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平常大多时候都是无聊的,重复的,中学生顶着巨大压力日复一日的上课,包括本应放假的周末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卷子,时间像翻书一样块。
温故也不能再永保第一,聪明好学在真正的天赋面前还是有点吃力,好在他依旧前三徘徊,秦知潮的成绩也一日千里的赶上来,说不定他们真能考到同一所学校。
失去了萧若安的高辙退了所有社团,一门心思扑在英语上;齐全一如既往地幽默照顾人,他或许知道好友间暗流涌动的情愫,却没有多问,更多时候不动声色的给他们打掩护;每个人都在长大着或者期待决定命运的高考来临。
温故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典型,除了秦知潮,多余的事都难叫他分心。当燕子衔枝而来,又一个春天来临时,大家都开始为了即将到来的高考做准备。
当年还没有考全国卷,志愿也是在成绩出来之前报的。向榆关报了警校志愿,大家都当他是子承父业,但温故知道不是,他原先的打算是上清北,投身高精尖行业。但是向榆关没有多说原因。
向榆关有关于未来的想法,邬晨晨也让自卑的自己蜕变,并决定了努力的方向,可是自己呢?虽然和秦知潮说过自己想当兽医,但其实并没有对这个职业抱有太多喜欢,更多的是一种也想有个方向的这种想法。未来到底什么模样,温故眺望着云彩困惑着。
反而秦知潮却告诉他自己决定成为一个宠物医生。
“锦云医科大的动物医学可以说是全国最好的。”温故在志愿书上画了一个圈,这几乎是所有有医生梦的学子最想考上的学校,秦知潮要是想上医大还需要再拼一把。
相比他,温故自己要迷茫的多,各科主任对他的评价都是有机会上清北但不能确定,其余重本院校只要正常发挥基本是稳的。
“你呢?”秦知潮看向温故,他怕温故和他离得太远了。
“我……”温故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所顶尖大学的名字,“也许会努力一把。”他真的很少说要努力什么,但秦知潮的方向分明,他为什么不能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一把,他想要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秦知潮抱住他,在三月的春风里,他们如此得意。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温故和秦知潮都是拼了命学习,温故决定把志愿是填到锦云市另一所全国顶级大学。
填表后需要家长签字,刘溪看了温故的志愿后有些生气,她认为这是在赌没有把握的事,并且离家太远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我远一点了,是我让你觉得压抑了?你要离开妈妈吗?温故!”
“可它是国内最好的大学。”温故避重就轻的解释道。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够冷静,刘溪起身回房,“你再想一想。”
温故回了房间也有些烦躁,小时候他妈妈对他的管控真的严格,一度让他想要挣脱。有坏习惯的小孩不能当朋友;不能在外面闹脾气;不能和别人争吵打架做没素质的事;不能浪费时间玩……一件件规定都让他变得孤僻,温故就开始偷偷存钱,他以为只要存够钱就能离开妈妈。后来初中的时候姥姥生病,刘溪没有精力两头照顾,为了防止温故不好好学习,她把家里的电子产品都扔了,每天晚上随机时间打电话监视他。
这都让温故愈发想要离开这个家。
什么时候没有了想要逃离家庭的想法?
他摸着鼓鼓的蓝胖子储蓄罐,里面塞满了他的奖学金、生活费和零花钱。在他姥姥死后,妈妈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工作上,这两年几乎都没有住在家里,回来的时候看着也很疲惫。或许也是他长大了,没有再往里面存钱,也没有了强烈的想要逃离这个家的想法。
举着存钱罐温故躺到了床上,他害怕自己懦弱了,将来公布自己爱人时候,面对的又何止如此。
高考后就告诉她吧,温故这么决定。
只有眼前的蓝色机器猫才无所不能,“你要是我的朋友多好。”
第二天是周末,刘溪依旧需要上班,她一年前升职了,工作越来越忙,精神状态也越来越不好。客厅里的铃声响了又响,温故才起床去接,他很少睡懒觉。
电话是刘溪助理打的,声音有点急,“你好,你好!经理的文件落在家里了,你能帮忙送过来吗?”
“什么文件?”
“一个蓝色文件夹,希望你能快一点,谢谢!”
温故在刘溪办公桌里没看到,只能到她抽屉里翻找。打开的第一个抽屉里面是几本码放整齐的法语词典,精致的纸皮封面似乎述说着这个女人过去的典雅。温故忍不住把它拿起来,词典下面压着一张纸,是医院的诊断书,温故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诊断书,放下词典拿起纸。
只见上面“乳腺癌”三个字,温故一阵头晕,脑内像十级地震带来的崩塌,他反反复复的看,生怕是自己看错了,病人那一栏写的是刘溪,病况写的是“乳腺癌”怎么看都不会变,医院病人所有信息都一清二楚。
怎么会呢!?
他拿纸的两只手不停的颤抖,电话再度响起,温故楞了半晌才接起来。
“喂”
“小故,找到文件了吗?”是刘溪的声音。
“妈~”温故才发出一个字,接下来的话语全成了哭腔,他没有办法再说话,眼前全是妈妈和他的画面,他们一直都相依为命,一直都这样,怎么突然之间就……他的妈妈得了癌症,他多希望这是个恶作剧啊!
“小故,怎么了……”刘溪的话突然卡壳,她想起了抽屉里的诊断书,“温故,你看到了是吗?”
温故尽力让自己冷静,冷静,“我看到了。”
“我还想等你高考完再说,真是命运无常。”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文件先不用了,其它的晚上回家再说。”
“嘟——”刘溪挂断了电话。
温故捏着那张纸呆呆坐着,过了一会他起身给秦知潮打了电话。
“秦知潮。”
“嗯”
“你的志愿表填好了吗?”
“好了,我爸还说我转性了,现在开心的逗着四季。”他的语气轻松背景还有猫叫和笑声。
“可能我……你妈妈没有来吗?”
“怎么了?”秦知潮听出了温故的语气有些奇怪。
“没什么,好好陪陪他们吧,我要去找我妈签字了。”温故急匆匆挂了电话,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哭了出来,不能一而再影响秦知潮的选择啊。
这大概是温故十几年来度过的最漫长的下午,他一直坐在客厅等着,刘溪进门时长长的叹了口气。
病情确诊在两个月前,结果出来就已经是晚期,医生劝她赶紧接受治疗,她还想再等等,等公司的事交接完,等温故考完试,这样就算走了也没什么遗憾。
“我想等你高考完再说的。”
“你觉得这个更重要吗?”温故站起来质问她,他不该生气的,可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刘溪走近看这个已经比她高大许多的孩子,“告诉你,你也做不了什么。”
“至少你应该去医院治疗。”
“温故,你……”
“妈妈,明天我们就去医院好吗?”
刘溪没有答应温故立刻住院接受治疗的要求,温故只好请假直到她去医院,直到刘溪妥协,但同时她也要温故答应好好高考。
秦知潮为温故请假的事着急,而温故不打算告诉他实情,支支吾吾的糊弄过去。他希望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高考上。
高中结束在英语收卷铃声响起时,晚上的散伙饭有学生们像解除枷锁的野马到处狂奔;有学生为即将各奔东西的朋友心怀伤感;温故只是一杯杯喝着啤酒,很快醉倒了。
“你怎么让这未成年儿童喝这么多酒?”齐全敬了一圈酒之后发现温故还在喝惊呆了,忙示意秦知潮。
秦知潮没有回答他,一遍遍轻拍着温故的背,他大概猜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喝够了吗?”
“带我走吧,秦知潮。”温故醉眼朦胧的央求秦知潮。
秦知潮这才抬头看一眼齐全,对方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转身背起温故,两个人离开这个热闹的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家。”
“带我去堆雪人吗?”温故趴在他背上。秦知潮能感觉他说话一颤一颤的,有些好笑的问,“现在要去哪里堆雪人?”
“中心大桥。”市图书馆附近,他们真正熟悉起来的地方,温故喝的醉醺醺的却还记得这种事。
“想堆雪人?”
“想和你说话。”
“现在不能说,我怕你丢下我。”温故声音糯糯的,还带点含糊,估计是喝多了的原因。
“我不会丢下你,永远都不会。”秦知潮向他承诺道,带着点笑意,说的认真。
“如果我不陪你去同一个城市了呢?”
秦知潮顿了一下,接着往前走,“那我回来找你。”
“可是你想当医生。”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要一起走,又不是只有几年。”
温故双手搂紧了秦知潮,“如果有的人只能陪不了永远呢?”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醉了,秦知潮认真又温柔的回答他,“那希望下一段旅程陪他的人能像我爱你一样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