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技能演示是在海边礁石上。赤足伫立的一男一女皆生的体态修长面容秀美，双耳尖长骨骼纤细，发丝无风漂浮，青色水芒如丝绸般环绕在他们周身。
柳鱼默默看着他们示范自己无比熟悉的技能，玄英老师还在严肃认真地介绍着背景……
“孚蓝地域内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岛屿，势力一直非常分散，淘金者和富商都聚集在这里，使她日渐繁华而躁动不安。她曾因这种躁动而有过一段兵荒马乱的年代。如今备受最尊崇的人鱼一族，在那时的孚蓝曾遭受过惨无人道的捕杀和贩卖，海神之子林霖出现后，这种行为才慢慢得以禁止。”
历史总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可以象征一整个辉煌或者惨烈的时代。这段时光上究竟堆叠了多少人的眼泪和鲜血，多少无处安放的深爱和无法原谅的憎恨，鲜少有人去细细琢磨。成王败寇，听到那个名字柳鱼忽然想起了这个词。
现在她决心做个过客。
玄英手中的书又翻了几页，两个人到了苍延。
苍延原本是诸地域中范围最广的，横跨了荒漠和草原，越过连绵的无恨山，一直蔓延到南渊森林的边缘。战争结束后繁城从其中割裂出来独自为政，隐约发展成为中原第一城；北部的凛域近年又大肆扩张领土。到今天，苍延的霸主地位已有所撼动。
这个地方一直民风彪悍，以武为尊。相比凛域的兽化和孚蓝操纵水灵的能力，苍延子民并没有非常惹眼的天赋技能，但他们在长期艰苦卓绝的战斗中逐渐掌握了丰富的攻击和防御技巧。其中一部分锻炼出了不输于凛族的强健体魄和坚定心智，一部分习得了上古流传下来的针灸之术，擅长治愈。最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捕捉和驯化妖兽猛禽，为自己添加忠诚且强大的同伴。
但作为第一个统一的势力，现在的苍延又开始有分裂之势。
与苍延东南边城紧紧相邻的，就是繁城。
“繁城的历史并不悠久，”玄英老师道，说到繁城他的眼神明显变得亲切很多，“苍延第一次统一后，作为开国功臣之一的军师樊玉，向当时的王——端木扶乩，提出了赐他一座独立城池的要求。”
这在大多数上位者看来或许是明目张胆的分裂和忤逆，但扶乩答应了他。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关系很不错，也是因为他们都明白，大陆分裂只是一时，合并才是趋势。他们需要一个绝对中立的存在，来缓冲战乱和纠纷。
虽然随着通商和迁入融合，繁城的种族已经越来越多，但由于历史原因其主体还是原苍延子民，不过他们在樊玉刻意引导下逐渐倾向于“文”的发展。
比如说，繁城的标志——繁城书院。
“繁城一带出生的玩家十级便可进入书院学习，当然学习内容有所限制，”玄英老师合上了书，“三十级以后所有玩家都可以来到书院进一步提升自己，学到除了天赋技能以外的更重要的东西。”
“现在，你可以选择出生地了，这将决定你在辰砂世界的未来，请慎重。”
柳鱼先排除了孚蓝。凛域简直是动物世界，她不感兴趣，对苍延她也没什么好奇心……
所以柳鱼说：“我想出生在繁城。”
玄英的脸色似乎一瞬间了柔和不少：“繁城么，很不错的选择。”
显然作为书院的导师玄英对自己的城有着深深的感情……
玄英示意她看向不远处一个牌子，“那边是招贤榜，你可以在名单中选择一人申请成为你的师父。一名良师对你接下来的历程会有很好的帮助。”
“这个包裹赠与你。拜过师以后打开它，点燃其中的醒梦香便可离开这里。”
系统提示：“获得蕴物袋X1。”
说完白发男子将书放回书架，淡淡道了一句“有缘再见”。
柳鱼：“后会有期。”
玄英双翅一合消失了。柳鱼走到招贤榜前，看到上面只有两个大字——“摸我”。
柳鱼：“……”
她默默用指尖碰了那牌面一下，牌子斜上方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名单，罗列着一排名字，后面跟着等级，还有收徒宣言。
大多数填的都是什么收妹子徒弟，带各种本各种疼爱；还有不少对职业要求，比如只收治疗的，或者指明只收凛域熊和苍延重兵当绑定T的；也有要求会卖萌唱歌谈谈心解解闷的，甚至有要说收什么面瘫攻天然呆受的，总之五花八门。
柳鱼看着一个宣言是空白的选了。
系统：“确定要拜叶柏舟为师吗？”
柳鱼：“确定。”
系统：“请稍等……”
系统：“对不起，对方拒绝您的请求。请重新操作。”
柳鱼盯着那个拒绝她的ID两秒，然后转开了目光，关闭界面，打开包裹。
玄英给的包裹是一个绑定的储物袋，四十九格，不可扩充，相同物品可叠加到九十九个。里面除了刚刚被用掉的醒梦香和火折子，还有五个馒头，一把木剑，以及一本叫做江湖异闻录的小册子。
柳鱼取出小册子，打开，第一页写着此书唯一绑定，不可销毁，不可丢弃。翻来第二页，大片空白上显示出两个字：“摸我”。
柳鱼：“……”文案怎么总用这么充满诡异色彩的词。
柳鱼按了一下，便见一方半透明的面板投射在面前，三个选项：频道，论坛，排行榜。
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欢迎使用江湖异闻录，手动了可拖拽窗口，触碰右下角图标可选择隐藏或唤出。”
柳鱼点了一下频道，只见一排各色聊天字幕出现在面前，前缀只有[世界][交易]和[地域]，刷新流动很快，显然是专为大范围信息交流建立的。
论坛和排行榜都可以独立新建打开。前者类似于一个内置浏览器，柳鱼在这里看到了真正的游戏官方网站，地域资料与天赋信息非常完整，还有各种玩家撰写的任务攻略、体会心得以及永不缺乏的八卦消息。排行榜则像一个吉尼斯世界记录大全，除了像神兵榜、等级榜、个人综合实力榜、帮会综合实力榜等等传统榜单，还有类似某某成就完成最佳记录榜、凛域暴熊体重榜、最不受NPC待见的人等等等等各种无厘头榜单。
柳鱼关闭了论坛和排行榜，将聊天频道拖到右边稍上方，确认固定后收起江湖异闻录，放进包裹前她注意到小册子封底写着一行小字——版权所有：繁城书院，主编：樊玉。
樊玉……没记错的话，就是繁城的创始人吧？
点燃醒梦香，青烟袅袅盘旋而上。眼前画面开始出现玻璃般的裂纹，最后刷啦一下支离破碎。
再睁开眼，印入视线的是积着厚厚灰尘和油渍的木头横梁。
起身环视一周——狭窄而空旷的屋子看起来非常脏乱，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应该是个荒废的弃屋。柳鱼到处打量搜寻了一番，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确认这个屋子没有更多的隐藏内容，她走出门开始去找任务做。
辰砂ONLINE一直不提倡纯刷怪升级，怪物刷新速度很慢，除了BOSS，小怪不会掉落金钱装备，留给玩家的只有尸体一具和少量经验。做任务才是王道。
官方说，你可以通过参与各类剧情改变这个世界。
初级任务在所有游戏中都大同小异，基本全是通过跑腿来让人习惯简单的操作，大致了解一些NPC的位置功能。
柳鱼出生的地方严格来讲并不是繁城，而是隶属于繁城的周边的小镇，一个叫清桑的小地方。
新手镇的NPC们都相当和蔼亲切，柳鱼跑来跑去送送东西传个话，再打打偷鸡的黄鼠狼，很快到了十级。离开村落时去向村民告别，顺便拿齐一身装备的送别礼物。
就差武器了，柳鱼最后要找的是唯一的大夫艾蕾卡。
艾蕾卡是个轮廓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的年轻女子，据说她原本生活在靠北的一个异族小城，家乡被战火摧残后只剩孤身一人。游荡到这座小镇，感觉这里民风淳朴，大家又正好缺个会治病的，她便留了下来。
艾蕾卡的院子后面有一大片药圃，新手们第一次看到只会觉得一大片花花草草很漂亮。等将来学了高级采药，他们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块地种的是多么稀有珍贵难以培育的灵草。
前期玩家们试着来偷过，可惜试了以后他们发现，相比医术艾蕾卡更擅长的是用毒，每个抱着侥幸心理来的人最后都付出惨痛的代价离开了。但即使这样，依然有人摆脱不了诱惑，自己送上门。
比如这一天柳鱼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摆着一个铁笼子，里面卧着一头体型巨大的白虎。
艾蕾卡将武器拿给柳鱼的时候，注意到她在看那头虎，便道：“那是个来偷药的小贼，中我的毒现了原形。”
这个时候的柳鱼还不知道会来偷药的都是玩家，她以为是精怪NPC。她打量了一番这圆头圆脑的大白猫，只觉得它威武漂亮，毛色鲜泽，长得非常好看。
艾蕾卡说：“也关几日了，应该有所觉悟了。这次便放你一马。”说完将钥匙扔下，转身离开了。
白虎从铁栏里伸出厚厚的爪子够钥匙，怎么抓也抓不到，金色的竖瞳认真瞪着地上钥匙的模样看在柳鱼眼里，莫名地戳到了她的萌点。
于是柳鱼帮它拣了起来，放到它爪边。
白虎不理睬她，一个眼神也没有施与，自顾自低下头继续用兽掌去努力夹那小小的钥匙。
柳鱼：“哈。”
白虎倏然抬头，冷冷瞥了这个幸灾乐祸的笨女人一眼。
柳鱼也没有过分捉弄它的意思，最后还是捡起钥匙，帮它打开了铁栏的门。
门一开，白虎迅速蹿了出来，将没有准备的柳鱼带翻在地，身手非常敏捷地跃上院墙消失了。
柳鱼没有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整理行装，她要向主城出发了。
这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小气的男人记在心里了。
而且这个家伙，还是招贤牌上差点成为她师父——却非常无情地拒绝了她的那个男人。
他们很快，又要见面了。
☆、第一次来到繁城书院
繁城坐落于苍延偏南，与南渊毗邻，气候较湿润。主城外环绕着蜿蜒绵长的护城河，支流从城内穿过，河水清澈静静流淌。一路上郁郁葱葱的柳树掩映着碧瓦朱墙，主建筑看起来不如其他势力恢弘大气，有种江南水乡的感觉。
柳鱼在城里逛了一圈，转着转着只觉得曲径通幽，意境深远。独自走在清凉潮湿的青石板小路上，树影斑驳，黛色瓦檐上阳光倾泻。不知谁家女子在高阁轻轻弹唱，曲音袅袅，如同在情人耳边轻柔而缠绵地倾诉。过了一弯石桥，辗转几条静谧无人的小巷，视野便陡然开阔起来。
和之前精致紧凑的风格不同，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广场，人来人往，叫卖喧嚣。NPC守卫在角落伫立，示意来人禁止上马以免影响秩序。
这里是繁城的中心，总商会以及各色店铺都聚集在周围。西侧还有个红色的大圆台子，是专供PK爱好者切磋的擂台。
台子下面站了不少人围观，柳鱼发现除了玩家，还有不少看热闹的NPC。
“少侠好身手！”
“快躲呀！”
“啊咧这招是什么！”
“难道是失传已久的……？”
“……”
类似这样的惊呼声，基本都是从NPC们口中呼喊出的。
玩家们的讨论可没这么江湖：
“左边那货怎么这么二？扶醉能解夜飞鹊啊！”
“目测是刚开始玩PVP，你看连轻功都磕磕绊绊……”
“擦给□跪了！硬吃大招！”
“应该给技能设计师跪了，尼玛凛域的狼崽子是要逆天啊！！！”
“那个还没招宠呢，跪你妹。”
“……”
她听不太懂。
内测时候的技能跟现在已经没有一点相似的了。无论是伤害力度，还是华丽程度。
柳鱼身上没几个铜板，在点心铺子巴巴地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默默走开。
按任务指示迈进商会，接引人是个热心的中年胖子。
“你叫柳鱼？倒是个漂亮孩子。叫我老茶就行了。”茶胖子很健谈，“你从清桑来？那可是个好地方~还有城主的老相好在那儿呢，嘿嘿嘿别问我那是谁……”
柳鱼：“……”还有此等八卦。
茶胖子：“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柳鱼：“说呗。”
茶胖子：“都说别问我了。”然后他眨眨小眼睛，搓了搓手指。
柳鱼：“我不想知道了。”
茶胖子：“呀？”想了想，他叹口气，“我本来还想要给你个惊天绝世超级连环隐藏任务的……”
柳鱼眉眼不动，正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胖子你又开始忽悠新人了。”
插话的是个瘦小干练的老人，看起来双目有神精神矍铄。
茶胖子：“邵老头！”
邵老头：“小姑娘我跟你说，你不把身上的钱全给他，他是不会放你做下一个任务的。”
茶胖子怒：“别听他胡说！”
柳鱼：“不做他的下一个任务会怎么样？”
邵老头：“你会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柳鱼：“你知道吗？”
邵老头：“嘿！会套话！”
柳鱼：“我很穷。”
茶胖子：“……老头我说管你什么事啊，来捣乱。”
邵老头：“哟喂。真不巧了，他的下一个任务就是让你来找我。”
茶胖子：“姓邵的你真是繁城最烦人的老头。”胖子抑扬顿挫地骂完这句，哼一声转身去忙别的了。
柳鱼对邵老头道：“那我直接跟你走呗。”
邵老头：“行啊。你是真运气好，碰上我今天来取点东西……”边说着他摇了摇手中的袋子，示意柳鱼跟上他，转身走出商会，“要不然都跟以前那些可怜见的孩子，被骗了钱不说，还傻傻收集了好几天羽毛……”
柳鱼：“羽毛？”
邵老头：“胖子那个所谓的惊天绝世超级连环隐藏任务，就是让你收集数不清的冰凤白羽，其实一点用处也没有。”
柳鱼忽然觉得冰凤白羽这个词很熟悉，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频道框——
[交易]青衫湿：1G一个收冰凤白羽！！长期收无限收！！支持邮件！！
刷屏是被禁止的，所以频道发言都有一定的冷却度。但连柳鱼这样不怎么看频道的人对这个ID都有点印象，可见他刷的是多么频繁多么有毅力。
而且一金一个这么贵的东西……怜悯之心油然而生，柳鱼问邵老头：“之后你都会提醒新人吗？”
邵老头：“当然。不过我记得有个孩子好像被洗脑了一样，死也不肯听我的。”
大概就是这个青衫湿吧……毕竟隐藏任务的诱惑力是无限的。
邵老头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柳鱼：“？”
邵老头：“我想起来了！”
柳鱼：“？？”
邵老头：“那个羽毛不是没用处！”
难道隐藏任务是真的？柳鱼一怔。
邵老头义愤填膺道：“死胖子把收缴上来的羽毛都做成鸡毛掸子卖出去了！！”
柳鱼：“……”
邵老头：“奸商！迟早有一天办了他！”
柳鱼：“= =”
邵老头所属的机构叫做北府，是像衙门一样的存在，负责城内治安和居民身份登记。
柳鱼站在一块被称为天眼石的黑色方形石块前，接受扫描。扫描出来的内容都直接记录在江湖异闻录上，表现为各种属性数据。
扫描完毕后柳鱼打开江湖异闻录，第二页解封了。好吧上面还是两个字：“摸我。”
这次浮现出来的是熟悉的网游属性栏，手放在各项汉字上会冒出解释。
[筋骨]影响气血值，少量增加外功防御。
[根骨]影响灵力值，少量增加灵术防御。
[劲力]影响外功攻击
[内力]影响灵力攻击
[元气]影响治疗能力
[身法]影响攻击速度和技能冷却时间
[精准]影响暴击率和破防
还有一项[定力]，点开以后是五芒星的图案，五个角分别是流失、沉睡、遗忘、迟缓和混乱。
这算是系统扫描的初始战斗属性。属性栏右下角有个翻页标志，点上去，下一页是生活属性。包括体力、精力和耐力三项。
“使用生活技能要用到精力，靠时间慢慢恢复；”邵老头解释道，“耐力影响的是脚程和负重，也就是限制你能跑多远，能背多重的东西；最后是体力，耐力决定它消耗的速度，摄入食物可以恢复，效果递减。如果体力低于某个度，你会慢慢掉血，最后算饿死。”
在辰砂世界死亡以后，要么接受治疗职业的原地复活，要么倒计时回营地。当然也可以选择一直躺尸到天荒地老。
柳鱼再翻。接下来一面只有两个属性，声望和威望。
虽然有解释，邵老头还是尽职尽责地讲解了一番。
简单地说，声望对应的是NPC势力功勋，威望对应的是帮会贡献。
玩家在各个势力的声望决定当地居民对待他的友善程度，以及接到高级任务的几率。声望到达仇恨的时候，不仅接不到任务，还会被列榜追杀。
威望则是帮会升级必须的类似于帮会经验的数值，需要帮派成员做建设任务和各种日常积攒。
两者都有对应的消耗品，可以用来兑换各种道具装备。声望是功勋勋章，帮会是贡献牌子。
“好了，你也该去学点防身之技了，”邵老头道，“去书院登记吧。现在的你或许学不到什么强力的武功。但是年轻人，谦虚一点，没坏处的。”
柳鱼点点头，道：“谢谢。”
邵老头：“等你攒够了五十个繁城的功勋牌子，可以来我这里一趟。有好东西给你。”
柳鱼：“好。”
邵老头摆摆手：“去吧。”
繁城书院处于城外一座小山坡上，远远看去高墙耸峙，琼木森森，像另一座小城。蜿蜒的石阶上青苔痕迹斑斑，沿着踩上去，半腰发现一座小木屋。应该是任务指示的书院接引处。
柳鱼过去扣门。木屋侧的小窗户支楞起来，里面一个懒散的男声传出：
“异闻录。”一只手从窗户里伸出。
柳鱼将江湖异闻录放上去。
手缩回去，在里面不知捣鼓些什么，很快又拿出来，柳鱼接过来。
那声音道：“上去吧。”
柳鱼看一眼自己的任务指示，变成让她找一个叫陶非的人进行入学试炼，但是没有陶非的坐标提示。
柳鱼：“陶非在哪儿？”
“自己找。”小窗吧嗒关上了。
柳鱼：“……”
——这大概也是试炼之一。
她决定去书院里转转先。
按理说这两天刚开始正式运营，游戏里应该是大量人流涌入拥挤不堪的。事实上频道框里的确刷新非常快，各种新人问题层出不穷。但柳鱼自己一路升级见到的新人不多。想来大多数玩家倾向选择的，都是能变身的凛域或者能招宠的苍延，而女孩子更喜欢漂亮的孚蓝。繁城在新手指引里看起来没有其他三大势力有特色。
但是三十级以后所有势力的玩家都要离开自己的地盘，来繁城书院进修。之前学的是算是种族天赋技能，在这里开始真正的技能学习。繁城出生的玩家，优势是可以提前进入学院。
并且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玩家正式脱离书院。据说这次正式运营会推出的新副本，就是针对毕业设计的。
书院里人很多。它比繁城更像主城，刚进门是一个超大的广场，三条宽阔的石桥横跨过去，广场中央有一座高耸的巨大雕像，底下到处是人。
有人在喊组队刷本，有的人混在一起摆姿势像是截图照相，有的在切磋，有的在和NPC对话，更多的是面色匆匆地跑过去。有个照相的玩跳到雕像台子上耍酷，一个正在扫地的NPC大叔忽然暴起，扫帚刷地笔直扔过去，将那人给砸了下来。掉下去的玩家直接死亡。他的同伴看着扫地大叔将扫帚捡回去走开，才敢赶过来复活他。
柳鱼背着艾蕾卡送她的铁剑，一身新手白装，站在那里看看来来往往的玩家，再看看雕像——虽然看起来很威武很雄壮但说实话她看不出来雕的这是个什么。
三座大桥面前各自树立着不同的牌子，上面是说明。左边的通向武技场，右边的通向艺馆，中间的则是通向像教务处一样的地方。
柳鱼走了左边。
寒冰之塔和烈焰之塔是繁城书院对称存在于武场和艺馆的两座双子塔，也是繁城最高的建筑。传说站在塔顶甚至可以俯瞰到远处南渊的风景。
只是个传说，因为论坛上还没有爆出来谁真的爬上了顶端。
烈焰之塔尚未开启。而寒冰之塔里没有怪，它本身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每通过一层都需要解开无数的谜语。论坛上有专门晒谜题的帖子，这可不仅仅是猜字谜那么简单，到第二层已经需要解开复杂的高数题了，更不用说那些类似于三分钟内恢复一千块拼图之类的超变态要求。
柳鱼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寒冰之塔的外形唤起了她的某些记忆，然后当她走进去的时候，更进一步地——她以为自己回到了记忆之中。
看到这么个新手模样的女生迈进塔中，不远处有玩家在偷偷嘀咕：
“又一个找虐的，哎……”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坐等此妹子哭着鼻子出来。”
“……”
一个小时过去了，柳鱼没有出来。
“目测已悲剧。”
“唉，坑爹的辰砂。”
两个小时过去了，柳鱼没有出来。
看客们已经各干各的去了，他们心里认定柳鱼是被某个难题弄倒了或者迷宫里迷路了。
事实上呢？
柳鱼站在一扇雕满各色诡异花纹和坑洞的门前，将手中宝石按顺序放进洞中，在花纹上熟练地排列一阵后，轻松的推开了最后通向顶层的门。
☆、第一次拜某人为师父
内测的时候，苍延还在申屠氏的**统治之下。战后大部分领土的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是受瘟疫灾害，就是被恶兽侵扰，远在皇城的王侯们生活却依然极尽奢靡，日日歌唱，夜夜尽欢。
皇城伫立着两座塔，一座是降妖塔，一座是镇魔塔，是皇族为平息百姓怨气，粉饰自己的不作为特意建立的。他们对外声称里面关押着可怕的妖魔，由身为真神后人的皇族之息镇压着才无法逃脱祸害人间。
一面对抗魔化的恶兽一面努力推翻□的玩家们，最后对抗的就是这两座塔。在做到相关任务真正进入塔内以后，真相才逐渐被揭开——里面囚禁的并不是什么妖魔，而是不畏权贵直言敢谏的正义之士，还有传闻中暴病而亡的功臣与名将。他们因意图动摇皇族的地位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里备受折磨欲死不能。
柳鱼和她的同伴们日以继夜地用了四个多月才打通镇魔塔。塔里一层比一层凶悍的怪和形形□的难解之谜，让这座塔一度成为很多人的噩梦，山穷水尽之时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智商。打通镇魔塔以后降妖塔随之开启，也是各种精英怪布满通道，没有难题，但整座塔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最后苍延被玩家统一，申屠氏被杀死，NPC用其一族的鲜血祭奠他们信仰的战神【烽】，两座塔在一时间轰然倾塌，直接将整个皇城变成一片废墟。
而这座寒冰之塔，柳鱼认出它明显就是降妖塔和镇魔塔的结合体。去掉了怪物，只留下迷宫和谜题，最懒的是留下的部分跟原来一模一样完全没有改变。四年前要用四个月才能通过的塔层，她凭着记忆用两个小时走完了。
不过，眼前这个人……柳鱼看着面前闻声转身看过来的男人——
他也是内测玩家？
背着巨剑的青年身材高大，面孔俊朗。但柳鱼之前在街上看过不止一个玩家长这个模样，看来是和她一样选了系统给的外表。
这个人看清柳鱼后，眼神忽然变得很嫌弃，：“你来干什么？”
柳鱼微怔了一下，答：“看风景。我认识你么？”
“你怎么可能认识我。”
柳鱼：“……”那表情怎么回事，好像她欠了他一堆钱一样。
“你怎么上来的？”
“走上来的。”
“怎么走？”
柳鱼无语了：“还能怎么走？”
那人又打量她半天，问：“走了多久？”
柳鱼：“两个半小时。”
她知道这个人诧异什么，她就是不想解释，让他脑补去吧。
他听到她的回答，顿了顿，忽然问：“你多少级了？”
“十级。”
“你认识我吗？”
“我怎么可能认识你。”
青年：“我是叶柏舟。”
柳鱼：“嗯？”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
叶柏舟：“嗯什么，快说你的名字。”
柳鱼还在想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敷衍道：“柳鱼。”
叶柏舟发过来一个好友邀请，边问：“有师父没？”
柳鱼：“没。”
回答完她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在沉眠环境拒绝自己拜师的那货吗？
柳鱼：“怎么，你想收我作徒弟？”
叶柏舟：“猜对了。”
柳鱼：“不要。”
叶柏舟：“什么？”
柳鱼：“你长的太丑，我不要。”
靠在塔顶的雕花栏杆边，身居高处的凛风扑面而来。整座繁城尽收眼底，不远的南渊大片森林连绵不绝，因为淡淡雾气而有些朦胧。
柳鱼目光看向远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叶柏舟说话。
叶柏舟：“一看你就是新手，你不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我原来的模样吗？”
柳鱼：“哦？”
叶柏舟：“看在你是个新手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
柳鱼：“呵。”
叶柏舟：“再给你一次机会。”
柳鱼：“问你个事。”
叶柏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道：“不用担心，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待遇不用问。”
柳鱼：“你知道陶非吗？”
叶柏舟：“……”
陶非其实不难找，因为他就是那个在广场上用扫帚砸人的大叔。
大叔给的试炼也很简单，采集五朵蓝蕊丝花。有叶柏舟指引着这个做起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当然十级的历练任务也不可能难到哪里去。
接下来要去武场和艺馆学技能了。在广场上不停有人要跟叶柏舟切磋围观，看起来他似乎真的有点实力。看着他拒绝了一个又一个邀请，柳鱼想了一下问他：“你知道现在玩家的最高级别是多少吗？”
叶柏舟：“七十八级。”
柳鱼：“那你呢？”
叶柏舟：“七十八级。”
柳鱼：“……”她明白了。可以想象出之前会有多少人想勾搭这家伙，所以之前看到自己的拜师请求才会那么果断地否定？他应该根本不看是谁发来的，全部无脑拒绝。
叶柏舟：“你是不是终于发现我的闪光点，准备拜我为师了？”
柳鱼：“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任务需要走迷宫或者解密的，想要我帮忙？”
叶柏舟：“……哎呀干嘛这么说，其实也不完全是啦。我想收你当徒弟是真心的啦。”
柳鱼：“正常点说话。”
叶柏舟：“笑话，本少爷会需要你这么个菜鸟来帮忙？”
柳鱼：“该干嘛干吗去吧。”
叶柏舟：“好吧其实八十级有个副本……”
柳鱼：“副本？这个游戏还有副本？”
叶柏舟：“哪个游戏没有副本？”
……起码柳鱼内测玩的时候是没有副本这个说法的。
叶柏舟：“副本升级最快了。快来拜我为师，十五级我就带你去刷本，保证一个月内上六十级。”
柳鱼：“到七十级最快要多久？”
叶柏舟：“六十升七十是需要机遇的，有的人一年了也升不上去，有的短短两个月就能升到……”
柳鱼：“你想说后者就是你么？”
叶柏舟：“孺子可教也。”
柳鱼：“太慢了。”
叶柏舟：“……我不跟小白一般见识。”
柳鱼：“收我为徒吧。”
叶柏舟：“哦……”过了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明明是请求我，你怎么能说的这么像在命令我一样？”
柳鱼：“你想太多了。”
叶柏舟：“……”
拜师成功。叶柏舟开始给柳鱼科普一些常识。
别说，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嘴巴不好，当师父还算有责任心，没有放养。不过柳鱼猜测他这也是因为想让自己快点升级，好能帮到他。
叶柏舟：“去官网论坛上……知道怎么去吧？点那个框嗯……论坛有个下载专区，有很多内置插件可以用。你挑着下，另外那个语音的是必须有的。”
柳鱼：“嗯。”
叶柏舟：“等你到十五级，我这边会有提示。我就带你去东海沉船，在那里应该能升到十八，可以直接去叶……”
柳鱼：“东海沉船？在孚蓝？”
叶柏舟：“没错。前两层适合你的等级。”
柳鱼：“不去。”
叶柏舟：“？”
柳鱼：“十八级去哪儿？”
叶柏舟：“苍延的叶曳旧居。干吗不去沉船？”
柳鱼忽视他后面的问题，问：“爷爷旧居？”
叶柏舟：“叶，口十叶，第二个曳，摇曳的曳。是苍延的代表性NPC。不跟你多说了，感兴趣的话自己去官网查。——这货起的名字太占人便宜了。”
叶曳，又一个熟人。柳鱼默默想，他也变成NPC了。
柳鱼：“那十八级我再找你。你先忙去吧。”
叶柏舟：“你赶我？”
柳鱼：“我为你着想。”
叶柏舟“哼”了一声，道：“真看不出来。算了，为师去了。你好好做任务，有人欺负了就叫我。”
柳鱼：“嗯。”
柳鱼找到了叶柏舟说的下载专区，里面的插件列表让她完全囧了一把。可以说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任务辅助、目标增强插件也就算了，还有什么少玩歪歪，疼讯扣扣，甚至丑图秀秀。柳鱼只下载了歪歪，然后关掉了界面。
磨蹭这么久，终于要去学技能了。
采集的任务做完后陶非给的奖励是一个罗盘，非常有用，可以指引当前选定的任务NPC方位和距离，除了少部分特殊NPC无法显示。
柳鱼按上面的指示去艺馆找自己当初的游戏接引人，玄英。
艺馆能学习的内容包括语言、地理、历史、形体、声乐、星象和利损。柳鱼以为这些都是文化课，一般以提升战斗能力为目标的玩家是不会关心的，没想到一进去，发现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差不多都是三十来级的刚入学者，也有几个跟她一样的繁城新人。
玄英在星象部。从大门踏进去，周围环境陡然一换，变成了深蓝的夜空，亿万星云在脚下身边缓缓流转，有星辰突然发出耀眼的光，也有星球忽然陨落，化作流星消失。整片空间深邃高远地让人辨不清方向，只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虚无。
一袭蓝白长袍的白发男子踏月而来，周身隐隐光芒宛如谪仙。
学院四大导师——春之青阳，夏之朱明，秋之白藏，冬之玄英。
柳鱼问：“老师，占星术有什么用？”
如果未来真的是可预测的，那就代表着其确定性，不可逆转性。就算知道了将来，又有什么用？
玄英淡淡道：“星象学不仅仅是占星，准确的说是预言之术。就像声乐系不仅仅是学习吹拉弹唱，而是在研究如何用乐曲伤人或者救人。预言术的作用，是让你所希望的未来，变成真实。”
柳鱼：“不是预测将来，而是改变将来？”
玄英：“听起来也许不可思议，但的确有人做到过。很久以前孚蓝曾有一个女人，拥有一项天赋技能名为【蛊惑】，张口便可改变潮汐更替，瞬间沧海桑田。这便是预言术的一种”
柳鱼：“……”
玄英：“那个女人后来被称为人鱼皇后，在和海洋之子林霖争夺政权时失败，被囚禁于东海沉船最底层。”
“她的名字，叫做潘蒂娜。”
☆、第一次在歪歪里说话
预言术没有被列到语言学里，因为语言学是正经地学习各势力的种族语言和各地方言。艺馆里语言和历史是艺馆唯一两门纯理论的学科。
武场则分为锐器、灵术和医理。医理又分为药和毒。
玄英说，艺馆的学科至少要修一门，无上限，武场则都是必修，药和毒只能择一。当然学是学，轻哪个重哪个就无所谓了。毕竟书院没有考试，也就没有挂科一说。
艺馆的人太多了，柳鱼看到很多长长的队伍排着。她在声乐和形体之间举棋不定。声乐是用演奏古乐器来伤害敌人，形体则主要是舞蹈，常用武器是绸带、扇子之类。柳鱼只想专修一门，有点犹豫是该选哪个，听起来都很有意思。
她决定先去武场看看。武场学习技能的地方人不多，因为NPC讲话相当简洁明了，学完立刻给任务出去做。玩家在里面停留不了太久。
其中锐器就是冷兵器，柳鱼选了鞭子。灵术选了召唤术，这是苍延天赋的深层版，也是苍延玩家的必修课。医理她选了用毒。选完以后回到艺馆，人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减少的趋势。正踌躇着，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潘蒂娜。”
——多久没听人这么叫过自己？还是如此熟悉的音色，恍惚间仿佛时光回溯。
柳鱼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笑容的清俊面孔。
青年双手抱胸站在她身后，笑道：“怎么，认不出我了？”
柳鱼回过头不再看他，望向不知名方向的眼神微微带了笑意，答道：“怎么不认得，”
——“骚包樊玉。”
繁城的城主樊玉，是个总在笑眯眯的年轻人，仿佛他的脸上永远不会第二种表情。
柳鱼问他：“你怎么认出我的？”
樊玉竖起一根手指摇摇，笑容里带着神秘：“特权。不可说。”
柳鱼：“……”
樊玉：“没想到你会选繁城出生。学过技能没？”
柳鱼：“差艺馆的。”
樊玉：“来我这里学呗。”
柳鱼：“你教什么的？”
樊玉抽出腰间的冰色玉笛：“教这个。”
樊玉偶尔在声乐部兼职。学笛子的玩家不少，但不是每个都能有幸让城主大人教导的。
“声乐大致分为三种研习方向。一是清疏，即音杀，治愈的套路也在其中；而是凤鸣，可以召唤百鸟辅助攻击；三是引魂，召唤的是百虫。”樊玉将柳鱼带到声乐部一处水榭，边道：“武场那边你学了什么？”
柳鱼：“鞭子，召唤，还有毒。”
樊玉：“那你学凤鸣会顺手一点。”
柳鱼：“引魂呢？”
樊玉：“……玩虫子的，你喜欢？”
柳鱼：“有何不可。”
樊玉：“擦，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点女生的柔软也没有。”
柳鱼：“你比以前看起来好一点。”
樊玉：“真的假的？帅了吗？”
柳鱼：“智商从负数上了个位。”
樊玉：“……你就不能不损我。”
柳鱼换了话题：“这么大个城，是谁帮你建起来的？”
樊玉也不推脱了，直言道：“玉烛老师帮我的。”
樊玉这个家伙，熟悉的人都知道，笑面虎一只。他的思想和热血都很有煽动性，和端木他们一起的时候一直是作为军师出现，最擅长拉拢形形□的人才，眼光犀利，才思过人，三寸不烂之舌具有非常强大的洗脑功能。但是他超级懒，适合做领导者，不适合亲身上阵。
樊玉：“他说我们俩名字差不多，很有缘，就来帮我了。青阳他们也是他带来的。”
一听就知道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柳鱼想，这个玉烛老师不简单。
“对了，如果你真要选引魂，我想起一个很有特色的东西。”樊玉忽然道。
柳鱼：“什么？”
樊玉：“召唤虫子，加上用毒。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子也喜欢这么搞。她学的是蛊术。”
柳鱼：“蛊？”
樊玉：“听起来很带感吧？”
柳鱼：“是不错。不过我是不是得去找她才能学？”
樊玉：“我这里有她留的技能书，七十级以前不用去找她学。”
柳鱼：“她是玩家还是NPC？”
樊玉：“NPC。她住在繁城外一个叫清桑的小镇，不太好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