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会回来么?”面对莳萝的沉默,飞坦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危险,慢慢靠近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会回来么?还能回来么?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她的预期。那个人到底是谁,这之后又会有怎样的发展。完全,不知道啊。对于无法确定的事情,到底要怎样做出承诺。她无辜的朝他摊手,表示自己无法确定。
望着面前神色和往常无异的少女,飞坦有一瞬间的怔愣,这时才恍然发觉,或许一直以来,都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对方真的也把他当做重要的同伴了么?真的也像他一样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么?原本想等再过几年,等到她开始对自己依赖的时候再表明自己的所有权,想着那样或许她会更容易接受一点。然而该不会只要他不说,她就真的一点也不明白吧……明明那么笨还那么自以为是,智商和实力完全不成正比……再次审视了一番面前正一脸疑惑的莳萝,飞坦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喂,”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压低嗓音对她命令道,“过来。”
“哈?”莳萝皱起眉,不明所以的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看到他不悦的神情时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之后安静等待着想象中的怒骂或者诅咒。
不过飞坦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将脸凑过来亲吻上了她的嘴唇。时间好像在一瞬间停滞,湿润而柔软的触感让莳萝顿时僵立在原地,四肢百骸动弹不得,像是有种被惊雷迎头劈中的错觉。这样近的距离甚至可以看到飞坦闭起的眼睛上细细的睫毛。身上所有的感官都不知羞耻的集中在了自己的嘴部,飞坦软软的舌头摩挲着她有些干裂的上唇,带着淡淡的奶香,让人忍不住开始无限遐想。
虽然这个时候走神似乎不太好,但此时莳萝的脑中只能不断回放着两个鲜红的大字:卧槽!
“一年。”不知什么时候,飞坦结束了这个青涩的吻,将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这样说道,声音带着略微的沙哑,“一年之内回来,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明明这家伙每天刚睡醒时声音都会有些嘶哑的,然而现在这样听到,却让她本能的脸红心跳起来。死死盯住飞坦一开一合的薄唇,上面还带着水润的光泽。莳萝脑袋发懵的根本无法转移视线,耳边一直在嗡嗡的响着,除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外根本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自然也无从知道飞坦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当看到他重新抿起的嘴角后,像是被蛊惑般,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
凛冽的寒风呼呼敲打着耳膜,发出如歌似泣的哀鸣。离开流星街后的莳萝站在面前空旷的小路上,茫然四顾。虽然早就想到外面的世界不会如流星街那般随意和自在。然而她却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生存能力,没钱并不是多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这路上为什么连个可以劫钱的人都没有?!
在顶着寒风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后,她终于搭上一辆装满蔬菜水果的货运卡车。默默瞟了一眼司机大叔那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以及脸上真诚的淳朴笑容后,她识相的没说出什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打劫必备台词。坐在后面的露天车身里,手指无聊的拨弄着脚边绿油油的菜叶,望着眼前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的流星街默默发呆。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某些灼热的触感,莳萝神经质的扯开嘴角干笑了两声。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自我安慰着,只是个单纯的告别吻而已啦,青春期的小男生就算有些懵懂的性冲动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嘛,完全,不需要介意啊。食指轻触着自己的嘴唇,脑海中不禁回忆起飞坦那专注的神情,以及柔软而灵巧的舌头…………
的确,虽然那家伙脾气暴躁性格阴暗,但是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女孩的话,也还是会心甘情愿的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吧,真好啊……莳萝托起下巴凉凉的感慨,心里有点失落,还有点小小的嫉妒。这大概就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微妙感觉吧,她颇为自豪的想道。
“小姑娘,我到地方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天刚蒙蒙亮,就在莳萝还缩着身子躺在车上睡觉时,司机大叔从车上走下来,一脸憨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着。
“唔……好的,谢谢。”莳萝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从车上爬下来,礼貌的道谢,同时开始不经意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似乎,有点眼熟。
她盯着不远处那座直耸云端的高楼,摸着下巴努力回忆着。
“大妈,你挡路了~”
“啊?额,对不起……”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莳萝下意识的侧过身,在并不宽敞的胡同里让出一条路来。然而目光对着空气恍惚了几秒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大、大妈?!她迅速转过身想要拉住那个不长眼的家伙狠狠教训一顿,然而广阔的视野中竟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影。视线在空中无目的的停留了一会后本能的下移,刚好看到一个红发的嚣张小鬼正在前面夸张的扭着腰不紧不慢的走着。
娇小的体型和之前恶劣的态度让她不禁想起了初遇飞坦时的经历,忍不住弯起嘴角怀念起来,连带对面前这个小鬼的无礼也似乎不再感到那么恼怒了。
摇了摇脑袋自嘲着总是喜欢和小孩子计较的自己,她双手插兜跟在男孩的后面,也随后走出了身处的这个偏僻胡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条人潮涌动的宽广街道,和流星街完全不同次元的热闹和阳光。明明这才是属于正常人的生活,为什么她却突然产生了莫名的怯意,反而开始思念起起流星街那遍地的垃圾和□的欲望。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就会开始害怕阳光。
目光在这条熙攘的街道上来回扫视着,几秒钟后终于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刚刚遇到过的无礼小鬼,正旁若无人的把玩着手中的扑克牌,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视线在他手中的红桃J上茫然的停留了一会后再次转移,望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莳萝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
原本还在想着附近这么多人,打劫一定很麻烦的她在不经意间瞥到墙上的海报时却瞬间有了另外一个主意。
这里,似乎刚好有一个可以打人,还能拿钱,并且完全合法的地方——天空竞技场。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出走了~约定神马的,就只有可怜的坦子你一个人知道哟~~
☆、15.前进
“飞坦,你真的没兴趣加入旅团么?库洛洛说以后我们可以离开流星街,到外面去寻找更强劲的敌人和更有趣的事情!喂喂,我可是一听到能和敌人战斗就兴奋的要浑身颤抖啊!”窝金咧开嘴大声说道,急切的分享着自己渴望战斗的心情。
然而飞坦的目光始终落于手中的《Trevor Brown》上,头也没抬的答道:“没兴趣。”
“额……”被他冷淡的回答打击到的窝金一时语塞,只好默默的重新坐回地上垂下脑袋发呆。而信长看到意料之中蔫了下来的窝金后,不得不扭过头去长叹了一口气,唉,真是不长脑袋的家伙。飞坦那样子明摆着是陷入了思、春、期啊,整天想着女人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对他们的伟大计划感兴趣呢。虽然莳萝被库洛洛暂时支走了,但是放任飞坦整天窝在家里看书打游戏,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啊,真是的,完全想不通库洛洛和那两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信长对自己的未来开始提前感到忧心忡忡。
一本书已经被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飞坦烦躁的站起身,走到窗外望着外面荒芜的土地一言不发,心里有些后悔当时没有要来莳萝的手机号。不过,反正也就只有一年而已,他默默的自我安慰着。
只可惜,那个和他定下约定的,偏偏是个根本就没听到约定内容的白痴……
莳萝无聊的坐在看台上,手托下巴看着下面明显呈现出一边倒局势的战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果说初次见面时她还因为大意而没有认出对方,那么现在,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再忽略这个和她同时进入到天空竞技场,之后又和她同时一口气升上了150层楼的红发男孩,西索。
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导致攻击时的气力不足,然而他却能够巧妙的避过这点,将自己娇小的体型转变为优势,身体灵活的在擂台上一刻不停的高速移动着,同时再利用他那古怪的念能力,肆无忌惮的将对手玩弄于鼓掌之间。真是恶趣味的家伙。
因为无趣而打算起身离开的莳萝,在走向电梯时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家伙吓得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虽然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果断认出了他是谁,但这样近距离的接近果然还是感觉压力山大。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脸上被戳满的钉子随着脚步声有节奏的发出金属声响,像极了恐怖片里变态出场时的背景音乐。一个“男孩”面无表情的从她身旁路过,径直朝着西索所在的擂台方向走去。只留下莳萝一个人望着身高还只及她肩膀的伊尔迷背影默默擦了擦汗,话说这算是什么?小号的钉子怪……?
无语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莳萝决定加快在这里的赚钱进度,好尽快离开这个怪物云集的地方。
回到房间里数了数自己目前的所有财产,一共是三亿多一点,老实说这些钱就是来回十趟友客鑫都够了,但是她却还在犹豫。照片上的那个人,真的只是和前辈长得一模一样的普通女孩?这大概,是最乐观的想法了吧,然而世界上哪会有那么多巧合,所有的巧合都只是为了在命运轨迹上穿针引线而已……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是前辈怎么办?如果,她通过其他的什么方法活下来了怎么办?如果,她一直在等着自己送上门去怎么办?有太多的不安和心虚,让她不敢轻易迈步向前。
“叮铃铃铃——”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忽然清脆的响了起来,受到惊吓的莳萝一下子从床上跳起,瞪圆了眼睛不知所措。愣了好一会后才走过去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边传来不久前才刚刚听到过的,辨识度极高的低哑声线:“呐,我是住在你隔壁的西索哟~下一场,和我比怎么样?”
……“不要。”诡异的沉默后,莳萝干脆的一口回绝。她才不要和剧情人物扯上什么奇怪的关系。养成飞坦已经是错误中的错误了,绝对不能再因为好奇贪玩而把自己推向火坑!她下定决心要和这些危险系数超SSS的家伙们保持安全距离。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既定的命运不会偏离原来的轨道,也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冷眼旁观。
毫不意外自己的邀请被拒绝的西索靠在墙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懒洋洋的拖长了声音继续说道:“诶——既然这样,那我只好现在就过去和你打一场咯,很期待呢,你那充满魅力的动作~”
“嘟—嘟—嘟—嘟—”听着话筒那边传来挂断后的短暂忙音,莳萝头疼的退后了两步,长叹一口气。她只是想来这里赚路费而已,在这里和西索打又没人会给钱,况且就算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变态,那也是变态!
如果输给了西索的话,就意味着她不死的秘密有可能会被暴露,而如果她万一一不小心赢了的话……后果似乎会更加不堪设想。毕竟比起被那种家伙盯上,她宁愿去死。然而还没来得及等她多想,面前的房间门就被从外面一脚踹开,小西索单手插腰出现在门口,念能力铺天盖地朝她涌来。
莳萝不买账的吊起眼角,抬起手打了个呵欠后才慢吞吞的说道:“我不会和你打的,你之前也已经看过我和别人的战斗记录了不是么,我根本就没有念能力,全凭着力量和速度才能险胜的。”所以说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自己到底哪里吸引到西索了,她的所做作为应该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才对。
“不会念能力?”西索说着捂起嘴吃吃的笑了起来,“骗人可不是好孩子哦,现在即使在我充满恶意的念之下,也依旧能够面不改色的你,就已经证明了你是个念能力使用者这个事实。”
……这还真是不好解释啊。的确,她虽然不会念,但是对别人的念也不会产生什么不适反应。但这种事情,显然是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的吧。尴尬的挠了挠头发后,莳萝不得不开口妥协道:“好吧,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和你在这种地方打的,如果你非要和我较量,我可以现在和你去前台填写预约表格。”
听到她的话后,西索眯起细长的眼睛,像识破了她的诡计般歪过脑袋笑得一脸荡漾:“嗯~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
……
正当莳萝苦恼该如何才能躲过这一战时,门外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另外一个矮小身影。原本面对西索毫无惧色的莳萝在看到门口站着的这个小号钉子怪时,却本能的退后了一步——脸上戳着那么些个钉子,真是看着都觉得疼。
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状况后,伊尔迷不得不伸手拔掉钉子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他低下头看了看躺落在地的门板,又望了望面前充满杀气和战意的西索,在心里默默做了一番权衡后,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去踮起脚用力拍了下西索的脑袋,朝他摇着食指一本正经的提醒道:“事先声明,这个房间里出现的任何损失,我都不会帮你赔偿的。另外别忘了你还欠我七亿戒尼,按照每天3.7%的利率,要在两个月内还完,顺便提醒一下,你的信用卡已经被刷爆了。”
…………于是上一秒还意气风发的西索瞬间就萎靡了下来,委屈的鼓起包子脸跑到墙角去默默的划圈圈:小伊是坏人!
莳萝站在一旁感觉有些凌乱,原来西索这种性格恶劣又没节操的家伙,也是会有天敌这种存在的啊。于是看向伊尔迷的目光也在不知不觉间充满敬佩之情。
和情绪低落的西索一起到前台填好表格后的莳萝一个人踱着步子慢悠悠的走回房间。对战日期是在四天后。之前一直因为各种理由而滞留在这里不愿动身前往友客鑫,这次的事件,或许可以成为督促她尽快离开的一个理由吧。填写时间预约表格什么的,从一开始就只是拖延时间的借口而已。
已经是深夜,莳萝仰面躺倒在床上,安静聆听着自己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着:没问题的,即使真的见到前辈,即使一切要重来一次,也绝对没问题的!
于是在继完全不记得和飞坦有过约定这回事之后,她又再一次爽快的将和西索订好日期的战斗抛之脑后,独自一人离开了天空竞技场。
坐上前往友客鑫的飞艇,莳萝望着脚下逐渐变小直至彻底消失的城市,面无表情的抿起了嘴角。她要活下去,哪怕只能以这种可笑的姿态也要继续存在下去。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很多想去的地方没有去,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努力的活下去,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
☆、16.小偷
到达友客鑫时,一年一度的拍卖会早已结束,整个城市因此显得有些冷清。莳萝坐在露天的餐厅里喝着果汁,目光随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无意识的晃动着。脑袋里却始终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要怎样才能从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把那个人找出来?她开始后悔之前没能从库洛洛手里抢来照片,也完全不知道前辈原本的名字是什么。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还真是大海捞针啊。
……看来,只有先从当地的拍卖行查起了。这样想着的她在桌上放好零钱,起身走进面前熙攘的人群中。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去询问了所有拍卖行的员工信息之后,却仍旧一无所获。这种明明真相就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无法触碰到的憋屈感让莳萝倍感不爽。躺在酒店的床上,她苦恼的咬住嘴唇百思不得其解。整个友客鑫都快要被她翻了过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印象中那张熟悉的脸庞。难道是她已经离开这里了?
这时楼下的大厅方向传来一阵扰人的喧哗,莳萝皱眉坐起身,暗暗抱怨自己的运气真是差得可以。她承认自己上辈子就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穷酸鬼,所以这次当她发现在天空竞技场竟然赚了那么多钱后,就想着来到友客鑫怎么都要住回五星级酒店,好好享受一下白富美的待遇,回去也好和飞坦得瑟。然而谁知道即使是五星级,隔音条件也差的让人抓狂。就比如现在,楼下各种陌生人之间的指责怒骂几乎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她不得不心情烦躁的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这里撒泼闹事。
“就是她!就是她刚刚偷了我的钱包!”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站在酒店的大厅里,正抓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腕对周围人大声说道。
“喂,先生,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拜托请先看看您身上的这副穷酸打扮,在场的这些人里哪个看上去不比您显得更富有更有品位?居然这么失礼的忽然就抓住我,您确定您不是看上我了么?”被抓住的女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边抬高下巴讽刺着男人糟糕的品位,一边向男人抛了个媚眼,引来周围一部分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什么……你不要乱说!刚刚明明就是你……”没想到自己面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小偷会如此无赖,男人不满的皱起眉,同时抓住她的手更加用力。
女子不慌不忙的审视着面前这个明显一点都不懂得绅士之礼的家伙,在瞥到男人衬衫下微微隆起的小腹时忽然不屑的嗤笑出声:“哼,连六块腹肌都没有的家伙,居然还敢在这里抓着我的手用这种蹩脚的理由和我搭讪,真是可笑。”
直白而犀利的话语引来旁观者的一阵窃笑。女子趁着男人因恼羞成怒而放松了力道时,轻而易举的抽出自己被捏红的手腕,之后没有停顿的转过身昂首挺胸朝着酒店外面走去,嘴角勾出自信的笑容。
正当蜜莉恩以为自己的行动毫无意外再次大获全胜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娇俏的女声:“哎呀,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呢。”
而在听到声音的同时,蜜莉恩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再次拉住了。她疑惑的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黑发黑瞳的女孩抓着她的衣袖,正无辜的朝她眨巴着眼睛……她发誓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家伙。
“小姑娘,你认错人了吧?”蜜莉恩努力在自己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同时胳膊不着痕迹的用力想要摆脱女孩的钳制。然而,面前这个看上去才十几岁大的女孩力气却似乎惊人的大,一时之间竟然让她无法摆脱。
像是没有看到蜜莉恩脸上焦躁不安的神情,莳萝弯起眼睛笑得格外甜美:“姐姐,不要闹了,快把钱包还给那个叔叔嘛,你看他的脸都绿了。”
他脸绿不绿和我有什么关系……蜜莉恩抽抽嘴角在心里反驳道,隔了几秒后才蓦然反应过来重点根本就不是这个!她恼怒的瞪大眼睛提高了嗓音:“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吧!还有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谁会偷那种家伙的钱包啊!”
“唉……”听到她的话,莳萝忧伤的垂下眼睛,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后,低着脑袋表情失落的说道,“姐姐你每次都这么说,不认识我什么的,这种话很伤人啊。况且,钱包明明就被夹在你的胸罩里吧?”
…………现场忽然死一般的寂静,就连那个被偷的中年男人也愣在了原地,之后骤然涨红了整张脸。
“嘁,”既然已经被人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蜜莉恩也只好不情愿的将手从衣服夸大的领口伸了进去,仔细摸索了一会后才重新拿了出来,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赫然就是之前那个男人丢失的钱包,“喏,给你。”扬起下巴将钱包朝着男人的方向抛去,之后狠狠瞪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女孩,一言不发的继续向外走去。真是倒霉,居然在这里碰到了行家,蜜莉恩情绪低落的耷拉着眼角,为自己不复存在的晚餐而感到不满。
眼看着蜜莉恩即将走出酒店门口,莳萝朝向还在恍惚中的男人快速的鞠躬道歉:“对不起,姐姐今天又忘记吃药了,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情,给您带来麻烦实在是非常抱歉,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说完转过身满意的看到蜜莉恩离开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她心情愉悦的歪了歪脑袋,之后快步跟上了她的身影。
火红色的短发被晚风吹起,刮在脸颊上产生微微的刺痒感,皱起鼻子努力嗅着从街边酒店里飘散出来的诱人香味,蜜莉恩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要不,干脆吃一回霸王餐好了……她停住脚步,低头望了望自己脚上根本跑不快的高跟鞋,艰难的做着心理斗争。
“哟,小妞,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蜜莉恩疑惑的扭过头,就看到莳萝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笑得一脸贱相。
饭间,莳萝托腮望着自己面前正在狼吞虎咽的女人,心情复杂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蜜莉恩·克里斯蒂安。”蜜莉恩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努力回答她的问题。
“嗯,我叫莳萝。”她点点头后对她说道。
“莳萝?真是个怪名字。”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声音,甚至连撒谎时的表情都那么一致,然而这个人真的是前辈么?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的前辈?从未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莳萝觉得自己绝对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一下。
这时蜜莉恩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不慌不忙的接起电话:“喂,亲爱的,我在中央大道4号的西餐厅里,等不及的话就来接我吧。”简短的通话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埋头和盘子里的牛排做斗争。
“男朋友?”莳萝的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故作好奇的问道。
“唔?”蜜莉恩抬起脑袋看着她愣了一会后,皱起眉犹豫的回答,“男朋友什么的,说是床伴或许会更合适一点吧。”
…………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流氓的本质也还是没有改变么。莳萝闭上嘴巴,不打算再发表言论。只是,曾经前辈和库洛洛的那段回忆,已经彻底被湮没在了时间的洪流中么,果真没有什么是会亘古不变的吧。而感情这种东西,如果连当事人都不再记得,又还有什么继续存在的价值。
然而半个小时之后,当看到马路那边姗姗来迟的蜜莉恩现任床伴时,莳萝不得不再一次震惊的张大了嘴。
卧槽!你找床伴就找床伴,可是不能找个正常人么!尼玛他额头上贴的那个劣质十字架贴纸是神马,还是紫色的!还有那个正在迎风颤动的大背头,多抹点发胶会死么!身上穿的毛领大衣,领子都成灰色的了好么……
盗版库洛洛也不是这样的吧!
“怎么样,还不错吧?”蜜莉恩欢快的跑过去挽住男人的胳膊,回过身朝着莳萝炫耀般的问道。
“……很有创意。”她僵着脸,表情痛苦的回答。
“嘿!”蜜莉恩听到后满意的向她抛来一个“算你有眼光”的赞许眼神,自来熟的说道,“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虽然都是因为你我才会没钱吃饭的……嘛算了,总之我住在第八街的孤儿院里,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点点头默默记下了地址,莳萝友善的朝两个人挥手告别。之后靠在街边的角落里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如果能这样把一切都忘掉,放弃所有的期待和责任,重新在这里开始最普通的生活,如果是这样,即使没有库洛洛,前辈应该也会幸福的吧……
真是太好了。
☆、17.和解
“小家伙们,来吃饭了!”莳萝在客厅里用勺子敲打铁盆,朝着院子里的一群孩子大声喊道。
这是她暂住在这里的第四个月了,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生活在这里的这些小家伙们才是真正的小天使啊!会卖萌会撒娇,会害羞会傲娇,不禁让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人生都被治愈了,进而每天沉浸在温暖的氛围中不可自拔。当然,有时也会忍不住拿这些孩子和飞坦小时候做对比,而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飞坦那小子果然从小就属于非正常范畴里吧!
养成什么的固然美好,但是比起心理阴暗的抖S矮子,她更喜欢拥有明亮眼神,灿烂笑容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孩,即使无知,即使天真,但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让人迷恋。
人啊,总是向往着别人身上那些自己所缺乏的东西。看着这些孩子幸福满足的笑容,就好像自己也会跟着一起幸福满足起来似的。偶尔,也想过过这种家长里短的琐碎日子呢。平淡的让人想要昏昏欲睡,嘴角却始终可以满足的翘起,真是矛盾。
在这四个月里,蜜莉恩的床伴也刚好换了四个,并且每一个在确认关系之后,都立刻被强制在额头贴上了滑稽而可笑的贴纸,强制要每天要用半管的发胶勉强梳成大背头,强制无论天气多热都要面不改色的穿一件黑色毛领大衣。不这样做的话,就别想爬上她的床,蜜莉恩双手插腰,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如是说道。
然而即使被问起,她却也只是一脸无辜的回答:“因为我就是喜欢这样打扮的男人嘛,不这样的话就完全提不起兴趣啊。”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而知道原因的莳萝,却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在小饰品摊位上寻找更多更多的廉价十字架贴纸,购买更多更多的劣质发胶,然后找裁缝制作更多更多的毛领大衣。时间长了,就连莳萝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审美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起来。
“莳萝,你的手机响了!”正在厨房刷碗的蜜莉恩忽然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喊道。
“来了!”莳萝一边大声应道,一边奇怪的朝屋里走去。手机这东西在她手里一直被当做手表在使用,除了看时间之外毫无用处。因为既不知道可以联系谁,也不觉得需要谁来联系。所以到目前为止,知道她手机号的也就只有维拉和蜜莉恩两个人。哦,或许还要再算上街角那家裁缝店的裁缝老板。
“喂,”莳萝接起电话,目光望着窗外正在嬉戏的一群孩子,懒洋洋的开口。然而电话那边嘈杂一片,各种噪音交错在一起,难以分辨。她不得不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不知什么时候对面所有的噪音在一瞬间消失,电话里只剩下一道粗重的喘息声,沉默了半响后熟悉的语调传来:“……亲爱的,你再不回来,你家小甜心就要把我分尸了。”维拉的声音听上去显得疲惫不堪。
这时,是莳萝离开流星街的一年零三个月。
“啊!”一声压抑的痛呼忽然从手机里传来,紧接着一阵杂音过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晦涩难辩的压抑在耳边响起:“你最好永远也别回来。因为,我会把这里所有你认识的家伙一个个都慢慢杀掉,然后挂在街上最显眼的地方,告诉所有流星街的人,这就是信任你的代价。”
莳萝愣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这是飞坦的声音,比起她走之前变得更加低沉而浑厚。然而她不明白的是才一年多不见,这又是闹的哪出?按照飞坦的性格,不应该会和她开这种玩笑才对。虽然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对维拉爱答不理,但心里那点别扭的在乎和尊重却也是昭然若揭的。总之这个时候打来这样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才对吧。
明明是这样想的,但是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的变成了不耐的讽刺:“……啧,你在说些什么啊,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于是这次对方没有再回应她,而是直接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莳萝低着头对着自己手中的手机默然出神,飞坦那意味不明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不断盘旋回放着。她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的,那个夜晚诡异而温热的亲吻。
匆匆和蜜莉恩告别后坐上返程的飞艇,结束了这段来之不易的平淡生活。望着窗外大片大片的厚重云朵,莳萝托着下巴有些昏昏欲睡。不再像来时那样的烦躁不安,现在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能够忘记所有的事情重新开始,对前辈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虽然潜意识里还是放不下库洛洛,但只要两个人没有真的遇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她并不想去破坏她现在的生活,只要不和旅团再次扯上关系,前辈就可以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幸福下去。
珍爱生命,远离库洛洛,更何况是已经不再记得她的库洛洛。
想起前辈曾经对她说的,如果结局注定是幸福,那么过程即使再多痛苦再多磨难也都无所谓,可若是故事一开始就注定要以悲剧结尾,那么即使中间的过程有再多快乐再多幸福,也都毫无意义。只是前辈,在没走到终点的时候,谁又能够断言自己一定能够预知结局呢。我们总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一直走下去,然后才有机会知道未来。飞坦也好,库洛洛也好,整个幻影旅团也好,她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关系,总要靠着自己一步步的亲自验证过后才能算数。
既然前辈选择了消失和遗忘,那么剩下的由她来做就好了。
重新踏上熟悉的土地,几个月以来的温馨生活瞬间成为了遥远的回忆。莳萝抿起唇角,快速向着维拉所在的方向前进着。直到现在,她也无法相信飞坦真的会做出什么伤害维拉的事情,但电话里那压抑而愤怒的声音却还是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道阴影。
来到久违了的杂货店门口,莳萝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充斥着的浓重血腥味让她紧紧皱起眉。走上台阶,迎着午后慵懒的温暖日光,面前窄小仄暗的房间里却是另外一番让人感觉阴冷的景象。维拉苍白着脸无力的跪坐在角落里,身上被划满大小不一的细碎伤口,一只手的指甲被尽数拔了出来,凌乱的散落在身旁。一条铁链穿过锁骨栓在了柜台旁的柱子上,被血迹和铁锈染得斑驳。
“哟,你回来了。”还没等莳萝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房间拐角处走了出来。飞坦斜靠在墙上,盯着她懒懒的打着招呼,嘴角弯起一道邪佞的弧度。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心里的烦躁反而变得愈加狂热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莳萝望向他,喉咙发干的问道。不知怎么,脚步却始终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飞坦在生气,这样的认知让她莫名心虚起来。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飞坦径直走到维拉面前,毫不犹豫的伸手拽住穿过她锁骨的那条铁链,随意来回晃动起来,铁链发出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摩擦血肉时诡异的闷响,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没想到你真的因为这女人而回来了。”飞坦低垂着眼睛看不清面部表情的轻声喃道,沉默了半响后抬起头和她对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打算再也不回来了?”
莳萝听到后不自在的偏过脑袋扭向另外一侧,含糊其辞的回答:“因为我事情还没有办完。”在和前辈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里,她是真的想过,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虽然只是想想而已,但当看到飞坦别扭而委屈的眼神,她还是充满了负罪感。
“那我们的约定呢?”飞坦站在原地,停顿了很久后不甘心的小声开口问道。
“……什么约定?”莳萝一脸迷茫的歪过脑袋,不解的看向他。
“你忘了?”房间里的气氛急转直下,飞坦眯起眼,语气危险的问道。
“诶……?”莳萝扯开嘴角干笑着,同时大脑开始快速转动,如果说她真的和飞坦定下什么关于她离开后的约定的话,那也只可能是在她离开前的那个晚上。那天从她跑回家到最后离开,前后也不过才四五个小时的时间,然而任凭翻遍脑海中所有记忆,也没能想起自己到底答应过飞坦什么。反而是那天两人亲吻时的情景和触感在脑袋里不断清晰回放着。
面对着飞坦的步步紧逼,她只能不断的后退,直到背部抵住身后的墙壁无处可逃,情急之下她才终于瞪着眼睛大声为自己辩解道:“就、就算不记得了也不能怨我吧!那个时候到底是谁一句话不说突然就亲上来了啊!那种情况下,其他的事情,谁还会记得!”
听到她突如其来自暴自弃的抱怨,飞坦难得的愣在了原地,盯着女孩通红的脸颊微怔,过了许久后才同样耳尖微红的扭过头去撇了撇嘴:“…………嘁。”原本狂涨的怒火在一瞬神奇的消失了个干净,回味着女孩羞红的脸颊和慌乱的回答,他的心里甚至还多了一丝丝骄傲。
一旁的维拉坐在地板上,看着面前两个同时红着脸抬头望天的白痴,狠狠磨了磨牙后,终于忍不住表情阴郁的朝着飞坦开了口:“我说小子,人你也见到了,可以先把我放下来了吧,老娘可是已经饿了三天三夜了,才没心情看你们在这里秀恩爱啊!”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维拉好可怜OTZ
接下来会小温馨几章~
☆、18.反省
一番解释下来,莳萝总算明白自己当初遗漏了多么重要的信息……然而看着维拉身上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她却只觉得更加毛骨悚然。一言不发的细心帮她包扎着伤口,安静的听着她一如既往絮絮叨叨的抱怨,虽然维拉故意将整件事情轻松化,时不时的还会打趣飞坦两句,但面前血淋淋的事实却时刻在提醒着莳萝,现在的飞坦是个多么危险并且不可靠的家伙。
如果她不回来的话,他是不是真的会杀掉维拉,杀掉所有她在流星街认识的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太了解她的弱点,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加可怕。她并不怕死,因为根本就死不掉,但她也确实有害怕的事情,她害怕的是身边人会一个个因自己而死,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她还不起。
“喂,没事吧你?一直阴着张脸很吓人的。”维拉忽然抬起自己另一条没有受伤的胳膊,在她眼前来回晃着说道,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心。
莳萝轻轻摇了摇脑袋依旧没有开口,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知道可以说什么。维拉是因为她才会弄成现在这副惨状的,而她甚至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因为这样伤害她的,是飞坦,是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飞坦。而她甚至没有办法跟她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毕竟连她自己也无法揣测出飞坦的真实想法。
如果再这样和他生活在一起,是不是总有一天,她会在不知不觉中害死身边的所有人?
飞坦靠墙站在屋子的一角,安静望着不远处的两人,双手无力的垂在两侧,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开始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如果时间倒流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同样的做法。因为无法忍受她的离开,无法忍受她丢下他之后的自由,所以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然而一直这样笃定的信念,在发现莳萝知道真相后再也没看过他一眼时,还是不可避免的动摇了。心里难过的想要哭出来,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而已。
把手中的绷带熟练的打了一个结,莳萝蹲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这样所有的伤口就都包扎完毕,剩下的只要好好休息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想到这里她站起身转向身后的飞坦,看向他的眼神变得疏离而陌生,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失望和嘲讽:“看来这段时间你又进步了不少嘛,飞坦,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到底有多厉害吧。”
维拉望着两个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抬起自己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臂默默的叹了口气。虽然不管怎么看她都是最无辜的,但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要替那两个人担心啊。明明,对彼此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吧,怎么就都这么别扭呢。还是说,流星街的人都有恋爱功能障碍症?
午后的艳阳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大片乌云挡住,天空变得阴暗起来。莳萝和飞坦站在流星街三区郊外的一片空地上,空气中流动着无法言语的矛盾气息。既然无法了解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么就通过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告诉你到底该怎么做吧。强者为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飞坦的速度很快,相比之下攻击的力度就会稍打折扣,因此一直以来他更擅长用暗器来攻其不备。然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莳萝,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输。两个人的身影在空气中快速移动交错着,靠近时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紊乱的呼吸声,刀与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对彼此的失望和无措。
要怎么说,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是不是只有伤害,才能在心里留下最深刻的印记。
飞坦反手挡住迎面而来的长刀,习惯性的眯起双眼,神情一片惘然。胳膊上的衣袖被划破,溅出几滴温热的血液,尖锐的痛感却让他感到意外的满足。还以为,自己对于这些痛苦,早就已经麻木了呢。日复一日的期待和等待,站了太久,等了太久,怎么办。已经没有更多的感情可以被你这么糟蹋了啊……
“呼……”莳萝站在原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望着自己面前因为失血过多而倒在地上暂时昏迷的飞坦,她咬了咬嘴唇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在刚才的战斗中,飞坦根本就没有对她认真,甚至有时会故意迎上来让自己受伤。她已经受够了,再也不要和这种不懂得爱惜自己的疯子在一起生活!
二十分钟过后。
…………重新折返回原处的莳萝尴尬的撇撇嘴,拍着胸脯干笑着自我安慰,就……就当是最后一次照顾这家伙好了,谁让是她把他打晕的呢。
把飞坦的一条胳膊绕过肩膀,她艰难的扛起他向家走去。
一脚踹开大门,莳萝对着面前久别了一年多的屋子微微怔了几秒。还以为这里会被飞坦改成血腥四溅的刑讯室呢,要不就是到处堆满杂物和道具的垃圾堆。然而面前屋子里的摆设,却和她离开时看上去几乎别无二致,家具上没有落满成堆的灰尘,角落里也没有腐烂的食物和缠绕的蜘蛛网……她垂下眼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将飞坦轻放到卧室的床上后对着他默默发呆。
一年多不见,飞坦已经长到和她一样高了,原本细碎的藏蓝色短发如今也变得更长,几乎可以垂到肩膀。在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飞坦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打扫整理这栋屋子的呢。这时的她才发现,自己或许真的算不上是个合格负责的监护人。因为知道他以后会成为幻影旅团的成员,所以潜意识里从一开始就对他产生了偏见——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就算被恶劣的对待也算是为民除害,就算偶尔欺负一下,也没什么所谓,就算不怎么在意,他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这样的自己,其实才是最恶心的吧。
前辈的消失是她造成的,维拉受到的伤害是她造成的,就连现在飞坦的昏迷不醒也是她造成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真的把自己摆到了道德制高点的位置上,以为只有自己做的才是正确的,以为只有自己的事情才是重要的……
拿来湿毛巾清理飞坦脸上的擦伤,伸手揉开他紧皱的眉头,莳萝不禁扯开嘴角苦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飞坦之所以会成为现在这样,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吧,她还真是够恶劣。
俯□子拨开他额前挡住眼睛的头发,莳萝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观察着面前失去意识的这个人。随着这几年年龄的增长,五官逐渐长开后,几乎已经找不到小时候那种稚嫩天真的气息,眉宇间反而多了一股戾气,挥之不去。他已经变得愈来愈靠近自己印象中的那个飞坦,粗暴和阴柔相结合的美感。只是即使发现了这点,心情也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因为比起骄傲自豪,却也更加多添了一份苦涩和心疼。这样的飞坦,让她开心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