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宏吃过了药半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机,听见启垣进了屋,也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一眼。
启垣知道,刚在和阿姨在屋外的对话,估计他也听见了。
也不想瞒他,只说,“我见了她。”
许久,郭正宏徐徐转了头,看了启垣好一阵儿,这才说,“这下,你可就更清楚你的父亲,是怎么样一个人了,是不是?”
启垣笑着摇头,走到他大床旁边不远处的沙发坐下,“抱歉,估计让您失望了,我们俩一个字都没有提当年。”
郭正宏沉默,极慢的转回头,复又看着电视屏幕。凯特王妃私密照曝光,王子气极将状告法国意大利等国记者。
丑闻,总是上层社会避之不及的话题,没有谁可以想要制造,若是换成普通人,兴许就不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论焦点了。
“你吃过了药?”启垣淡淡的问。
他嗯了一声,说,“就一点小事,你不必担忧。”
仍旧是一张侧面,启垣看着,冷冷的说,“我倒是希望你长命百岁,那样,就能再忍受多一些的痛苦。”
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握成圈,启垣看见了,转开脸,“我和天蓝估计是结不成婚,你高兴了?满意了?”
耳边是沉重的呼吸声,他置若罔闻,只咬紧了牙关,眼里充满凉意,“你害了一个又一个,死的死,走的走,而你却心安理得的活了这么久,我想问问你,平日里你教导我做人那些道理的时候,你的脸怎么就不会红?”
“你给我住口!”
实在是气极,郭正宏忍不住喝斥,“怎么说我也都是你老子,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教训我!”
郭启垣猛的起身走近他,在他的床边,离他之后半米不到的地方,他弯着腰眯了眼死死的盯着他,“教训你?不敢!我听人说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下一代,我怎么就没有遗传到你那么狠的心?我怎么就没有遗传到你的薄情寡性?若我真跟你一样,如今也就不会因为害怕失去而这样痛苦!”
“你和她的事,不要拿来相提并论!”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该死的那一个,为什么他还能如此冷淡的面对自己滔天罪行?为什么,还能用那种仿佛要置身事外的语气说,不能相提并论?
熊熊烈火在他的胸腔里肆意狂奔,多少难听的话他都说了出来,说得那么快,所有难堪的、尴尬的、不堪入耳言辞几乎是不经大脑的就脱口而出,郭正宏听着、受着,脑子里有东西嗡嗡响,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抿紧了唇那样子就跟郭启垣气到极致一言不发的样子一模一样。
到最后,启垣沉沉的喘着气往后退,跌坐在沙发上,先前的愤怒渐渐被无奈代替,“你让我怎么面对我喜欢的女人,怎么面对她的家人……”
卓颖姿上楼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丈夫气得靠在床头一手颤抖的捂着胸口,启垣,他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的样子,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她真怕郭正宏这个时候撑不住,赶紧过去伸手抚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一边说启垣,“这么久不回来,一回来就跟你父亲大喊大叫,启垣你太不像话了。”
他闷头不吭声,卓颖姿又恼又担心,手扶着丈夫,眼睛盯着他,“难道对你而言,父亲,竟比不上一个女人?”
郭启垣闭了下眼,良久,缓缓吐了口气,站起身来。他看着卓颖姿,直视她,一字一顿的说,“我的家人,和我爱的人,我从来不会拿来做比较。叶天蓝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否真有那么重要,可我明白的是,没有她,我往后的人生就再无意义——而他,郭正宏先生,我的父亲,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是我生命中最敬重的人……曾经,他和她,都在我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子,可是如今,抱歉,在没有地方可以容下他。”
“启垣!”
卓颖姿放开双眼紧闭没有一点力气的男人,站在郭启垣面前厉声说,“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你有没有想,是谁把你教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顺着他指引的方向,踩着他为你搭建的轨迹一步步站在了如今这样的高度,你怎么可以说……你再也不能在心里容下他?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父亲他已经……”
“英姿!”
郭正宏突然出声,打断了卓颖姿的话。她转过身去,眼眶里的液体瞬间泛滥开来,“老郭……”
她的手被他死死按住,还在喘气,却尽量不让启垣察觉他的异样。
郭启垣被愤怒冲昏了头,没有注意到父亲有什么不对劲,况且卓颖姿还挡在身前,也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床上的人低低出声,“我犯下的错,是报应也好还是别的什么,我自会承担。如果有必要,你随时通知召开记者招待我,与我,割断父子关系。”
说完他就闭了眼,再没了精力,他挥了挥手示意卓颖姿,说他要躺下。
郭启垣抿紧了唇盯着他的背,过了很久,手从裤袋里拿出来。卓颖姿听到身后有钥匙声,一转头,就看见郭启垣把那一大串的钥匙放在了床头柜上,“一向我也不是那么高调的人,记者会,没必要。公司的一切我已经交接好,是你的,我不会带走,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了身,卓颖姿泣不成声,望着那凉薄的背影,她试过要开口挽留,可是丈夫的手,拉得她那么紧。
让他走。
只要他开心,只要,不让他有遗憾,让他走。
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进了卓颖姿的耳朵,她轻轻揽住丈夫,泪水湿透了他的衣领,她却看见,他笑了。
笑得那么费力,却是发自肺腑。
她说,启垣这一走,兴许就不再回来了。
他说,有什么关系,只要我记着,他是我的儿子,是我那样优秀的儿子,那就够了。
.
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他抽了好多烟,还是没有勇气上楼去。
习惯性的要抬手看时间,却猛然想起,是某个老美女给他拿去换表带了。
想起母亲临行前想拥抱他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他笑了。
最后他上前抱了她,在她耳边说,“你头发白了那么多,怎么思思只陪你做美容却不染发么?”
她当真以为老子看起来很老,咬牙说,“改天就去染。”
想了想又问他,“那你说,妈妈染成什么颜色好看呐?”
他笑着,揽着她的身子送她上了车,关上车门前,说,“其实,有时候女人呐,身上偏生要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才漂亮。”
她说他油嘴滑舌,挥挥手让他走。他说,“妈,好好保重自己身体。”一顿饭吃了一两个小时,愣是没听他叫一声,临走前这么叫她,声声给她憋出了泪。
姜欣然使劲点头,又哭又笑,“知道了,启垣你也是。”
末了他还说,“染头发是开玩笑的,您这样,很美。”
……
要是天蓝知道他和母亲如今的这样,想必一定很开心。
心里这样想着,便开车到了她楼下,都关好车门了,却始终迈不开步子。
终究知道,什么为了讨她开心呢,分明,就是为了见她特意找的借口。
那晚那么放肆,她是遭了罪,其实,他并不是真如她看到的那样,因为尽兴而满足。
一遍遍的占有她,他只是想要让自己更深刻的意识到她是他的女人,仿佛要把她打入自己的灵魂,所以才那么狠,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天蓝那么乖,有求必应,他都任性到变态的程度了,她还一一满足。
他不知道她真真的因为疼他而由着他放肆,还是,其实她也和他一样……
灭了烟扔掉,踩了踩烟头,终究还是上了楼去。
这么晚了,天蓝她会在做什么呢?
看书?学习?上网?
还是像以前和他在一起一样,看DVD到很晚很晚。
她喜欢《春光乍泄》,那片子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他记得的,也都是他陪着她看的,没有陪她看的时候就不知道了。
所以她喜欢布宜诺斯艾利斯。
那时候还在英国,谈婚论嫁那阵儿,天天嚷着,说要环游世界渡蜜月,第一站就要去布宜诺斯艾利斯,要去看厄瓜多大瀑布,之后就去罗马,威尼斯,巴黎……
他说他在香港还有一艘游轮,于是她说,那等她心情好的时候,陪他去看幻彩咏香江……
叶天蓝就是那种看着文静其实骨子里就是有多动症的女生,跟他说着蜜月行程嘛怎么说着说着就坐到了他腿上,毛手毛脚,最后害得他心猿意马不得不扔下世界地图把她压倒在地毯上。
壁炉里的木块烧得滋滋作响,那一双人依偎在一起,像是,一眨眼就白了头……
退出骏科董事会,离开公司,这个念头从乔念出事之后不久,所有的谜底层层揭开开始,他就已经埋在了心里。
不说,只是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尽自己最大能力做完自己该做的事。
下午在董事会上公布了这件事,大股东一致反对,可他要走的心,是谁都拦不住。
Hellene都快哭了,问他,“郭先生您走了我跟谁啊?”
他自顾自收拾自己的东西,只说,“放心,少不了你活儿干的。”
可当Hellene说她就想跟着他的时候,他笑了。
想当初在招助理的时候,只不过才看了初试者的录像,他就定下了她,之后的层层考试不过都是走过场。
谁让她名字里有那个字?
虽然不是同一个字,可同音么,他就觉得顺耳。
幸好她沈心澜没让他失望……瘦是瘦了点儿,干活儿嘛,从来不输男人。
他先行离开,Hellene一路跟到停车场。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了,就跟立遗嘱似的,她真怕他再也不回来了。
跟着他两年,可比跟任何人十年学到的还多。
况且,郭先生他真是个好人,是个硬汉子,什么铁骨柔情这些词都弱爆了,在她心里的他,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哑着嗓子守在车窗前磨磨唧唧说了一大堆话,最后他手一挥,示意她退开,墨镜往下移一点露出眼睛,笑得很无公害真是帅极了,他骗她,“知不知道当初录用你,就是因为你英文名字很搞笑?”
她抹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说,“我就不能因为能力取胜嘛?”
他笑,“当然,能力一样有亮点。”
她鼻子越来越酸,嘴角抽抽又要哭,他突然说,“沈心澜,加油啊。”
说完就一踩油门一阵风似的没了人影儿。Hellene是真哭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心里怪不舒服。
哭个什么玩意儿,我又不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还活得好好儿的呢。
不过,他好像答应了人家小助理一件事。
等他和叶小姐结婚的时候,她也要去因弗内斯,还得他给报销来回机票。当时,天蓝也在。
他记得当时天蓝很开心,而且大方得很,她说,“到时候还让他给你放半个月长假,带薪休假。”
……
在她门口站了好一阵,烟头又散落了一地。
他垂眼看着,被那未散尽的烟雾熏得头疼,晃了晃脑袋,他深深呼气,然后抬手摁了门铃。
******************************************************
今天6000字更新。
嗯……沉闷了那么长一阵子,过不了多久就要宠了。
我好喜欢宠文呐,好兴混啊~~~~~
149 你本来就要冠夫姓
更新时间:2012-12-12 16:10:08 本章字数:4408
天蓝正躺在床上跟启云聊电话,一听有人摁门铃,不用猜就知道是郭启垣。
“你哥来了,我去开门,改天再跟你聊。”说完就挂了电话抓起睡衣披在身上。
她刚做完面膜不久,皮肤比平时更加水润光滑,郭启垣见了她就想抱着先亲两口。可是他没那么做,门开了,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她。
“怎么了?”天蓝看他那呆呆的样子,不由得发笑,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傻掉了?走廊里那么大的风,我好冷啊,要不你先进来?”
“天蓝……湄”
看了她许久,他叫她名字,轻若无声,仿佛一片羽毛坠落到她的心尖子上。她应了一声,“哎。”
“天蓝……”
“郭启垣?擦”
他往前迈了半步,张开双臂,抱了她。
如获至宝一般,满足而安心,唇贴在她的颈部肌肤,似吻非吻,亲密极了的动作。
天蓝垂着眼,一手握着他胳膊,感受着他衣服上的凉意,良久,她小声问,“这么晚了,你从哪里过来的?”
“家里。”
“见过你父亲了?”
“是。”
“跟他吵架了。”
“嗯。”
天蓝叹气,又问,“然后呢?”
“我离职了。我啊,累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停下来歇歇了。”
他松开她一些,俯着脸看她,“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好过一段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生活。我已经想好了,结婚后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英国,嗯……你当给病人看病挣钱,我就留在家里伺候你,伺候孩子……然后,我们要生很多孩子……”
天蓝噗嗤笑出来,“你别傻了,你要是安定得下来在家当家庭妇男我跟你姓!”
“你本来就要冠夫姓!”
“……”
他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天蓝,我什么都不要了,现在,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你明白么?”
她点头,眼底有潮汐涌动,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踮起脚圈住他的脖子搂紧了他,他顺势揽住她的腰,无奈的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喝了酒在说醉话?”
“哪有,我知道你很认真。”她背着他,抹了一把泪。
“那你……后天跟不跟我走?”
时间像是停顿在了这一刻。
她还踮着脚,两条胳膊还挂在他的脖子上,身体,还贴得那么紧,彼此间的心跳和脉搏,都能清晰的感受得到。
缓缓的放开他,她埋着脸不敢直视他那双眼睛。
郭启垣叹气,撇撇唇自嘲的笑,“我就知道,你哄哄我而已,你根本就不可能那么洒脱说走就走。”
“启垣……”她颤着双唇,哽咽出声,“对不起,你给我一点时间……”
“快七年了,误会,错过,再误会,再错过,之后又是重重阻隔,天蓝你还有信心么?”
他侧过身去,仰头靠在墙上,天蓝抬头看他,只看见那上下滚动的喉结……他也忍不住了,他也,会有难过得想要掉眼泪的时候。
男人,并不是时时都那么坚强的。
多少痛苦兴许也逼不出他一滴眼泪,锥心刺骨的痛最多也就是让他在那些看不见尽头的黑夜里彻底放纵,可是,当他无助到了极致却对现状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是真的害怕就此和她各奔西东。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去找你,并且我也答应你,我叶天蓝,除了你,再不会爱别人。”
“天蓝……”
再次相拥,天蓝在闭上眼那一瞬间,没有忽略掉他那绯红的一双眼眸。
他是怎样骄傲的男人,尊严对他来说几乎都比命看得还重,除了叶天蓝,这世上怕再也没有人会见过这样一个无助的他……
那晚他只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天蓝看时间很晚了就留他住下,他摇头,说得回去。
还有些文件在家,明早Hellene会过去整理。而且后天的飞机,怎么也该去收拾行李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故意瞟了天蓝一眼想看她的表情,她就一脸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临走时他吻她额头,她舍不得他走,皱着眉摇头示意他……
他心里沉沉叹息,一点一点扒开了她的手指,双手揣进裤兜倒退着走,笑着对她说,“明晚我过来给你送机票。”
“我……”
“无论如何,我也会在机场等你。”
“启垣……”
“虽然我知道机会很小,可,我还是想跟你一起走,不想一个人去面对冷清的房子,我会很寂寞。”
退到电梯口他停下,拿出一只手跟她挥了挥,转身进电梯之前他说,“天蓝我爱你。”
电梯门哗的关上,天蓝双手捂住了脸,泪如雨下。
讨厌鬼,非要把人弄哭他才开心么?
郭启垣回去之后,果然认认真真收拾行李。
像是没有一点睡意,从凌晨开始一直到四五点,却只收了一小箱子东西装好,大多时候都在失神发愣。
之后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洗了个澡刮了胡子,吹干了头发,清爽的发丝没有打上发蜡,他换下一身休闲的英伦风呢子大衣,倒有些像学生。
他开车去了医院,却不是去找叶天蓝,而是去看乔念。
其实没有多少信心,毕竟他也姓郭,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见他。
在门口站了好一阵,踟蹰着没有敲门。
直到护士过来给乔念换输液瓶,见了这么一英俊男人在那儿站着,两只星星眼盯了他很久,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他,“先生,您是来看病人的吗?”
他点头,态度良好,极其难得的对陌生人露出了笑脸,“麻烦你进去跟他说一下。”
“先生贵姓,有登记过吗?”
“……我姓郭,没有登记。”
小护士看了他一会儿,说您稍等。
她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出来了,然后笑着对郭启垣说,“郭先生,让您进去呢。”
他对她说了谢谢,这才进去。
乔念半躺在床上,郭启垣进屋见他插着耳机听音乐,过去拉了凳子坐在他面前。
待他坐定,乔念感觉到了动静,于是他摘下耳机放在一旁,脸上,淡淡的。
郭启垣笑,“让我进来,或许,是有话要跟我说?”
闻言,他皱了眉,“我是不想你在那儿站太久腰疼。”
嘴硬!
郭启垣点点头,“OK,那先谢谢你。”
他不吭声。
虽然看不见,也还是转开了脑袋眼睛朝着别处。郭启垣四处看了看,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卡通杯子上,他笑问,“那恶心巴拉的玩意儿是你姐给你买的吧?”
于是乔念眉头皱得更深,“你才恶心。”
“真把你当孩子了……”
“关你什么事,我喜欢。”
“念念。”
突然这么亲昵的叫他,就像姨妈姨父和姐姐那样,那样的称呼从这个以往老跟他争锋相对的男人口里传出来,乔念一时怔住。良久,他苦笑,“其实你在心里笑我呢吧……”
“我为什么要笑你?”
“笑我……活了这么大,连自己是谁都还搞不清楚!”
“没有。”
郭启垣腰杆挺得直直的,笃定的说出这两个字,就是想要乔念清楚明白的听进心里去,“念念,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无奈,不止是你,像我,三十多岁了,不也一直活在欺骗和背叛当中?”
乔念抿着唇,听他一句一句慢慢的说,没有插话。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虽然一开始他和这个人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可不得不说自从和他一同坐下喝过咖啡那次开始,每一次和他的谈话,都会受益匪浅。
这个人,有很好的说教能力。
“没错,我姓郭,我也明白这世上有一种很可怕的情绪叫做迁怒——如果乔念你因为我姓郭而不想与我有任何交集,我理解。我到这里来,就只是想要看看你,见你平安无事,我很心安。”
乔念缓慢的转过脸来,对着郭启垣的,似乎能看见他一样。他小声的说,“其实,不关你的事。”
郭启垣唇角泛着弧度,那一刻,他是感激的,“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记不记得以前,就是你出车祸那次,你姐姐告诉你说要送你一份礼物?”
“有啊。”
说起姐姐,乔念就笑了,“后来我出院了,她不让我再碰车,于是就给我买了一个山地车。”
“其实不是的。”
“嗯?”
乔念不解,想问他什么意思,却听见凳子与地面的摩擦声。
以后,会多一个人疼你。
这话郭启垣没有说出来,只笑着对他说,“你好好养身体,我先走了。”
“喂郭启垣,刚才你要说什么呀,说清楚别吊我胃口了。”
“要是有机会,以后再告诉你。”
乔念一听这话觉得不对劲,赶紧问他,“郭启垣,你是不是……跟我姐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你不要想太多。”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郭启垣已经走到了门口,听他这么问,他回了头,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好几分相似的脸,他笑笑,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离开。
乔念叫了他好几声,也没有人应他。他不知道的是,郭启垣一从那扇门出去,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袁芷晴。
她过来的时候听小护士说有一个郭先生来看乔念,她心里清楚,姓郭的也就那么几个,除了郭启垣,乔念他还愿意见谁?
身后还有那小子抓狂的喊声,郭启垣没有理会,他站在袁芷晴面前,礼貌的跟她问好,“阿姨。”
袁芷晴手放在医生袍口袋里,冷冷的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再到这里来。”
郭启垣点点头,然后说,“抱歉。”
“有些话太难听,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可你也要自觉。你知道,不管是你和天蓝也好,还是和乔念,你们的关系不可能有任何改善。”
“是。”
他应得那么好听,逆来顺受的,这反倒让袁芷晴心里隐隐的难受。她闭了闭眼,摇头,语气柔和了不少,“启垣,对不起,阿姨真的没有办法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原本是视线朝下一副听训的好脾气模样,听她这么说,启垣抬眼直视她,“可是阿姨,我也没有办法当我和天蓝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还有念念,他是我弟弟,我也不可能把他当做是没有血缘的外人。”
说完他给她鞠了个躬,“抱歉阿姨,该放手的我会放,做不到的,我也不会勉强自己。”
“你!”
“那我先失陪了。”
袁芷晴看着他教养良好的再一次鞠躬,转身,然后扬长而去,她无奈的叹气,“我哪里又是真的想要为难你们……”
150 我在我们的家等你
更新时间:2012-12-13 6:48:15 本章字数:7072
季末下了一场雨,天气转凉,今年初冬像是来得特别早。
连景瑞手里晃着高脚杯,视线一直都望着窗外屋檐下的雨水,听着那滴答声,心里莫名起了些许烦闷。
浅酌一口,他看向一旁只着居家衣裤盘腿而坐的郭启垣,看着他那才理过了的帅气短发,眯了下眼,只觉那造型师把他耳鬓碎发剪得过短了。
郭启垣盯着手里两张机票发呆,好半天才察觉到一旁那男人在看他,他看过去,动了动眉毛,“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第一天见我长得帅啊!”
说完就又垂下眼去看那机票,连景瑞摇了摇头,然后看时间,“还说出去吃饭呢,下这么大雨哪儿都不想去了。渥”
“一会儿Hellene给我送东西过来,要不让她在外面随便给咱们买点儿?”
“就不必劳烦人家女孩子了吧。”
“反正也是要过来的,还有好些文件要等她来拿回公司。哦”
郭启垣说着就起身,穿上鞋,拿出电话拨过去,慢慢踱步到窗边,“你什么时候来?……再说吧。……要是一会儿雨太大就让老陈送过来。……那什么,给我买点儿吃的。……还有一个。……男的。……”
等他挂了电话走回来,连景瑞已经站起来活动筋骨了。
他说最近没休息好,脖子疼。
郭启垣取笑他说,年纪大了就不要那身体拼命。他皱着眉一眼抡过来,“我能大你几岁!”
重新走回沙发去坐,又倒上酒,碰过杯之后连景瑞问他,“那事儿到最后,就没有别的方法解救了?”
郭启垣垂着眼看着杯里褐红色液体,咬了咬杯子,待喉咙里那一口咽下去,他瘪瘪嘴,摇头,“我看……难。”
“我见过天蓝母亲几次,并没有觉得她不好打发。”
“连大妈,死的那人是人家妹妹呀。”
郭启垣放下酒杯,又将腿盘起来,连景瑞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往身后一靠,长长的呼气,“估计我上辈子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倒霉。两次,两次都是事到临头了出岔子,你说我和叶天蓝是不是真没缘分?”
能说出这样儿的话来,想必不是出自他的真心,兴许只是借着酒意说气话,可是,连景瑞听着,也不好受。在他肩上拍了几下,安慰他说,“行了行了,你就算没自信也得相信天蓝,她答应了你事无论如何也都会做到。”
他没再说话,靠在那儿许久,没眨几下眼睛就缓缓闭上了。
知道他昨晚没休息,这会儿一定是困到了极限。连景瑞上楼给他拿了毯子过来盖上,将屋里气温调高了些,然后在DVD里放了张碟片。
Hellene没多久就来了,那时候,雨还是那么大。
连景瑞开门时见到她,头发都湿成了藤条似的。他望着她笑,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叫他,“连先生。”
让她进屋,对她说,“你老板睡了,一会儿你做事别叫醒他。”
她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将手里的袋子拿起来给他看,极小声的说,“我给老板买了排骨,准备给他炖汤呢。”
连景瑞指指厨房,示意她拿过去。
之后Hellene开始收拾那一箱子的东西,连景瑞无聊,坐在她身边看她忙碌,不时的当帮手。
厨房里不时的传来山药排骨的香味,他咽了好几次口水,低声对Hellene说,“要不一会儿我先去喝一碗。”
Hellene捂着嘴笑,点了点头。
一叠资料里掉出一张照片,Hellene捡起来,看见照片里的那对母女,再看看沙发上睡得很沉的男人,极力的咬紧了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连景瑞很不给面子的笑了,Hellene生怕老板被惊醒,赶紧把食指竖在嘴边,“嘘,嘘……”
“搞了半天一直就在装酷,偷偷的藏着人家的照片就跟偷窥狂似的。”
连景瑞把那照片拿过去细看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夏思辰,一个,是姜欣然,他啧啧了好几声,然后挑眉,只说了两个字,“闷SAO!”
郭启垣是被厨房里那姑娘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锅铲弄醒的,他揉了揉眼睛,还没睁开就闻到了饭菜香味,跟着就是Hellene啪啪啪跑过来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皱着眉站起来,转身,这就看见连景瑞靠在他家厨房门口啃骨头,还朝他一挥手,说,“今晚可以饱餐一顿了。”
一整天没吃东西,一觉醒来饿死了。见连景瑞那满足的神色,他赶忙跑过去看都有哪些菜色。
难怪天蓝说那姑娘贤惠,还真不是说着玩的,看看,荤素搭配,三菜一汤,丰盛极了。
晚上连景瑞和Hellene一起离开,Hellene走的时候一顾三回头,郭启垣站门口看着他俩,也不急着关门。最后,Hellene跑回去,鼓足了勇气对他说,“郭先生,有件事我要代表公司所有员工转达给您。”
“你说。”
失业青年也不要什么素质了,一口烟从嘴里喷出来,呛得Hellene咳了好几声。
“郭先生从英国回来之后这两年又八个月的时间,不管是内部调动还是所有的商业决定,几乎都是把骏科员工的利益放在首位。您接任CEO这一时期,公司业绩以及各部门整理水平都在蒸蒸日上,虽然平时您对大家很严厉,可我们都知道您是一个好老板,正因为是跟着您这样的老板,我们每一天的工作才会非常开心。所以,郭先生,恳请您不要离开骏科。”
她说得很认真,那表情,就跟经常跟他一起参加招投标时上去演示PPT时一模一样,郭启垣忍不住笑了,站她身后的连景瑞也在笑。
郭启垣灭了烟扔掉,勾了下唇,“不都在背后说我不对你们笑,常常板着脸像扑克牌?”
“郭先生您不要开玩笑啦,我是认真的。”
Hellene有些泄气,纠结着一张脸,半晌,他叫她,“Hellene?”
以为他会回心转意,她兴奋的睁大了眼睛,“是,郭先生。”
“立刻,转身,往前十步走,进电梯!”
“郭……”
“伦敦见啊连景瑞。”
跟着是一道关门声,Hellene失落极了。听着身后男人沉沉的笑声,她转身走过去,就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连先生,您看该怎么办?”
“走吧,就当是……给他放个长假。”
这些年他确实也累了,留点时间给自己,未尝不可。
.
一整天,只要一想到昨晚郭启垣说他会在机场等她等到飞机起飞,天蓝就心神不宁。
他说他不想一个人走,一个人,太寂寞。
她又何尝不是?没有他在身边腻着翻着,没有人跟她闹脾气耍无赖,她也会不习惯的。
哪里还能离得开!
郭启垣没有再联系她,即便她倒是希望他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先走,可还是忍不住不时的拿出手机来看,生怕错过了他一个来电,或是信息。
其实她知道他是不爱发短信的,嫌麻烦,所以一有什么事儿,哪怕是突然想起了一句暧昧情话,他也都是打电话说给她听。
下班之后去病房陪乔念吃饭,他说白天郭启垣有去看过他,天蓝只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乔念发现她情绪不对,拉着她的手问她,“到底怎么了?虽然我眼睛废了,耳朵还是灵敏的。你俩都不对劲,我可听得出来。”
“我没事……”
“就骗我吧,当我不知道呢,铁定就是因为我,你们俩出现了问题。”
天蓝没有再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看时间不早就就打算回去休息,临走时乔念还是忍不住问她,“姐,是不是姨妈?是她阻止你俩好的,对吗?”
她把被子给他盖好,只对他说,“好好养伤,其他事等你眼睛做了手术之后再说。”
回家之后泡了个热水澡。
宽敞的浴缸,曾几何时,郭启垣喜欢跟她一起躺在里面。
并不做任何事,就只是依偎着靠在一起,身子被热水和他的身体笼罩着,那样的知足,今生今世都是独一无二的……
镜面里的那张漂亮面孔这些天明显是憔悴了,有了黑眼圈,脸颊也消瘦不少。
浴袍里包裹住的那副身子是他最喜欢的,一想起他心情好的时候搂着她费尽心思说的那些肉麻情话她就想笑,他根本就不善于花言巧语,对别的女人就更不可能,可那些人怎么就是要喜欢他!
喜欢他的任性,固执,小心眼?还是,喜欢他明明三十几岁了有时候却比小孩子还幼稚?
不,这些,都只有她才能看到。
骄傲如他,神色间全是藏不住的锋芒,而在她的面前,他从来都不需要。
没有骄傲,没有锋芒。
他是她的爱人,他只是那个,想要把自己在这世上除去对家人之外所有温柔都给她的男人。
记得那晚他想要得到她一句解释,在外面狠狠的拍门,他说天蓝你快出来见我,他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他说,天蓝你快开门,天蓝,我快要疯了……
那个时候,他哪里还是那个外人眼中神一般存在的郭启垣呐?事后乔念都说,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他那样无助,连他都差点不相信,那个人是郭启垣。
他爱她那么多,她爱的,也不少,只是始终没有勇气说出那句,其实我也等不了了,我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我是那样渴望做你的妻子。
郭启垣的妻子,Thomas口中的,郭太太。
眼泪肆意落下,她双手成圈撑在洗手台上,抽泣着,极小声的喊着他的名字,启垣……
她不知道,此时,门外早就站着一个男人。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就是没有勇气敲门。
他怕自己像昨晚那样,见了她就克制不住内心翻腾的潮涌,他不想在她面前,再一次湿润了眼眶。
于是他等。
那么冷的长夜,他真的就在那里一直等到了天亮。
不记得是几点来的,反正是一夜未合上眼。有一阵儿站得脚疼了,便下楼去车里坐上一会儿。
突然有了勇气想要去拍她的门,又上来。可是楼上楼下这样一来一回,理智慢慢的又回来了。
一整夜,他的手放在门上了好几次,到最后还是挪开了,于是第二天早上天蓝开门出来见到他那一对熊猫眼,瞬间就心碎了。
“你怎么不叫我?”
“不想打扰你睡觉……”
“你撒谎!”
“天蓝……”
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不管他如何讨好都不顶用,尤其是,他突然打了个喷嚏,再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嗓子,哑了。
接过他递给她那张机票,指尖触到他那发凉的手,那温度传递到了她皮肤,然后渗透进了五脏六腑。
郭启垣你究竟是要看我有多难过你才满意?
盯着机票上的日期和时间,已经那个显眼的目的地“LONDON”,她的手有些发抖。
今天她是走不了的,无论如何都是走不了,说什么去机场等她,等到飞机起飞,这明明就是在逼她!
从她那夹杂着怒意和担忧的目光中,郭启垣还看到那负气般的神情,她仿佛是在对他说,郭启垣我今天就算能走我也不去。
他笑。
起先是闷闷的笑几声,之后就越发肆意,看到她恼了,他便把她拽进怀里。
“我知道你今天走不了。”
“那你还这样!”
“我不过是……想见你,想抱抱你,并没有一定要逼着你跟我一起走。”
他抿住她一束发丝,又缓缓松开,“你答应了我的就不会变卦,我相信你。”
“那你跟孤魂野鬼似的在我家门外绕了一整夜你什么意思啊你,还感冒了都……”
“我也想进去啊,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怕忍不住……忍不住耍无赖,到时候你就惨了。”
天蓝被他一句“耍无赖”弄得脸红脖子粗,骂他,“你就非得今天走吗,不能等等我?”
“我等你啊,我去……我们的家等你。”
“启垣……”
我们的家。
每一次想起这几个字,她都会感到幸福涨满了她全身像是要爆炸开来,可是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这样的酸楚!
他哄着她,自欺欺人一般的说着话,天蓝哭得不成样子。
“天蓝你乖,我啊,我先去住一阵子,顺便散散心,到时候你来了,我才有心情逗你开心是不是?”
“你不要担心,我没事。”
“真没事,好歹还有连景瑞会常和我在一起。”
“说会寂寞是骗你的,我在那边朋友那么多,回老房子去,还有Thomas嘛。”
“Thomas最了解你,我和他一边浇灌你的蔷薇,一边说起你来,不知道多高兴呢。”
“好久没有烤菠萝包了,我得在你回去之前好好练练手。”
……
郭启垣一个人走了,飞机起飞的时候,天蓝在乔念的病房里,一块一块的喂他吃苹果。
她知道,郭启垣一定是在最后一刻才登机的。
明知道她不可能去,他还是把那希望留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它破灭。
之后一个人回去,吃宵夜,手里握着筷子,东西是一口没吃下,握筷子那只手倒是力道越来越大,然后她胸口一上一下的起伏,双唇颤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趴在桌上哭出来。
她受不了了,哭得越来越大声,有史以来第一次,完全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只想哭,只想发泄,只想直面自己在没有他的时候那种无助孤立的绝望感。
想喊几声他的名字,喊不出来,那一刻除了哭,她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第二天艾琳看见她的时候吓得不轻,见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而且说话声音也哑成了那样,直骂她没出息。
“你说你这是何苦嘛,舍不得就跟他走啊,先斩后奏你不会啊?我不信你真和他结了婚你、妈会真的跟你脱离母子关系?之前还说启云没了男人过不了,我看你也差不多,哎哎,受不了你们了……来我抱抱你,没事了没事了啊……回头我帮你想办法……”
人人都在关心她,人人都在帮她想办法,可是天蓝心里清楚,若不是母亲她自己想通了,任何人劝她也都是没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