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鸡公煲的麻辣味混合着鸡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对面的人正端着盛满米饭的小碗狼吞虎咽,略显幽暗的屋内只映着他的一双眼睛发亮,见应颂半天不动筷子,只是怔怔地盯着他,杜衍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抬头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耳机里的音频已经播放了四遍,除了那句法语,其余的内容应颂几乎都可以脱口而出,他迫切地想给任岘发一条微信,但并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到底是该说自己感动呢,还是笑骂他一句:“你不要太自信了啊!你不要太自信了。”
他摇摇头,也从抽纸里拿了一张纸出来,找了一块还没有被油渍污染过的干净桌面,铺在上面,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套在手指上的戒指,神色严肃且认真地放在了纸巾上,一折一痕地包好。
放进口袋时有什么东西剌了一下他的手指,他取出来细看时才发现是一枚金色领针,他哭笑不得地又塞了回去。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任岘的东西都带了回来,他不会阻止自己的吗?不怕一直这么惯着自己,有一天会恃宠而骄么?
任岘中国式家长宠溺般的爱,迟早要让自己变成青春期叛逆再少年。
他吃完饭后和杜衍一起出了门。
那两个女孩边聊边吃自然慢了许多,于是杜衍还专门和她俩打了招呼,付钱时却被应颂挡了回去,他率先拿起手机扫码付款,杜衍仅仅是慢了一步。
等出示了付款凭证,走到校园里,杜衍低着头看手机,催促道:“赶紧收钱,说了请你们吃饭,你提前付了款是不是瞧不起我呢?”
应颂把手机藏到背后,见杜衍扑了过来,连忙讨饶道:“没有没有,少爷世界第一伟大,你晚饭请我不就好了么!”
杜衍改扑为搂,搭着应颂的肩,思来想去,半天才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应颂满口答应。
等到了宿舍,应颂发动了向维这样人脉广的人,在线上求一份任岘周内课程表,向维自然是要牺牲部分色相和磨破一半的嘴皮子去求外院里那些大三的学长学姐,千凑万凑,最终汇成了一份表单。
应颂粗略地浏览了一下,除了周三,任岘多多少少都会有课,并且分布的并不是很均匀,但这也提高了他与任岘的见面率。
向维还问道:【大嫂,你怎么了?突然开窍想从最基础的音标开始学习英语了吗?多问问老大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儿?还能促进夫妻之间的感情。】
应颂飞快地看了一眼就在他身边坐着学习的杜衍,戴着功能性腕表的左手翻着词典,右手握着笔飞速地抄着单词的释义,嘴里小声念着词儿的样子透着十足的认真。
他回复道:【杜衍也有自己想事要做,总打扰他会很不好意思,任老师么,他的存在本来就是给学生传道受业解惑。】
话说得冠冕堂皇,应颂自己都想扇自己的嘴,分明就是觊觎任岘在学校里的这段时间。
想想也是,他们两个人唯一的主动性见面场所似乎只有一个学校,又不敢在微信里和他发些消息,导致应颂现在,看着周末消息空空的手机却有一股莫名的焦虑感。
对了,烟呢?
他在裤子口袋里找了半天,忽而想起任岘的威胁,耳根瞬间被红晕攀满。
应颂整理了思绪,抑制住嘴里渴烟的欲望,纠正了姿势,开始在本子上写下第一个,有关音标的划分。
时间总是过去得很快,逐渐日暮,路上行人变得多了起来。孔远和向维到宿舍时,只看到了有两个人并排趴在桌上,一束玫瑰放在面前。
人,玫瑰,人。
老大,玫瑰,大嫂。
玫瑰等于求婚,等于杜衍表白应颂,等于间接向他们宣告出柜。
向维抓耳挠腮,几分钟也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中国话,最后一边放书包,一边感叹:“塞……seriously?”
孔远打开水杯猛灌了一口水,仍是压制不住他的震惊:“俺滴乖乖,玫瑰花啊!太迅速了吧?我们不在的这两天你们进展这么快的吗?这关系蹭蹭上涨,怕不是坐的超音速飞机?”
他怎么就忘了处理这束花!
应颂停下笔,斟酌着开口:“其实……这不是谁送的花。”
向维拉了一个马扎过来坐着,等待看他们俩的表演:“你继续说。”
杜衍接了话:“这个,其实是应颂买了,打算明天给任老师赔礼道歉的。”
应颂恨不得一拍自己脑门,心里感慨,还是杜衍聪明,他点头附和:“对,上次我惹了他,就想着明天给他送个花儿,以表歉意。”
孔远啧啧道:“那也不该用玫瑰啊,买个康乃馨小雏菊不是挺好?”
杜衍揉了揉应颂的脑袋,半是责备道:“老小也没经验啊,又没咨询我,都是悄悄出门买的,没曾想买了玫瑰。”
结合线上应颂的行为和请求,向维和孔远:“哦。”
看终于糊弄过去了,寝室里四人同时意味不明地长叹了一口气。
晚自习时,应颂破天荒地早到了一次,把今天下午被孔远他们打断的笔记补全,又让杜衍替他看了看,没什么大的问题之后他就开始了背记。
晚上躺在床上,从床帘缝隙中看着窗外已然夜幕垂临,他在心里幽幽地与他身体里剥离出的什么告着别。
他翻出手机找到任岘,唤了声:【老师。】
【任老师:嗯。】
【晚安,明天见。】
【任老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