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是院里举办舞台剧的日子了,应颂和任岘约好一同去观看。
因为杜衍的原因,应颂几乎把话剧《报答》里美人夏玛的台词背的滚瓜烂熟,还现学现卖地给任岘表演了一段,尤其是里面瓦季勒森凭空遭人诬陷即将入狱,夏玛请羁押他的守城官一同到家里来,结果被误解成捉弄异乡人的无知女人,喊冤说出的那句:“嘲弄你?我情愿献出全身珠宝换取你身上的铁链,远方的青年啊,如今侮辱你就等于侮辱我自己。”
这是泰戈尔的短篇诗改编而来,任岘问他是谁翻译的英语,他笑着说是班里的一个女孩,并告诉了他名字,任岘点点头:“还是有细小的问题,但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这是外院第一次举办如此隆重而正式的话剧比赛,听说领导十分重视,杜衍为了道具与衣服的租赁,忙前忙后统计了大半天,最后终于全部敲定完成,一齐报了上去。
当天天气并不是太好,雾霾浓重,天昏昏沉沉的,好在也浇灭不了学生们心中的热情,早早的就来到了室内大厅,一小堆一小堆正聚在一起谈论着今晚的看点,依稀还能听到几声来自本班女孩提起的杜衍的字眼。
等到了晚上,真的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甚至抢不到座位的只能站在观众席后观看,任岘提前给应颂打了电话问他的座位在哪,应颂一听这话,忙说:“没事,老师们一般都在第一排和领导辅导员们一起坐,你别过来,不然会招惹是非的。”
小孩的声音鼻音比往常还要浓重,声音也有些奇怪,任岘问:“怎么了,刚刚睡醒吗?”
遇见这种大雾天应颂真的是吃不消,从早上开始就头重脚轻,嗓子里像长了块石头似的,咽又咽不下去,梗在喉咙口特别难受,他仅仅只是吃了点消炎药和治疗普通感冒的胶囊,结果功效好不好没怎么体现出来,难受得眼皮一直往下沉,困倦,四肢无力,但测了体温也没有发烧。
应颂回复说:“没事,晚上见。”
主持人已经上台开始热场了,他们班的节目排在了第五个,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说不紧张那不可能,学校里专门请了老师化妆,上妆的时候杜衍都已经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有些发白的脸,他也没想到场下的人会那么多,一向沉稳的他也多多少少有点怯场。
这并不是最坏的,最坏的当属接下来他接到的这个电话,如果说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当场把手机砸了。
一阵女孩隐隐的啜泣声传来:“班....班长,我,我来不了了啊。”
杜衍心里咯噔一声,因为打电话的正是这次话剧的女主角,他连忙问:“什么,怎么回事?别哭你慢慢说。”
女孩断断续续地说:“我爸妈……在来学校的路上出车祸了,刚刚警察打电话联系到我,我现在叫了个出租正往医院赶,班长,咋办啊?”最后手机里传来的竟然是濒临绝境时崩溃的哭声,“哥,我们咋办啊?”
杜衍被一声哥叫得,登时就回了神,脸也不白了手也不抖了,他使劲深呼吸了一口气,坐在化妆桌上揉着眉心说:“原臻啊,别怕,什么事哥扛着呢,等等我现在就和组里人商量,你别急,先去医院看叔叔阿姨,一定会没事的,别哭,要坚强。”
原臻哭着挂断电话,而杜衍这头把编剧陈图迩和向维孔远以及客串的二班班长徐辰都喊了过来,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向维问:“我天,那咋办,咋突然出了这档子事?”
孔远分析说:“是天灾是人祸都躲不掉的。”
陈图迩:“不对,现在我们应该想想,到底上还是不上,不上的话,我们这么多天的辛苦都白费,上的话,人又不齐全。”
徐辰问:“难道你们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替补人员吗?”
向维:“大家都会抱着侥幸心理啊,再说了,谁会想到发生这种事?”
孔远:“不是,陈图迩不如你上,你好歹也是编剧,是除了演员之外最熟悉台词的人了。”
陈图迩:“你出来排练从不带脑子的吗?我演夏玛小姐的侍女,你是想让我像神经病一样精分还是像漩涡鸣人一样分身……”
最熟悉台词?一边沉默着的杜衍捏着水杯,头顶突然冒出了一枚发光的小灯泡,他急道:“打电话,联系老小,不,全校搜捕老小,架也要把他架到后台来!”
向维第一个跟上了他的节奏:“哇哦,你的意思是!女装应颂!!!”
徐辰:“这怎么行?下面都是领导!”
陈图迩微笑着摇头:“并不,我们外院就是要和别的学院不一样,要打破陈规,走,分头找应颂去!”
孔远一边感叹:“夏玛,迦尸城第一美人,大嫂,全院第一美男。”一边被向维扯走了去观众席找人。
杜衍当即立下给应颂打了电话过去,没几秒就被接通,他急道:“老小,出大事了,向维他们几个去找你了,你联系下他们,然后一块儿来下后台。”
电话那边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刚刚和任岘一起发了微信互道爱你的男孩,迷迷糊糊地被骗上了贼船。
有了杜衍的通报,向维几人很快就找到了应颂,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东拉西扯拼凑出了现在面临的境地,应颂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觉得有点不太妙,但一行四人前后簇拥着也找不到跑路的机会,当进门时看到杜衍手上拿着一条米黄色长裙时,他:“……”
杜衍:“夫人,帮帮忙。”
一众人等都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哀叫道:“大嫂,帮帮忙吧!”
看样子大嫂这帽子也摘不掉了。
虽然人有点晕,但至少意识还算清醒,他知道即使是他顶替上了,舞台上的一切都是瞬息万变,他摇摇头说:“不可能,这太疯狂了,我甚至还没有和你们一同排练,有过磨合。万一有突发状况呢?”
杜衍喊住了刚刚回到后台紧张背词的男主持人,了解了一下台子上此刻的具体情况,回来说道:“但你有过等我回宿舍时在旁边围观过我们排练的经历,”他一手攀上了应颂的颈子,感受到了皮下血液不安的流淌,他把头抵着彼此,认认真真说道:“我们还有时间,还可以走一两个回合的戏,你不用害怕,一切有我,这件事本身就是我提出的,即使搞砸了,他们骂的也只有我,没有你。”
陈图迩也应和着:“不要那么悲观嘛,重在参与,第一不第一的,难道咱们稀罕吗?别怕,现在赶紧快来对对戏,在台上的时候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有什么太明显的地方我会替你遮掩的。”
孔院道:“大嫂,虽然主角戏份比较多,但我相信有了老大这么几天的荼毒和调教,你的表现一定会令人感到惊艳的。”
向维站在旁边,拿着杜衍刚刚递过来的裙子,点头道:“我们都会有提示的,你就专心背你的台词就好。”
应颂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头的,可能是因为吃了点感冒药的原因,行为十分地不受控制,到最后他也只能认命地接受。
应颂身形瘦,骨架也不如平常男人那样大,原臻的裙子让他穿着正合身,只不过身高的原因,长裙在他这里快要及小腿,裙边的流苏下伸出了他修长的腿骨,陈图迩专门拿了自己的化妆包来亲自给应颂上妆。
应颂的底子好,也不用刻意去上太浓的底妆,遮暇也是可有可无,只不过因为鞋子尺码没有适合他穿的,他只能赤着脚上台,在时间急速的飞逝中,他们紧赶慢赶走完了两个流程,应颂把他曾经用来高考之后就再没有怎么上线过的大脑进行重启,信息整合,几乎将在线的状态发挥到了极致。
“爱情令人痴醉,爱情也令人迷茫,不一定所有的爱情最终都求得了一个完美的结局,让两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牵手走完人生;然而接下来这部掺杂了困惑与愧疚之爱的话剧,最终我们的主人公,夏玛和瓦季勒森将会走向何处?接下来有请2018届英语一班的杜衍,袁臻等同学为我们带来话剧《报答》,大家掌声有请。”
在舞台灯光变暗的那一刻起,台下观众席纷纷屏住了呼吸,没过多久,大幕徐徐升起,观众席后的追光灯径直打在了窝在宝座里由徐辰饰演的那高高在上的王,他将手中象征无上权力的权杖向脚底一震,威严地冲着脚边单膝跪着的,由向维扮演的守城官询问:“近日国库被盗,你可知晓这是你渎职?”
“我亲爱的陛下,请给我一次机会,待我去城中缉拿凶手。”
……
场上人的对白与剧情在每个人的紧张中缓缓展开,场下穿得周正的院长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任岘,这个全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会谈论的年轻小伙子,上课细腻稳重,学历又高,也得他的青睐,于是倾了脖子过去:“小任啊,我觉得你们班这个剧似乎有点看头。”
“嗯,泰戈尔的一首诗改编来的,原诗本身就很耐人寻味,英语台词的翻译都是这群小孩自己写的,都是些挺有想法的孩子。”
“嘶……难怪我说这名字这样耳熟,原来如此。”
今天的任岘是纯黑的穿搭,特意穿了小孩穿过的那件黑色衬衫,暗纹领带打得齐整,一套修身西装配上一双黑色牛津皮鞋,袖管里伸出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交握在腹前,手心里攥着自己亮着屏的手机,如果仔细看去,屏幕还停留在应颂的聊天界面上。
虽然他并没有太过刻意地表现出对爱人发出消息那一瞬间的雀跃,但收到之后如何回复,他敲出的每个字其实都是一种值得思考的问题。
而院长还是发现了端倪:“小任,听老师们说你谈恋爱了?”
任岘不自觉摸上了自己的戒指,轻轻摩挲着这样光滑质感的表面,抿嘴道:“嗯,对象挺不错的。”
“唉,我说你这么优秀,当初还想把你介绍给我侄女,人家在斯坦福大学正攻读医学博士学位呢,我就看着也……”
一瞬间猛地激烈鼓掌声与嘈杂的人声交相呼应,打断了台下小声说话的二人,他们俩心中都是微微一颤,而任岘精准捕捉到了人声里传来的:“我的妈啊,这是什么神仙反串!?”和“是男孩子啊我的天。”
“我认识我认识这个长发学弟!”
隐隐感到有点不太对劲的男人忙向舞台上望过去,只见带着朴素花环,披散着一头微卷软发的小孩,身穿素色长裙,戴着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了一双含水的眸子,赤着脚向着舞台款款而来,背后跟着侍女打扮的一个小女孩。
而舞台中央那里,正跪着身负枷锁的由杜衍饰演的穿的囚衣的商人瓦季勒森,与最初上场的守城官。
从那一刻起,任岘嘴里莫名地起了别样的滋味,他低下头瞥了眼手机上应颂最后给他发的消息,在两分钟前:【Surprise!】
好一句Surprise,只不过任岘的惊喜体验卡体验感极差,有种所有人都在大喊房子塌了房子塌了,任岘也围上去想看看到底是谁家房子塌了,走近一看,嚯,是他的房子塌了的感觉。
他的眼睛逐渐眯成一道细线,而从半眯着的缝隙中无形地生长出千万丝线,已然将那样身材纤长,活泼灵动的孩子缚住手脚,贪婪地舔舐着他裸露出的脚踝,与小腿上细腻的肌肤。
胆大得要命!
男人默了半晌,周围还在窃窃讨论着此次的'女主',就连院长在旁边也不住地说了好几句的称赞话,他表面翘着嘴角应和,实际上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深处,漫天的醋意都喷涌了出来,将他从头浇到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