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任岘接了一个电话,是应颂打来的,小孩简单明了地问了他一个语法上的问题,事实上这也让他有些懊恼,没有认真询问过应颂去做家教给多大的孩子教,主要辅导一些什么科目。
目前来说应颂在他面前比以前认真,也上进多了,如果单纯给低年级孩子讲课的话,一般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但他没想到早上生气了的应颂进行求助的电话,居然依旧打给了他。
想来他的气也消了不少,任岘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乖宝,你……”
应颂及时制止住了他:“不要扯这个问题以外的任何话题,我没有时间,也不会回答的。”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任岘答完了题电话那端就没了音,可他嘴上依旧做了口型,张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方法不当而导致孩子万般抵触,现在无论是什么样的冷战,他也活该受着。
雪慢慢地停了,傍晚时分,应颂进了小区,看了一眼周围林立的高层,眯了眯眼,呼出一口浊气,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他提着主人家的妈妈亲手烤制的小蛋糕上了楼,在外面裸露着的皮肤都被冷风刮得生疼,他往围巾里缩了缩脖子,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门牌。
他单手握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时,盖子自动打开,露出了其中的按键密码与指纹录入的区域。
应颂不知怎的,食指放上去的时候还有一丝颤抖,他闭了闭眼稳定心神,房门推开后,却见一个陌生的西装男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两人同时对视。
应颂皱着眉,脑海里极速做出反应,下意识说:“对不起,走错了。”
而男人的思索显然慢了半拍,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喃喃说:“哦,没事。”
房门又重新被合上,任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着一小盅汤,放在餐桌上,听到动静时问道:“何越,小孩回来了?”
“没有啊任总,就是刚才有个男的推开门发现自己走错楼层了。”
任岘的瞳孔骤然紧缩,明显动了怒:“胡闹,真是猪脑子,都把门打开了能是外人!?他就是闹别扭,生我气了。”
他在衣架上随便找了件大衣穿上,何越也穿了外套,两个人出了门,此刻电梯间的两部电梯的显示屏上正显示着一部在上一部在下,而旁边安全通道长久都没用过的门被开了一扇,任岘的脑子飞转,竭力冷静道:“你等电梯,我顺着楼梯找下去。”
“任岘,你开什么玩笑这是23层啊,你就不会打个电话问吗?”
任岘转头进了楼梯口,唯留下一句有自知之明的:“他不会接我电话的。”
任岘的楼梯下得越是快,那种细微的塑料袋摩擦声越是明显,最后,他利用传音效果良好的楼道,说了一句:“颂颂,我错了,你就站在那一层,等我过来接你好不好?”
“乖,别走了,宝贝,我已经煎熬了一天了,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走了,老公,你过来我怀里行吗?”
许是一句莫名的老公,让应颂软下了心,就站在了楼梯与楼梯之间的缓冲平台上,等着他的临行审判。
任岘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说着:“来让我抱抱。”一类的话,脸上温情无比。
应颂如避蛇蝎一般向后退了一步,颤着声说:“你别过来,别自作多情,我来跟阿诵道个别,收拾收拾就回学校。”
任岘问道:“应颂,在你心里,此刻的我还不如一只狗了吗?”
“不是,是我还不如狗。”
“应颂!”
自己被点名以后他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廉价得很,小声说着应颂两个字。
任岘突然醒悟,随着他,唤道:“任岘,岘岘,别抗拒我,你说过,我们的爱是被众神之父赐予的,明明是走在寒冷的冬夜,你的话却让我如沐春风,我也爱你,任岘。”
他张开双臂,缓慢地向应颂走了过去,嘴里念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安抚性地说着乖,别怕,我真的知错了这样的话。
这一次应颂没躲,径自被他抱了个满怀,任岘吻着他的鼻尖,辗转又吻他的侧脸,充满歉意地道:“对不起,原谅我,宝贝,别激动,你还生着病,我煲了汤,你回家喝一点好吗?。”
应颂怔怔地看着他:“你也知道我生着病……”
他的眸子里蕴满了让人心疼的水痕,眼尾发红,肩膀微微颤着,声音难免有些哽咽:“你回去吧,蛋糕你也带走,你让我冷静一些。”
任岘衔着他耳垂的软肉,搂着他的腰,温热的呼吸泛着痒意,让应颂大半的脸都变麻了,他僵着脖子不敢动,就听到男人说:“我怕你冷静以后,就不要我了。”
应颂莫名起来的一股火气,直烧他敏感的大脑皮层,反常的,没有反抱住任岘的手,抬起一只来紧握,径直给了任岘腰腹一拳,夹杂着很多说不上来的情愫。
任岘半垂着眼睫轻颤了几下,在他耳边闷哼一声,继而把他搂得更紧。
“任岘,这是你应受的,之所以没有上脸,是顾忌着你当老师,给你面子,你放开我。”
“宝……”
“我跟你回去。”应颂挫败地低着头。
其实应颂还是很贪恋任岘的怀抱的,不管外面刮了多大的风,下了多久的雪,被冻僵了的手脚都在任岘温暖的怀里逐渐回暖,他在亲吻自己的时候他还嗅到了男人唇齿间淡淡的肉香味,勾起了自己肚子里的馋虫。
就在他上楼的时候,能明显看出任岘几次想过来牵他的手,但都被他躲掉了,最终迫不得已,梗着脖子,冷冷说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回这个家么?我是看在阿诵的面子上,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说完二人都愣了,怔忪地看着彼此,因为这样的对话有点太过熟悉,像吵了架的夫妻俩,为了孩子而不得不妥协,努力维持着家庭关系,还要端着架子进行时不时地提醒。
任岘率先弯了嘴角,笑而不语,应颂看了这样的他,心烦意乱,转头过去时恰好露出了耳根上的斑驳红痕,也不知道是之前被任岘轻轻咬过留下的,还是主人内心的映射。
任岘打电话喊了何越回来,开了门以后应颂才知道这是任岘的私人医生,最开始进门时那股陌生的感觉顿时被冲散不少。
吃饭时,应颂看到了男人所说的汤,汤色泛着浓郁的红,轻轻一嗅,里面炖肉的鲜香夹杂着淡淡的奶油味扑鼻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应颂整整一天都很少进食,舌根不自觉地分泌唾液,却在任岘邀请他入座时断然拒绝,他端着碗,说:“没事,你们吃你们的,腰疼,不敢坐,我去茶几上吃就好。”
何越见了这个小孩,是越看越喜欢,见状微笑道:“我听任岘提过你的情况,我会点中医推拿,一会儿吃完饭你可以试试我的手艺。”
他不想看见桌子对面任岘的脸,这个人不知道的是,今天一天他都站着给小孩辅导作业,根本不敢坐,不仅仅是腰疼,更有难以启齿的地方,也在变得肿痛。
任岘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端倪,他放下汤匙,关切地问:“疼得厉害吗,过来我给你揉揉。”
应颂自然不肯配合,任岘皱着眉,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后,扔下一句:“何越你先吃。”
径直绕过桌子一把把小孩扛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应颂咬着牙压抑着怒气:“你做什么?放我下来任岘!”
任岘上了二楼反锁房门,把他放在了床上,拒不配合的应颂在屁股挨床的一瞬间鲤鱼打挺似的坐了起来,撑着身子站在床边,随着倒挂时脸上的红潮逐渐褪去,眼泪占领了大半的领地,他的一头软发已经变得有些凌乱。
“我知道你哪里不对劲了,对不起,颂颂,疼了一天了对吗?”
任岘拉开床头柜,找到了一支应颂眼熟的软膏,半抱着为他涂抹患处,冰冰凉凉的感觉瞬间缓和了应颂紧绷的神经,亲吻掉他眼角溢出的泪水,另一手摩挲着他的脸蛋,试图让紧抿的嘴唇放松些,久违地喊出那句:“乖宝,别哭。”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应颂顿时泪如雨下,如洪水冲垮了年久失修的堤坝,裹挟着滔天巨浪而来,顷刻间就将两个人吞没。
任岘给他揉着腰,在应颂的沉默下,撬开他的唇齿,既温柔,又体贴地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亲吻,混杂着咸湿的味道,悄声说着:“对不起,宝贝,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无论你此刻说不说话,会说些什么话,对我都是一种别样的折磨,但我依旧爱你,我等你对我再次开启心扉之门,等你说我是混账,来与我拥抱,接吻。”
没有配合的吻实际上是一场掠夺,应颂也不肯闭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无论是什么话都难以撬开他的嘴,看得任岘心痛不已。
吃过饭后,换了睡衣的应颂慢慢地躺在床上,尽量轻柔地对待患处,与腰部的疼痛,任岘在楼下洗碗,而何越早就备好了药品,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先替他按摩,放松了身子,其后熟练地帮他插针,贴胶布,调试输入速度。
何越说:“如果感到困倦,可以睡一会,我帮你盯着。”
应颂僵硬地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本身挺饿,但被任岘的行为岔开了心思,汤没有喝几口,肉也只是零星吃了几块,脑中一片乱麻,他避开吊针的手,侧着身子,在何越关灯的时候,悄然闭了眼。
何越蹑手蹑脚地关上门,下楼,在任岘的背后啧了一声:“到底怎么孩子了,眼皮都哭肿了。”
任岘放盘子的手顿了一下,问道:“现在还在哭吗?”
“没有,刚刚睡下了。”
任岘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了一支药膏的名字,“给我开一管。”
何越一听药品名称,联系一下两个人不平常的行为,眯着眼双手环胸,靠在墙边,也不由得感叹道:“你可真禽兽,能硬生生把孩子欺负得哭。”
尽管任岘一直对他这样对小孩的行为心怀愧疚,但对于何越,他还是笑着说:“我不比有些人,暗恋陈珩近八年,我研究生都读完了,陈珩当警察都当了两年了,却连一次告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被戳到痛处的何越顿时气到跳脚:“……快闭上你的嘴吧,好好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