定是从莫迪那边下手，却没想到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居然把主意打到他老改身上来了。
于是老改冷笑一声，以退为进：“行啊，不过你不是一号吗？难道还愿意被我操不成？”
“瞧改哥这话说的，我当然是一号了，不可能被人搞屁股的。”Tim依然笑眯眯地说着，却又神色一凛，目光若有所思地瞥向了老改的下身，“不过改哥你瞒得过以前那些情儿，可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你跟莫迪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没少在下面吧。”
老改：“……”
Tim兴致勃勃地继续道：“反正改哥早就不是纯一了，既然平时也没少被搞屁股，被我搞一回也没什么吧？说起来我还没试过改哥这样的零号，感觉偶尔来一次也一定很刺激。”
老改：“……”
Tim停了一会儿后，见老改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便嘴角一撇，隐约委屈了起来：“真的不行吗？我做一的活儿比莫迪好得多，各方面也不比他差啊。”
老改：“……”
【86】
老改点起一根烟，深呼吸，吸气，呼气。
然后挑起眉道：“说完了？”
Tim眨眨眼：“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老改坐下来，把自己加了冰块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抽一口烟，语气沧桑地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非常非常好奇一点。”
他弹了弹烟灰，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Tim，继续道：“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不比莫迪差的？”
Tim：“……”
……
林瀚阳当年如出一辙的嘲讽还历历在目，Tim莫名哽咽了一下，觉得自己年轻的心有点受伤。
想了想却又理直气壮道：“我不出轨啊。”
“……”
老改木着脸看着Tim，发现他居然无法反驳这个可笑的逻辑。
毕竟身为搅屎棍的Tim向来只有炮友，没有男友，压根儿不相信真爱也不谈恋爱，所以当然不会出轨。
明白自己算是彻底白白浪费了时间的老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觉得这个点应该还够他回家和莫迪打两局游戏，然后开车沿着外滩兜兜风，便也懒得再跟Tim废话那么多，穿好外套便朝基吧外走去。
搅屎棍终究是搅屎棍，这回是他老改太天真了。
走到散台边的时候老改一顿，本以为Tim还会在身后再挽留他几句，哪知身后居然安静得出奇，周围的气氛也仿佛变得诡异了起来。
老改下意识回过头去，发觉Tim正闲适地靠在卡座上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什么发生一样。
……
也是在这个时候，老改忽然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杯由Tim点单的白啤酒上，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脖颈和脸颊涨得通红无比，下身隐隐发热的同时，也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老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发给莫迪的消息，心下只觉得万念俱灰。
妈的，这天杀的臭小鬼居然给他下药！！！
【87】
……
……
……
午夜时分，老改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公寓楼外吹了一会儿清凉的夜风后，便神色凝重地走进电梯，穿过似乎较平时长了许多的走廊，蹑手蹑脚地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幽凉的气场从客厅里袭来；老改脚步一僵，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玄关处的灯灭着，客厅里也漆黑一片，寂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的痕迹。
以为莫迪不在家的老改松了口气，有些心虚地摸黑换了鞋，然后冲进浴室洗了个凉水澡，想把自己在外面沾到的野花味道全都洗掉。
折腾完之后的老改终于满意地擦着头发走出来，走到冰箱边拿了一罐啤酒，然后愣了一下，脸一绿，换了一罐百事可乐出来。
吨吨吨喝完一罐冰可乐之后，上演了一晚上阴间历险记的老改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然而当灯被打开的时候，老改吓了一跳，发觉被他以为空无一人的客厅其实一直有人。
……
已经和他同居一年有余的小男友正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灯亮起的瞬间便朝他看过来，情绪看起来明显比平时低落，目光也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老改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刚才发生的事已经暴露了。
几个小时前，他被Tim骗去基吧下了药，整个人神智不清地被带去开了房；眼看Tim差点就要得手，不过由于此人的完美主义，洗澡和准备道具的功夫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老改得以在还没失身的时候清醒过来，却也免不得被吃了几口豆腐。
好在扛过来的老改当场猛男发威，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在床上绑好，像愤怒的老爹抽考试不及格的儿子那样用皮带把他抽了个半死，又灌了一肚子凉白开给自己缓解药劲儿，然后才跌跌撞撞地打了车回来。
他不知道莫迪知道了多少，此时又为什么会是一副摊牌似的正室气场，整个人黯然神伤地在沙发上坐着，无形之中给老改增添了几分压力。
以为Tim已经打了小报告的老改百口莫辩，很想在莫迪开口之前就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不过他知道开房记录和身上的痕迹就在那儿摆着，只要Tim存心陷害他，无论如何也是撇不清的。
……
不过算了，要是莫迪这小子真的不相信自己，眼看两个人日后也要各奔东西，早点分手对谁都好。
想通了之后的老改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也根本不打算跟他解释，在莫迪对面坐下来之后便点起一根烟，坦然地接受即将到来的审判。
果然，看到晚归的老改已经若无其事地在自己面前坐了下来，莫迪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哥……那个，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老改：“……”
老改很想说那就别讲。
半晌却又叹了口气，还是悲壮地点点头。
莫迪便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改，小声继续道：“我今天下午打扫储物间的时候，无意间打开了旧书柜的抽屉，然后看到了……看到了很多在我搬来之前的旧物。”
“……”
嗯？
打扫储物间？
不是Tim那小子挑拨离间么？
“我……我想着要再整理一下，因为好奇就随便翻了翻，发现里面的文件夹和快递单上都写着金时恺这三个字。”
老改：“……”
见老改呆呆地看着自己，莫迪忽然感到了几分局促，却还是坚定地说了下去：
“哥把他的东西都保存得很好，球鞋、海报、唱片，甚至还有校牌和证书。我知道这个金时恺可能是哥在学生时代一起同居的恋人，原本也不想多说什么，可是……可是既然现在我们两个才是恋人，我看到了还是觉得很不开心。”
老改：“……”
莫迪犹豫了好久，觉得自己是该任性一把，干脆眼一闭心一横，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能把他的东西都扔掉吗？我不是想强迫哥忘了他，只是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有我，不可以再去想他。”
老改：“……”
老改：“…………”
……
老改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客厅的落地窗外灯红酒绿的都市，只觉得这一刻心情宁静无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单人马拉松。
他深沉地抽了一口烟，仰望着头顶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最后叹了口气，眼神沧桑地看向莫迪：
“我说，我们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知道我的本名是什么吗？”
……
莫迪：“……”
莫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