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我不会让你们轻易去死,陪着我,陪着我在暗无天日的陵墓里等待死亡的降临。不要让我继续孤独绝望下去。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我害怕一日又一日孤单的活下去,面对等待死亡的过程。”
“你不知道我日复一日的等待死亡,无论如何我就是没死。起初,我以为君昊胤不杀我,是觊觎我的奇巧术将我囚禁在此。渐渐发现是一种难言的折磨,纵使我精通奇巧术,博览群书,也破解不了九转塔的秘密。我一生纵横奇巧之术,所创造的东西无数,就连百匠慕容也自叹不如。只是百匠慕容家族出了慕容霄那样的鬼才,制造出来的地下机关层出不穷,可谓称霸地下。”
胥御说着,手中拿出巴掌大的小圆镜,看了商知浅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讥诮:“这世上有一种人,拥有天生的才智,守着规矩礼法,做着丧尽天良之事,得到权势享尽天下美名,占有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纵是看他不顺眼,也无可奈何。哪怕恨透了这种人,也找不出他丝毫过错。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未将人放在眼里,总是高高在上,淡然冷静。想不到经年之后,你与以往一样,依旧没变。//”
商知浅淡淡地截住胥御自言自语,道:“昔日太子御为临天皇朝百姓苦楚琉璃而惨笑落泪,唏嘘为君难为臣不易,誓言君临天下之初先天下之忧而忧。更是与数千士子评点天下,曾言临天皇朝历代传下许多政论,于御国之术并不重视,所以殿试考试融合了各名家的典籍,为人当以宽厚仁爱,为政当以严谨雷厉,为君当以果敢决断,这才是临天统治根本……”
“往事休提,都已经过去了。”胥御打断了她的话,想着与她数次交锋,心念电转,双眸微眯,身体莫名一僵,随即沉声道:“当年我钦点你为殿试第三名,君昊胤第二名,就知晓你们不容小觑,君昊胤与皇家颇有渊源,又因君相之事,屡屡让临天朝政陷入党争。若不除去君昊胤,必是临天皇朝心腹大患。彼时,乱世之象已显,在逐智谋、争天下的乱世,女子的地位没有可用之处。唯独你,驰骋疆场,巾帼铁血,柔弱的双肩挑起杀伐道义,挥手间竟是不输于男人的意气。时隔多年,当年青涩善良的少年,早已化为史籍上的传奇。当年的君昊胤已化为冷血暴戾的秦帝。宫阙之巅,就是赫连劲也不会受任何情绪左右。如今的你,也开始怀疑,猜忌吗?不在天真的相信眼见为实?”
商知浅一怔,定眼看着胥御,稍一思虑,便明白他话中有话:“我并不想知道你是谁。”
如果说当年太子御温厚沉静,待人温文平和兼一份仁心,如今时间沉淀的他,更善忍克己自制,俨然是上位者的气度与威严。纵然深陷深渊,与世隔绝,也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沉稳。浑身的威仪与尊贵,几乎看不见曾经的豁达与洒脱,反而绽放出对世间万物掌控在手的气势。
不是她多疑,实在是岁月深埋了他的秉性,在他身上找不出轻狂以外的骄傲。经历阴谋争斗和权欲诱惑,无论是谁,都难免洁身自好,手上沾满血腥。此刻,见到五百年前早该死绝的人,她心神恍惚之下,没有把握能擒住他。
太子御在五百年前享有崇高的地位,号称‘神之子’,奇巧之术更是极其精湛。她见过太子御制造出精妙的地球仪,见证过弓弩远距离穿刺的气魄,更见识过经太子御之手建造的古刹,五百年屹立不倒的风姿。
商知浅想起临天皇朝灭国,大军入城,胥氏被屠杀,那些鲜衣怒马的记忆里,帝王权座上沾染无辜者的鲜血,全部是太子御的臣民、亲人。五百年沧桑之后的重逢,惊才天纵的太子御早已湮灭在五百年前的漫天血色里,脱口而出的话语中,大部分是心灵隐藏的真实反映。
“是无法面对吧。”胥御目光穿越阴冷的墓室壁画,看见壁画深处,那些烽火狼烟画面里,少女与少年的笑容。他是带着仇恨活着,其中不乏垂死挣扎的绝望,而往事的孤独与凄凉,却永远难以弥补。身为皇室成员,宿命如此,残忍如斯。
“你无辜,我无辜,他也无辜,其实我们都无辜,那些铭刻在心底的伤痕和鲜血,注定被时光消散。世人非常健忘,他们不记得乱世流离的惨景,也不记得庙堂谁掌权,他们过着日子,平凡又不平凡。”胥御深深凝望壁画,目光里感慨万千,无声的走到壁画前,给了商知浅一个粲然笑容:“我记得千韶是你的侍女,当年我囚禁之初,见过她。当时她和姒酌一起,将九转塔整修一番。再见她之时,她已成为九转塔下的亡魂。”
“当日临天国破,我在这里见到了君昊胤和慕容霄,只是我们匆匆见过一面后,不知过了多久,姒酌来过。姒酌来时,只带给我一个消息,就是告诉我这里的来源。这里曾是伏羲部族的旧址,伏羲人称这里为‘九转塔’。顾名思义,九转塔有九塔,九塔分别有九层,总共九九八十一层。一塔貔貅旺财,二塔饕餮贪婪,三塔龙龟主命,四塔混沌极恶,五塔凤凰寓吉,六塔梼杌凶残,七塔麒麟比运。五大瑞兽与四大凶兽组成九转塔的阵法堪比空中牢笼。
九转塔是伏羲人刑法之处,历来被伏羲人称为‘禁地’。入了此禁地,想要活着出去除非有伏羲部族族长的信物。即便找到真正的机关进来,想要寻找原路回去,决计行不通。只有从深渊一步一步,一塔一塔的走回去。此地,凶险万分,我困在此,步步深入,终于窥得九转塔之惊天秘密。”
胥御侧了侧身,目光瞥了一眼商知浅身后脸色有些难看的楚赢,揭下戴着的恶鬼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容颜。脸庞如玉雕琢般精致细腻,似透着蛊惑的魔力,将他贵族气质展露。在无数夜明珠闪烁着银色光泽下,他刚毅的双眉下有两排浓密的睫毛,轻闪一下相互辉映,让他的容貌更显美感。
五百年如一日的容貌,陡然令人升起一股既惊讶又战栗的感觉。一直沉默不语的楚赢,心神摇动,坚定的目光中掀起滔天巨浪般,双眼交接的那一瞬间,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眼前的男人,容貌出色,浑身散发的气势极具攻击性,然而这张蕴藏魅力的脸,他见过无数次。
在临天皇朝灭国之后,太子御的奇巧之术也相继失传。但是精通或是对奇巧感兴趣的人,示太子御为奇巧之术的先驱,对太子御崇拜堪比信仰。秦帝薨逝后,经过宣元之乱,世人对于太子御的忌讳没有秦帝君昊胤时期这么避讳,太子御的画像和生平被人挖出来,并在世上流传。
楚赢博览史书,对史籍中提到的人颇感兴趣。是以,从流传出来的画像中,一眼就认出太子御。这个眼神看起来黯然伤神的男人,竟是天纵奇才的太子御!
商知浅在胥御说出惊天秘密之时,就已猜到恶鬼面具之下的面容青春永驻。在剑冢山遇到姒酌,对于所谓的长生既不深信也不盲目。
陵墓内,古老文化中风水不乏天赋异禀,机缘巧合下精通玄学的人。商知浅对这些看似迷信又解释不出的玄学并不熟悉。
从姒酌口中所知,烟云国传承着玄学的五科秘术,山,医,命,卜,相。山包含修习、玄典、养生、修密。轩辕部族专攻于山科,修身养性,利用意念达到天人统一而提高身心境界。是秘术中最难达到的境界,是以轩辕部族的人尚德,不问世事。璇玑部族善医,精通方剂、针剂、灵疗,其中针剂流传出来,而灵疗早已失传。极天部族擅命,利用人的生产八字判断人的命运起伏,是智慧天授的部族。卜最为源远流长,战鬼部族好战,族人大多精通此术。伏羲部族的驻颜之术和长生秘术正是由‘相’演变而来。
五科秘术出自上古时期,之后代代相传,到烟云国五大部族时,已经不完全。据说玄学包括很多内容,风水、占卜、命理、预测、驱邪、奇门遁甲、阴阳五行。由此可见,伏羲部族的巫蛊之术蕴藏着玄学的秘术。
她身处九转塔之底,不得不正视伏羲部族的神秘缘由。最关键的是,商君身上的蛊毒与伏羲部族有关,所以她在知道陵墓多凶险,也不得不带着儿子寻找五百年前的真相,以及伏羲部族有关的秘密。
壁画旁,曾经英朗的男人轻轻摩挲石墙,犹似叹气道:“参商,君昊胤可以毫不迟疑地利用任何人,将所有人摆在棋盘上,任他取舍。他算无遗策,终究败在一个女人之手。”
商知浅突然一惊,胥御以轻盈的速度从她身边掳走了商少主,速度之快令她始料不及。
胥御抱着异常安静的商少主,心中蓦地闪过一丝不安,看向商知浅冷笑道:“参商,这个孩子就是君昊胤偿还血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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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太子,这不科学
更新时间:2012-11-22 18:26:47 本章字数:5683
商知浅乌黑如夜的眼睛锁着胥御,右手抽出腰间御邪剑,挟着积郁五百年的悲愤与杀气,似箭一般身影一晃,以雷霆万钧的力量向胥御攻去。唛鎷灞癹晓
“胥御,放开我儿子!”声音威严冰冷,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根本令人无法抗拒。
胥御随着她的攻势,不紧不慢的闪躲,手中抱着商少主,傲然睥睨的看着商知浅沉肃的面容,不由狰狞一笑:“参商,也许君昊胤是开创万世基业的帝王,但是他永远都算不到他的孩子,是预言中的天命者。有天命者在,九转塔怎么可能困住我!”
商知浅的动作迅捷如猎豹,手上的御邪剑高高扬起,然而那锋利的剑锋在往胥御身上劈下去时,又怕伤着她家儿子,硬生生地抽了回去。
“当年参加武试,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你,哪里会想到会这般小心翼翼。犹记当时,你说人最强的力量不是在学会所有绝世斗技和兵法,而是在保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才显露出来。参商,御邪剑是上古神剑,轻薄锋锐,在你手中一步可杀人,百步可屠城。如今看来,你的血衣神后之名也不过如此。”
胥御左手抱着商少主,右手拿着小圆镜,全身无声无息的骤然化作万点星光,交织成一张璀璨的大网,将商知浅所有的剑气笼罩在网中。
商知浅顿感胥御的变化,两人一交手,每每剑气横扫之时,都觉得威力减半。没想到昔日不擅武技的太子御,竟拥有惊人的斗气,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凝重阴沉的九转塔下,那一袭古怪的衣袍在静谧的深渊中极是朦胧,他的每一步都极其飘渺雅致,似乎不是在面对生死搏斗,而是轻松在走路。胥御就犹如一柄隐藏在黑暗中的剑鞘,未露出剑的锋芒,就足以令人震撼。身手利落、迅速、凌厉的诠释那冷澈入骨的气势,飘然出世的风骨,以及清傲的双眸蕴涵的鄙夷。
身为临天皇朝才名纵横的太子御,处于朝堂各分势力争斗漩涡之中,虽是尊贵的未来储君,心智、手段、能力不输于任何人,然而却畏血。为了不让畏血的弱点示于人前,他严令身边的人不能佩戴锋利的武器,为了不见血,在遇到刺客时,他身边的人筑起人墙,遮挡血雨腥风。为了不让他沾染半点鲜红,总有人赴死。
除了畏血之外,作为五百年前事件的旁观者和入局者,太子御的背后,隐约有伏羲部族的算计,若非没有太子御奇巧之术,谁有这般能耐,在大秦一统天下,杀掉盛世荣宠的开国皇后?甚至名动天下的忠勇侯赫连劲也牵扯其中?
虽然真相呼之欲出,然而太子御知晓天文地理,精通五行奇门,更创造了无数精巧机关,一般人要困住他,极其艰难。
当年,临天皇朝国破山河时,残璨的火星和焦灰并没有烧毁太子御,让他在凄凉和绝望中,再次面临悲惨的命运。曾经有着温和、稳重、沉静情感的人,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商知浅走过沙场,上过朝堂,处过深宫,不管是血流成河,横尸百万,还是刀山火海,战场追逐,先杀个痛快再说,从未担忧惧怕过。
只是,眼前的男人,身手敏捷,知识渊博,聪明睿智,奇巧纵横,有着战场挥洒用兵的神勇和谈笑间指点江山的壮阔气势,特别是他手中握有筹码,想要战胜一个绝望之人,她心生胆怯。
“胥御,是不是现在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抵不过当年?”商知浅沉声道,若不是想知道当年真相,此番他敢挟持她家儿子,她一定会解决掉他。
胥御轻挑飞扬的眉,衣袍带着泥土微湿的气息,拂过散落一地的浑圆珠子,脚落之地每一颗陪葬的珠子都价值非凡,却衬托他的神采风华,无可比拟,轻笑的声音阴沉决断,隐在唇齿间:“当年大秦天下初定时,外间便传言伏羲部族长生秘密,如今单看九转塔的古朴之貌,便知传言不虚。我不想招惹谁,可是你们却招惹我。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君昊胤宁可滥杀无辜也要隐瞒,赫连劲明知真相却要欲盖弥彰,遮掩罪行。姒夭有难言之隐,终究信不过我,不敢对我明言。而你,论起聪明才智,当属绝世无双第一人。连你都陷入当年的阴谋诡计,你认为抵得过当年?”
商知浅暗自警惕,却见胥御一挥手中的圆镜,腰间拴着的短笛发出珠玉音质,弥漫在整个九转塔之下的深渊。
笛音渐渐弥散开来,飘渺好似从天边传来,哀怨凄凉。商知浅紧追着胥御的步伐,看到他腰间的短笛材质年月久远,短笛表面光华尽敛,看上去很老旧,却非常眼熟。当日她在剑冢山见到姒酌,姒酌腰带上挂着一只铃铛和一支短笛。眼前胥御的短笛与姒酌身上的何其相似。
伏羲部族最明显的标志就是铃铛和短笛,铃铛控蛊,短笛御蛊。
一切发生太快,商知浅尚不及反应笛音和圆镜形成精妙的机关。圆镜显然是胥御改装过的罗盘,内盘刻绘一圈圈金字铜板圆盘,整个圆盘来回转动,天池的八个指针也不停摆动,随着笛音,罗盘呈同心圆排列出一圈密密麻麻的殄文。
分明是寻幽点穴的风水罗盘,可在胥御手上就成为短笛的助力,不费力就能吹奏出美妙的笛音。
商知浅逼近胥御,在不伤害她家儿子之前,她必须毁了短笛和罗盘。
“迟了。”胥御轻蔑的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夜行者的诡异,毫无烟火气。刹那间无数相撞的声音因速度过快凝成一片风声鹤唳,两人转瞬间已交手百招。
笛音较之之前,夹杂着铿锵的战意,古朴苍茫,铮然凌厉,且音质袅袅,蕴藏无穷极的凄婉与沧桑。两人的过招,恰似一曲古调,分外的悠扬清悦,却澎湃如万马奔腾,很是撩动人心。
胥御抱着商少主一纵而起,身影腾起空中,腰间释放的笛音却是不停,随着忧伤而断肠的笛音响彻九转塔,一波比一波高,层层直上,哭泣呜咽,穿云破空,似惊蛰春雷,使得九转塔剧烈的颤抖起来,给人一种仿佛潜伏的野兽陡然唤醒,等着解开束缚的到来。
商知浅深知胥御已非昔日的太子御,只怕再过两千招都伤不到他丝毫,眼见儿子可怜巴巴等着她‘美女救儿’的壮举,不由惭愧汗颜。
胥御并没有留给她太多时间,笛音越来越低,透着杀伐驰骋的苍凉和压抑过后的惊心动魄,转眼间便凭空消失在商知浅眼前。
商知浅心中微惊,古韵绵绵的笛音似是从底层深处隐退,说不出的朦胧诡谲。
“不好,好像有什么大型机关被开启。”楚赢面色冷肃,飞快的上前一手拉过商知浅。手中肌肤的触感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心底被什么东西狠狠划过,说不出的殇痛。
商知浅怔愣的看着眼前的石壁,浑噩僵硬不知动弹,太子御精通奇巧之术,但是直接消失在石头缝里未免太逆天?商知浅摸了摸石壁,第一次警觉事态脱离掌控,对太子御生出杀意。
“他会没事的。”楚赢坚信道,双眼环顾周围,乍一看似乎十分平常,再一眼却觉得处处藏匿着诡异。五百年前的太子御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并且容颜不老,世上还有比这更诡异的事?
商知浅叹了口气,感觉到楚赢眼中的善意与安抚,只道:“你有事隐瞒我。”
楚赢默认的点了点头,关于天命者的传闻,在玄武大陆上位者之间流传最广。天命者,身赋龙纹,秉承龙之尊贵降临,挟太阳之光,成就万世帝君。天命者,是玄武大陆众说纷纭的神话,可御天下民众臣服。数千年传承下来,九五之尊的帝王以龙子自诩,其中身赋龙纹的‘天命者’寥寥无几。
“天命者本身受上天眷顾是命运的使者,生来便拥有绝世的智慧,能改变别人的命运。五百年前,君家据说出现天命者。当时临天皇朝的君宗越因此受到光武帝的猜忌,君家上下受到牵连。史籍记载临天胥氏光武三十二年,是不平静的一年,那一年殿试之上,暗潮汹涌,卷起无数浪潮翻滚,其影响深入后世。即便五百年漫长的岁月沉淀,当年的种种不可抗拒的影响至今,甚至祸及天下苍生、战火、争夺、杀戮。
天命者的出现对野心勃勃的人是至关重要的转机。君昊胤、赫连劲、胥御在那一年引出惊天波澜。因为血衣神后、儒雅军帅、铁血君主使得玄武大陆风雷将起,万里江山妖娆多姿。铁血尽褪,岁月无痕,当年血衣神后消失在史籍中,可是秦帝的皇陵让天命者的传说重现于世,更多的人相信天命者和伏羲部族长生的秘密。五百年前的隐世家族经年累月的查探当年真相,皆以为秦帝焚书烧毁血衣神后的事迹,跟伏羲部族有关。
西楚历代国主都受五大氏族之一的诸葛家族守护庇佑。东离和北洛背后的隐世家族极有可能是五大氏族之一的‘文臣宗越’,南望背后的隐世家族据闻是五大氏族之一的‘暗魅澹台’,不难猜测中渊背后是五大氏族之一的赫连家族,百匠慕容自然是大秦皇家供奉的守陵人。当年的五大氏族并没有灭绝,相反他们守着各自的任务。
三百年前,西楚国主被代替,其中不乏天机诸葛后人的算计。先祖当初受制于天机诸葛,不得不听从天机诸葛的命令,进入祝安殿之下的墓室。与先祖一起的一队人,除了先祖平安回来后,无一人生还。那时,先祖便封了祝安殿的机关,警告后世子孙看守好祝安殿。
先祖出来后,没过多久就病逝。天机诸葛在那一次探陵后,就消失了。直至今日,天机诸葛身为守陵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楚赢的话中为商知浅列出很多疑问。
第一,千韶和她是主仆关系,当年遇刺的事,千韶并不知道真相,又怎么会跟天机诸葛合作?当日她遇刺便消失,千韶凭借墨浅阁积蓄的财权,创建了西楚,却始终隐在暗中,其中肯定有着别样的意图。至于等着她回来,恐怕不是千韶的意思,那是天机诸葛?
第二,五大氏族当年为什么隐世?五百年来隐藏在背后操控着天下局势,到底意欲何为?
第三,当年楚赢先祖李世贤之所以取代国主楚策,显然是天机诸葛要从古墓里寻找什么。李世贤既然能平安出去,定是见到困在九转塔中的胥御,胥御为什么轻易放他出去?
第四,胥御口中的天命者,到底与九转塔有什么关系?
第五,楚赢到底有何目的?为什么会告诉她这么多?
……
商知浅思绪飞转,盯着楚赢,问道:“你进入陵墓到底是为什么?”
楚赢所幸不在藏着掖着,声音苦涩道:“我自幼便知祝安殿之下的秘密,也背负着窃国的罪孽活着。西楚国主留下的金箔铁画,无非告诉世人伏羲部族的长生之术。我及冠那一年,父皇和母后执意进入墓室,至此之后便了无踪迹。我想过很多方法想进入陵墓,可是派遣了一批又一批的高手,都不曾活着回来。其实很多年前,我已经放弃追寻父皇和母后。直到你的出现,重新燃起我的希望。”
“所以你亲自到大秦掠走我儿子,算计一切,就是为了进入陵墓?”商知浅渴望解开谜题的真相,却全然想不出拆解真相的关键,尤其是儿子被人掳走,思绪更是混乱,由不得她猜忌楚赢的用心。
楚赢目不转睛地盯着商知浅,晦暗的眼神有些飘远,对他来说,五百年前的太子御是震撼,眼前的女子何尝不是,传奇血衣神后在朝堂上心机算尽只为秦帝铺平帝王前进的道路,在天下一统,大秦盛世之时,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扫除世家对皇权的影响,只为秦帝和天下万民的利益。
珠宝光影幢幢,她落寞孤傲的身影在他眼中重叠,名动天下的开国皇后,依旧以悍然之姿,睥睨天下的铁血峥嵘之势,展现岁月都未曾洗去的万丈光芒。楚赢面上的狂热情绪毫不遮掩:“祝安殿之下的陵墓原本便是个秘密,我想先祖早就知道这个秘密是伏羲部族的长生之术。想必,当年先祖见到活生生的太子御,更是相信传言。出于什么原因,先祖将秘密闭口不说,只叮嘱后人万不可踏入陵墓之中。我父皇和母后正是听信传言,适才有去无回。我本不信长生,但是五年前蜀山之主重现于世,所有的秘密和传言指向五百年前。一则,我想知道五百年到底隐藏什么秘密,二则是想找到父皇和母后的尸骨。”
“不要命的疯子。”商知浅可不像楚赢这般无所顾忌,陵墓这种晦气的地方,她是有多远想避多远,奈何要解开她儿子身上的蛊毒,就必须解开五百年前的秘密。深吸口气,面无表情的对楚赢道:“有东西来了,希望你有命能带走你父皇和母后的尸骨。”
楚赢听到一声声沉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异响在耳边徘徊,四周除了仿佛来自地狱轰鸣,再也感觉不到其他。声音越来越响,疾步行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空寂的陵墓里听着整齐归一的步伐和战鼓一般的响声,再听到沙哑的声音说:“杀!杀!杀!杀!杀!杀!杀!”
商知浅视线所及全部是穿着金色铠甲,配上褐色将裤,脚下蹬着一双缀着金丝锁甲的将靴,浑身装扮分明与之前躺在金棺里的石人将军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便是他们脸上没有带着一个刻印鎏金‘君’字的面具,而且人数到底有多少,她也估算不出来。
“这是……”楚赢简直不敢想象,浑身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起来。
商知浅甩出腰间的御邪剑,眼睛盯着越走越近的石人军队:“你去拍打四周的壁画,看能不能找到机关。”
楚赢一颗心悬在半空,毫不迟疑的去看壁画,耳边听着杀声阵阵,以及商知浅与石人军队交手的兵器摩擦声,再无顾忌趁乱随便乱拍打。
这边是一场浩大的血淋淋战场,战场之上却有另一场浩大的杀戮。
九转塔危机四伏,商少主说话那叫一个天雷滚滚。
“我跟你说。”商少主窝在胥御的臂膀里,一点没有身为人质的自觉,神态安然,语气颇为语重心长仿佛博取同情般:“你是亡国太子,我也是太子,只不过我这个太子和你这个太子都很可怜。我们空有太子的身份和尊贵,却不受上天眷顾。你看,我们做太子多可悲,皇上一天不死,我们都是可怜的二把手。我们好倒霉哦,做太子窝囊,等皇上死了,我们都没资格做皇上。用我娘亲的话说,这不科学!太子,你怎么看?”
078 稚子无辜
更新时间:2012-11-22 18:26:48 本章字数:3489
高耸巍峨,雄伟壮观的九转塔在长明灯折射光线中泛着光晕,一如胥御心中的逝去的光明。唛鎷灞癹晓胥御带着商少主沿着九转塔每一层往里走,入目是毫无防守的楼层,却彰显宏阔,透出威严之气,昭示着伏羲部族曾经的繁华和大家风范。
宽敞的门楣上漆黑的殄文镶嵌在牌匾上,胥御看了一眼牌匾,凝然的脸上蕴着深邃的沧桑和悲凉,神情无限惆怅追思,脚下不再踏进一步。
一门之隔,隔着不是五百年时光,还有很多很多年前蚀骨的殇痛。国破,重伤,囚禁,背负着挚爱之人背叛的苦痛,苟延残喘于万千蛊虫,失去出身高贵,洁不染沉,不沾血污的太子地位,沦为阶下囚,甚至与蛊虫为伍。最终为保命,无数个冷月寒风的黑暗里,恶臭阴毒的蛊虫旁,吃着恶心难嚼的蛊虫,病瘦狼狈的存活下来。挣扎,绝望,凌辱,连最基本的死都是奢侈。
想起当年金戈铁马,恣意享乐的日子,再想起危机四伏,冻饿凄惨的日子,恨不得将手中白嫩嫩的小儿推入那扇门。
商少主缩了缩脖子,瞥眼看着默默伫立的胥御,眼珠一转,唧唧歪歪寻找存在感,继续口沫横飞的说起他的伤心往事:“太子,你不知道‘太子’是世上最苦逼的职业。最初,皇帝会很高兴,很喜欢你,因为太子是未来储君,意味着皇帝有子嗣延绵江山。皇帝会很欢喜太子的存在,小时候的太子什么要求,皇帝都会满足他。然后,太子慢慢长大,皇帝一天天老去,就会开始担心,害怕太子会推翻皇帝。太子也会担心皇帝寿命太长,时时受着皇帝的桎梏。太子和皇帝渐渐防备位高权重的人,父子变成彼此猜忌的敌人,连见面说话都要揣摩彼此的心思……”
“可见,皇帝不死,太子有多苦逼。据我的经验分析,太子和皇帝之间永远不可能会是和谐关系。在习惯至高无上的权利时,猜忌防范是君主地位使然,甚至连至亲也不例外被猜忌。也许英明的君主会理智点,但是一样会有猜忌心思。”
“哎,太子,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悲催?我连皇帝爹都没见过,那个至尊之位都没捂热,眨眼就给我孙子的孙子的孙子。想想当年,我觉得皇位就那么好吗?其实除了华丽的宫殿、绫罗绸缎和生杀之权,那个位置也没想象那么好。像我们现在,不用操心国家大事,不用担心国家什么时候就被我们整垮了,想想我们还是很幸运。”
……
商少主搜刮出来的话题,完全是当初她家娘亲为了他不去做什么太子的‘警示名言’。当然,对年芳四岁的商君小朋友来说,她家娘亲是为了打消他阴谋篡位做太子的美梦,而他此刻是为了身为‘人质’找同病相怜的存在感。
“你这个太子还真是……豪情……”胥御拎着喋喋不休的商少主,神思有些恍惚。九转塔这数百载,外间的风云起伏,阴谋诡计,较之他在九转塔的惊险不知道少了多少倍。九转塔给予他的折磨和历练,比起太子时期的冷酷更加残酷。锦绣荣华,权势地位,他早已忘记,记忆里只剩空洞的灵魂和悲怆的心。纵然往事已矣,凄厉的面容,生灵涂炭的噩梦日复一日牵引着他,心再无曾经的柔软。
商少主双手捧着胥御的冰凉的脸颊,清澈无邪的双眼眨了眨,不知是勇者无惧还是年少轻狂,对着一个心存杀念的人推心置腹道:“太子,我也怕黑,怕打雷,还怕鬼。可是娘亲说黑暗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太子叔叔,别扔下我一个人面对黑暗,好吗?”
胥御沉寂的眼眸平静而怆然,微微俯首,九转塔的奇景皆踏于他脚下,长明灯昏霭的光芒,映着他如雪颀长的身形,和纷乱翻飞的黑发,衬得他精致的五官清冷,却风华无限。
“你可比君昊胤小时候聪明可爱多了。”胥御捏了捏商少主白嫩滑腻的小脸,抱着气鼓鼓的商少主远离那一扇门,嘴角挑起一抹连他都未发觉的柔和笑意。
“太子叔叔,见过我那便宜皇帝爹?”商少主意识到危机解除,暂时安全的舒缓口气,不免对便宜皇帝爹颇感兴趣。
“君昊胤那个人寡情虚伪,做臣子时,勤勉敬业,忠心不二,却掩短显长,其实骨子里冷傲残忍。做皇帝时,猜忌多疑,善于隐忍,手段狠戾,冷酷苛刻。”胥御语气淡淡,望着前方无限的黑暗,似乎那些鲜明的记忆一碰之下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犹记得当初第一次相见。
“小妹妹,哥哥可是你的师兄。父皇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小太子话才说完,那个被他视为‘未来媳妇’的小妹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注,冷清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
……
太子御与君昊胤第一次见面就结下彼此‘仇恨’。小太子当时并不知道他认错人,小小的君昊胤却一直记得‘调戏’过他的小太子。
彼时,太子御与君昊胤师从太衍居士,两人虽然拜在同一师门,因所学不同,因缘巧合之下只见过一面。
那一面,小太子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君昊胤早已将小太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逐鹿天下的野心慢慢滋长。
那之后,长达数十年的学习,太子御成长成温和清秀的少年,君昊胤用十余年的时间韬光养晦,学习帝王之术。
再之后,便是跌宕搏杀,天下博弈,兵临城下,血战攻成。再一转眼,俊美邪魅的男子身着黄袍,手掌天下,挥手间血流成河,杀气凛然。
胥御重温过去,那一闪而过的回溯记忆,瞬间拉回现实。沐浴在黑暗与光明摇曳的身影,浑然不觉走到他的住地。
九转塔的中心地带,是一颗巨大的树。树叶绿如宝石,散发的光泽璀似月光,枝繁叶茂的树干像降落伞一样高耸。柔和的银色光线,层林尽染,伴随着清风带来的淡淡馨香,掉落零星几片碧绿的叶片。
胥御声音悠长,幽幽诉说着过往,放开怀中的商少主,笑着道:“君昊胤像你这么小的时候,性格木讷,不爱说话,一年到头都绷着脸。而且反应慢,记不住书本上的知识,经常被师父打手板。”
“幸好我遗传的是娘亲的聪明才智。”商少主发挥了什么叫皮厚心黑的潜质,迈开小短腿打量眼前的参天大树,巨树下拱桥流水,亭台楼阁,没有玉阶宫殿,没有任何辉煌炫目的装饰,古朴、清雅、素净,带着世外桃源的超脱之气。不似深埋地下的陵墓,反而比隐世高人居住的地方更高雅、肃穆。
商少主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大树,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大树上还能造房子,等回去,他要让娘亲帮他建造比这更恢宏壮观的房子。
胥御淡淡看了看‘自夸’又嫌弃老子的儿子,轻笑摇头:“小东西,这里是我的住所,你身为客人,是不是要‘自报家门’?”
“太子叔叔,听闻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人所不能。”商少主一摸腰间的挎包,摊开手,笑道:“我们来赌一局如何?如果你赢了,我就‘自报家门’,如果你输了,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个机灵古怪的小东西,胥御轻点头,算是默认赌局。对于一个活了五百年的人精,世上还有什么他不能赢?
然而曾经是玄武大陆的风云人物,临天皇朝的太子御,注定要毁了一世英名,前浪死在沙滩。
“等等,你这个不是同花顺!哪有不同色的同花顺啊……”
“你一对2想压我一对K?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二啊!”
“笨死了,小王大王和四个同牌是炸弹……”
“跟你说了,三张牌不是炸弹!三张牌可以光着,也可以带一对,或者只带一张,但是不能当炸弹啊!”
“这不对!我们现在玩的是另一个。没有大小王,你哪里冒出大小王?”
“唉,我们现在玩的是‘摸乌龟’,你不能把牌给我看啊!”
“太子叔叔,我们现在玩的是两副牌,八个同牌的炸弹最大啦!”
……
胥御几近暴走,他竟然玩不过一个小儿?难道他活太久,脑袋跟不上时代?
商少主昂起头,啪的又甩出几张决定胜利的牌,心说,要是他搞不定一个菜鸟,他不用在赌徒界混了!他可是凤华城公认的‘赌神’,除了赢不过他家娘亲,天下难逢对手。
胥御和商少主在扑克牌上力争地位,商知浅和楚赢正面临着致命的危机。
一波又一波的石人围困住商知浅,一剑砍过去,这些石人不似血肉之躯,完全没有痛感,更不会流血,身上甚至穿着厚厚的铠甲。即便砍倒一个,躺在地上又能立马弹起来,简直不死不休。
商知浅飞身一跃,身体宛若雨燕一般踩在石人的头上,一下便让石人失去近身目标不知所措。
079 忘川,隐藏的秘密
更新时间:2012-11-22 18:29:38 本章字数:3385
石人军队如潜伏已久的猛虎,铁血浪卷般在诡异莫测九转塔下涌来,兵器在交战的铮铮声中发出杀气腾腾的脆响,漫天的回响先是一声声清冷如玉,到后来一声声琳琅圆润,直至后来铿锵锋锐,满载着战场的残酷和盎然的生命。唛鎷灞癹晓
楚赢耳中听着铮铮声响,看着壁画上的场景,心中越发焦急,愣着立在原地,只是这一看,他发现七彩斑斓的壁画绘着大片暗沉的人物,因着四周的长明灯和夜明珠的光泽太过杂乱,使得壁画的反光异常耀眼,不仔细看无法发现眼前的壁画在移动。
与之前寄生蛊不同,移动的壁画大概是触动某机关,雾霭渺渺,亦梦亦幻,为壁画中的人披了件昏黄的纱衣,散发出古老神秘的光芒。楚赢怔了怔,壁画上积聚千年不曾抖落的灰尘,突然在他眼前慢慢脱落,露出壁画原先的全貌。
楚赢看着高耸的墙壁上宏大场面,发现原本画着栩栩如生的巨幅肖像,穿着白色长裙跪着的少女消失不见。被长明灯幽光透射过来的壁画,呈现出金边紫衣的女人,头戴冠冕,端坐在骏马上,无论是容貌气质和气势都彰显她王者霸气,然而更多的是清雅高贵,带着一种神圣庄严的美感。
女子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骑兵,骑兵手执奇异的兵器,气势惊人。整个场景像是某个部落的女王出游。楚赢却看出壁画的奇特之处,只因女子怀抱着小男孩,眉宇间染上一丝忧愁,双眸清冽如寒泉,周身的母爱光彩被悲痛笼罩。女子怀中的小人儿,露出半个脑袋,小脑袋上的龙纹尤为醒目。
楚赢恍惚顺着壁画的场景走向鲜活的时代,走向那个女子面前。壁画展现的叙事场景,让他不敢置信。他忽然很想知道,壁画中的小婴儿和商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身上会有龙形胎记?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心酸揪心的痛感?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她,楚赢这才惊觉她与石人军队正在恶斗,思及对她身份的猜想,楚赢不在盲目的拍打石壁找机关,他迅速的出手,挡住商知浅背后的危机。
“我来帮你。”楚赢灵魂深处的反应侵染了他的心志,心中某处角落似乎被触动,早已封尘的秘密,此刻被掀起。他看着眼前女子熟悉的身姿,隐约间似乎有什么破开幽暗的内心,窥探出一丝光明。所以他凭着记忆的动作,挡在她面前。只是轻轻颤抖的右手好像缺少了什么,空掌迎上石人的利剑。
血色溅起。
手掌晕染开来的鲜血,喷洒出一道弧线,每一滴滴落,就像是墨汁在宣纸上化开,变成猩红色的一缕色彩。
有一种痛,在他身体里蔓延开来,鲜血淋漓的梦魇再次在他脑中盘旋。猝然间,红色的天地里,有一抹身影出现。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善以报天。杀……”
绝美的女子手中握着利剑,任身边的军队从她身侧奔涌,身姿纤弱的她始终于神骏之上纹丝不动,目光冰凉凛冽,随之风一般在万军中卷起一片血,血花迸溅,风华无限。
忽而,英姿飒爽的女子出现在华美的宫殿,双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眉目间蕴出一丝世上唯独母爱专属的宠溺笑意。
再然后,黑暗降临,绝艳的女子面对刀光剑影,回头凄然一笑:“以后若是遇到相同境况的危险,不要挡在我面前。”
“我不怕危险,我只怕你有事。”
……
楚赢血泪纵横,蠕动着嘴唇却发出声来,触手的疼痛,与记忆中满是伤痕和薄茧的手重合,心底好似照见日月生辉,下意识伸手握住那双骨节硌人的手,很想知道,像她这般高贵如弦月的女子,是否真的存在?
商知浅僵立着,触手的薄茧和温度,隐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度感,盯着楚赢手臂形成一个环抱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目光有着别样的惊讶。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蓦地让她推开楚赢,接受到楚赢沉寂幽深的目光,心一沉,迅速地逃离满载温暖的怀抱。
“攻他们百会穴,动手!”
商知浅一下踏在石人的肩膀开口命令,握住御邪剑,猛然一发力,挑起石人将士的头顶,当下削掉百会穴的一根极小的绳索。
楚赢不在想脑中模糊的幻影,立在石人军队之上,定眼细瞧发现石人将士的百会穴有一根极细的绳索。这根绳索与之前移动金棺的锁链材质相似,只是石人军队上的非常纤细,细到肉眼极难发现。若不是她提醒,他未必会注意石人头顶上的细链。
商知浅一连挑断石人百会穴上的细链,果然耳边‘轰’的一声巨响,石人散架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些全是石头做的?”楚赢见商知浅轻松的解决一支军队,脑中一空,心里咯噔一下,他见过木偶,但是石人这种逆天的诡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在他的见识中,石头这种巨大的死物,即便做成人,速度也块不到哪去,不想眼前的石人军队,速度和体型都与人无异,简直是战场上完美的杀手锏。
商知浅看着散落一地的链子,淡道:“这种链子是用晶矿石做的,这种晶矿石极为罕见难寻,比之黄金珠宝更受伏羲人的喜爱。之前,移动金棺的锁链便是晶矿石打造。伏羲人养蛊虫,为防止蛊虫长大后噬主,就用晶矿石制作饲养蛊虫的器皿。太子御擅长奇巧之术,但是与伏羲部族流传下来的奇巧之术有很大的差距。想来太子御定是用晶矿石打造出一批石人军队,以供他驱使。”
商知浅心中好奇,太子御究竟制作了多少石人,况且石人的精细程度,与之前躺在金棺的将军分毫不差,模仿程度堪称精品。所谓的晶矿石,与她所知的矿产有很大区别。她曾经在姒夭身上见过晶矿石,当时,她只以为伏羲部族与她熟悉的少数民族一样,有自己的族类象征和传统。如今想来,姒夭当初的装扮非常奇特。姒夭四肢缠绕的饰品,光是从粗细长短的程度,定是用上等的晶矿石原料,加上巧夺天工的雕刻技艺,再在饰品内盲刻伏羲部族的图腾,可见当时姒夭身上的奢侈委实符合她在部族里的身份。
“不对,这些石人不是太子御打造出来。”楚赢突然想起什么,手指着壁画的反向,说道:“你看这幅壁画上的人,跟随在女人身边的骑兵和眼前的石人一模一样。你再看,石人身上和壁画上的骑兵身上都有殄文,这种殄文分为很多种,世人常用这种殄文祭奠吊念亡者,可是伏羲人却用殄文作为他们交流的文字。伏羲人认为他们是接近神的部族,能聆听到神的旨意,殄文真是他们用来上达天意神袛的文字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