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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挽歌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楚赢目光沉寂幽深,一瞬不瞬得盯着诸葛帆,坚毅的面容上晕着别样的惆怅,话语冷漠却透着一股弑杀的戾气,忽而开口说着一件久远的事情:“我自幼便在一处宫殿长大,所见的人不超过三个人,我的双亲和一个温婉的宫女。她生得清秀,眼睛清澈不含杂质,笑起来特别温柔,却禀性清冷,从不多说一个字。双眸永远漠视一切,让人感觉不到生息,她是我见过最淡薄的女人。”

商知浅在来西楚之前,就彻查过楚赢,尤其是楚赢祖宗十八代都过滤一遍,连他身边的人也打探清楚,甚至他从小到大的成长史都了如指掌。据她所知,西楚宫殿的宫女侍卫都有定例登名记册。如此特别的宫女,暗殇身为暗卫首领不可能搜集不到宫女的消息。

楚赢似看穿她的不解,苦涩一笑,声音沉冷几分:“宫闱向来多隐秘,内宫注定烙印三千粉黛。在她消失后,我的生活被尽数毁掉,然而我却不知道这一生是如何被毁掉。九转塔,有我想寻找的‘迷’。”

诸葛帆搀扶着诸葛纤,领着商知浅和楚赢躲过机关,在峭壁间行走中,不着痕迹的瞥一眼楚赢,闲话家常般道:“楚国主?自古宫闱的隐秘,不是一言两语能诉说完。当年,西楚建立之初,就是以九转塔的出口位置作为地基。楚都城东侧的军神府,原本是驿馆,后来驿馆进行改造。百匠慕容是精通机关建筑技术的名家,驿馆拆除后,建筑了一座气势磅礴、肃穆森严的军神府。西楚第一代国主暴毙的两百年后,西楚才扩大军神府的规模,并且将皇宫建在三山环绕的低谷地带。祝安殿也是在三百年前修建在两山之间,作为西楚的宗庙社稷,禁止西楚国主外的任何人进入。只是,当时为不走漏风声,参与军神府建造的工匠尽数被杀光,连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两大氏族也无例外的被坑杀。”

商知浅脚步微微一顿,眸色沉沉,心中微凛,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两大氏族视君昊胤为君主,无论是当年的扶持,还是忠心,都是君昊胤的左膀右臂。君昊胤固然不容世家权利坐大,可也深信五大氏族不会反叛。千韶当初是奉她的命执事,要让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两大氏族听命于她,建造军神府,绝无可能,真要瞒天过海,在君昊胤眼皮底下行事,谈何容易?尤其当时君昊胤巩固帝位后,排除异己暗中的棋子不知有多少,千韶怎么敢‘顶风作案’?

“五百年前,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两大氏族在被坑杀后,侥幸存活下来。世上不知多少人觊觎伏羲人的长生秘术,但几百年间,该死的死不了,不该死的偏偏莫名其妙失踪、灭口。如今活着的人,早已不恋尘世浮华,远离红尘纷扰,不在感叹世道苍凉,只想在浓淡相宜的时光,闲看花开,静待花落。”诸葛帆轻声道,极其卓朗的脸微微泛白,比之积雪不化的山川更冷莹剔透,沉黑在双眸在琉璃灯的反射下,透着亘古深渊一般的幽邃。双脚行走间,不带一丝声响,白色衣袍似流水迤逦出回旋的暗纹,绣纹上的家族图腾像一幅宫廷旧画,慢慢展开图画的层次感。

楚赢见诸葛帆气定神闲,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传闻,不由皱眉,“听着像是哄骗孩童的话。”

“呵,天机诸葛用五百年的时光,弃朝代更替的盛世流年。在理远离人世,远离朝堂,远离一切纷扰,没有什么不能独善其身,不能超然世外。”诸葛帆轻笑,笑声里透着几分淡淡的凉,“也罢,你们能从外塔闯入内塔,还能在太子御手中活命,我就告诉你们这座九转塔的传说。”

“在玄武大陆东边海域,海的中央有一座浮在云端、潜在海底的岛国——烟云国。烟云国建造于何年何月,无人知晓。只是烟云国有六大拥有神术的部族。极天、璇玑、轩辕、战鬼、伏羲、若舜,总共六大族类。这些部族,受上天眷顾,天生拥有神奇的力量。烟云国中女子地位极高,若舜人作为天命相传的‘神女’,是最高政治权利中心苍穹神殿的主人。六大部族有世人难以企及的才智天赋和长生术,也有人间不可寻的海上珍宝。烟云国成为传说中神明居住的人间仙境……”

“我已经听过五次烟云国的传说。”商知浅突然截断诸葛帆的话,关于烟云国六大部族的传言,她耳熟能详。

诸葛帆轻咳一声,眼眸深处闪过异样,嘴角的笑意有几分窘迫,“事实上,我也只是听长辈代代相传关于烟云国的传闻。”

“意思是,你与外界隔绝,知道的真相有限?”楚赢开口道,眼神鄙夷的看着诸葛帆,心想,你在地下生活这么久,眼界也就这样。

“……”诸葛帆歉意的笑笑:“关于烟云国的传说,我的确是从小听长辈说故事听来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我无从考证,但是伏羲部族确实存在。据说烟云国建造了一座专门囚禁犯罪的主母、族母、天母,背叛苍穹神殿的神母。这座牢狱建制森严,向来只进,从无活着的人出来。当时,伏羲部族的‘族母’姒舜污浊了尊贵的若舜人血统,被打入‘神狱’。后来,姒舜在神狱中逃脱,漂洋过海来到玄武大陆。姒舜用她的‘神术’找到一块‘风水宝地’,并按照烟云国神狱的建制,建造了‘九转塔’。九转塔是按照神狱建制,外塔以晶石制作四四方方的牢笼,悬于半空,上下用晶链移动,人关在笼子里,一旦向下移动,扯动机关,将会被弓弩射成靶子。除了机关外,遍地蛊虫爬行,沾染一只都生不如死。”

“五百年前,九转塔重新被改建。据说当时是为了将一个人关在此处。那年,天机诸葛和百匠慕容参与九转塔的改建,留了两个出口。一个是军神府的神位牌下,另一个是通往楚河。通往楚河的那条出口五百年前被人毁了,至于神位牌下的出口,除非是外面的人打开,里面是无法启动机关。然而知道军神府的神位牌有机关的人,早被君昊胤灭口。世上无人知晓这个入口。世事难料,三百年前,西楚国主竟在山腹上建造祝安殿,为掩人耳目,祝安殿成为西楚庙堂。这三百年来,无数人进入九转塔。进来的人几乎丧命于外塔的机关之中。”

“还有人知道九转塔的秘密。大秦皇帝,鬼才闻名的慕容霄,百匠慕容嫡系传人慕容飘,自称神机老人的慕容算。”商知浅声音淡淡,又加上一句,“慕容霄五百年前已逝,慕容飘如今正值青年。”

诸葛帆惊道:“你见过算叔叔?算叔叔竟然活着?”

“我深谙机关之术,全凭神机老人慕容算的教导。”商知浅说着,便想起那个古怪的老头,她家儿子硬是逼迫成为百匠慕容的传人。

“算叔叔不愧是慕容霄的传人,真正是鬼才。”诸葛帆看着商知浅激动道:“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慕容算,就是我算叔叔,也是从九转塔活着出去的第一人。五百年啊,终于有人走出九转塔!那你是不是算叔叔派来带我们出去的?”

“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其他人……”诸葛帆放声大笑,“哈哈……终于可以出去了……”

“……”商知浅很想告诉他,慕容算两年前因身体机能破损,没能撑住,去了。

085 长相守 结局上

更新时间:2013-1-22 12:04:11 本章字数:3546

085

诸葛帆诠释了什么是‘求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的随性,异常兴奋的带着商知浅和楚赢来到地下古城。蝤鴵裻晓

“多年来算叔叔带领我们身处在古城之中安家落户。九转塔虽是按照神狱建制,但是九转塔更倾向于住宅之用。世人常用上古瑞兽来镇宅,只有古墓才用四大凶兽。这也是九转塔分内外塔的缘由。九转塔的外塔每一塔分九层,总共八十一层。每一塔根据五大瑞兽和四大凶兽组成善恶相辅的阵法,加上杀人无形的蛊虫和石人军队,外塔比之内塔更凶险万分。我们所处的是内塔中心,也是九塔龙凤归元接近的地下古城。一塔貔貅旺财,整个九层内都是富可敌国的财宝。若心生贪念,触摸到财宝,当场会被毒死。很多人到第一塔第一层就丧命,很难有人能闯过饕餮贪婪的二塔、龙龟主命的三塔……”

“能够安然无恙的走到九塔龙凤归元的深处——地下古城,你们可是前无古人。九转塔建造之初,全是仿照云烟国神狱的建制,外塔杀人无形,内塔是千里翡翠矿,地下古城夹在夹缝中,成为一块安全地域。当然,地下古城很大,足有数百里方圆,是伏羲人群居的住处,水源充足。不过地下古城进来凶险,出去也极为困难。”

“五百年前,九转塔发生变故,整个格局改变。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的先祖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也没能从九转塔出去。之后,便与伏羲人同居,学习在地下开凿之术。日日夜夜在翡翠矿中凿开一条通往外界的路,五百年没有穷尽的开凿。每天的生活就是乏味、不知疲倦的开凿翡翠矿。多年来,虽通过猎杀水源里的大鲵开凿一条水路,但多半比开凿翡翠矿更艰险,而且水里的机关和浮游生物的杀伤力远甚于外塔,从来没有人能在水里潜一天,更不要说水路。”

“算叔叔是古城中号称机关术和巫蛊术最厉害的人,他是伏羲人和百匠慕容的血脉,多年来建造无数地下机关。然而好景不长,算叔叔有一日唤我到水源下游,算叔叔说了一番话,他说‘帆儿,我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虽困在地下古城数百年,实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诸葛帆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地下古城,城池之内,金砖碧瓦,亭台楼阁极为幽深清静。好似世界喧嚣不绝,只有这座古老的建筑依旧安静地等待百年岁月。

几家小院几亩田,没有日出日落,繁华不见,车马不喧,超然世外。

诸葛帆轻叹:“五百年前,先祖改建九转塔之时,便知道生生世世无法解脱桎梏。烟云国六大部族中,唯有若舜部族有神殿惩罚罪人的‘咒印秘术’,使人生不如死,倘若咒印不除,血脉延续,咒印不会消失,会永远遭受折磨。当初,参与九转塔改建的人,大多受到‘咒印秘术’的迫害。起初几代并不明显,直到两百年前,‘咒印秘术’才发挥出来。古城之中长至十岁便会停止生长,身体机能不同于常人。少年白发,之后寿命增长,每到月圆,身体就遭受蚀骨的啃噬。”

“算叔叔,十年那年便与常人无异,并没有古城之人的异状。这些年,古城之中的大小事务都是由算叔叔打理。九转塔除了古城之外,东边的祭殿是水源的源头,据说祭殿生长着一颗巨大的树,树叶绿如宝石,散发着银色的光。其叶可入药治百病。两年前,算叔叔孤身一人去闯祭殿,再也没有回来。此番你们受算叔叔的嘱咐来到古城,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惊喜。不知算叔叔过的好不好?为何没有同你们一起?”

“慕容算两年前仙逝了。”商知浅唇角挤出一抹苦笑,眉宇间隐约浮现一丝疲惫,心中涌起微微的歉意。脚下踏在坚固的街道上,举目远眺这块百年前的广袤天地,充斥着古韵的气息。除去那沉寂清幽的百年岁月,百年光阴却承载着数千人的祈盼。她一路血雨腥风,跌宕起伏,倾轧争夺,成为至高无上的开国皇后。当她离去,过去存在的意义成为历史。二十岁时,她正值人生巅峰时刻,转瞬便带着二十五岁的面貌归来。然而中间却隔着五百年的时光,总得来说她不过将将活了二十五载,古城的人却困了五百年之久。

诸葛帆闻言,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喃喃,“……算叔叔也逃脱不了……苍天不公……上一世的罪孽……为什么要强加在子孙……生生世世受尽折磨……日日摧残……原来时间真的会把那种叫‘恨’的东西杀死在岁月尽头……原来经历过的流年……也经不起绝望……天不怜我……天要灭我们啊……”

声音凄凉而低沉,呜咽自肺腑阻隔在喉间,可每个字都击在商知浅心里,她看着诸葛帆无助、悲痛的哭泣,在人生最黑暗最难熬的岁月,他能淡漠的面对生死,此刻在她面前,绝望呜咽至痉挛。

“……连算叔叔都难逃一劫……我们活着还能指望什么……我们已经失去故土……失去人世间最宝贵的自由……已经失去很多很多的岁月……但在黑暗的日子里……因为算叔叔……我们有了希望……有了支撑的信念……如今连算叔叔也被命运玩弄……人生还有何盼……”

“……我们所谓活着……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大秦帝后的错……老天欺我们……世人抛弃我们……连算叔叔也弃我们而去……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

诸葛帆喉间低低的怒喝,眼底泛出弥漫,神情近乎恍惚,少年坚毅硬朗的轮廓显现疲惫,散开的长发愈发雪白透亮。

“如果觉得活着没意思,请你有多快就多快结束生命。”商知浅冷眼看着诸葛帆几乎崩溃的神情,声音很轻很淡,犹如催命符置放在诸葛帆心底。

“你懂什么!”诸葛帆嘴唇颤抖道:“你永远不知道在黑暗中望不到光明的滋味,你永远不会知道等待的痛苦,你更不会知道生和死对我们来说根本没有区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我天机诸葛原本是功臣,是五大氏族之一的贵族,原本该享受荣华,有着美好的出路。可秦帝昏聩,为杀人灭口,坑杀我族人,永绝后患。自小我便告诉自己,倘若有一天能出去,我要还我诸葛家族的清白,恢复天机诸葛的荣耀。算叔叔都惨遭迫害,我们还有何指望?”

“比起你怨天怨地,怨恨命运,慕容算可谓是深明大义。不说是谁让你们困在这里,但是天机诸葛自陷五大氏族于谋逆重罪,私通烟云国余孽,出卖秦帝,妄图长生,秦帝算厚道了。”商知浅冷笑,压抑着心中的愤怒,翻完手中用磁青纸束成册的小册子,把原本咽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这本小册子想来你也有印象,这是大秦帝后专用的御纸,触感滑润,色泽如瓷,用特制的墨书写,字迹经久不褪色。这种磁青纸极其昂贵,天机诸葛和百匠慕容不过是臣子,怎么能用御用的纸张?想必你只看出表面的内容,并不知晓里面蕴藏的深意。这本小册子,以藏字的方式将五百年前的事叙事清楚。”

“你侮辱天机诸葛……”诸葛帆身体一僵,想起慕容算语重心长的话,心中微微一痛。

“天机诸葛?”商知浅轻蔑一笑,声音清冷,“五大氏族慕容、诸葛、赫连、澹台、宗政,百匠慕容是以机关阵法闻名,天机诸葛以神机妙算著称。天乾元年,忠勇侯赫连劲在太和殿自刎,据说除了诸葛湛和慕容钦外,百官皆在场。诸葛恪和慕容霄当时负责监陵,勘察皇陵的风水格局。慕容和诸葛家族的主事权便落在慕容钦和诸葛湛身上,他们的野心和狠戾使得有心人趁虚而入。他们将入京的赫连劲阻在城郊,重兵压制他,想将他擒拿。怎料变故突生,赫连劲杀出重围,一路荆棘闯入太和殿,这才有太和殿悲怆的自刎。经此之事,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才遭到秦帝的雷霆之怒,以谋逆论罪,诛杀九族。诸葛恪和慕容霄赶回来的时候,大秦已染上腥风,秦帝将他两关入天牢。不久之后,慕容霄死于毒杀,诸葛恪却逃过一劫。大抵是诸葛恪擅于风水,秦帝让他建陵戴罪立功。”

“片面之词。”诸葛帆攥紧双手,恨不得将心中憋藏已久的秘密尽数倾出,“纵然如此,也改变不了秦帝嗜血暴虐的事实。我之前说过,无穷无尽的时间,我的亲人日日凿开翡翠矿,只想到更广阔的天地生存。这个心愿,终究是奢望,是一场梦。此时梦醒了,因着你们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也难逃咒印秘术的反噬。”

“我晓得你心里极其怨恨,且不能接纳慕容算逝去的事实。即便你的信念倒塌,也无法接受命运的摆布。”商知浅语气淡淡,稳住诸葛帆的情绪,轻描淡写地道:“没人会怨你,这一切并不是天机诸葛的错,怪不得天机诸葛。若是换做是我,知道长生的秘密,也会盘算怎么得到。五百年前的职责不该你承受,至少,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诸葛帆苍白的脸容落下两行清泪。

“对,不是你的错。”商知浅墨玉般润泽的双眸忽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情绪,语气寡淡,却刻意放柔:“告诉我,在我之前,你见过什么人?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杀了你……”

086 长相守 结局下

更新时间:2013-1-24 20:14:08 本章字数:13196

086

“杀了你……”

诸葛帆声音清朗,带着因悲怆微哑的磁感,添了几分低沉的魅力,却使得听者耳膜觉得声音忽远忽近,音调悠长凄凉,透着似有人在哭泣时的凛然杀戮,声声惊迫,浓重的杀气和血腥逼近。蝤鴵裻晓

颀长飘逸的身姿如水银流泻般在凌厉的杀招之下泛出一道优美至极的弧,诸葛帆迅速地抽出腰际的巴乌,一管碧青的巴乌射出深青色的箭雨,清冷的锋芒有种宿命的吸引,携着雷霆之力瞬间扑射到商知浅身上。

楚赢几乎是想也不想,手腕的长鞭便已挥动,似疾风一般朝着深青色箭雨席卷过去,长鞭虽然可软可硬,但是又怎么能阻挡无数箭雨和诸葛帆的杀机。

商知浅握紧藏在腰际的御邪剑,剑柄泛着岁月沧桑变迁所镌刻下的古韵冷气,锋口光芒逼人,阴森的气势,不知沾染了多少活人的鲜血。

“……去死……”诸葛帆苍白的面容变得狰狞,手中的巴乌是一管独特的暗器,从巴乌射出来的深青色箭雨,如淅沥的雨点倾向商知浅。

伏羲人用铃铛控蛊,短笛御蛊,而巴乌与短笛不同,是伏羲部族的族母象征。据说烟云国六部族,每个部族的族母都有特质的乐器,伏羲部族的巴乌,若舜部族的洞箫。象征部族的乐器,此刻却是致命的暗器。

商知浅面对四面八方的箭雨无动于衷,挥动着手中的御邪剑,遇鬼杀鬼,遇魔杀魔,遇佛杀佛,飞溅的银针散落在她脚下,半响,带着血腥气的罡风烈卷,一个身影突然倒下,偌大的身躯挟着赤色的血珠划过眼帘,重重落在她面前。

诸葛帆握着巴乌的右手鲜血淋漓,手筋已断,整个人被一剑封喉,滴滴浓稠的血珠落在青石地面,青红交映,触目惊心。

宛若地狱里来的清雅女子,衣袖无风自动,浑身有种万事底定的沉稳,雍容尊贵的没有一点肃杀戾气。在灯火的照映下,商知浅的轮廓显得渺远,一双幽冷的眼投射在诸葛帆身上,没有丝毫情绪。右手所持的御邪古剑正滴落着殷红的血,滴答滴答,在青石地面烙印出妖娆的花。

楚赢收回长鞭,一点森森的寒意从他心底滋生,比之血腥更浓。突如其来的变故来得太过迅速,他甚至感觉不到死亡的召唤,她已瞬间斩杀一人。察看躺在血泊里的诸葛帆,见他双眼空洞,面容分明还有几分柔润、飘逸和洒脱,手持的一管巴乌,似乎传来呜咽袅袅的声响,深沉凄凉,凄冷动人。

青色的巴乌,贵气十足,映衬得那双临死都紧握的双手,十指如雕,冰肌玉骨,风情无限。巴乌散发的光芒,仿似它的音律,渐渐将逝去的灵魂禁锢其中,圈成一张网。

有一种美丽,万物因此对其格外仁慈,有一种活着,世人因此才能超然解脱。

“原先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发疯?”

“本是弃子,奈何中蛊。”长久的静默后,商知浅将染血的御邪剑再次刺向诸葛帆的心脏,一声刺耳的哀鸣从心脏处传来。

楚赢看着诸葛帆体内爬出的拇指大小的血色虫子,惊道:“他被寄养了蛊虫?”

商知浅抽回染血的御邪剑,擦拭干净,冷声道:“他的身上有一股蛊虫的味道,这是用身体养蛊所散发的独特气味。一开始他提着琉璃灯里散发的气味遮掩了他身上的气味。”

“……”楚赢看着商知浅,心说他现在也闻不出空气里有什么气味。随即轻声问:“你是故意说出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来试探他?”

“不是。九转塔内有人不奇怪,奇怪的是里面的人居然穿着这个时代的衣物。虽然衣着打扮很特别,也很符合他们困在此处五百年。但是仔细观察,也能分辨他们的衣物是这个时代的丝织物。”

“他们跟外界有联系!或者说他们比我们先进来?”楚赢站在商知浅身旁,端详她的面容,有那么一霎那的失神,虽然相隔不远,但他能捕捉到她唇角弧度的变化,说话间不似当初那般清冷强硬,反而有几许柔和,双眼迸射的幽冷光华隐藏起来,完全不似刚才斩杀人使人带来的战栗。

正在这时,昏迷的诸葛纤醒了过来,见倒在血泊中的诸葛帆,震骇不已,随即恨意汹涌的盯着商知浅和楚赢,“你们杀了族长?”

“是。”

“为什么?”

“解脱。”

诸葛纤静默地闭上眼睛,就此掩盖了他清澈双眼中的恨意,少年好似顷刻间成长起来,顺势就坐在诸葛帆尸体旁,一声厉喝,发出哭泣的悲鸣。

“你们想知道什么?”

“五百年前真正的真相。”

“五百年前……又是五百年前……为什么……都过了五百年了……还有这么多人惦记……”

商知浅从诸葛纤的神情能了解许多东西,心绪不宁起来。

随后在诸葛纤的诉说中,商知浅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与先前诸葛帆所说的大抵相同,若说不同便是被君昊胤灭口的是伏羲人,并不是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

五百年前,五大氏族一夕之间失去踪迹,起因是开国皇后失踪,忠勇侯自刎太和殿。

天乾元年,太和殿,镶金嵌玉的御座上,年轻帝王身着帝君冠冕,目光深深地与身旁的女子调笑,当此时,一身沾着血迹战袍的赫连劲,无谓的闯入大殿,步履沉重的行近。

赫连劲托着染着血珠的巨阙向秦帝走来,凌厉的剑气和血腥味在大殿之上蔓延,杀伐果敢的大将军,儒雅军帅赫连劲,当着百官的面,默不言声剑指秦帝。

“末将赫连劲,一告大秦帝王君昊胤谋害开国皇后……”

“……二告,七姓世家勾结外贼,怀叵测之心……”

“……三告,百匠慕容、天机诸葛、暗魅澹台、文臣宗政,私通异族余孽,施雷霆血戮暗杀之举,其窥测之心可诛。定计于皇城之外,设下机关阵法,开国皇后已在不久前遇害……”

“……国母遇害,你们丝毫不知,竟贪图享乐,让元凶逍遥,倒行逆施,是非不分……今四告百官,惩奸臣,追诸凶……”

……

字字珠玑,语气铿锵有力,句句敲击在在场每个人耳边,负剑而立的身影仿似与巨阙相溶一体,所经之处,尸横遍野,血雨腥风。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肃静凛然的大殿上,儒雅军帅悲怆自刎。

滚烫的鲜血散落一地,似飞溅出悲愤的火花,脸上绝决的漾起风华无双的痴恋,以他的生命,结束这一生的执着。

赫连劲当着君昊胤以及百官的面,为开国皇后伸冤,欲用他的热血洗涤世间的一切哀伤和阴谋。

那一日,史官将关系一代传奇血衣神后和儒雅军帅的生死真相之谜,撰写成白纸。

当年震惊百官,震动天下,震慑四海的真相,全部成为宫闱龃龉。

此后,整个大秦江山,笼罩在一片惊诡和血煞的气氛中。冷酷残暴的秦帝,秘密处死知情之人,文武官们每日担惊受怕,生怕秦帝的怒火蔓延在他们身上。

五大氏族的天机诸葛和百匠慕容,遭受千刀万剐和宫刑。涉案的人皆面临家族清洗和损落的结局。

天乾元年,是大秦美好一年的开始,同时也是风雨际会的开端。那年,开国皇后香损,儒雅军帅以谋逆之罪诛九族,五大氏族被坑杀。那年,秦帝疯魔,烧杀无数。那年,秦帝调开了数十万精锐,乘风破浪,出海讨伐海贼。那年,无数人等待着死亡的结局。

但是,真正的凶手隐藏极深,惊天大案,杀了一批涉案的人不了了之。

第二年,天下世人都认为秦帝薄情,开国皇后失宠,宠妃冠宠六宫。朝局的风向,在不知不觉,全部掌在秦帝之手,几百年滋长的世家被架空,寒门士子成为大秦的中流砥柱。五大氏族渐渐淡出世间,成为史官笔下‘失踪’的家族。

五百年前,翻出的惊天血案,在当权者眼中不过是个局,一个凄凉的谋局。

没人知道,所有入局的人,非棋子也非弃子。

赫连劲遇险,孤身一人入宫,自刎太和殿,以坚毅之躯体对棋手对抗,只因他也是局外人,只因他失去一生的执念。

君昊胤是执棋的棋手,也是另一盘棋局的棋子。

‘开国皇后之死’‘忠勇侯自刎’,牵扯到何止七姓世家和五大氏族,还有最早一批在玄武大陆繁衍的若舜部族。伏羲部族被秦帝灭族之中,姒酌和姒夭姐弟以及在九转塔生活的一百多人,从秦帝手中逃脱,逃出来的人进入九转塔的祭殿,从此在此生存。

这一批伏羲人百年下来,繁殖出来的血脉纯正,人才渐渐凸显,俨然不甘被困在地下。

之后他们便计划出九转塔,只不过他们一出祭殿,就被守陵人发现,整个伏羲部族再次遭遇大清洗。

而担当九转塔守陵的人就是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秦帝当年并没有灭杀慕容和诸葛整个家族之人,只是用药物控制他们,让他们永远见不到阳光,生活在地层,去赎他们的罪孽。

多年来慕容和诸葛身处在地下古城之中,伏羲部族就在祭殿,两者形成鼎足之势。直到三百年前,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得不到西楚的食物供应,不少人被活活饿死,想要活着的人,不得不啃食九转塔内的蛊虫。时间一久,啃食蛊虫的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活着生不如死。

一部分人发现水源中有大鲵,靠着大鲵才存活下来。久而久之,食物的争夺,活着的人已丧失人性的本质。

三百年前,九转塔闯入一批人,这一批人就是李世贤,李世贤斩杀走出祭殿的伏羲人,并带走了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的后人。待李世贤出去后,封锁了通往外界的出路,并在九转塔之上建造了祝安殿。

三百年转瞬即过,当初被李世贤带走的人,多半死于日光暴晒。剩下一部分,由于体内多种毒性和蛊毒,生得模样异于常人。

慕容算,诸葛纤,诸葛帆,因模样和天赋遭到西楚国主质疑,便将他们三人送入九转塔,封锁外界的出口,使得他们三人不得不和先祖一样困在地下。

他们三人因血液延续着蛊毒,在九转塔生活一段时间,不仅没有饿死,反而激发了潜能。慕容算从地下古城的古籍中学习百匠慕容的机关术,诸葛纤和诸葛帆学习天机诸葛留下的风水相术。只不过,慕容算自去祭殿打探后,便失去踪迹。

“我所知道的便是这些,当初我被送进来时,就是这个模样,如今五十年过去了,我依旧是这个模样。若说伏羲部族有长生之术,依族长说,定是与生长的地域有关。”诸葛纤睁开双眼,脸上的笑容在灯火映射下流露出释然。

“我不知道五百年前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五百年到底有什么力量吸引人去探索,我只知道,我们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受到的惩罚已经够了。我们为先祖所犯下的过错承担几代人的自由。我们再也不想被人指使,不想活在过去的谴责里,更不想被过去的历史背负一生……”诸葛帆说着,嘴角的笑意更加纯粹洁净,眉宇舒展如云,紧握的十指间,早已生出细细的血,他坐在诸葛帆的身边,有种宿命的守候,安宁的闭上眼,喉间发出在世上最后一句期盼,“姑娘,你真的好生厉害,只是我未曾娶妻,不知何时能纳你为小妾……”

四面一阵沉默。

楚赢面色动容的盯着眼前的情景,倒在血泊里的白衣男子和静坐在白衣男子身旁的少年,心中莫名悸动,“他跟着去了?”

“有些人活着等于死了,有些人死了等于活着,或生或死,皆是命。”商知浅目光一缩,她忽然在想,她来到这个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五百年前的真相?还是背负着君昊胤留给她的千疮百孔?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的后人,在无数的屈辱和关押中,赎罪和自由便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他们失去至亲,失去自由,失去原本不该失去的人生,禁锢在黑暗中。为了偿还先祖犯下的过错,活得生不如死。当不知道为什么而活时,他们付出了比性命更惨痛的代价,这一切都是她。

她的失踪使得无数人在岁月流逝中痛心疾首,永生都无法磨灭蚀骨坠魂的滋味,命运对她何其眷顾,又对他们何其残忍。如果人生只剩下赎罪和黑暗,那么,没有人陪同的黑暗,于他们而言,步入永世之黑夜,死亡不过如此。

商知浅从腰间皮质的剑套里掏出指甲大小的瓶子,扬手将瓶子里的粉末洒在诸葛帆和诸葛纤的尸体上,血肉里的蛊虫似遇到什么克星一般,纷纷逃窜出来,顷刻钻入青石地面消失不见。商知浅见楚赢目光错愕,只轻声开口道:“走吧!”

两人进入地下古城后,一路并未再遇到什么人。朦胧中一眼望去,翡翠青影渐浅,巍峨的建筑式样简单古朴,城中过道上俱是白骨森森,宛若一座骨架之城,没有人烟,没有声息,更没有蛊虫。

楚赢惊惧地看着堆积的白骨,白骨带着些墨绿色折影散发出的丝丝诡光,似流动着碧绿的液体,仿佛是经年长久积存的翡翠之气。他本就胆大,双手沾血,不怕死人骨头,只不过,眼前的状况不一样,心里说不出的胆颤,总觉得白骨诡异阴森,似乎不是地下古城,而是一座坟墓。

“这里有上万具骸骨,不知是工匠的还是伏羲人?”

“大多是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商知浅握着御邪剑,剑尖指着过道上的尸骨,说道:“这里的尸骨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指骨的地方明显突出,这是长年累月用手的缘故。那边的三具尸骨,尸骨光滑坚韧,表面粗壮且骨密度很高,看起来很年轻,应当是伏羲人。”

“由此可见,五百年前,这里生活着两批人,一批是百匠慕容和天机诸葛的人,一批是伏羲人。只不过,秦帝当年为何留着伏羲人?”楚赢疑惑不见,抬眼望向商知浅,间她唇角笑意隐隐,对着堆积的尸骨如获至宝似的,不免心头一凉,这女人是在看尸骨呢?还是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像秦帝这般脑子有问题的人,只有脑子有问题的才会知道他的动机。”

“……”楚赢心下腹诽,这是拐着弯骂他?

“有话就好生问。”

“我能问你什么?”楚赢道。

“你心中想问什么,便问什么。你要的答案,我兴许知道。你若问,我不会隐瞒。”商知浅眼里平静的洞察楚赢的心思,笑道:“先前诸葛纤和诸葛帆见到你时,眼中流露出对你别样的情绪,想必你心里有数。你这么迂回的想知道我的想法,定是怀疑自己,我说的对么?”

商知浅平淡不带一丝涟漪的话,令楚赢心里涌起无名的紧张和不安,踟蹰一会,才开口:“我若问的话,你会生气。”

“生气?这世上能让我生气的人只有我儿子。”

“我是不是赫连劲。”楚赢激动之下嘴唇一抖,开口问出憋在心底的话,“我知晓这样问很冒昧,也很荒谬。只是我觉得在君亦晏的婚宴上见到你时,无端感觉到熟悉感,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熟悉。我起先以为那是对女子动心的触动,只是后来在西楚再见你时,那种感觉更加浓烈。深入九转塔之后,曾经梦境里出现的人渐渐与你重叠。零星的记忆碎片,都有你的身影。我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什么事,我只知晓,我并不是我。”

“不是。”商知浅看着楚赢仿佛冰刀雕刻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精致通透,那双幽邃的眼眸,漾着熟悉的水波,她脸色微变,眼里有些泛酸,语气却斩钉截铁道:“世上不会再有赫连劲,他始终活在我心里。即便长得像,也不是他。”

“不是么?”楚赢眼角微微挑着,乌黑的眼里沉淀着柔和的光,似要将商知浅看个透彻,轻叹道:“许是我多想了吧!我觉得我犯了一个大错,若是不问清楚,我又将犯错。某一天等我清醒过来,已是暮年,静坐庭前,赏花开花落,笑谈浮生流年,也许又将隔世百年。”

商知浅瞟一眼楚赢,说道:“倘若我们不想办法出去,我们会隔世上千年。”

“……”这女人真是会破坏气氛,楚赢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舒心不少,就不计较她时不时的打击。

两人穿过白骨森森的过道,隔段距离便看见一盏盏精致古灯,在碧青的墙壁上投影出古朴神秘的苍凉。地下古城存在上千年,当初姒舜建制九转塔时,谁也料想不到九转塔会成为伏羲人的埋葬之地,当剥开历史尘封的那一层灰尘,竟剩下聊聊环绕的凄凉。

只是令商知浅费解的是古朴的灯具里散发着她熟悉的香料,心中隐隐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引导她前去。

思绪间,眼前的光线陡然一亮,穿过地下古城之后,一道巍峨的石门耸立在前方,阻挡了去路。石门上方映着古朴的大字——祭殿。

祭殿的石门一边雕刻着江山舆图,另一边雕画着一副栩栩如生的肖像,那芳华万千的女人,商知浅一眼就认出画中人是谁。画中的女子与外边壁画不同,无论是穿着还是饰物,看上去少了女王霸气,多了几分俯瞰苍生的慈爱,和蔼可亲中透着高贵气质。

“这才是真正的深海舆图。”楚赢无奈轻叹。

商知浅望着祭殿的石门,仰头看着江山舆图的画,方方正正,气势恢宏,正上方的‘祭殿’盘旋着巨龙,龙首正含着一枚圆珠,神情显得沉肃。

“五百年!真正要找的不是伏羲部族的长生术,世人要找得是去烟云国的深海舆图。”

楚赢听着她暗讽嘲笑的话,心虚地点头:“西楚历代国主一直守护着九转塔的秘密,五百年前,秦帝就遣兵十万去海外寻找烟云国。只是茫茫大海中要找寻烟云国绝非易事,后来秦帝有没有找到烟云国就不得而知。西楚历代国主一直保留着金箔铁画,就是无法得知金箔铁画的秘密。至于翡翠玉盒里的‘凤冠玉玺’,我也是才知道。想必西楚历代国主也不知道翡翠玉盒是开启九转塔的钥匙。关于深海舆图,也只是口传的传言,真相如何,有待查证。”

商知浅沉默不语,嗅闻一股奇异气味,挟着凌乱的脚步,这种心生不安的气息非常熟悉。眼神示意楚赢,躲避在地下古城的一角。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几声惨叫,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老东西,你敢杀北洛和东离的人么?先前你已折损几名徒孙,还敢对我们出手?”

“阿大!你们好狠!我暗魅澹台真是瞎了眼才跟随离雒。我早先说过,若离雒伤我族人一分,我便断他一条胳膊,若他杀我族人一人,我便斩杀他,定叫离雒和洛倾珏生不如死。你们最好给我记住!我暗魅澹台倾轧数百年,可不是这么好惹的!”

……

商知浅听着来人的声音,就见青衣玉冠的男人闯到祭殿前,身影闪电般掠夺几人的头颅,待定眼细看,一行人已拥堵在祭殿门口。

眼前青衣玉冠的男人一派仙风道骨,浑身透着一股弑杀之气,面色一沉,冷笑道:“刚刚就是他们几个让我的徒孙徒儿做垫背,为了活路,将我的徒孙徒儿给蛊虫做饲料,该死!你们最好搞清楚,我暗魅澹台不是浪得虚名,在我面前,敢班门弄斧?”

“老东西,你别说得你很高尚。你心知肚明,你进来带着几个身手极弱的徒儿徒孙,不过是看重他们独特的体质,必要的时候用他们引开蛊虫。”

青衣人喝道:“洛倾城,你别以为你是北洛王,就肆无忌惮,这里是九转塔,若你死了,没人敢追究我的责任,你最好记住,你惹不起我。我看你年轻,也就不和你一般见识。”

洛倾城极为恼怒,又不敢发作,额头青筋暴起,朝着青衣人道:“澹台溪,若非是北洛收留你,你早就被大秦皇帝杀了。我看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暗魅澹台不过是没落的五大氏族之一,我可没兴趣听暗魅澹台的发家史。如今,我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各有所需。”

楚赢也不知来人打什么哑谜,身侧的商知浅脸色极其难看,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失态,不由回想来人话中是不是触动她什么回忆。

商知浅见来人之中有熟人,还有消失很久的暗魅澹台,心中困惑不已。

“果然是深海舆图!没想到真的在九转塔里。”澹台溪环顾祭殿石门,神色难掩惊喜,顾不得外人在,连忙取出一卷磁青纸,对照着石门的舆图,将残卷的图纸拼凑出来,笑道:“快,将血珠放在龙口里。”

洛倾城在祭殿查看一圈,仰望着龙头,从雕刻的纹路造型,是伏羲部族的风格。拿出一枚早年他游历偶尔获得的‘血珠’,据说这枚血珠是大秦开国皇后所有,不知何时流失。听暗魅澹台的传闻,九转塔是伏羲部族的居住地,但是被秦帝改建成为绝险之地,没有‘钥匙’是无法进入,若拥有‘钥匙’,存活的几率很大。

史籍记载中,大秦皇陵建造时长历史之最,并藏着无数秘密。其中之一便是深海舆图,有了深海舆图,去烟云国犹如出入无人之境。且烟云国有着对人极其重要的东西,这枚血珠就是烟云国的东西。

“你去。”洛倾城将血珠递给身旁的属下。

一人接过血珠,二话不说跃起,将血珠投放在龙口。

“这血珠是开启祭殿的钥匙,没有血珠,这世上没人能打开。”澹台溪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好了,都退到一边。”

沉静的地层中,发出几声细微诡异的声响,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机关转动的摩擦声,穿过数重地层,咔嚓咔嚓地传来。

澹台溪心一跳,耳膜辨别出截然不同的声响,随即敏锐的跳开。

洛倾城一直紧盯着澹台溪的举动,跟着他青色的身影,瞬间退开。

咔嚓……咔嚓……

沉重带着霉旧的气息压来,祭殿上方突然掉下一座山,刚落地便传出惨呼。

澹台溪看着被机关活活压死的人,静如深潭的双眸闪过一丝恐惧,“血珠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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