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总是想抽出时间陪他,但一方面他怀着对母亲的愧疚,另一方面秦知潮又舍不得他这么辛苦,所以一个月来他们就见了几次。
“这丫头怎么只知道玩呢?”温故看到兼职辅导的初一女学生在发明天七夕希望收到礼物的空间,简直想留言提醒她上次的数学卷子她只考了个位数。
“明天是七夕吗?”秦知潮坐到他边上看,他现在还继续给一些服装牌子当模特,“今天的摄影师也在说明天要去过节。”
“我们明天也去约会吧。”温故是有些愧疚的。
“明天不用去照顾阿姨吗?”
“她现在还算稳定,我会交代她的,我……”温故迟疑道,“我也想陪一陪你。”
“那明天我们要去哪里呢,现在买票的话,哪里都买不到吧。”秦知潮揉一揉他的头发,安抚道,“其实我没有很想过情人节的,我只要看到你就好了。”
温故把头埋在他肚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秦知潮知道他难受,只好说,“明天下午带我去看看你的学校吧,稍微走一走。”
第二天下午温故和妈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隔壁床阿姨开心地和刘溪说,“说不定是有女朋友了,今天一起过七夕呢。”
温故和秦知潮约在了大学门口见面,秦知潮一贯的早到,他还没走过去,就有女生抢先一步去问他要电话号码,温故不由得感慨现在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秦知潮婉拒了女生,和温故一起进了学校,他们逛了温故的教学楼、体育场、食堂还有很多地方。温故恨不得让他留在这里陪自己,但是时光匆匆,日已西斜,温故只好带他从西门出来。
出来的西门是个大广场,中心有一棵老榕树,葱葱郁郁,茂密盛大,周边立着的牌子告诉大家它已经一千多岁了。
温故简单介绍了一下榕树的来历传说,秦知潮调侃道,“你今天是导游吗?”
“怎么不是,不是陪你讲了一天。”温故笑着和他绕到树的另一面。
一个剃寸头的男人蹲在那里抽烟,看见有人靠近就把烟掐了。温故不想打扰他,拉着秦知潮走远一些,一个推着箱子带眼镜的女孩急匆匆跑过来,“同学,同学,你好,请问一下不是今天报道吗?”
温故猜到她应该是新生,提醒道,“九月多才开学,你应该看错日期。”
女孩一脸被打击到的样子给他们鞠一躬又急匆匆跑开了。
周围就没什么人了,秦知潮拉起了温故的手,十指相扣。
温故低头看他们的手,温柔的笑起来,秦知潮忍不住,抬他的脸吻了下去。
如果当时没有这个吻会怎样呢?大概也就多拖延一会吧。
他们分开后,温故看到了一脸震惊的刘溪。她通红的眼睛死盯着温故,温故不敢和她对视,垂眼看见她衣服上被抓出的褶皱,和她发抖的手。
“你…你…”她气得话都说不出。
“妈妈!”温故立刻跑到她身边,却被一把推开。
“阿姨,你听我们说……”
“你—闭嘴!”刘溪吼住了想说话的秦知潮,她转身死死拽着温故,“走!你给我走!”
那一天生疼的手腕温故可能永远不会忘记了,就像他脚下秦知潮被无限拉长的影子也越来越远。
想追上来的男孩,被他一句“先别跟着我。”阻挡了脚步。
他们沉默的回了家,“砰!”一声,刘溪重重的关上门。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刘溪通红着眼,温故低下头不敢看她。
“你们什么关系?”刘溪重重吸了一口气,开口询问。
“恋人。”温故抬头看对面的人,第一次如此坦然。
刘溪揪着心口靠在门上,继续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妈妈,我们先去医院吧,我到时候再和你说清楚。”温故担心她的病情。
“不!你现在就说清楚。是那个人逼你的对不对?你以前那么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一定是被骗了!”
“对不起,妈妈,我是自愿的,我喜欢他。”
“不不不!”刘溪用力的摇头,她没有办法接受,无力的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温故!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把我唯一的儿子变成变态!”
“我求求你,你和他分开吧,你们这是不正常的,把我乖乖的儿子还给我吧!”
她痛哭失声。
温故无力的跪在她面前,没有松口。
刘溪哭到晕厥,温故着急的把她送到医院,醒来的刘溪不肯说话,也不配合治疗。
主治医生只好叫温故单独出来说话。“病人的情绪最好不要大起大落。”
“抱歉,医生。”
“这不是和我抱歉的事。你妈妈她的身体并不算好,尽管这一年来癌细胞没有大规模扩散,但就现在而言,看不到痊愈的希望。”
“我该怎么做?”温故茫然的看着他,他眼角发红,不敢轻易在母亲面前吐露的动摇,在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面前却难以掩盖。
医生以为他是因为母亲的病情露出这么一副模样,尽管看过许多生离死别,这还是让他有些心软了安慰道,“目前来看,你妈妈的情况还不太痛苦,时间也有很多。”
和医生谈完话,温故一个人躲到了医院的阳台,秦知潮给他发了很多短信,他没有看也没有回。
深蓝色的天幕一点点蚕食着夕阳的余晖,万家灯火逐盏亮起,视线随之延伸又回落,最后停留在住院部门口一个人影身上。
温故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还会待多久。
楼下的人将目光上投,黑暗中,他们仿佛视线相缠。
楼下的人拿起手机,温故的手机铃声随之响起。
“温故”
“嗯”
“温故”
“嗯”
电话那头的人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他一遍遍的回应。他想让自己少说话,可是每一个气音都昭示着他的脆弱。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怪你,我都支持你。”
温故抬头望天,银河横亘在夜幕之中,像极了他们表白的那一天。
“我们……我们分开吧。”他想了很多,和秦知潮的点点滴滴,最终也还是对不起他。
他没有办法放弃母亲,这是他生来就负起的债。
“我会一直等你的。”仿佛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秦知潮的声音暗哑却坚定,他从来舍不得他的温故痛苦。
楼下的人还会再待多久,温故没有办法看着他了,他将自己关进厕所。
“我和他分开了。”第二天阳光正好的时候,温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刘溪。
躺在病床上的人如释重负,她尽力笑着对温故说,“大学里有很多可爱的女生,很快你就会忘记那个人了。”
温故没有回答,只是叫主治医生再来看看她的情况,她也非常的配合治疗。
“你好好配合,病情也能好转一些,身体总归是自己的。”医生语重心长的嘱咐。
和秦知潮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刘溪都乐于给温故介绍对象,尽管他表现的像是能接受的样子,可到底没有表演天赋。很多时候他也想质问自己为什么就非得喜欢一个人,偏偏别人就不行,或许要将那颗跳动的心呕出来才能结束。
很快就到了要毕业的时候,作为一个年年拿奖学金的优异学生,温故早早的准备好了毕业论文,并在一家业界口碑很好的公司实习。而秦知潮当年拍的电影终于时隔多年上映,温故一个人进了影院观看,反反复复的看他那一个镜头。他们很久没见了,也很久没有联系了。电影红遍大江南北,在庞大的评论区里,也有一两条关于秦知潮的,温故一个个抠出与他有关的信息,像一个变态似的在网上搜索他的信息,视奸着他暴露在网络的一切。
直到后来他看到那张照片,秦知潮和一个女生手牵手,有说有笑。留言里的祝福像一根根针,那么刺眼。他无力的垂下头,一切真正的结束了也挺好。
“你是不是还喜欢着那个孩子?”刘溪躺在病床上问他,化疗使她头发掉光,虚弱的像是很快就会离开。
“我已经忘记他了。”他们这样的对话出现过很多次,现在的温故能很平静的说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上一次来看我那个小姑娘,很可爱啊。”
“嗯”
“你,咳,不要错过人家。咳咳!”刘溪翻身咳嗽。
“我们还是不要耽误她比较好。我去给你叫护士,妈妈。”
温故知道这一出荒唐滑稽重复的闹剧总有一天会结束,可他一点也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