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正在给孩子喂奶,丈夫坐在旁边吃饭。见了姚瑶,神色如常,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吃。倒是姚瑶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第一次见人大庭广众之下宽衣解带,虽然是喂奶,她还是有些脸热。她特意避开眼睛,接过丈夫递过来的干粮。妻子见了,笑道:“姑娘家还没嫁人吧?”姚瑶不点头也不摇头,她是嫁过人。
孩子咕噜咕噜喝饱了,使劲摇着头挣扎着要离开妈妈的怀抱。丈夫连忙接过去,给他擦擦嘴,然后指着姚瑶说:“那是漂亮阿姨,要到我们家乡去做客的。”小家伙睁着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姚瑶看,忽然小嘴一咧,咯咯笑起来。旁人看了都跟着笑起来,姚瑶被感染,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车到嘉峪关站后,姚瑶和一家人告别。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先坐车到了市里,找了家宾馆住下。第二天天气不算好,灰蒙蒙的。因为有市里直达嘉峪关的公车,只要一块钱,方便又便宜。姚瑶背着行囊,跟着一个旅游团一起下了车。旅行团有导游,导游热情地讲解嘉峪关的历史和传奇。姚瑶向来不喜欢听这些,她一直认为真正的历史应该由当事人来诉说。
也许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虽然同是长城,这里的长城却给人一种孤寂、凄凉的错觉。不同于青砖砌成的长城,这里的悬壁长城是用泥土堆成的。姚瑶拿着相机走走拍拍,不知不觉走到长城的最高点,前方是一遍沙漠绿洲,绿绿的白杨树、绿绿的麦田,而长城的另一面则是一片山丘,荒芜。她忽然觉得,或许自己本就属于这里。
☆、已足够(2)
嘉峪关长城的孤寂就是为了等候她的到来。离开城市的喧闹和吵杂,躲到一个人人烟稀少的陌生地方。不需要想究竟要干什么,也不需要想什么时候离去。找一个角向海落坐下来,静静地倾听它诉说前世今生。
下午坐车去敦煌,途中经过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太阳渐渐西斜,姚瑶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出去,忽然想起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向海落日圆”。只有真正走进沙漠才能略微体会这句话的意境。沙漠里不好走,车子一颠一颠的,不少人中午吃的东西全部被颠出来了。司机见怪不怪,把车停在一边等大家吐好了,继续赶路。
姚瑶因为中午吃的不多,倒没有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旁边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递过来几颗糖,姚瑶抬头看向他,他羞涩地笑着,手却固执地伸到她面前。姚瑶谢过,接过来。到了敦煌,两人各自下车,互相点点头,然后离开。
时间不早了,姚瑶决定次日再去看壁画,于是就有很多时间闲逛。敦煌市里也是极尽繁华,但比南方的大都市又多了一份特有的文化气质。走在街上,随处可见跟壁画有关的工艺店,有手绘的,也有雕刻的,无一不是精美绝伦。晚上还有飞天舞的表演,舞者身着华丽,身材曼妙,虽然不能真的飞起来,可是那股飘逸的灵动却是让人叹为观止。
姚瑶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工作,作为一个摄影者,看到美好的东西,能立刻记录下来,分享给更多的人,这便是最大的幸福。她又想起高原了,他喜欢摄影,却独独不愿意将自己放在其中。那时候两个人常常幻想将来,他说要背着简单的行囊,拿着相机走遍祖国大地;她就说什么都不带,只要拿着相机专拍国外的碧海蓝天。他说你舍得和我分开,她就说我当然舍得。他抱着她说我可舍不得,她不说话光是得意地笑,心里悄悄地说我也舍不得。
姚瑶仰起头,努力对着夜空微笑。这样眼泪就流不出来了吧!可是为什么心里空向海落向海落的呢?毕业后她放弃了出国的机会,选择留在那个小小的杂志社里。所有人都说她傻,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这样做,才有勇气活下去。这些年,因为工作的关系,东奔西走,最北去过漠河,最南到达了南沙群岛,向西爬上帕米尔高原,向东则去过黑龙江省的乌苏镇。真正是在全国最最遥远的边疆留下了足迹。有时候一个人去,有时候和同事一起去,可是总觉得少了什么。
其实心里很明白,只是不敢去想。就这么自欺欺人相信他只是暂时离开了,终有一天会回来。他说过,只要她留在原地,他就能找回来。她一直很相信他,他说让她等,她就等,往死里等;他说会回来,她就相信他会回来!可是,她忘了。不是所有的承诺都能兑现,有时候不是不想,只是天意弄人,无能为力。
☆、已足够(3)
姚瑶最终没有能去看壁画,她坐最早的飞机回去,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云封连凯在医院门口等着,她那么急地拼命赶回来,临了却渐渐慢下来。她慢慢走过去,心里虽然慌极了,却故作镇静地问:“他怎么样了?”云封连凯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拉着她颤抖的手,说:“进去吧!”她忽然觉得双脚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云封连凯扶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廊里人很多,可是却很安静,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看着她走进来。她故意忽略掉那些复杂的眼光,默默地想,今天是应该去看壁画的啊,她计划得好好的。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要去看壁画。”她镇定地对云封连凯说,云封连凯看了她一眼,扶着她继续走。她使劲扯着他的衣袖,固执地喊起来:“我要去看壁画!”可是云封连凯的力气很多,她怎么也扯不开,她像疯了一样,只觉得做什么都好,只要不进去。
云封旋肿着眼睛走过来,低声说:“海洋哥还在等你——”说完眼泪啪嗒啪嗒直向海落,可是又不敢出声,便使劲儿捂着嘴唇。姚瑶仿佛被雷击中,呆了一般看着她,这是谁?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野蛮泼辣的云封旋吗?不,她不是!
她要逃走,可是她能逃去哪里?
还是那个病房,有着透明玻璃墙的病房。上次就是在这里所有人都要她走,她也听话再没有来过。这次人倒是多了很多,大部分是她不认识的。海平森搀着叶孝惠坐在床边,周一围和南宫新然站在角向海落里,眼睛都是红红的,似乎刚哭过。可是海洋分明好好的啊,除了比以往苍白一些,似乎还胖了些呢!为什么说他要死了呢?是有人要跟她开玩笑吗?
他一直看着门,看到她进来,视线一直跟着她,紧紧不放。她慢慢靠近,抓住他的手,柔声道:“他们骗我说你要走了,我不相信。所以亲自过来看看,你告诉我,你会活得好好的!”
海洋忽然喘得很很厉害,医生赶紧上前替他顺气。她傻傻地看着,直到他再次平静下来。他朝她招手,她忽然不敢靠近。他轻声哄到:“瑶瑶——过来——”她受了蛊惑般走近,他抬起手拉住她的手,说:“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都不来看我。”语气听起来仿佛受了气的小媳妇,姚瑶轻轻靠在他身上,委屈道:“是你让我走的啊!我不敢来看你,怕你生气!”
他轻笑:“我的瑶瑶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她说:“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啊!我去戈壁滩了,看到了茫茫一片的沙漠……”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总是笑着,眼睛里都是她。其他人都自觉地离开,这个时候大家能给他们的只有宽容和成全,还有仅以秒计的时间。
再次抬起头来看他,他正要闭上眼睛。姚瑶连忙轻轻摇他:“海洋,我还没讲完呢?”海洋慢慢睁开眼睛,声音很轻:“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睡醒了再听你继续讲……”“不行,你不要睡。你听我讲,不然就不理你了!再也不来看你了!”姚瑶想好好跟他讲话的,她不想发脾气,甚至不想大声讲话。可是她怕,真怕!她隐隐觉得,他就要离她而去了。
☆、已足够(4)
她急得眼泪直流,云封连凯果然睁开眼睛,看着她笑道:“你怎么又哭啦?我不睡就是了——”可是,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医生连忙给他检查,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主治医生说:“只是昏睡过去了,可能是太疲劳了。”“谢谢,谢谢医生!”云封连凯送医生出去,海平森叶孝惠先回去休息了,周一围和南宫新然也跟着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云封旋和姚瑶留下来陪着。
姚瑶静静地坐在床边,仔细地看着他。云封旋坐在另一边,也看着他,
“我一直不喜欢你,不光是因为你抢走了海洋哥。”云封旋突然说,“回国前我就知道你了,我知道我哥很爱你,可是你却总是让他生气。我哥爱你胜过他的生命,可是你呢,你总是让他没有安全感。回国后第一次见到你,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我哥像个小丑似的在旁边逗你开心。我当时特替我哥不值,可是我哥喜欢,我也没办法。
谁曾想最后,你还是辜负了他!你以为他没事儿吗?他故意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招花引蝶,所有人都以为他又是原来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子哥儿了。其实,他伤得很深,他这样做只是不想让你感到愧疚!你知道他为了你做了多少吗?你以为是他为了得到你故意告诉海洋你的过去的吗?如果你这样看他,我就更加看不起你了!”
她停下来,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你过生日那一天,突然打电话给周一围,到你家把我哥接走。那会儿我也在酒吧,就跟着去了。我哥其实没醉,他只是借酒装疯,想要看看你罢了!到了楼下他就可以自己走路了,可是他执意不回去,而是去了一围的酒吧。他又喝了很多,终于喝醉了。他哭了,抱着我哭。他哭着说了许多话,都是关于你的。
他说他舍不得你这么痛苦得活着,所以他放手让你走!后来是我把听到的告诉了海洋,不是我哥!我以为这样海洋就会恨你,离开你!可是他和我哥一样傻,他表面上很生气,不想见你,其实我看得出来他醒着的时候最喜欢看到就是你,他还是深爱着你!看着他这么痛苦,我心里比他还难受。不是说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吗,我虽然一直追着他不放,可是也想做一回圣人。所以我偷偷打电话叫你回来,我只是不希望海洋带着遗憾离开……”
是不是爱到极致,就是成全?云封连凯成全了她,现在云封旋也要成全她。成全她的痴、成全她的傻、成全她的妄想……
云封旋已经离开了,海洋还在沉睡。姚瑶俯身靠在他胸前,喃喃道:“海洋,你听到了吗?云封旋也成全我们了呢!所有人都成全我们了,我们怎么能辜负他们呢?你好起来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半夜,姚瑶觉得有人在抚摸她的头发。她睁开眼睛,看到了海洋的笑脸。他的精神很好,拉着她说了许多话。从最初的礼堂私奔到后来的丽江之行,再到见证他们爱情的幸福摩天轮。他说他那天其实是想跟她求婚的,他把戒指都准备好了;他说他舍不得她,希望可以一辈子陪她坐摩天轮;他说他其实不恨她,只是恨自己来得太晚……姚瑶静静地听着,不时插几句。
☆、已足够(5)
他笑,她也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开始往上涌。她故意凑近他说:“眼睛里进了沙子,你帮我吹吹。”他就认真地给她吹,可是他的力气是那样小。不但没有把沙子吹掉,反而引得她的眼泪越流越多。他说:“我帮你擦擦吧!”然后用苍白的嘴轻轻吻掉她的泪,可是她哭得那样厉害,他一直吻一直吻,眼泪却还是有。他无奈地笑道:“你这么爱哭,以后可怎么办呢?”她也努力笑:“你可以一直给我擦啊!”他转过头去,抬手拭了一下眼角,又转过来温柔地看她,不语。
外面渐渐亮了,他让她把窗帘拉开。东方已经泛白,他一脸平静地看着。姚瑶忽然很害怕,她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他不说话,姚瑶又说:“好不好?”他终于看向她,还是笑:“瑶瑶,我要走了!”
姚瑶声音很轻,生怕一大声,就会吓着他。她问:“我在这儿呢,你要去哪儿啊?”
海洋又转头看向窗外,眼神飘忽:“我也不知道,不过或许能遇到高原呢!你有什么话要我告诉他吗?”
姚瑶死死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呢?我有话会直接告诉你啊,要你转达干什么。”
“可是,我不是高原啊!”海洋还在看着窗外,“我是海洋,不过,现在海洋也要走了。”
姚瑶忽然忘了哭,也忘了笑。她看着再次沉沉睡去的海洋,轻轻说:“不管你是谁,带我一起走吧!”
海洋走了。
葬礼办得很简单,是海洋生前的意愿。只有亲近的亲戚朋友参加,海洋的父母为他选了一块好地,依山傍水,还能看到最早的太阳,夜晚的余晖也会眷念他。
姚瑶从海洋走的那天就消失了,没有人见过她。谢思佳急得不得了,找云封连凯帮忙,云封连凯也是心急如焚。所有的关系都用上,可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给父母打了一通电话,说是要出趟远门,叮嘱他们好好照顾自己,还把银行卡的账户密码都告诉了他们,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两位老人听她语气正常,也没多想,也仔细嘱咐她一些生活细节,末了又唠叨了几句她的工作。姚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而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挂了电话。
谢思佳听了两位老人的话,不敢说姚瑶失踪了,只说出差路过正好来看看叔叔阿姨。其他的一概不提。
海洋下葬后的第五天,云封旋陪着海洋的父母回了美国。海洋的朋友们也开始了各自正常的生活,可是伤感的气息依旧没有散去。姚瑶一个人带着一束黄色玫瑰来到海洋的墓地,她静静不语地坐了一天。傍晚时分,她终于站起来,对他说:“我要走了,如果你见到高原,请告诉他,下辈子千万不要爱上我!”
她戴着硕大的墨镜,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可是她明显瘦了,脸小得只要一个巴掌就能罩住。身上穿着黑色的大衣,看起来更显得瘦小,仿佛只要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倒。云封连凯站在墓地后面的林子里看着她渐行渐远。他想追出去,可是他不能。
☆、已足够(6)
他太知道她的性格,她那样倔强,那样固执,认定的事儿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海洋用死让她明白高原的离去,那么他能用什么留下她呢?他惶恐,原来他没有任何筹码,连唯一的一双眼睛都失去了迷惑她的功能。他爱她,可是她并不爱他。所以在这场名为爱的角逐里,他一直是被动的,结局注定是痛苦。所以他不能走出去,他只能放她走,即使心如刀割,也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姚瑶辞去了杂志社的工作,退掉了租的公寓,也把云封连凯送她的公寓的钥匙和冰激凌店的钥匙邮寄到了他的公司。她给谢思佳打了一通电话,谢思佳急得破口大骂:“你丫到底有没有脑子,不知道别人会担心啊!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你丫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着说着哇哇大哭起来,姚瑶等她哭完了,才说:“思佳,对不起!我要走了,以后不要再为我担心。再见!”谢思佳刚想问你要去哪儿,电话里立刻传来嘟嘟声,姚瑶把电话挂了!她气得不行,按了回拨,居然是关机!再按,还是关机!谢思佳由气愤渐渐变成担心,四年前姚瑶受伤了也是这样走掉了,所有人都找不到她。最后还是她自己回来的,这次她还能自己走回来吗?
云封连凯的生活似乎没有因为姚瑶的离去发生变化,甚至更加变本加厉。他几乎天天是娱乐版的头条,永远绯闻不断、夜夜笙箫。只是他有一点变了,他不再喝酒。起初别人还以为他是客套,依旧劝他。可是他将酒杯一丢,甩手走人。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封少戒酒了。对别人而言这倒没什么,可是周一围乐坏了。他是爱酒成痴,最喜欢收罗各地的好酒。可是每次千辛万苦弄回来的酒都藏不住,无一例外进了云封连凯的肚子。
他私下埋怨得不得了,可是下一次还得拿出来。现在云封连凯不喝酒,他自动等同于他那些宝贝的杀手金盆洗手,他能不乐疯?可是南宫新然觉得,云封连凯并没有真正放开,他不喝酒就是因为无法对过去发生的一切释怀。他虽然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吃喝玩乐,可是他并不快乐。眼尖的人会他交往的那些女友,有个共同特征——每个人身上都似乎带着姚瑶的踪影。他不是不爱了,而是把爱深藏起来了。连着那颗心,也不愿再拿出来。
可是放不下的又何止云封连凯?南宫新然苦笑,虽然在这段故事里,他一直只是个小配角。可是他的心呢?他那份没有开始就已经注定无果的爱恋呢?没有人知道,他一直将它深藏在心底。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只要姚瑶能幸福,只要姚瑶能幸福……
可是最后,结局并不是他期待的那样。他默默守护,可是姚瑶没有得到幸福;那么他为什么不自己守护她呢,她的上一段恋情已经彻底结束,为什么不能换他来陪她走下去呢?
☆、已足够(7)
他也试图找过姚瑶,没有告诉任何人。可是他找不到她,她就像是一个突然坠入凡间的天使,现在又回到属于她的世界中去了。他告诉自己,竟然找不到,那就等吧!她的父母朋友在这里,她总会回来的。一年不行,就两年、三年……他这辈子没爱过其他人,好不容易遇到个心动的,又因为顾虑重重放手了。可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有什么理由不抓住?
虽然知道云封连凯也没有放弃,可是那又如何?他们已经离婚了,姚瑶不爱他,某种程度上,他们在同一起跑线上。竟然如此,何不公平竞争?还是那句话,只要姚瑶能幸福就可以了。
一年后,墓地。
姚瑶将一束黄玫瑰放到海洋的墓碑前,摘下眼镜看着他的照片轻声说:“海洋,我来看你了!”她来得很晚,墓碑前已经摆了几束花,百合、红色康乃馨和紫罗兰,无一例外都是表达着深深的思念之情。她席地而坐,抚着海洋的照片轻笑:“海洋,有许多人想你呢!你是不是很高兴?”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照片,一张一张讲个他听:“这是威尼斯,就是西方那个威尼斯啦!那里真的很美,不过和我们的东方威尼斯相比还是逊色一些啦!我在那里住了一个月,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一睁眼就可以坐着小船去往各地,那些个船啊晃悠悠、晃悠悠的。
我带着你的相片,就仿佛你在身边一样……这是埃及的金字塔,以前看照片没感觉。看到真的金字塔真是很震撼,太壮观了……这是哪里呢,呵呵——就是科罗拉多大峡谷啦!我在那边拍了许多照片,就是怕你看着不过瘾……”她说了很多、也说了很久,直到夜幕渐渐降临,她才站起来:“天黑了,照片都看不清了。可惜还有许多没跟你讲呢,要不下次再来吧!”
她最后又抚摸了一下海洋的照片,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她一惊,正想大喊。
“是我。”
她忽然不动了:“云封连凯?”
“是我。”云封连凯还是紧紧抱着她。
她想挣开,却一点儿用也没有。她不由急了:“放开我!”
云封连凯抱得更紧了:“不放。”仿佛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固执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守护心中所爱。
“云封连凯,放开我吧!”姚瑶放软语气,以前只要她这样说话,云封连凯总是缴械投降,百试不爽。可是这次似乎不顶用了,云封连凯还是把她抱得紧紧的,他低声恳求:“不要走了,留下来。”
“你这又是何必呢?你知道的——我不爱你——”到底还是说出来了,世界上最绝情的话也是最伤人的不过如此。
云封连凯终于放开她,她抬脚就要离开。忽然听他说:“可是我爱你啊!我爱你!我告诉自己不要爱你,可是我没有办法!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能不爱你,你告诉我啊!”
☆、已足够(8)
姚瑶有多久没哭过了,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眼泪了。可是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他的绝望和无助,他一直活得这么痛苦吗?原来爱得深的不光只有她,爱得这样痛的也不单单是她。在世界的这个角向海落里,有一个人承受着和她一样的痛苦,而这份痛苦恰恰是她带给他的!
她转身看着他,试图劝说:“我不值得你这样,你应该忘了我……”其实她也知道这些话有多无力,爱如果可以收放自如,那还叫爱吗?可是她也没有办法,虽然她不爱他,可是却一点儿也不想看着他这样痛苦。看着他这样,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隐隐作痛。
云封连凯走上前,抓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眼睛里盛满悲伤:“你能忘记高原和海洋吗?如果你不能,那么你怎么忍心这样要求我?”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过?你告诉我!”
“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永远不要离开我!”云封连凯一把将她拉近紧紧抱住,“你可以不爱我,只要我爱你就够了。我只要每天能看着你就够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姚瑶的头从他的肩上抬起,月明星稀,原来竟是满月。如果这就是结局,那么起码有一个人是幸福的。这就足够了,是不是?
2.
零点的钟声准时响起,在这时日更替的交叉点上,温润轻柔的声音透过电波自宁静的城市上空飘入数以万计尚未入眠的耳朵里。
悠扬的背景音乐轻柔而舒缓地流泻而出,如一股天山上的清泉那样洁净清透,洗去白日沉淀下的浮华,为寂寞的子夜添上一份宁静的惬意,孤单的享受。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莹蓝,晶莹的莹,蓝天的蓝。在这夜深人静的凌晨时分,你是否在为某一件事而困扰得难以入眠呢?还是你习惯在无人打扰的深夜静静梳理心情?抑或是白天碰到什么开心的事而兴奋得睡不着?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什么样的心情?此时此刻让我们一起凝聚每一份感动,扫除心灵深处的阴霾,为明日灿亮的晴空储备一抹清丽的蓝。电波彼端的你,愿意和我分享你此时此刻的快乐与忧愁吗?如果你有什么心事,我很愿意成为你倾吐对象,也许不能帮上什么忙,但希望能为你阴霾的心空扫去一片乌云,挂上一抹淡雅的蓝……”一段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导播随即开通热线电话。
林莹蓝是近两三年来“湘江”广播电台急速窜红的一位情感类节目主持人,她的主持风格不同与以往的“老旧式”的劝说与开导,而是让听众尽情倾诉心中抑结。让听众在倾诉中释放压抑的情感,而她并不会去指正或改变别人的观念,而是循循善诱地让别人自己去发现、理清自己的盲点,从而让听众自己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
也许是因为她独特的主持方式,也许是她亲切友善的态度,也许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使人压力重重,也许现代文明的通病正急速攀升……
☆、已足够(9)
在节目开播不久后林莹蓝就拥有一批忠实的听众,也一跃成为该台最受听众喜爱的几个王牌栏目主持人之一。
下了播音台,再整理一下刚刚几位听众谈的话题内容,不知不觉时间走到将近凌晨三点的位置。虽然时间很晚,不,应该说是很早,但一夜未眠的林莹蓝却没有显现出丝毫疲惫之感,她依然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一点也没有因为时差而倦怠。原因无他,只因为林莹蓝极其喜欢这份工作,也非常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
这是一个平常的初夏之夜,刚刚下过雨的天空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潮湿,使人的心情不由自主跟着烦躁起来。林莹蓝并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而是静静地呆在电台的大门口等待陈玉珍来接她。只是一向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陈玉珍,一般都会提前来,而从没有出现过迟到的现象。林莹蓝不禁有些担心,陈玉珍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一想到这,林莹蓝便拨了陈玉珍的手机,但从不关机的号码却一直处于忙音状态。林莹蓝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并不是怕没有人来她,而是担心珍姐是否出事。又播了一遍家里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林莹蓝决定不再呆呆地等了,她双手用力地滑动着轮椅上的轮子,一圈又一圈由斑马线推向前面不远的人行道。凌晨三点的马路并没有白天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偶尔一两辆晚归的车子擦过路面,划破这份静谧的氛围,匆匆驶向目的地。
自从开始主持夜间节目后,为了方便,林莹蓝便在电台对面的居民楼里租下一套三室一厅的小公寓,虽然空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具全”在陈玉珍的巧手和林莹蓝的妙思下,布置得温馨且舒适,有种家的感觉,很是温暖。公寓就在电台前面的大楼里,从播音楼到住所只隔了一条马路。对于常人来说,可能只要短短二三分钟就到了,可对于坐着轮椅的林莹蓝却要花上10几分钟才能勉强到达。一直陪在身边照顾她生活起居的陈玉珍也就“义不容辞”地负责起接送她上下班的“任务”。
不知是因为太心急,还是刚刚下过雨的路面有点湿滑。林莹蓝一只手没抓好,就那么滑出了人行道,这时一盏刺目的灯光直射而来,她本能地闭上眼睛,躲开那束刺眼的光。蓦地,一声紧急刹车声像一阵急促的警报划破深夜的宁静,在如此沉寂的时间里还真有些“一鸣惊人”。
好险,就差那么短短的一公分,汽车的轮子就要与林莹蓝坐的轮椅来一次亲密的亲吻了。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林莹蓝真的被吓住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滑出人行道的,但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对方发现得及时,反应够快,现在她恐怕已经提早去见上帝了。
“小姐,你没事吧?”惊魂未定的林莹蓝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俊逸出众的脸,此时这张斯文中又带点性格的脸上没有惊慌,有的只有一抹淡淡的关切。
☆、已足够(10)
“呃……没事,我没事。”林莹蓝心有余悸地回答。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男子有礼地询问着。并没有因为林莹蓝不小心“违反交通规则”而发怒,反而细心地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不用了,我没事,真的没事。”林莹蓝稍略收拾了一下自己有些慌乱的心情,再次昂首眸中已经没有半点惊诧的神色。扬起一抹友善歉然的微笑,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突然滑出人行道才害你差点撞上我。”林莹蓝冷静的神情之中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她主动承认是她的疏忽造成意外的发生,并向男子表达自己的歉意。
“嘿。你真特别,这时候你应该要大骂我一顿或是惊慌失措、哭哭啼啼……而不是这么冷静地跟我道歉。”男子一脸玩味地上下打量着林莹蓝,虽然看似无礼,但目光中并没有林莹蓝熟悉的同情与怜悯,有的只是一份好奇。对,是好奇。大概是好奇她为什么反应与众不同吧。
林莹蓝轻轻一笑,“这本来就是我的错啊,如果我没自己滑出人行道,而你又遵守交通规则行驶在双向车道上,怎么会差点撞上我呢?”
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这女孩真有趣,不是太善良,就是太愚蠢,而拥有这两种性格的人,往往都很吃亏。男子突然发现这短短几句交谈竟奇异般地化解了他刚刚憋了一肚子的气,他不禁对这个凌晨用轮椅“行走”在路上的女孩产生了连他自己都诧异的好奇。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奇特”的女孩,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直而下,包裹着一张小巧精致的瓜子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星星般的光芒,瘦弱的身子由于长期坐轮椅的关系而显得纤细孱弱,白皙的皮肤可能是长期没有户外活动而有种病态的苍白。她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在这静谧的暗夜下更如一个误入凡尘的精灵。
那么精致,那么飘逸,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他不得不承认她是美丽的,而那种美并非任何装饰品可以修饰出来的,而是一种由内散发出来的灵动之美。
一股想要认识她,了解她的冲动就那么毫无预警地占据了他的思维,当他还没理清思路的时候,大脑已经先行一步替他做出反应。“不管怎样,我差点撞上你这是事实。为了向你表达歉意,就让我送你回家吧?”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话语有欠妥当,太冒昧了。
可是,他并不后悔自己说出的话,他真心想把她平安送回家。
“谢谢,不用麻烦了,我家就在前面一会就到。”林莹蓝坦然迎视男子的探索的目光,娓婉谢绝。她早已习惯别人打量的眼光,也练就了一身“视而不见,平常以待”的冷静处理方式。因此对于男子毫不掩饰的打量并没有特别的感觉,那种不悦、自卑、羞怯、早已被自己抛到太平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从容、恬淡、优雅的处世态度。
☆、不是我的风格(1)
“让一个漂亮的单身女孩深夜独自回家似乎不是一个绅士该有风度。”男子半开玩笑地说道,但言语间却有一股不容人拒绝的霸气。
“我们只是一场意外中,无意碰到一块的两个陌生人而已,送不送我回家好像与你的绅士风度没有多大的关系吧?!”林莹蓝不由得感到好笑,她当然不会想到男子是在跟自己套近乎。因为一直以来她都不是一个特别讨人喜欢的人,与同事之间的关系也都是平平淡淡的,一个跟自己全然陌生的人又怎么会刻意接近自己呢。
“所谓相识就是有缘,而且我们还以如此独特的方式相识,那是不是代表我们的缘分很不一般呢?!”男子仍以玩笑式的说话方式继续游说着,有种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意味。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照理说应酬了一整夜的他应该非常疲惫,他要做的事是回家好好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因为明天早上9点还有一个很重要会议需要他亲自主持。而他却把时间浪费在说服送一个女孩子回家的小事上,真是太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了。不过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事情似乎就是应该要这样进行才顺理成章。
“有时候,缘分也只是简单的擦肩而过。”林莹蓝淡淡说道。
“那就更应该珍惜啊,毕竟能在茫茫人海中以“相撞”的方式相遇,并不是一件普遍的事。”男子依然坚持。
正当俩人“坚持己见,各不相让”之时,害林莹蓝差点发生车祸的“罪魁祸首”陈玉珍匆匆赶来。她一边小跑步来到林莹蓝身边,一边赶忙说:“小蓝,你等急了吧?净净那死丫头又和那群狐朋狗友一起出去,我担心会出什么事,所以就跟着她。那死丫头都玩疯了,怎么劝都不回。最后,她竟然说要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我火气一上来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当着她朋友的面就和她吵起来了。哎,真被这死丫头气糊涂了,竟忘了你下班的时间。”
陈玉珍急急忙忙把所有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才愕然发生旁边竟站着一个相貌堂堂、气度卓尔不凡的男子。她看男子瞧林莹蓝的眼神似乎隐含了些什么,本能的反应使她一个箭步上前,以母鸡护小鸡的姿势挡在林莹蓝与男子中间,戒备地问:“这位先生有事吗?”
男子由刚才陈玉珍“噼哩啪啦”的解释中听出了她应该是女孩的亲人或朋友。于是,便将刚才差点撞上林莹蓝的事复述了一遍。
陈玉珍听完既庆幸又内疚“小蓝,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忘了时间,你也不会差点被车撞上。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上医院检查看看?”边说,边查看林莹蓝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珍姐,我真的没事,不用上医院也不用做检查,只是差点撞上又不是真正撞到,你太大惊小怪了。好了,我们回家吧。”林莹蓝一边安抚珍姐,一边转移她的注意力,不然等下珍姐一倔起来,她可能真的会被“强行押送”到医院做检查。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占用医生救治伤员的时间,更不想劳师动众只检查出低血糖这类的乌龙事件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是我的风格(2)
“好吧,我们先回家,如果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你一定不可以忍着,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陈玉珍一边握着轮椅的推把,一边不放心地叮嘱。
“嗯,我知道。”林莹蓝乖巧地点点头。
当珍姐推着轮椅要离开的时候,被她们“彻底忽略”的男子突然开口对林莹蓝说道:“既然已经有人来接你,就不需要我充当护花使者了。为了不让这段特别的缘分成为擦肩而过的一缕烟尘,是否有荣幸可以知道小姐的姓名呢?”男子还是以一开始的玩笑方式说着,但言语中隐隐约约浅藏着一份执着的认真。
“如果真的有缘,也许还会再见。”林莹蓝淡淡地拒绝,她不是不明白多认识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的道理,只是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却有点放荡不羁的男子,让她有种莫名的心慌和压迫感。她需要平静如水的心情,而不愿因一个陌生人的出现而打乱她规律的生活步调。
“既然如此,那么就期待下次相遇喽。”男子也不再勉强,从上衣口供里找出一张名片,弯下腰,双手递到林莹蓝面前,目光直视着她“这是我的名片,期待缘分再次降临。”说完,饱含深意地看了林莹蓝一眼,尔后潇洒转身,钻入停在一旁的跑车,平稳驱离。
名片上三个金烫大字醒目地标示出主人不凡的身份。
孟浩哲
“浩然”电子科技集团公司总裁。
经过刚才的一段小插曲,孟浩哲踏进家门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洗去一身应酬时的烟酒味,披着白色的浴袍,伫立在阳台由高处俯视地面的一切,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同时也份高处不胜寒的悲凉。风吹着他湿漉漉的头发,零乱的发丝柔和了他脸上刚毅的线条,绷紧了一天的神经只有在这时候才能松弛下来。
身为一家大型公司的总裁每天要查阅和批示的文件已经可以堆成一座山了,还有一个又一个开不完的会,有时候甚至连节假日都得在空荡荡的办公楼里与成堆成堆的文件一起度过,常常熬几个通宵,只为赶一份企划案。
这样拼命地工作终是有了收获,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跃成为身价近十亿的知名公司总裁。当然,表面上的光环是很耀眼没错,但个中的艰辛没有亲身经历过是很难体会到的。
每天开不完的会,推却不了的应酬,已经让他的神经绷到最高点。孟浩哲心想,也许他该好好放个假,卸下一身光环,也卸下一身疲惫。他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给自己放个假了,是该挪出些时间让自己重温一下“平民百姓”的普通生活了。
自从成立公司以来,一直战战兢兢不敢有半点松懈。现在市场的竞争太激烈了,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会被淘汰,只有不断地壮大才有实力在弱肉强食的商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孟浩哲伸手揉了揉眉心,每当他感到疲惫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做出这个动作,是舒缓压力的一种方式吧,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
☆、不是我的风格(3)
突然,一张清丽的娇颜就那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是刚刚那个看似娇柔脆弱却异常冷静坚强的女孩。孟浩哲紧抿的嘴唇弯出一道淡淡弧,似是一抹浅浅的笑。
俊逸的长相加上不凡的身价使他的身边一直围绕着一群“花蝴蝶”。千金小姐,社交名媛,公司职员,女强人,演员,明星,模特儿,各式各样的环肥燕瘦,各种不同风情的美女,什么样的都有。当然,她们是看重他的人,还是他的财富这就有待商榷了。
对于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或矫情做作的明星、模特儿,他真是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但身在复杂的商圈,有时候不得不摆出一副大众情人的姿态,不刻意讨好,也不特别疏远,让众女抱着一种幻想。人人有机会,个个没把握。关于那些报章杂志上,捕风捉影的一幅幅报道,还真有点佩服他们契而不舍的“敬业精神”。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甚至连姓名都吝于告知的女孩,产生一种别样的感觉呢?也许是她身上那种不染烟尘的气息吸引了他吧,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已经很难遇到那样清纯甜美的人了。
在上流社会打滚多年,他孟浩哲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吸引他的当然不是女孩的外貌,而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灵气质,淡如水,静若尘,与世无争,纯净得不染一丝烟尘。也许这样的形容词不该用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但他就是有种偶遇天使的感觉。
在当时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现在细细回想起来,这种感觉便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虽然与女孩只有短短数句交谈,他却清楚地记得她的每一个表情,或惊慌,或不安,或冷淡,或浅笑,或平静……每一个表情都紧紧牵引着他的视线。原来,还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引起他全神贯注的注意,让他不由自主地牢记她的一颦一笑。想着,想着,孟浩哲不禁哑然失笑。
缘分是奇妙而难料的,那么多年的商场磨砺使他更相信事在人为,而不是寄托在什么虚无缥缈的缘分上。无论如何孟浩哲相信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不管是不是缘分的安排。
他满意微微弯起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富有深意的笑,捻熄了手中的烟,走向房间。明天的会议很重要,他需要养足精神。
可爱的女孩相信我,缘分是可以由人创造的。
入睡前,孟浩哲心底暗暗想着。
今天,一夜好眠。
“珍姐,净净她没事吧?”在回家的路上林莹蓝不禁关心地问着。她知道正处于青春期的净净是有一点点小任性,一点点叛逆,但她的本性还是很纯真、很善良的。从小缺少父爱的她一直渴望得到爸爸妈妈更多的关心与疼爱,可是,自从珍姐与丈夫离异后她就没有再享受过一天的天伦之乐了。虽然珍姐很努力想要给她更多的关怀,但毕竟母亲与父母的角色截然不同,即使再怎么弥补,也无法代替父亲在女儿心目中的位置。
☆、不是我的风格(4)
久而久之,原本乖巧可人、聪明贴心的净净,慢慢变得不爱学习,成天跟着一群无所事事的朋友到处玩,穿着奇装异服,化着浓浓的彩妆遮去了清纯可人的原样,戴上一副做作的成熟面具,表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上去像个混社会的小太妹。但林莹蓝总觉得那并不是净净真实的样子,她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或者说吸引珍姐的注意力,她还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啊,需要关心,渴望宠爱。
林莹蓝记得有一次她下班后睡不着便想起来写点东西,出来倒水的时候隐隐听到净净房间里传出阵阵细微的啜泣。她本想看看净净出什么事了,发现房门并没有关紧隐隐约约露出几缕昏暗的灯光,她轻声推开房门,才发现净净正在做噩梦。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分开好不好?以后我会很乖,很听话,不会再要爸爸给我买巧克力,也不会再让妈妈买布娃娃了。求求你们,不要离婚好不好?同学都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为什么我不可以?……”从她喃喃的梦呓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有多么渴望父母的关爱,直到现在还无法释怀父母离异给她造成的伤害,还在梦境中一遍一遍肯求爸爸妈妈和好,不要分开,她不想失去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她想要一份完整的爱,一个完整的家。
林莹蓝默默退出房门,她并没有惊醒睡梦中的净净,她只觉得好心疼,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净净会那么叛逆,什么事都喜欢跟珍姐对着干,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原来,一切都是为了爱。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害,没有渴望就不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