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择了离开他,他追去机场,又有什么用斩?
深夜回到家,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突然很怕推开门,看见屋子里的空荡荡,房间还维持着她走之前的一切,人面却不知何处去。
在黑暗里站了半晌,陆沉开门进屋,顺手按开电灯,玄关处整整齐齐摆着两双粉红色的拖鞋。猪头的是他的,兔头的是她的。
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明天找装修公司将屋子里里外外重新整修一番,彻彻底底,没有一丝她的痕迹。
她在大洋的彼端过她的生活,而他也要重新开始。
洗了澡出来,他盘腿坐在床上上网,心烦气躁没心思工作,随意一瞟却看见文档最下方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我最喜欢的电影”。
猛然反应过来,他和林小桐结婚之后没有一分钟去了解过她,连她那么大的变化他都没有感觉到。每一次她半夜哭醒,他总是心疼地搂着她问是不是做噩梦了,却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为什么会做噩梦。
突然就想要看遍她喜欢的电影,听遍她喜欢的歌,赏遍她喜欢的风景,以弥补这些年他缺席的时光。
点开电影,抱着抱枕,上面是他所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点了一根烟,谁知道第一口就被呛住了,因为电影开始的镜头就是两个男人在床上缠绵。
他知道这部电影她看过很多次,她曾经无数次要他陪她一起看,都被他拒绝了。甚至说,你就不能正经点吗,总是喜欢看这种神经兮兮的东西,要是我有一天喜欢上男人了,你丫就抱着枕头哭去吧。
每一次她都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觉得,男人喜欢上男人,这样的爱太纯净。他们不为了房子在一起,不为了生孩子在一起,不为炫耀在一起。他们顶着世俗眼光,父母的压力,别人的流言蜚语,仍选择继续走下去。我无法拥有,所以羡慕。
我们无法拥有,所以羡慕。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将那部电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烟灰缸满了,他起身端到厨房去倒掉,流理台旁边的柜子是藏酒窖,没有多考究,但是里面全是他喜欢的品种。他靠在流理台上默默地抽完一根烟,黑暗中火星一闪一闪,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最后拿了一瓶十二年陈酿和一瓶龙舌兰,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
都说酒不能混喝,容易醉,可是他反而越喝越清醒。黑暗的房间只有电脑屏幕是唯一的光源,他觉得看这么小的屏幕很累,结婚那会儿他想要买一套家庭影院,林小桐说没有必要,死活不让他买。以前的林小桐可不是这样,她买东西从来不看价钱,去餐厅吃饭会给服务员小费,在路边看到流浪歌手,会蹲下来认真地听他唱歌,然后双手将钱递过去。
林叔叔还在的时候,总是会笑她,我家姑娘真是活菩萨,上天派你来救苦救难的。
可是菩萨拯救世人,却救不了自己。
以前以前,就知道说以前,他总是活在以前的认知里,从来没有去了解现在的她。
陆沉有些烦躁,电影第三遍看了一半才知道这酒是后劲大,晕晕乎乎也没脱衣服,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是七月的丽江,微风温暖。
突然的暴雨是有气势的,不像江南水乡的雨那般缠绵,常常是毫无预兆的说下就下,瓢泼大雨,就算打了伞出去也会被淋湿衣裤。
本打算去骑马的他和林小桐,只好在路边的小咖啡馆落脚,束河一个很欧式风格的酒吧。
有驻唱的歌手坐在露天的台子上唱歌,散漫慵懒的表情。
丽江不愧是艳遇的天堂,他不过是去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林小桐身边已经坐着好几个搭讪的男人。
十九岁的林小桐高傲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十指蔻丹映着杯中的液体,她看也不看那些男人一眼,嘴中冷冷吐了一个“滚”字。
记忆中那是他和林小桐第一次单独出远门,他们坐火车过去,一觉睡醒刚好经过洱海,那山水与天相接的美丽彻底震撼了他俩,从小在北方长大,抬头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天空,突然到了人间仙境一样的地方,整个人仿佛都飘了起来似的。
住在束河的小客栈,屋后就是小河,半夜的时候林小桐将他叫醒,缠着他出去散步。丽江的温差很大,白天温暖,夜间寒冷,林小桐穿着单薄的裙子,在夜风中抱臂发抖。他一边嘲笑她一边脱下外套穿在她身上,消瘦的女孩子像是穿着戏服,甩着袖子倒退着走路和他说话,笑得眉眼弯弯,他特担心她会摔到河里去。
事实上他的担心还真是没有多余,林小桐不听劝,非要倒退着走路,一脚踩进了河里。
路边的小河不深不浅只及小腿,但是她整个人滑进去,还是弄湿了一身。他蹲在河边幸灾乐祸地笑,挽了袖子去拉她,却又故意将手举得高高地,让她够不着。坐在河里的林小桐愤怒地瞪着他,一动不动,突然猛地站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拽进了河里。
两人折腾了一阵子,大笑大闹,最后从河里爬起来,都成了落汤鸡。指着对方大肆嘲笑了一番,一边拧着湿漉漉的衣服一边往客栈走,有还没歇业的酒吧,隐隐约约传来婉约的歌声,“走不完的长巷,原来也就那么长。跑不完的操场,原来小成这样。时间的手,翻云覆雨了什么,从我手中,夺走了什么。闭上眼看,十六岁的夕阳,美得像我们一样。边走边唱,天真浪漫勇敢,以为能走到远方。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
青春兵荒马乱,我们潦草地离散。明明相爱啊,却不懂怎么让爱强韧不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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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到了那边要经常给我打电话,钱不够用了要告诉我,知不知道?”赵尹凡张开双臂,用力拥抱小桐,“一有空我就过来看你。”
小桐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一张脸缩在围巾里带着病态的苍白,“不能在你最困难的时候陪着你,我真的很抱歉。”
“说什么呢。”赵尹凡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你怀着孕独身一人到国外去,该是我担心你吧?你倒担心起我了。”
“你真的放弃找林梦了吗?这个世界不大,只要存心想要去找,就一定能够找到。”
赵尹凡笑笑,双手插进兜里,“不找了,感情又不是读书,没有考好是努力不够。感情这事儿,她不喜欢我,再努力也没有用。”
小桐不知道说什么,欲言又止,赵尹凡拍拍她的肩膀说,“快进去吧,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我最怕看着人离开。一到法国就给我打电话抱平安,知道吗?”
小桐一个劲儿地点头。
“丫的,一不小心咱们就长这么大了,认识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高,”赵尹凡感慨着比了一个高度出来,“你不爱和我们玩,嫌弃我们总是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我气不过,拿泥巴砸你,你当时哭得好厉害。”
小桐笑着沉默,回忆起往事,眼中涌起雾气。
“现在都要做孩子妈了。”赵尹凡长叹一声,狠狠拥抱了小桐,退后一步,挥手,“快进去吧,又不是生死离别的,别搞得这么非主流。我很快会来看你。”
小桐点头,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大步向候机厅走去。
赵尹凡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墙内,默默地抽完一根烟。
“妈的。”他暗骂了一句,揉着有些发酸的鼻子,硬是将眼中涩涩的泪意逼退回去。
电话一直在响,他终于伸手去掏,看见上面的名字,眉头皱了皱。
“赵少,不好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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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桐低着头走得飞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去办好了登记手续。
上了飞机她就开始睡觉,闭着眼睛感受到飞机起飞加速时候的巨大冲力,一下子腾空。
机舱里开了暖气,她脱了外套睡觉,自从怀孕以后她的睡眠一直很浅,梦里全是记忆里的片段,蓝天白云,清风晚霞,身边是眉眼飞扬满是阳光的她心爱的男人。
他在人潮拥挤的街头蹲下身为她系鞋带,身边小河里水草荡漾,如同她的心。
丽江,七月,阳光醉人。
早上醒来的时候正看见邻座的女生打开化妆包,一道道工序地往脸上涂抹,小桐抓紧了毛毯,往窗外看,大屏幕显示已经来到了法国上空,脚下全是小小的树木和房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走得太快,思绪跟不上的原因,飞机着陆滑行的那一刻,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到了法国。
所有的所有,爱与恨,是与非,都随着记忆,留在了大洋彼端,那个她再也不会回去的国度。
“你怎么哭了?”邻座的女生用英语问,一边递纸巾给她。
小桐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陆沉,陆沉。我爱你很久了,和你在一起也很久了,现在,我要离开,比很久还久。
再见了,亲爱的,再见。
回忆是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更新时间:2013-1-2 14:34:37 本章字数:4859
——如果当年,我不是那么无理取闹,咄咄逼人的女子,你会更爱我一点吗?
(番外小插曲)
晚自习之后的学校超市永远是人满为患,林小桐兴奋地举起一盒看上去就很腻味的软糖说,“我要买这个。爱萋鴀鴀”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牙齿上周才补了,又吃糖?不行。”
“烤瓷牙又不会被虫蛀。”林小桐抓着他的衣服袖口晃了晃,两眼闪着星星亮光,“盒子送给你当文具盒。滟”
——。“不要,不准买。”陆沉一口就拒绝了,这女人满口的假牙,竟然还敢吃糖,真是死性不改。
他抽走她手上的盒子,放回架子上。
“我又没让你买给我,我用自己的钱,凭什么不准买!”林小桐有些懊恼,她到底交了一个男朋友,还是交了一个爸爸啊蹋?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他不由分说,拖着她的手挤出超市。
回宿舍的道路上,陆沉偷着瞄了几眼低头一声不吭的林小桐,几次想要牵起她的手都因为拉不下面子而作罢,送她到了宿舍楼下,看她冷淡地说了句我回去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平时总要磨磨蹭蹭说一堆话,“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啊你怎么就真的就走了?回来呀,你得跟我说我看着你上楼啊……”。
她的宿舍距离他的宿舍也就是五分钟的脚程,但他常常走不到一半就会收到她的短信,说一些无聊的内容,宿舍里谁打翻了颜料,谁的衣服泡了一个星期还不洗之类的,明明才见完面聊完天,她却总是能找到无限多的话题。
但今天陆沉等了一晚都没等到林小桐的短信或者电话,宿舍里吵吵闹闹,闹得他非常烦躁,走到阳台上去抽烟。
往楼下一看,却看见赵尹凡大摇大摆地从男生宿舍出去,往女生宿舍的大楼走。
那时候赵尹凡还没有去念军校,在B大念了一学期的资源管理,周末的时候,会带着他的小女朋友和他们一起聚餐。
B大寝室管理严格,晚上十一点必关大门,陆沉看了看表,十点三十五分。
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赵尹凡经常夜不归寝,他只是瞟了一眼,并没有叫住他。
可是林荫路的另一边缓缓走过来一个女生,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的身上,平添一分温柔。
她走到他面前,笑着从包里翻出围脖戴在他的脖子上,他站在她面前让她给自己戴围脖的时候,要微微弯下身。
陆沉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宿舍里的室友们正围在一起看电影,突然感觉面前一阵风刮过,抬头,阳台上的人不知所踪。
林小桐和赵尹凡并肩慢慢地向学校超市走去,她抱怨着赵尹凡的女朋友都是只爱钱的女人,不管平时装得有多恩爱,细节上一下子就暴露了逢场作戏的悲凉。
“连条围脖都没人给你织,你丫的也真够可怜。”小桐大肆嘲笑着赵尹凡。
她给赵尹凡织的这条围脖和给陆沉织的是同一个款式,只是颜色不同而已。寝室里掀起了织围脖的风潮,她不甘落后,也像模像样地织了起来。织完陆沉的,又想到赵尹凡身边没个贴心的人,于是随便也给他织了一条。
陆沉的还没有送出去,因为白天的时候跟他提了一提围脖的事情,他只是皱着眉头嫌弃地说,“真是谢谢你了,千万不要给我织围脖,浪费毛线,污染视线。”
他其实想说,别人都说,女生送男朋友围脖,隔几天必定分手。他不迷信,他只是害怕。
可是林小桐不知道这些,他没有说的话,她怎么会知道,只当他是嫌弃她手艺不好。
辛辛苦苦织的围脖,逃课出去跟卖毛线的阿姨学了大半天,即使真的很丑,他不愿意戴,也别说这样打击她的话,令她伤心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赵尹凡从林小桐和陆沉的口中听到了不同的话,当下就笑道,“白天的时候陆沉还在给我说呢,说你两耳不闻窗外事,连送围脖的禁忌都不知道。他恼你,你恼他,说白了就是不信任对方。遇到啥事都往坏了想,又不愿意摊开了说清楚。不是我诅咒你们,你们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为这些不必要的事情分手。”
小桐不说话,只是埋头吸溜着面条,夜已深,学生们差不多都回了宿舍,超市的熟食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异常响亮。
“桐桐一一”
“叫你出来陪我吃饭,你丫倒是啰嗦上了。”小桐抬眼瞟他,有些恼羞成怒,“我哪里有不信任他,我从来没有怀疑他会劈腿,会背叛我。这还不够信任吗?”
“你只是没有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罢了。”赵尹凡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你敢说,有一天他亲口对你说,他不爱你了,他爱上其他人了,你会不相信?”
“我……”
“林小桐。”门口,一道淡淡的声音。
小桐抬起头,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弯了眼睛,“你怎么来了,一直跟踪我对不对?难道你总是默默躲在暗处看着我上了楼你才离开?”
一脸吃定了他的表情,陆沉恼羞成怒不说话,走过来一把拽起她,拖着往外走。
“阿凡,记得帮她付面钱。”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补充一句。
“喂,你干嘛不说话?”小桐戳着他的手臂,见他还是不理自己,干脆也不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铁盒巧克力,倒了几颗在手心里,喂进嘴中。
“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吃甜食吗?”他一把夺过她的小铁盒,没收。
“喂,你怎么这么霸道啊!这是阿凡买过我的,又不是你买给我的,凭什么没收!”小桐气呼呼地伸手去抢。
陆沉高高地举过头顶,小桐跳了几下,够不着,只能含恨放弃。
“快走吧,要下雨了。”陆沉抬头看了看天,有几滴凉凉的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话一说完,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大。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伞。”从超市到宿舍的距离有五分钟的路程,如果没有伞,这样跑回去,铁定会被淋感冒。
小桐看看天空,黑沉沉的一片翻滚着巨大的暗影。她突然觉得胸闷,扭头看着陆沉冲进超市的身影,隔着两个屋檐的雨帘。
和一个沉闷没情趣不幽默的男生交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女孩子对爱情都是充满热忱和浪漫的幻想,可是陆沉打破她全部的幻想。
比如说,她冲进雨中,飞跑回宿舍,很快就被人从身后死死抓住了手臂,身子被迫强行地拧转了方向,一把雨伞挡在她的头顶。
可是,说好的邪魅一笑呢……
他不是应该丢掉伞,双手抓住她的手臂,或怒吼或悲伤地说,“你告诉我,我该那你怎么办?”
然后应景地打雷闪电,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容……
“伞有点小,衣服肯定会被淋湿的,待会儿回去立马换衣服洗澡,不然会感冒的。”陆沉将她拥进怀中,用臂弯搂着她,整个伞几乎全部倾斜在她的头顶。
“放开我!”小桐用力甩掉他的手,“放开我!我不要你送,我自己回去!”
他的手像铁钳,怎么也甩不掉,反而将她钳得更紧。
“发什么疯,快点走。”他皱着眉,横她一眼。
“陆沉我讨厌你!”她用力推他,他不肯放手,她踢他,捶他,咬他,终于令他吃痛松开了手。
小桐用包狠狠砸了他一下,用尽全身力气,然后转身在大雨里跑掉。
她无法跟他解释她那突如其来的心慌,她知道他爱她,她也相信赵尹凡说的,陆沉爱她,不比她爱他少。
但是她就是觉得委屈,就是觉得心酸。
人生气的时候很容易钻死胡同,她越想越觉得难受,眼眶里泪水滚滚地往下滑。
回到宿舍,洗澡睡觉,整晚都睡得不安稳,梦里陆沉一直在说,我们分手吧,我受不了你了。
早上醒来,一睁开眼睛却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他凑得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睫毛滑过她的脸颊。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沉已经跪在了她脚边,双手捧着一束巨大的鲜花,下跪的姿势有点像古装剧里准备向皇帝献上人头的刺客。
B大宿舍一个套间住的四个人,上铺是床,下面是书桌,陆沉扑通一声跪下去,小桐感觉到剧烈地摇晃,深深怀疑,这床快要断裂了。
他仰头注视着她,眼神温暖,“林小桐啊。”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又懊恼起来。自己真是不争气呀,明明在吵架,她怎么可以给他好脸色看。于是,立马板起了脸。
陆沉笑出一个深深的酒窝,“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小桐困惑地眨了一眨眼睛,悬在睫毛上的泪就滚了下来。她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床上,捧着一束花跪在她脚边求她原谅。虽然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但是她从小就以这样的形象面对他,她并不觉得尴尬,只是,他突然从身后变出一个面包来强迫她立刻吃了,并且态度坚决眼神凌厉,她不得不怀疑他在面包里下了毒呀。
“你快吃,我待会儿还有课呢。”
“你……你先吃一口。”她哆哆嗦嗦掰下一半,硬塞进陆沉嘴中。
可是面包一掰开,露出了里面一枚亮闪闪的戒指来。
陆沉有些懊恼,皱了一下眉头说,“到底是谁不懂浪漫?难道你不觉得对你这样少一根筋的女人玩浪漫是对牛弹琴吗林小桐。”
“啊?”小桐愣愣地看着他。
“都说你生气是因为我不浪漫。”陆沉将花放下,拉过她的手,将戒指套进去。
小桐抹着眼泪问,“谁说的?”
“你们宿舍的女尊主义分子们。”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小桐低下头。
“嗯?”
“我梦见你要和我分手。”她低头轻声地说,“我这么任性,无理取闹,咄咄逼人的女孩子,大概很多男生都会受不了的吧。我不够漂亮,不够优雅,不够温柔,不够可爱,我怕你会厌倦我的坏脾气,虎视眈眈你的女人那么多,随便一个都比我好。”
“傻子。”陆沉长叹一声,将她戴着戒指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然后拥着她睡下。
他用手指拨开她脸上的头发,笑着说,“虽然世界上那么多比你优雅比你漂亮比你可爱比你温柔的女孩子,但是那管我什么事?谁让我慧眼识猪,独独喜欢你呢。”
她推开他凑得很近的脸,得意洋洋地说,“你就慧眼识珠了这一次。”
“是呀,二师兄。”
小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慧眼识‘猪’,一翻身趴在他身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地往他衣服上蹭,边蹭边骂,“你再欺负我,我咬死你。”
“大动脉在这儿,咬的时候用力些。”他指着脖子上的一处笑着说。
小桐气急败坏,紧紧勒住陆沉的脖子不放,他也不管,就让她用一种八爪鱼的姿势半挂半夹地粘在他身上。
余光瞟过无名指上的戒指,样式很简单的一个白金戒指,紧箍咒的样式,上面镶嵌了两颗碎钻。
小桐突然觉得有一点害羞,于是松开手推一推他说,“你不是还有课,快走吧你。”
陆沉摇头说,“我骗你的。”
小桐没和他计较,只是仰躺在床上,将十指高高举起,笑着说,“你给我买的那五块钱的定情戒指,我将它收着,以后给咱儿子。”
陆沉打着哈欠,“我睡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叫我。”
说话间,将被子一扯,盖在两人身上,磕上了眼睛。
阳光挤过窗帘,光斑投在他脸上,小桐在被子里拥紧了他,把脸埋在他手臂上蹭了两下。他翻身把她搂实了圈紧在怀里,“别闹,我都睡着了。”
小桐用力眨眼,逼回已经涌在眼眶的泪意。这样柔软的时光,美好得令人想要落泪。
真希望,一梦三四年,就这样,陪你到两鬓斑白,脸上爬满皱纹。
陪到你没有英俊模样的时候。
还有啊,陆沉同学,这个世界上才没有比我漂亮比我温柔比我优雅比我可爱的女孩子呢,没有!
多少床前明月光,疑是旧情伤。
更新时间:2013-1-3 20:13:45 本章字数:3556
“vera,中国人不都是穿长长的裙子吗?袖口大大的那种,你怎么没穿呢?”Koray是房东太太vallentina的小孩,今年七岁。爱萋鴀鴀自从前几天学校里放了一段关于中国的视频,他便每天缠着她问东问西。
小桐坐在椅子上晒着懒洋洋的太阳,摸着他卷卷的短发笑得差点落泪,“Koray,那是汉服,现在早就没人穿了。”
“什么是汉服?”
“就是一一”小桐眼珠一转,笑着说,“就是死去几百年的人穿的服装。”
Koray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又开始丢面包屑给鸽子吃。法国的鸽子很胆大,随处可见它们在地上走来走去漭。
“你认识陆沉吗?”他的语气异常认真。
小桐愣了愣,点点头:“当然,上一期时代杂志的封面人物。”
“那你喜欢他吗?”最近,Koray喜欢的女生迷上了那封面人物,令他狠狠地吃了一番醋度。
小桐站起来,拾起地上的小花别在头发上,“不是喜欢,我爱他,全世界我最爱的人就是他。”
“想不到你也追星。”Koray靠近她,举着相机顺着她的目光眺望。相机镜头下,罗纳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vera,你到法国有四年了吧?你的法语已经说得像半个法国人了。”Koray突然说。
小桐撒了一把面包屑,鸽子飞拥过来争食,“五年了。”
五年了。初到法国,只会“你好”、“谢谢”、“打扰了”和“这个东西多少钱”……
很多个大雾弥漫的清晨,她都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巴黎的大街小巷去语言学校上课。跟着别人学“西红柿很甜,”“面包很新鲜”,“我要一杯黑咖啡”等等无聊又好玩的话语。像个复读机,总是习惯性地把听到的话飞快在嘴里重复一遍。
除了学习就是打工,空余时间她就坐在河边摆弄着她的相机,拍天空湖水,跳跃的松鼠和飞翔的鸟儿。
房东Vallentina是个脾气古怪的英国老太太,每次出门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很精致才无比优雅地在罗纳河边散步。老太太虽然住在老城区,却活得像个贵族,陈旧的大书房里嵌满了核桃木大书柜像吃撑了的胖子塞满了各种书籍,甚至有中文版的《菜根谭》和《红楼梦》。
Vallentina对小桐出奇地好,Koray说,是因为她会用好听的中文读红楼梦。
“vera,Koray,快进来。”Vallentina站在门口,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小桐和Koray说笑着进屋,推开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男子,低着头正在看杂志。夕阳擦过门框照射进来,男子有一张白皙的面孔,黑色的头发乌黑的眼珠,地地道道的东方人。
“vera,这是tankit,他也是中国人,是杰出的青年建筑师。”Vallentina太太向她介绍道。
Vallentina很同情小桐这个单亲妈妈,有事没事就给小桐介绍男朋友,虽然小桐总是笑着拒绝她,但是老太太对这种搭桥牵线的事情总是乐不知疲。
“你好,我叫林小桐。”小桐用中文和tankit问好,伸出手去。
tankit握上,礼貌微笑,“你好,我叫泰岩。”
小桐点点头,寒暄几句,随即走到厨房去,对忙着烤面包的Vallentina太太说,“我去接louis放学,晚上见,Vallentina太太。”
“我已经叫fendi帮忙去接louis了,你哪里都不用去。”Vallentina太太坚决地说。
“可是……”
“vera,你快三十岁了,再不趁着年轻找到好归宿,这一辈子都要孤独度过了。就算你无所谓,难道louis就不需要一个爸爸吗?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容易得抑郁症。louis才五岁就不太爱说话了,这样子下去那孩子会越来越自闭的。”
小桐低着头不做声。
的确,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不容易幸福,她当初自私地选择将louis生下来,漫长的这些年,要不是有一个那么像他的孩子陪在自己身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louis越来越自闭了,除了面对她和赵尹凡,几乎不和其他人聊天,再这样下去,情况不妙。
就算为了louis,她也得重新开始一段婚姻。
“好的,Vallentina太太,那我先出去了。”小桐下定决定。
Vallentina倍感欣慰,拍拍她的肩膀,又想起自己手上满是面粉,笑着收回手,“vera,加油!”
客厅里,小桐主动给泰岩煮了一杯咖啡,两人靠在流理台站着,谈天说笑。
泰岩突然说,“我刚看了louis的照片,Vallentina太太说那是你的儿子?”
小桐点头。
“长得和陆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泰岩若有所思,“现在不是很流行模仿秀吗?louis可以去模仿陆沉,真是太像了。”
陆沉是这几年新崛起的建筑界精英,别说在中国,就是在海外华侨里也有响当当的名气。
他的梦想终于实现了,看着电视里报纸里那一幢幢巧夺天工的建筑,她仿佛看见了他日夜忙碌疲惫不堪的身影。
“louis的中文名字,小名就叫陆陆。”突然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
屋里的人抬头看去,逆光中一道人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屋外逐渐暗下去的光线,五官有一种羽化的模糊。
小桐放下咖啡杯,笑着迎上去,赵尹凡手中提着大包小包,她接过去,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每次过来都买这么多东西,现在不比以前,你花钱怎么还是大手大脚的。”
话一说完,看见赵尹凡脸色一沉,小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陆陆快放学了,他待会儿看见你一定很开心,有大半年没见了吧?”
这五年来,除了偶尔和尹流苏蒋晋安通通电话,赵尹凡会时常来看望她之外,她没有和国内的任何人联系。柯小东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她,可是她真正希望来找自己的男人,却丝毫没有动静。
我们出去走走。”赵尹凡看见屋里的男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小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进去找Vallentina太太,Vallentina无可奈何,只是再三叮嘱要回来吃晚饭,“vera,既然你强调,你跟赵先生只是朋友,没有做情侣的可能,那么你就该和他保持距离。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君子之交淡如水,走太近对你没好处。”
“我们不是君子,只是小人,”小桐不予置否,“小人之交甜蜜蜜。”
说完,不等Vallentina太太教育她,嘻嘻哈哈地蹦出了厨房。
Vallentina在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哭笑不得,眼中满是爱怜,“这姑娘自己都还是孩子呢,家里没有一个男人,怎么照顾得好louis?”
陆沉曾经说过,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最俗气的行为就是逛旅游景点。在巴黎,这个即使呆了五年的城市,对于林小桐来说还是十分陌生。没有陆陆,她甚至不敢走太远,因为担心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赵尹凡非要拉着她去奥赛博物馆,口口声声来了无数次巴黎却没有去过巴黎的标志性景点,颇为遗憾。
坐地铁到了卢浮宫,一进博物馆就远远墙壁上巨大的睡莲画,莫奈的一生都活在睡莲的世界,看着满墙壁的睡莲,火热日光下的睡莲,晨雾妖娆中的睡莲,小桐仰着脖子,只觉得眼睛发酸。
“喜欢吗?”赵尹凡笑得意味深长,看在她的眼里,显得满是阴谋的味道。
“干嘛?”小桐戒备地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赵尹凡该不会穷疯了,穷到想要盗取博物馆珍宝的份上了吧?
赵尹凡看出了她猥琐的小心思,嘴巴一撇,恶狠狠瞪她,“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幅睡莲主画是高仿品。真迹在我那儿。”
小桐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偷的?你又不喜欢收藏这些玩意儿,偷睡莲图干嘛?”
话一说完,被赵尹凡一个爆栗敲在额头上,“说什么呢!谁偷了!饿死的老虎比猫大,老子还没穷到偷东西的份上。这睡莲图一直都是高仿品,骗游客的,真迹早就流失出去了,我一哥们儿花高价在黑市买了送给我的,你三十岁生日要到了,我准备送给你做生日礼物。”
小桐揉着生疼的脑袋,讪讪地说,“我可没这雅趣。再说了,有人送礼物是提前说出来的吗,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你这个白痴。”
“不喜欢的东西,意外出现的时候只有惊吓,没有惊喜。”赵尹凡一把抓住小桐的手,迈开长腿往外走,“好了,确认了你喜欢,我就放心了。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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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床前明月光,疑似旧情伤。(二)
更新时间:2013-1-4 11:58:52 本章字数:3623
蒙马特高地弯弯曲曲的小巷,稀稀拉拉有几家特色的咖啡馆小餐馆,磨得光滑的石板路,流浪歌手拉着手风琴,唱着法兰西式的歌谣。爱萋鴀鴀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小桐笑着任由赵尹凡牵着手进了一家香水店。
老板是一个绿眼睛的男人,似乎和赵尹凡很熟络的样子,上前来拥抱他,一口美式英文,“阿凡,好久不见。”
“guic,这位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vera小姐。”赵尹凡介绍她。
老板看了小桐一眼,笑着点点头,转身进了内屋。小桐在店铺里走动,好奇地打量这家不大的小店,空气中溢满淡淡的混杂香气漭。
很快,老板就从内屋出来,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袋子,递给小桐,“vera小姐,阿凡已经来看了很多次了,一直没有下手买,他说没有找到香水的主人。如今终于找到主人了,我为你们高兴和祝福,这款香水很适合你。”
“guic,你搞错了,谁说适合这款香水的就得是我女朋友。”赵尹凡有些尴尬,“我跟小桐亲如兄妹,无关风月。”
guic固执地摇头,“我开这家气味图书馆这么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你俩头上冒着小桃花。剀”
赵尹凡气极,懒得和他解释这种一起长大的感情,付了钱,拉着小桐的胳膊就往外走。
门口蹲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矮小瘦弱,似乎在门口蹲了很久了,见他俩出来,赶紧站起身拦了过来。
“二位,要不要买化妆品?”
“不用了,谢谢。”小桐礼貌拒绝。
谁知道那瘦弱的男人硬是将袋子塞进她手中,嘴中飞快地说着一串泰语。
赵尹凡有些不耐烦,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将他攘开,“我们不需要化妆品,我们没钱。”
那男人没有追上来,反而很快地消失在巷子深处,小桐感到奇怪,心里有些不安,却没有说出来。
还没走出巷子,一个金发高鼻子的男人就出现堵在了他俩的面前,迅速掏出一个小证件,在他们前面晃了一下,“我是便衣警察,刚刚和你们说话的男人是一个毒.贩,我们跟踪他很久了。现在我怀疑你们跟他有毒.品交易,请把你们的护照拿出来。”
“什么?毒.品交易?”小桐还没说话,赵尹凡先叫了起来,“确定不是在拍电影吗?”
“对不起警察先生,我们没有带护照出来,身上只有护照的复印件,可以给你看。”小桐比较镇定,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复印件,递给警察。
在国外,护照的复印件就跟身份证一样重要,是需要随身携带的。
“在巴黎旅游,怎么能不将护照带在身上呢?”警察瞟了一眼复印件,并没有接过。
“法国有法律规定外国人在巴黎旅游必须带护照在身上吗?如果有,请告诉我,我在巴黎五年,没有听说过这条相关规定。”小桐毫不客气地回应他。
“我现在要检查你们的钱包,看你们是否跟他有毒.品交易。”警察说着,伸手就要去夺小桐的背包。
小桐心里升起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对不起警察先生,你可以检查我们的包,但是我们没有钱包,法国哪条法律规定了出门必须带钱包?”
“如果你们没有钱,就不足以证明你们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支持你们在巴黎的旅游,我们要吊销你们的签证。”
小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她还没说话,赵尹凡抢白道,“笑话,我们没有经济实力支持在巴黎的旅游?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他的确不知道你是谁。”小桐没好气地白了赵尹凡一眼,转头和警察说道,“警察先生,有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支持我们在巴黎的旅游,这是由签证官决定,而不是由警察来决定的。不巧,我有一好朋友的父母刚好在大使馆工作,我对签证的事情略有了解。我们入境法国是中国海关让我们进来的,能不能在法国旅游是由法国海关决定的,不是警察决定。如果没有带钱包和护照就不能在巴黎旅游,请你将我们遣送出境。”
赵尹凡被她淡定的一通言论惊到了,愣愣地看着她,竟然忘了插嘴。
便衣警察终于凶态毕露,恶狠狠地瞪着小桐,咬牙切齿,“算你狠!”
说完,低声咒骂了几句脏话,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小桐伪装的淡定一下子就溃散了,紧紧抓着赵尹凡的手,背上冷汗直流,“这人是骗子,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了。幸好他没有拿刀子出来威胁咱们,不然就咱俩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肯定被撂倒了。”
“喂喂喂!你歧视我!我有这么弱吗?好歹我也是军校毕业,在非洲进过部队的!什么暴乱没见过,路边抢劫算什么?我一只手捏死他,你信不信?”赵尹凡张牙舞爪,坚决地要证明自己的强壮,转身就想往那骗子消失的巷子深处走。
小桐一把拉住他,“好了好了,快回去了,难道你不想陆陆?”
“那你信不信?”
“信什么?”
“我可以一只手捏死那骗子啊!”
——。“或许,可能,大概相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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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llentina太太,我们回来了!”小桐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只有Koray坐在地板上打游戏,听见开门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奶奶和tankit带着louis出去了。”
“出去了?”小桐看了看时间,“都五点了,马上要吃晚餐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好像参加什么见面会去了。”Koray顿了顿,努力想了一下,说道,“陆沉!没错,tankit说,louis和陆沉长得很像,今晚八点有一场陆沉的访谈节目,他联系了电台,准备带louis过去做特别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