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浅见证了君昊胤残酷杀伐的一面,战场上人命卑贱,死亡不过是家常便饭,只有不断强大,不断厮杀才能在乱世中生存。那之后,大秦与临天皇朝的战争前所未有的激烈,血腥的空气中回荡着绝望与凄凉的气息,漫天弥漫着猩红。
君昊胤身重数箭立于马背之上,手中的九霄一擎,带着霸道的气势冲在战场前线,健硕的身躯矫健如飞,九霄纵横,一时间血染沙场。
那一场血腥屠杀的战役中,君昊胤后背、腹部、小腿、肩膀都被箭射中,但是面对手到擒来的江山社稷,哪里容得君昊胤去休息疗伤。
商知浅永生不能忘记笑容残酷阴狠的君昊胤于无数尸体堆砌的血肉上奔驰,干脆利落了结人命,神情麻木的没有一点血性。挥手之间血色漫天,却姿态高傲的犹如血海中绽放的彼岸花。
在战争面前,人会变得渺小。商知浅默默看着这一切,也亲自参与拼杀,手中早已沾满了血腥。可当君昊胤翻身下战马,清亮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意眼神望向她,脸上浮现劫后余生的笑意之时,都抹不去一个事实,他爱她,他所有的情绪全部在她身上。
那一次,君昊胤伤口甚多,所幸不致命。而她亲自照顾他三个月,换药穿衣全是她一人包办,他身上有什么胎记,她一清二楚。
她清楚的记得君昊胤后背上分明没有任何龙形胎记,那一对蝴蝶骨之间位置,除了箭伤留下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世事离奇,商君一出生便有龙形胎记。她一直以为龙形胎记是毒药所致,看到君沐谦身上若隐若现的龙形纹身,凤凰涅槃,龙腾起舞,像极了若舜部族的传说。
在过去五年,商知浅搜寻五百年前有关的人与事,追逐隐藏在背后不死不休的迷局,不管是谣言、秘史,还是暗杀、追踪,她试着找出龙形胎记代表的深意。所以,君沐谦,你到底是谁?
能够被康泰帝不顾祖训也要立为太子的你,到底是谁?
能在她情报网中显示出一片空白的你,到底是谁?
然而今夜,看到他后背的龙形图案,商知浅极力调整自己的气息,回想赫连劲陵墓中留下的手札内容。
“浅浅,容许我这般唤你,你此刻在陌生的时间里可安好?”
“天乾元年,三月,上书守边,于出京之前常胜失踪,追查几日,发现伏羲部族用活人炼蛊。常胜是我多年前救下的孩童,是战死沙场将士的遗孤,性子坚韧,遂取名常胜,字不屈。自三年前陪伴我左右,从未离开。当我再次见到他时,已被蛇虫啃得面目全非,成为蛊虫的养料。”
“四月,屠杀伏羲部族全族三百余人口。期间见皇上与你生了嫌隙,我心生愧疚。然而以皇上狠辣冷酷霸夺天下唯我独尊之势,绝对不能容忍专情于一人而置家国于不顾。身负天下,又如何能让他纵情于私欲,更何况江山社稷是他亲手打下,容不得他任性妄为,势必会猜忌或打压你一手提拔的官吏。今时今日,他掌握天下尊权,心境自与先前不同,他心底最珍贵的东西,早已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只因为帝者心难身亦难,他高贵的身份,无上的权利,会为他招来许多算计,也会招来许多诱惑。”
“你见到我的手札时,想必已经知道我自刎太和殿。知浅,原谅我的懦弱和不甘,并请善待珍重自己。君昊胤带给你的伤痛,与我带给你的愧疚,非我本意,但愿你不要寻找真相,好好过你想要的生活。”
“你遭遇埋伏的那一夜,我至今都不知道如何告知于你。我赫连家族相传是若舜部族之后,与伏羲部族同根,先辈的仇恨早在丧失神异之处便消散。赫连代代相传的神异之处,在于血珠与魂珠。魂珠在血城摧毁之时落入君昊胤手中,而血珠是我赫连家族族长夫人的信物,我一早就送给了你。”
“血珠陪伴我长大,我并未发现其神异之处,直到遇到你,血珠就散发出彩光,因此我才知道血珠有避祸之能。拥有血珠之人,可以逢凶化吉,在血珠的指引下避开预知的危险。”
“我虽丧失了若舜部族的神异,但在你出事之前预感到你有血光之灾,便连夜赶路回京。只是我晚来了一步,你身中巨毒,就算保命也无法保住腹中胎儿。我深知你腹中胎儿不仅是大秦的太子,也是你在这个世上仅存的牵绊。当时我未曾询问过你的意见,就擅自决定,实在是不得已。”
“知浅,我想聪明如你,定猜到是我将你送到很多很多年后的世界。我用我的血,开启了血珠封印的能量,将身中巨毒的你送到能解开巨毒并能保下腹中胎儿的时代。我不知道那是多少年后,也不知道你会流落在哪里。”
“可我相信你和孩子都会活下去,这就足够了。当我满怀歉意的进宫,却闻言君昊胤宠幸姒夭,并封姒夭为妃。你知道,我以全部真诚待你待他,希望你们能长相厮守,矢志不渝。时过境迁,看着君昊胤享受荣华富贵,坐拥美人,我终于可以发泄我的情绪。”
“太和殿自刎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唯一能让君昊胤此生难以心安。他一生享尽你的爱,却轻易的抛弃背叛,我怎能让他好过?”
“知浅,我曾不止一次挣扎过要将你从他身边夺过来,可是我了解你,你不曾爱过我,对我也是兄妹之情。这世上总会有人爱你,如果有一天真的没有人爱你了,那一定是我不在了。我很高兴,有人能爱你如此,倘若我的死能让君昊胤认识到他失去什么,我会走得很心安。”
“最后还有件事,君昊胤背上没有龙形胎记,可是在血城摧毁之后,他背上就多了龙形胎记。此事,除我之外,可能连你也不知道。浅浅,很多疑问很多真相已不重要,历史早已消失在时光中无迹可寻,希望你与孩子一生平安、幸福。”
……
商知浅在君沐谦背对着她时早已穿戴好,浓雾弥漫间,湿润的发丝滴答滴答滴落水珠,竟一滴一滴生出了古韵苍茫的气息,散落在肩头的黑发说不出的深沉,素白的长袍藏着世间沧华,使得冷傲的气势显得空灵悠远。
君沐谦回头一望,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白袍袭身的人,双眼冰冷,漆黑的瞳眸里盛着满满疑惑,虽是芙蓉出水的容颜,却硬生生少了女人该有的温柔,反而醇和的气韵中有着凌厉的杀意,就连‘御邪’如影随形的横在他眼前,洁白如玉的剑身散发着光泽,泛着深白的寒光。明明气氛很和谐,为何突然这般?
“老祖宗,你要干嘛?”
“你到底是谁?为何背上会有龙形胎记?”商知浅居高临下的淡声道。
君沐谦觉得先前的猜想都是错误的,被人用剑指着还是头一遭,白净的脸上透着淡淡几丝红润,大为尴尬道:“君沐谦,另一个身份魔煞宫魔尊。至于我背上有什么,我也不知道。至我三岁时到现在,没人能碰触我半分。倘若我生来就有龙形胎记,我母妃和父皇不可能不知道。我以为我在陵墓里中了蛊毒,或是遇到什么碰不得的蛊物,这才厚着脸皮让老祖宗看下,没想到老祖宗非但不关心小辈,还以剑相胁。”
商知浅收回御邪,看了一眼君沐谦,只道:“随我再去一趟剑冢山。”
君沐谦看着商知浅远去的背影,温润的眼眸里一片迷雾,如雪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红晕,随即让隐在暗处的人拿来换洗的衣物,一番着装后,跟着商知浅去剑冢山。
两人到了剑冢山,从原先的盗洞入口进去。
凝重的空气中萦绕着血腥味,商知浅一路走过去,发现原先的守护恶兽死状惨烈,墓道里散落一地的毒虫尸体。
“刚刚有人来过。”君沐谦看着墓道里死去的蛊虫,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商知浅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墓室,进入主殿。似乎一夕之间整个陵墓被人搬空,什么都没留下。甚至一路走来一个机关都没有,这到底怎么回事?就连六道轮回的机关都消失不见,更不用说主殿存放赫连劲的水晶棺。
“姒酌!”
两人将整个空旷的陵墓找遍,都没找到姒酌的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商知浅眸中锐光乍现,想着赫连劲留下的手札,怔了半响,决定今晚动身去西楚,越快越好!
下卷 065
更新时间:2012-11-22 18:26:42 本章字数:4221
下卷065母子联手做政客
西楚暴雨肆虐,寒风呼啸,滂沱的雨点砸下挟杂着势不可挡的力量摧残着大地万物。唛鎷灞癹晓。请记住本站天空浓云遮掩,时而如丝,时而似沙的风雨在天地间织起一张霏霏蒙蒙的幔帐,纵横交织成绵长的黑网,笼罩着苍穹。
河面上,狂风暴雨,惊涛骇浪,雷声轰动,几艘渔船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倾覆。然而两叶轻舟在骤雨中剧烈摇荡,却稳如磐石,纹丝未动。舟头两道人影在巨浪呼啸中岿然不动,宛如镇河的石像。
静立不动的两人衣衫飞舞,迎着飘飞的雨丝在阴沉晦暗的天色出游。一人一袭青衣,仙姿秀逸,动作优雅而从容的负手立于小舟之上,面对雨声隆隆脸上未曾有丝毫胆怯,一双清泉静漠的双眼,幽幽的墨色中隐约闪动着安抚人心的温柔:“这雨已下了三天,未见有停的势头。”
“西楚的天空就是多变,或许一会儿便放晴了。”如玉般清润朗朗的声音传来,一瘦高的黑影迎着风雨,穿过重重波涛静坐在另一个小舟之上,整个人斩风破浪御风而行。
青衣人目视前方,笑道:“天意难测,然而世间之事,不破不立。乱世一起,才可能有胸怀可兼济天下之能者出世。”
“天下之势,怎能知晓破而后立?”
“时机。”青衣人睨着黑影,傲然洒笑:“五百年前天临皇朝的太子御,天下人崇拜他的地位,羡慕他的容貌,嫉妒他的举世无双的才能,憎恨他聪明绝顶,害怕他继位之后的王者手段,却只有秦太祖敢与之为敌,并想法设法对付他。最终,秦太祖逆天改命,成为一统天下的霸主,天下万世的君主。并留下‘大秦世代昌盛’的豪言壮语。”
黑影一笑:“太子御空有经文纬武之才,不遵人臣之道,缺乏帝王狠辣的手段,对待亲人和贪恋美色的临天帝太过仁慈,不及秦太祖冷酷狠毒。以太子御的能力和临天皇朝的实力,秦太祖是不可能轻易攻破。只是兄弟权欲,致使太子御被父兄所毒害,难成大事。”
“天道所向,在乱,在国,在一统,在治,在于民安。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倘若没有掌握时机,多少有点遗憾。此时虽天下未定,西楚立国已久,却能广纳贤才,渐渐形成‘盛世之治’也恰是时机。”青衣人平和随意的言行举止,透露出倾绝天下的才华,却大度雍容的没有一丝真切的笑容,只平静道:“以史为鉴,可知兴衰。历朝历代帝王不出庙堂而知天下,全在于博览史籍。西楚国主天纵英才,但西楚的天空太过复杂多变,实在有点小。”
“想要成为这一方天地的至强至尊,就必须长风破浪,顺天而行。”
“正是如此。”青衣人仰天一笑,四周风雨如剑,却尽数被强烈的斗气破开,任凭雨水淅沥,也沾染不到那一抹青色。
“渡过楚河,便离楚都不远了,是否登岸就动手?”黑影问道,却无人应答,只有狂风雨声,以及一抹逐渐消失在眼前的青色身影。
雨声隆隆,闪电雷鸣在天空撕裂般交替,正酝酿着新一轮的暴雨。漫天风雨中良久传来青衣人的声音:“五日后,便动手。没有我的传讯,不准轻举妄动。”
“是。”黑影望着暴雨一阵,不由轻叹。天地间除了狂风骤雨,哪有青衣人的身影。
大雨倾泄,强劲冰凉的暴雨滚滚落下,西楚皇宫被突如其来的暴雨积成一潭一潭水。乌云密集,雷声自阴暗如晦的天空飘来,沉闷声直砸心底。
楚赢凝立于书案前,神武殿中内监早已把宫灯点起,数十个宫灯燃着摇曳的火焰,驱散了殿内的阴暗,映照着殿中诸位大臣。
暴雨欢畅淋漓的下了三天三夜,房屋倒塌、溺水身亡、雷击而逝的消息奏折堆满了书案,楚赢跟诸位朝臣已经由开始的震惊到麻木。来势汹汹的大雨不仅离奇,而且雨量大持续时间长,整个楚都已泡在水里。连皇宫都有过膝盖深的水,更何况城中地势低洼的地方。尽管花费巨资情理河道沟渠等排水设施,无奈还是被淹。
楚赢见漫天的大雨横扫天地没有停下的景象,沉声问道:“诸位爱卿,可有解决之法?”
“启奏国主,微臣召集了西楚所有医者制定防灾治疗计划,对大雨过后如何防疫已加派医者。但是灾害过后,淹死的尸体和牲畜必须及时处理,否则怕引起大范围的瘟疫。所以微臣建议楚都城中的军队在灾害过后立即收拢尸体进行火化焚烧。”
楚赢听后若有所思道:“五百年前大秦开国皇后就用此法最低限度的减少瘟疫爆发。大秦能够在每次灾害中将损失减到最低,也得益于大秦开国皇后留下的治国之策。”
“国主英明!微臣听说牲畜和尸体是灾害过后容易酿成瘟疫,倘若雨涝灾害淹死的牲畜和尸体不及时火化,特别是家属直接深埋,会造成尸体成疫。只有火化,才能防止尸体传出病疫。除此之外,水灾过后的瘟疫也分很多种,其中最为常见的病症就是霍乱。此疫症潜伏一到两天就会出现呕吐和腹泻,起病急骤,一旦染上此病会使人脱水而死,严重者会因休克致死。
灾害和瘟疫自古被认为是上天对不施仁政的皇帝降下惩罚,此番灾害恐怕其他五国或者被有心之人利用,极有可能动摇民心。微臣依据大秦开国皇后制定的防灾条例提出以下几点建议:收集家畜、人和其他牲畜的尸体及时火化,并且分别派出专人来负责西楚的人员死亡情况和死亡原因,每个官员管辖区以最快的速度发现患上瘟疫的人进行隔离治疗。除了病人外,其他人也要服用预防的药物。”
楚赢看着书案旁的商君,说道:“爱卿提的建议甚好,寡人会让人处理。此前寡人早已命人贮备大量的盐、糖、醋和碱面,针对防御、治疗、传染瘟疫必备的物资,各地也囤积了一些。依照预防瘟疫的方法,只要喝煮开的盐或者糖水,相信能够自控并且治疗瘟疫。不过瘟疫之事不可随意传出,以免引发骚乱为有心人有机可乘。此事寡人会通告天下,不过防灾救灾是当务之急。”
“国主所言甚是,臣认为应该紧急疏通城内的水道、沟渠,河道的疏通也至关重要。粮食、药材等物资已由水军运送,按照事先划分好的区域一边救灾,一边监控受灾地区是否有人患上瘟疫。”
这时有官员站出来,为难的说道:“国主容禀,府库的存钱不多,若是为了救灾,势必要一笔不小的支出。加之粮食、药物和一部分额外的花费,还请国主裁断。”
宰辅老臣拱手施礼:“国主勿忧。楚都城内在国主之前颁布的防疫体系,大部分官员和百姓都自愿负责城内瘟疫的控制,虽然制度体系还不够完善,但是经过这次灾害,防灾和防疫体系会更加健全。两日前,城内很多屋舍经不住大雨侵袭而塌毁,但是面临灾害,富商自愿捐出几十万银钱给朝廷进行救灾。老臣用这笔卷着的钱财囤积了粮食、药材等救灾之物,想必这场暴雨带所用的费用在预算内。”
楚赢目光一掠,浓眉轻皱,半响才开口道:“救灾一事劳烦宰辅继续执行下去,若是谁敢拖延灾情,罔顾人命,剥去官职功名,逐出西楚,永不录用。若是家中有人感染瘟疫却不上报者,按照连坐的罪名三代以内不能参加科举,不能行商。此时雨势呈加大趋势又持续时间长,寡人会调动一部分禁军去救灾……”
楚赢命令有条不紊的下达,语气较之以往严厉,处理方式果决迅速,相应的惩罚之重,都令百官思虑万千,心中忐忑,瘟疫爆发的时候,屠杀感染瘟疫的村落和城池是最有效控制瘟疫规模的办法。既然国主相信大秦防疫体系能避免瘟疫爆发并抑制瘟疫的蔓延,百官退朝后很快投入到救灾过程当中,尽量在这一场灾害‘崭露头角’。
外面雷声轰鸣不绝,楚赢除了关心灾情,还要关注周边国家的兵力,几场暴雨使得西楚众多支流水位大涨,若是南望水军突袭,西楚将面临一场水战。西楚的水军经验不及南望,水战将领的统御能力更是缺乏,倘若南望的水军不顾天下局势,出兵攻打西楚,西楚战事一起,军队的粮食、军饷、军备供给不足,势必会动摇军心,消弱斗志,整个西楚会伤亡甚重。南望水军凭水位上涨的支流横渡楚都,若大秦也出兵攻打西楚,双面夹击,西楚的形势紧张。
“国主爹,放心吧!这个时候专心救灾,不用管其他人会不会趁机打劫。我娘亲是西楚的国母,没人敢惹她。总之记住一句话,不管年纪是大是小,女人都是一种凶残的生物,能不得罪就别得罪。我娘亲被大雨困在路上不能和我相见,早就憋着一肚子气了。若是有人嚣张的带着战船在她眼前横渡,只有一个后果——等水再深点,准备游泳回家吧。”商君坐在柔软毡毯上,席地而坐,稚嫩的脸上哪有半分怕打雷的情绪,双手摆弄着面前的棋局,微微扬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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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066
更新时间:2012-11-22 18:26:42 本章字数:4165
066
温温淡淡的清脆稚嫩童音,隐隐有种能震慑世人的肃穆凛冽之势,平静缓和的语气中却没有属于四岁孩童的懵懂,反而有股睥睨天下傲视苍穹的气度和让人信服的威严。唛鎷灞癹晓。请记住本站
楚赢翻阅奏章的手微微一僵,不自觉的看着一旁语出惊人的商君,眼眸泛起浓浓的深蕴,这个小东西会窥心术?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如指掌,就连西楚各地的灾情都比他知道的更详细。
外面暴雨雷鸣,乌云压城,神武殿中镶嵌在龙柱之上的夜明珠散发着薄薄光雾,白玉阶梯连着的王座上,姿态高雅的楚赢神情莫名,华丽尊贵的黑色长袍衬得他伟岸的身躯更加俊伟不凡,展现一股天然的王者之风,浑身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唯独粉嫩俏皮的小东西不畏惧他的身份地位,甚至时刻打击他,一种微不可见的感觉慢慢滋长。
“你是神棍吗?怎么好像知道西楚这几天会下雨?要不然怎么提前两天让我准备粮食和药材,还下令清理楚都城内的水道沟渠和楚河等河流淤塞进行清理。”楚赢虽然从一个四岁孩童口中知道自己‘非常非常穷’,但是下令清理淤塞的沟渠,储备粮食、药材等物资,却是听了小东西无比坚定的命令。从来没人敢命令西楚国主,眼前的小东西非但没把西楚国主的身份当回事,简直是一步一步黑化他。西楚主人,一开口便能令千万人头落地的主宰者,对这小东西到言听计从已经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然而,他还心甘情愿被小东西‘欺负’,这是多么惊悚的事。
“未雨绸缪懂不懂?”商君鄙视地瞅了一眼楚赢,漆黑的眼眸灵动至极,低头一望间,世间一切在他眼中皆为蝼蚁,雅糯的声音带着一股豪气:“我娘亲说,庸人败于惰,能人败于傲。骄傲之人和懒惰之人必定是世上最失败的人。目光短浅的君王总是忘恩负义,危机时到处求助,事成之后诛杀功臣。求人时和颜悦色,得逞后不留情面。人前信誓旦旦,人后背信弃义。只会居功自傲,一味贪图享乐,须知福中有祸,祸中有福,身处高位必须格外谨慎,居安思危,审时度势。国主爹以为皇帝那么好当啊?”
“这些都是你娘教的?”楚赢实在想象不出有哪个女人会如此教导儿子,好猖狂的小东西,竟然说我无资格执掌西楚。要知道他西楚国主的权利和威望,比起南望、东离、中渊而言,不可同日而语,如今被这位全才孩童鄙视,实在太憋屈,着实显得他能力不够驾驭西楚。
商君摇了摇小脑袋,轻叹一声:“我果然跟你有代沟。通过这场大雨,西楚冗兵冗官非常严重。钦天监招揽的人才,掌管天象,居然没人能推算这场百年难遇的暴雨。西楚连救灾的银子都面临捉襟见肘的情形,西楚真的真的很穷啊。”
楚赢也不在意小东西弦外之意,古怪的看着商君,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张信笺,而一只黑色活物夹着亘古苍茫气势在森严的西楚皇宫出入自如,没有惊动外面的守卫,甚至在暴雨之下毫无影响。
光影下渐渐露出一只半人高的玄鹏,玄鹏是蜀山最外层的‘守卫’,是凤华城最底层的一道坚固壁垒。成年的玄鹏体型硕大,喙尖锐爪锋利,是空中展翅翱翔最快速的鸟类,就连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九万里的鲲鹏都不及玄鹏。
楚赢见识过玄鹏的厉害,这种大鸟在蜀山很常见,不论是速度还是攻击力,都是鸟类中异类。倘若要攻打蜀山,第一道要对付的就是空中的玄鹏。据说玄鹏分二翼、四翼、六翼,六翼玄鹏相当于斗圣阶实力,却只是蜀山第一道防线。可想而知,蜀山之主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难怪你能知晓各地灾情,原来是用玄鹏传递灾讯。”楚赢失笑道,怪不得这小东西情报如此准确,若是六翼玄鹏怎么可能畏惧区区雷雨。心中暗忖,倘若能驯养一批玄鹏,他掌握的情报就会比别人准确快速。可惜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东西就让他头疼不已,折腾得他应接不暇,母子俩要是联手,他焉能有好日子过。
“国主爹,我娘亲已基本控制各地灾情,伤亡人数和名单已经统计出来,并以我西楚太子的名义给予每户人家安家费。除了楚都外,其他各地的雨势逐渐变小,出现一例病疫患者,但是很快隔离了。粮食和药物也陆续发放给百姓,总之是好消息。”商君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禁不住眉开眼笑:“喏,这是我娘亲写给你的‘情——书’。”
“情书?”楚赢说着伸手接过商君手中的信笺,心脏砰砰跳动,小心翼翼的打开信笺,入目的字迹渐露锋芒,只见信笺上赫然出现‘掳我儿,给我等着’。什么情书啊,分明是‘战书’,等着什么,等着一位母亲的‘雷霆之怒’?还是等着西楚江山易主?
“儿子啊,你娘在信上还说了什么?”
商君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看着手中的信笺,谨慎道:“我娘亲给我出了一个题,若是我回答正确,就告诉我怎么解决西楚冗兵冗官的问题。”
“什么题?”楚赢好奇道。
“有人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一只狗,两百两卖了,又花了五百两买回来,六百两卖了,请问该人赚了还是亏了?为什么?”
“赚了还是亏了?”楚赢心中盘算一下,觉得赚了,又觉得太简单,往深奥的一想,又觉得亏了。反复想着赚了还是亏了,结果越想越糊涂,到底该人是赚了还是亏了。
商君想了想道:“不管赚了还是亏了,从商人角度来说,该人要是商人,肯定不擅长经营。若是在盈利上来说,西楚财政之所以如此吃紧与我先前说的政策有着极深的联系。说白了,看似容易其实很难,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是国主爹怎么把握的问题。”
楚赢已经熟悉商君的说话方式,倘若开口是‘娘亲说’,肯定有大篇幅的概述,所陈述的观点建议肯定不是他的想法。不过即使如此,对于四岁的孩童来说已属难得。
“你娘这题,已经给出解决冗兵冗官的方法。”楚赢在商君的提醒下,对关系着国民生计的数据怎能不彻查。西楚有多少兵力,朝中有多少人能用,国库有多少银子能使,都说明一个掌权者管理能力。纵是历代奇才,在国家财政问题上绝对没有确切的方法,能够改善西楚财政现状的关键是他这个驾驭者,在于政策,在于士农工商上。
“什么方法?”商君小声嘀咕,我怎么没看出解决的方法?
楚赢难得在小东西身上找回自信,笑道:“你娘出的题目,关键不在于赚了还是亏了,因为这天下财富没有定数。我问你,天下六国,哪个比较富足?西楚与其他五国相比就真的是最穷的?”
商君双眼弥漫的看着楚赢,奇怪的问道:“难道西楚更富饶些?”
楚赢看着商君认真的双眼,缓缓道:“国家之间不能用钱财来衡量富与穷,西楚看似在冗兵冗官上花费极大,正如你娘亲所言,西楚是六国之中最穷的,其实也是事实。天下六国战乱近乎五百年,为何?所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大秦能屹立五百年不倒,连年征战,依旧是玄武大陆最强的国家。东离国主昏庸,好大喜功,残害忠良,国库却每年增长,只因东离国主无容人之量,又无治世之能,国库只进不出,当然富足。而南望国主性情狭隘,却不好战,虽非良主,但是多年来不曾有过杀伐,国势待兴,百姓安居乐业。国库自是富有。
而北洛人口少,物资不丰,然而多年以来却将各**队挡住,只因北洛地理位置险峻,常年冰雪覆盖,很难有军队能攻到雪都,既无外敌,又无内乱,百姓淳朴,故而国势日益繁荣。反观大秦和西楚,看似是强国,四处征战,故而国库并不充盈。你娘的意思是,天下财富没有定数,何谓多何谓少,不是衡量国家的富穷的标准。国家花费出一分,便少一分,如果把财富扩大,一百两当做五百两,甚至一千两来花费,自然就富足了。所以,怎么将一两银子变成万两银子,就看怎么去运用了。财政问题不是靠良策解决,而是要看国情和市场需求,根据西楚的情况在制定有效的政策。”
商君撇撇嘴,“我娘亲说,如果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说明你不笨,西楚还有救。我也可以安心接手西楚。”
楚赢微微一怔,心中一纠,再次被这对母子耍了。搞了半天,原来是母子合伙考验他,他什么时候这么窝囊呢?堂堂一国之主竟然被人鄙视,你们要不要这么嚣张?
商知浅可不是为了考验楚赢的智商和治国能力,毕竟楚赢能成为西楚国主,其智慧与手段绝非等闲。她不过是好多天没见儿子,给儿子出一个简单的数学题,根本没想过有什么深意。
正在楚都最富盛名的‘一品居’内,商知浅听着窗外的雨声,品尝着五百年前熟悉的精致菜肴,眯起的双眼注视着雨雾之下的皇宫。
下卷 067
更新时间:2012-11-22 18:26:43 本章字数:10298
067娘亲,你不爱我了
君沐谦优雅的坐在商知浅对面,精雕细琢而出的五官轮廓隐蕴着柔和的情绪,如玉温润的双眸闪烁着昙花瞬间绽放的光泽,莹白纤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姿态随意,嘴角浮起一抹清贵的笑意:“今生缘,来生誓,沧海桑田成流年。唛鎷灞癹晓。请记住本站乱世浮尘,醉酒相思,轻歌一曲,为君点画成痴,何人如我,剑指世间波涛?巨阙出鞘,豪情千古,血雨腥风,一剑问鼎天下,大秦霸业论英雄。满城烟沙,君临天下,怒冲九霄,万丈繁华红尘,为谁逐鹿群雄,种下倾城绝恋。曲终人散,只剩一人月下独酌,峥嵘岁月,流不尽叹息殇愁。这是西楚脍炙人口的一首残缺的诗词,被文人雅客谱成各种音调的曲,其多次成为西楚科举的策论的题目。都说西楚人杰地灵,没想到一品居在这样暴雨雷鸣的天气还能聚集诸多学子。更没想到在文人心中,忠勇侯赫连劲影响了五百年之久。”
“再美的传奇,也会随着时光流逝消亡。”商知浅声音平静寡淡,阴暗的光线敛去她精致清妩的面容,却藏不住双眸蕴染出来的惆怅。
君沐谦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一举一动从容雅致,沉静有度,笑了笑:“五百年前儒雅军帅指挥大军纵横天下,所向披靡,十战十赢。以老弱病残死守五座城池,巨阙一出,屠杀一空,以少胜多的一战使得赫连劲驰名天下。
当年双方展开浴血厮杀之地,就在如今的西楚境内。五百年转眼即逝,儒雅军帅赫连劲,铁血君主君昊胤,血衣神后三人的传奇事迹早已成为玄武大陆广为流传的神话。铁血君主以残暴冷酷的手段一统天下,寰宇共敬畏。血衣神后以利民政策,被后世之人传颂。忠勇侯却在太和殿自刎之后,背上谋逆叛变被诛九族。然而后世之人对忠勇侯评价依旧颇高,千古名帅,军魂不灭。
楚都城内为儒雅军帅建立军神府,任何人不可擅入。并为其塑像、建神位,受西楚举国上下将士供奉。若有人破坏军神府,诛九族。除此之外,还有十几条西楚立国之主要求历代国主必须遵从的遗命。忠勇侯虽然结局惨烈,但在西楚的威名,早已成为传说。儒雅军帅赫连劲的名字,被军人奉为永不磨灭的军魂。即便过了五百年,西楚人谈起儒雅军帅无不热血沸腾。
我想在沈延昭奉命去宣旨时,你心中早有打算出蜀山。之所以让德靖帝拿出天价的聘礼,想必是以蜀山作为陪嫁为条件,才使得德靖帝妥协。因‘休夫’而声名狼藉的你,冒着风险到西楚,全是因为忠勇侯?”
商知浅看着君沐谦,敏锐的扑捉到那双温润柔和的瞳眸透出几分深谙,轻点了下头:“儒雅军帅的威名固然强大,但是离不开他傲世天下的实力。他的存在代表着军方最高权力所在,能够调动全国所有的兵力。即便当年的君昊胤也无可奈何。”
“秦太祖一统天下之后,能够赏赐给忠勇侯的就是疆土封王。可如此一来,忠勇侯必须受到世俗和皇权的约束。无论他是不是功臣名将,君主主宰万物的权利是不允许那样的人存在,赏无可赏,封无可封,再加上举国之内高于皇权的影响力,等于时刻寝食难安,害怕对方蛰伏,最终一击毙命,走上绝路。秦太祖也很苦。”君沐谦向往五百年前那段烽火狼烟、英雄豪杰辈出的时代,然而与‘血衣神后’煮茶论英雄,感觉到确实另一番心悸。
商知浅迎着窗外袭进来的雨丝,心态依然平和淡静,虽然没有凤袍加身,但是那股被时光沉淀的威严庄重与日俱增:“你在为君昊胤叫屈?”
“只是觉得秦太祖这一生太苦。”君沐谦抬头看向商知浅,声音空灵干净,如雨雾萦绕出来的清风透人:“大秦藏书阁天乾元年建造,内藏各种典籍、书画、卷宗。藏书阁最具威望的一名‘馆长’,就是康泰帝倚重的太子太傅容止呈。而大秦每一届科举除了选拔才子良臣,最重要的是选拔博览群书、有耐心又细心,可以将藏书阁五百年前古籍卷宗整理修缮的能人。少庭这些年虽然没有官职,但是却花费多年的时间修缮藏书阁的古籍。我也从修缮的古籍中找出几本秦太祖的纪实。”
“身居高位,换做是任何心胸宽阔的君王也不能容忍忠勇侯的存在。古籍中记载,某日秦太祖阅兵,亲临校场送行,当时举国的三分之二的军队,共计六十万军队在忠勇侯一挥手之间立即安静,六十万的军队前一刻还在欢呼,忠勇侯举手间竟一片肃穆死寂。表面上显露忠勇侯治军纪律严明,其实设身处地想想,秦太祖与忠勇侯在那时鼎足而立,战局已形成。军队不是秦太祖的军队,军队只认可赫连劲,只听命于赫连劲。对于一位帝王而言,无疑是当头棒喝。”
商知浅轻笑,笑容带着寡淡自嘲的味道:“世事如棋,一局争来千秋业,既然有野心争夺帝王,就该具备驾驭万千能臣的智慧,而不是猜疑害怕下臣有谋逆之心。臣子忠勇博绝,帝王更该贤能海涵。没有令四海臣服万里称臣的胆量和豪气,在我看来君昊胤是失败的。他败给了他自己的气量,他高傲怕输,为了换取心里的平衡,不惜残杀昔日浴血奋战的兄弟。忠勇侯自刎太和殿,就是让世人观臣心。”
君沐谦见她态度淡漠冷然,嘴角的笑容有丝揣摩的释然:“当局者迷,聪明如你,也有看不透的事。古籍记载忠勇侯拥有不需要虎符就能够调动大秦军队的能力,他一声令下,莫有不从,所有大军心中只有儒雅军帅,完全没有大秦天子,更无视虎符的存在。你相信赫连将军没有问鼎天下之心,可是你不明白爱上一个人,会失去理智。忠勇侯手握几十万军队,加上将士事事都以他马首是瞻,他只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号令军队为他万死不辞。如此威严,将秦太祖置于何地,将大秦开国皇帝的威信置于何地?若不是忠勇侯当时的心思在别处,他极有可能在属下的鼓动下取而代之。”
温润的声音一字一句嵌入商知浅的心中,诚然,君昊胤在那样的位置忍受不了失控的局面,她相信赫连劲不会造反,不会伤害君昊胤,不想取而代之,改朝换代。但并不代表别人会这么想,忠心耿耿的属下想要他造反实在太容易,兵变就能逼他走上帝王路。最终,他选择了自我放弃。之所有自刎太和殿,除了心灰意冷外,更多是为了君昊胤自责悔恨、效忠于他的人死心。
商知浅未出言阻止君沐谦的猜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忠心耿耿、智勇绝世之才的赫连劲,任何帝王都希望驾驭他开疆扩土,而同样拥有旷古烁今绝世帝王之才的君昊胤不能驾驭,便用尽一切办法毁掉。身为帝王,她懂他的苦楚和不得已,可是她不能原谅他的无情。
“只因他是皇帝,在受到未知的威胁,就彻底毁掉一个人,并不值得你为他叫屈。”商知浅目光凛冽:“何况你凭什么为他抱不平。”
君沐谦理直气壮道:“我是君家的子孙,秦太祖以天人之姿智倾天下,运筹帷幄,是玄武大陆上千年难遇的帝王。纵是他性情冷酷、手段残暴,可是他的心能容纳一人,为她倾尽天下。他让大秦历代皇帝必须熟练的画出你的画像,其用意是想将他的情意延续下去。他相信这世上有轮回,能够再续前缘。他后宫悬空,无嫡系子嗣继承皇位,只能从君家旁支过继继承人。
我不知道五百年前到底发生何事,我能感觉到秦太祖一生挚爱只有一人。当年书写大陆传奇的帝王已经成为历史,真相也无迹可寻。忠勇侯值得世人敬仰,秦太祖也值得你怀念。不要只想着忠勇侯的牺牲,想想秦太祖的苦吧。”
商知浅冷笑:“苦?若他心正,世人也会瞻仰他。”
君沐浅继续一针见血:“说来说去,你就是放不下五百年前的事。心里偏颇忠勇侯,完全看不到秦太祖的用心,我真为秦太祖叫屈。一品居的茶水点心精致,但是也不及一品居临窗能望见军神府的雄伟景观。”
商知浅猛然一拍桌子,滚烫的茶水洒落一桌,晶莹的水滴泛着光泽,倒映着她脸上诡异地浮起一层红润:“君沐谦你别胡搅蛮缠,我警告你,你若看不惯现在就可以在我眼前消失。你若还想知道你背上龙形烙印的秘密,就给我闭嘴老实做你的谦玉公子。再敢质疑扰乱我,我不管你是谁,拥有多大的势力,我绝对会宰了你。”
君沐谦无辜低下头,成功的挑起她愤怒的情绪之后,默默地喝着茶水,一时间只闻窗外噼啪作响的雨声。
人总有陋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明知道其中道理,轮到自己就拎不清。商知浅心知一时寻不到心里平衡,这才迁怒君沐谦。在刺杀真相未明之前,她确实先入为主的认定君昊胤嫌疑最大,只是真相如何,她无法跟一个死了五百年的人计较。
商知浅见君沐谦依旧温雅,不急不缓,不紧不慢,似乎天下所有事情,都在他柔和的光晕之中,平心静气。半响,不冷不淡开口:“我并不清楚你背上的东西怎么生长出来,但是与长泰背上的龙形胎记一模一样,也就说你们之间有一个共通点。”
君沐谦双眸乍亮,斟酌着她话中的意思,想到她来西楚不全是为了军神府,神色朗朗的抿了一口茶,顿了顿道:“蛊毒?”
“我想除了蛊外,没有更好的解释。”商知浅深邃的眼眸看向君沐谦:“我中毒,原本很难活下来。可是随着腹中胎儿的成长,我体内的毒素慢慢消失。直到长泰出生,我才知道所有的毒都被长泰吸收,而他背上的龙形胎记像活物一般,经常在长泰后背游走。当日,德靖帝赐婚,我之所以会提出条件答应,并非只为追查五百年前的真相,而是为了方便拿走涅槃宫里的珍贵药材和巨阙。巨阙是上古神器,冰火两重天的构造能缓解长泰的发病周期。”
君沐谦眼里漾着流动的光润,琢磨道:“我在陵墓中并没有碰过什么蛊物,难道我也是一出生就被人下蛊?”
商知浅点头:“剑冢山陵墓内封闭得严实,里面却残留着血城饲养的蛊虫,加之突然冒出来又消失的伏羲人姒酌,至于是什么蛊,什么时候下的蛊,我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与伏羲部族有关。”
“据我所知,蛊一向被某种容器封闭着,伏羲人不会轻易让蛊接触外界。事实上,但是我在墓里,一刻也不敢大意,如果有蛊虫接触,我一定能察觉出来。所以,我敢保证在陵墓中并没有接触到蛊虫。”君沐谦十分笃定。
商知浅想了想:“伏羲人在出生之时便会纹上死亡烙印,以身体寄养蛊虫。随着成长,蛊虫在体内形成本命蛊。本命蛊是伏羲人最强悍的存在,若没有杀死本命蛊的情况下杀害宿主,极有可能会被本命蛊毙命。是以,伏羲人一出生就在体内封着本命蛊。蛊卵要孵化成长,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这种本命蛊对人体无害,反而能增强体魄,受伤的伤口很快能愈合。”
“我体内封着本命蛊?”君沐谦惊诧,他自小身体孱弱,时好时坏,难道是因为体内封着本命蛊?
商知浅神情严肃,也许是诸多变故使然,她早已习惯遇事冷静自持:“我不确定是不是本命蛊,唯一确定的是这种蛊暂时对人体无害。”
说话间,突然传来喧闹声,悦耳的琴音率先冲破雨幕激荡人心,行云流水的琴音透着夺天下的霸气,肆意宣泄的情绪,清脆恢弘的琴音响彻在商知浅耳畔,一曲五百年前流行至今的《征服》在琴弦拨弄下挥洒的淋漓尽致,不自觉融入到烽火狼烟的战场,勾起男儿征战的血性。
按照惯例,西楚科举之前是金秋节。金秋节这天会举办一次金秋才子宴,西楚国主会指定几位官员在这一天作为评委。
秋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各地考生早已云集楚都。恰逢暴雨,原本今日的金秋才子宴自然被迫取消。
一品居素来是雅居,会聚着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屡屡落榜的年迈士子,狂傲张扬的隐士,抱着一腔抱负忠心为民的官员,不管哪一种,在西楚陷入水患危机,楚都积水高过膝盖之时,这些有为青年,却在一品居高谈阔论,悠闲自在。热闹的气氛与无聊的纨绔聚会如出一辙。
商知浅与君沐谦走下楼,便看到一楼众人相互吹捧、恭维。对于数千学子来说,金秋宴会等于寒门士子一跃入龙门的平台。往年在金秋才子宴上的佼佼者,即便考试发挥不顺利,也会有相应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