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让赫连映菡和世子在一起,所以……所以我就告诉你。”
骆雨沁扬眉。
“主子前些年喜欢过一个人,这人,这人……为了主子跳了落霞山,就是这山谷旁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所以……”
“所以你主子就在这里驻军。”骆雨沁眸光明灭。
她看不到什么高耸入云的山,只知道这是一处山谷,遍布机关的山谷。
“子渔不希望主子忘了那人,更不希望主子把旁的人当成那人,但是公主你是不一样的,主子对公主和对那人不一样,虽然子渔知道主子喜欢公主重视公主,可这种喜欢就是不一样……”
骆雨沁没有回答,在子渔的帮助下拉上锦被躺好,闭目假寐。
“所以,希望公主听过了也就算了,不要因此怨恨主子,主子对你还是很好的。”
子渔不放心又加上了一句。
“赫连映菡和她容貌一样?”
骆雨沁忽然睁开眼,唇角噙笑。
子渔被她意味不明的眼神吓了一跳,转而想到她现在什么也看不到,这才舒了口气:
“也并不是完全一样,只是有些相似罢了,真要是两人站在一起,还不至于认错。”
室内陷入沉寂,见骆雨沁神色正常,子渔想要放下纱帐离开,刚站起身就在她以为骆雨沁不会答话的时候,她忽然启唇。
“她是谁?”
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子渔心头一紧,握着纱帐的手缓缓放下:
“她是……她是子渔的姐姐……”
“子鸢?”
骆雨沁轻笑。
“你怎么知道?主子同你说过?”
子渔一把撩开已经放下的纱帐,吓得脸都是白的:
“主子不可能说的,自从姐姐死后主子再没有提过这个名字,是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你信吗?”
她怎会告诉子渔,这是那人在梦中唤的,也只唤了一次。
便是那日意乱情迷的时候。
…………
…………
第二天一早南宫诀又见了山谷中的各位将士,子渔带着骆雨沁在谷中散步,等南宫诀忙完军中的事情已经过了午膳时分,用罢饭几人就匆匆出谷。
在马车边的草丛里找到正在打瞌睡的小五,子渔眉头一皱,扯着他的耳朵把人扯起来:
“你这是怎么弄的,要睡觉也不去马车里睡,衣服是怎么回事,和人打架了?”
再看睡眼惺忪的小五身上哪里还有一块好布。
☆、襄王要联合明王
外衫已经被划成一条一条的,像是利器所划。
“子渔姐姐,下次小五说什么也不来了,昨儿半夜竟然有野猪过来,可吓死我了,幸好我跑得快,要是再慢一点连性命都丢了。”
小五神色凄楚,抱着子渔的胳膊一通哀嚎。
南宫诀扶着骆雨沁上马车,回头浅笑:
“罢了,这里是常有野猪出没,回去准你个假,换身衣服好好压压惊。”
小五扑哧一笑,乐颠乐颠地跑过来赶车。
…………
…………
谁也没有再提玉玺,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宛樱的伤势见好,已经能下床走动,刚下床就过来和骆雨沁一起住,两人替换着照顾骆华赋也轻松一些。
南宫诀搬到了厢房,但是白天还是贴着骆雨沁不放,做什么都要让她守在身边。
前线传来消息,南宫义坤和徽王赫连淳信的军队和襄王凌鼎天战得不相上下。
凌鼎天的实力本在怀王和徽王之上,但是实力再强也抵不住两王联合相抗。
传言,凌鼎天派了世子凌萧文到南洋去请明王重华韶,想要拉他入伙。
听着这些汇报,骆雨沁不动声色地轻啜茶盏中的茶水,骆华赋在一旁的摇篮里扯着她的头发玩耍,宛樱今日随大夫出门,也不知能探出什么。
她已经可以断定那天于谦所说的宅子主人是司马君晔,只是不知道南宫诀是怎么打算的。
汇报的将士退下,南宫诀回头见骆雨沁发-愣,轮椅转动,缓缓行到她的身边,将她的发丝从骆华赋的手里抽出来,浅笑:
“雨沁以为如何?”
“什么如何?”
骆雨沁猛然回神,摸索着要把茶盏放回桌上,又怕被骆华赋碰翻,南宫诀伸手接了过来:
“襄王要联合明王,雨沁以为如何?”
骆雨沁缓缓摇头:
“明王不是隐退了吗?怎么会牵涉到三王争斗里,凌萧文此去定要吃个闭门羹了。”
“哦?雨沁这么以为?”
“若是你南宫诀前去,说不定这事儿还有成的可能。”骆雨沁有些心不在焉。
南宫诀浅笑,执了她的手:
“我会认为你这是在夸我。”
“凌萧文单纯耿直,他可没有你的长袖善舞,他也不懂洞察人心。”
“只怕雨沁将他想的简单了。”
他眸光明灭,忽而低低一笑,就这骆雨沁的杯子轻抿一口茶水,转移了话题:
“方才子渔来报,怀生回来了,想必鬼医已经寻到,今晚让鬼医瞧瞧你的眼睛。”
万怀生带了鬼医来,宛樱正给骆雨沁清洗眼睛。
一见鬼医样貌,吓得掩唇惊呼一声,待看清了跟着鬼医身后的南宫诀和子渔,这才放下心来。
见到这名老者,才知鬼医这个称号确实名副其实。
形貌枯槁的老人,一道褐色刀疤从左脸眼角贯穿到右脸下巴处,双眸似乎没有聚焦似的,无论你站在哪里,都觉得他是在看你。
干枯的指头抚上骆雨沁的双眼,微凉的触感让她眉头紧皱,鬼医刚至近前,她就觉得一股透骨的凉意欺来。
☆、属于死人的声音
“前日雨沁被一种不知名的毒所伤,府里的大夫束手无策,这才请独孤前辈前来。”
南宫诀推着轮椅行到床边:
“前辈看她的眼睛可还能治?”
独孤域咧唇一笑,烛光下那疤痕甚是诡异,笑容也阴森可怖,不像是在笑,倒像是要吞噬什么一样。
“哼哼,你当真是请我来的?那万怀生四处散播老朽的消息,就为了让我的仇家把我逼的不来不行,这女娃娃是你什么人,你倒是上心。”
独孤域的声音苍老低哑,不像是喉咙里发出来的。
南宫诀微微一笑:
“若不如此,我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见到前辈。前辈倒是说说,雨沁的眼睛还能不能治。”
“这天下之毒,都在我的手里,你说能治不能。”
鬼医放下手掌:
“只是我欠你一个恩情,自当只救你一人。”
“你……”
一旁的宛樱着急,可何时见过这样诡异的场景,想要说话又怕惹恼了鬼医,紧紧地扒着骆雨沁的胳膊,一脸担忧和不满。
独孤域哼哼一笑,灵敏地别过脸:
“这小娃娃不满意?这女娃的眼睛想要治,必得以另一双眼睛来换,谁来换?”
骆雨沁眉头紧皱,唇角噙笑:
“先生不愿治只说不愿便罢,何须吓唬我的丫头。”
“哦?”
独孤域扭转过头,绕有兴味地看着微笑的骆雨沁,眉尖高挑:
“你这女娃娃倒也有趣,听说眼睛不能治了也不伤心失望?”
“伤心,为什么不伤心,没了眼睛就形同废人,日后无论做什么都多有不便。”
骆雨沁缓缓摇头,唇角勾笑,却是个冰冷地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只是伤心也没用,伤心治不好眼睛。”
独孤域诡异一笑:
“我说了,你的眼睛也未必不能治,一双眼球坏了,换一双便是,你若愿意我把你这丫头的眼睛换给你?”
话音未落,破空声响起,独孤域化掌为刀,直直朝着宛樱的双眼砍去。
没有反应过来的宛樱倒抽一口冷气愣在当场,南宫诀眸光明灭也没有阻止,眼看独孤域的手就要贴上宛樱的眼睑,一双白皙柔嫩的柔荑止住了他的去势。
独孤域像是早已料到似的,缓缓收了手掌转头看向骆雨沁,只见骆雨沁只是安然地坐着,眉头都不见皱起一下,她这样平静倒是出乎独孤域所料。
“怎么?不忍心了?”
独孤域沙哑的笑声像是从地府传来的一样,这是属于死人的声音。
“不忍心?呵。”
一抹轻松的笑意在骆雨沁的唇角漾开,带着些微的调侃:
“我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取个眼珠与取人性命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前辈也不要以为只是这样就把我吓到了,如果能治好,我自然会想尽办法去治,只是这提供眼珠的人,要我来选。”
自己的眼睛坏没坏她心里清楚,依照独孤域的说法,她是眼角膜死亡的症状,只是……
她不信!
这个老人诡异的很,她信他的医术,却不信他口中的话。
☆、语气阴毒又狂妄
这老人这么说,无非是想看她的品性罢了,她又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也不必作假,这独孤域想要找品性善良的人,不该来问她。
“怎么?前辈是治还是不治?”
骆雨沁缓缓勾起唇角,满脸讥讽:
“若是打算为我治眼睛,改日雨落自会寻找合适的眼珠。”
“还要寻找?咱们这屋中也只有你这丫鬟的可用,我看她的就很适合,一双眼睛乌黑乌黑,还透着亮光,与你的眼型又很是相像,怎么样,老朽替你取了?”
独孤域笑得开心,墨黑如点漆的眸子阴冷恐怖。
宛樱一听,当即扑通一声在骆雨沁面前跪下,抿了抿唇神色凄婉,但是眼神却坚定地很:
“小-姐,还请小-姐不要心软,前辈已经确认了,宛樱的眼睛很适合换给小-姐,小-姐不要犹豫换了就是,为了小-姐宛樱什么都愿意做。”
“这……”
跟在南宫诀身后的子渔伸出手想要制止,张开口刚要说话却被南宫诀挥手止住。
南宫诀眸光明灭,让人看不出他的心中所想,只是他那冷硬的唇微微上挑,似是并不担心。
“小-姐……”
宛樱轻声哀求,见骆雨沁只是微笑却没有反应,也不再犹豫,一咬牙转向独孤域:
“我家小-姐生性仁慈,见不得这些血腥的情景,前辈只需取了便是,不用征求我家小-姐的意思了。”
一声嗤笑从唇角泻出,骆雨沁淡粉色的唇轻启,明灭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清冷的脸显出一抹柔和来:
“我何时仁慈过?”
她伸出手摸索着扯住宛樱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对独孤域说道:
“我只要我认为适合的人,前辈可同意?”
“那么,谁才是你认为适合的人?”
独孤域兴味盎然地笑,笑声嘶哑难听。
风起,袖口的银线刺绣闪着幽光,幽光直朝独孤域的面门扑去,骆雨沁抬手竟是要抠下独孤域那如点漆般晶亮的双眼。
她的速度太快,又是突然发难,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片黑雾蒸腾,黑雾包围了那一抹幽光,黑雾散去,独孤域单手钳着骆雨沁的手腕,眉心一点血珠顺着鼻梁滑下。
他脸色阴冷,那道横纵在脸上的疤痕像是一张血盆大口,正朝着骆雨沁张开,语气阴毒又狂妄:
“不自量力!”
“是吗?”
骆雨沁又漾出了笑容,被老人钳制的手腕翻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甩开了对方的手掌再一次朝他脸面勾去。
独孤域双眸聚焦,因为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又因为没想到她能挣开自己的手指,侧身一躲虽然险险躲了过去,可还是在脸上留下一道血印,是被她尖利的指甲划出来的。
想不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伤到,这口气让他怎么忍受。
独孤域阴冷地笑,笑容越咧越大,和脸上的褐色疤痕相互辉映,竟像是两个嘴巴都在笑一样,浑身又腾起了黑雾,真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夜叉一样。
☆、可医死人肉白骨
见到他这副表情,南宫诀自然地警戒起来,他轮椅缓缓前移了一些,在这静谧的屋子里,轮椅转动的细小声音被放大了数倍。
咔嚓咔嚓……
声音静止,南宫诀也挡在了骆雨沁的身前,他面上笑容不变,也不插话,只等独孤域的反应。
独孤域似是没注意到南宫诀的警戒似的,阴沉的目光直直望着骆雨沁,忽然抬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放大版的诡异笑声带着几分欣喜,笑声未止,嘶哑的声音响起:
“好,真好,老朽就喜欢你这样,这世上该杀的人众多,老朽也是其中一个。”
南宫诀眸光明灭,但是明显地已经松了一口气,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骆雨沁垂下的柔荑:
“前辈是同意给雨落治疗了?”
语气带着鲜有的放松,又充满了柔情,好像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对面前这蜡黄女子的绵长情谊一样。
独孤域双手垂在身侧,向前走了一步:
“方才使个计谋骗骗这女娃子,这双眼若是在旁人手里那是一定要换的,在我这里就不需要,只是你可得忍着点疼。”
“多谢前辈。”
骆雨沁收了笑,也叹这老头的想法果然和常人不同。
宛樱被吓地出了一身冷汗,大气也不敢出地跟在独孤域身边忙前忙后。
子渔傻愣愣地呆在原地,待南宫诀轻咳一声她才回神,干笑两声:
“主子咱们要不要出去等着?”
“就在这里看着吧。”
南宫诀轻声道,温柔地望着骆雨沁,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紧。
鬼医不负盛名,可医死人肉白骨,区区一双眼睛自是不在话下。
…………
…………
第二天一早骆雨沁已经隐隐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可以感受到光亮的变化。
独孤域医眼睛医了一整晚,南宫诀也跟着陪了一整晚,骆雨沁吃了药睡下,他就陪在身边看着她睡。
子渔劝不住,也跟着守在外间陪着宛樱说话。
骆雨沁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虽然有些模糊,但是也可以一眼认出来这是南宫诀,眉毛诧异地高高挑起:
“你怎么?”
“鬼医说你今天就可以隐约看到东西,不出三天也就好了,你觉得怎样?”
温柔的声音如涓涓细流淌入心底。
借着南宫诀的手臂,骆雨沁缓缓撑起身子坐起来,眸光清幽:
“是好了许多,既然鬼医说三天能好,那三天就一定能好,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南宫诀无奈一笑,带着些微的宠溺,他这一笑,将万千芳华都比了下去,转过身端起床边案几上的一碗汤药:
“正好你醒过来了,也不用忙着再去煎药,趁热把这药吃了。”
碧青色琉璃做的药碗,盛着接近墨黑色的浓稠药汁,还未端到面前就闻到一股呛鼻的腥臭味。
骆雨沁嫌恶地皱起眉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闻起来腥苦,可到了嘴边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鬼医人怪,药也是怪的,骆雨沁并没有在意。
☆、一封暗黄的信封
看她一口将药吞下,南宫诀眸光闪动,笑得温柔异常,执了她的手笑道:
“这药吃下去会有困意,起来用些早膳再睡,早膳已经让宛樱和子渔备上了,总躺着也不好,起来走走。”
宛樱闻声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见骆雨沁起床,连忙过来扶她:
“真是谢天谢地,小-姐的眼睛能看到就好,鬼医前辈让小-姐不要太劳累,小-姐闭上眼睛,我扶您走。”
有人照顾,骆雨沁也安然享受,只是觉得南宫诀的态度怪异,也许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自己还不适应罢了。
…………
…………
饭桌上其乐融融,子渔把骆华赋也抱了过来,骆华赋已经会叫人了,抱着骆雨沁的手叫“娘亲”。
虽然吐字不清,但声音软哝哝得可爱。
骆雨沁听了俯身把他抱在怀里,也懒得纠正他的叫法,叫“娘亲”也正好掩人耳目。
子渔正在布菜,一脸焦急的小五一瘸一拐地从院子里跑来,又不敢进门,只在门口朗声通报:
“前线来的战报,徽王莫名其妙地退军,王爷战败退居浔阳白-虎关,主子您看……”
举着一封暗黄的信封递给南宫诀。
子渔接过来递给南宫诀,朱唇一嘟:
“早知道胜不了,这徽王也靠不住。”
南宫诀没说什么,看了信又递给子渔,转过脸对骆雨沁温柔一笑,谆谆交代:
“用完膳让宛樱扶你回房休息,若有什么不适让宛樱到书房找我。”
骆雨沁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子渔推着南宫诀出门,门外的小五也跟了过去。
“他会出兵相助吗?”
宛樱有些不放心,抱过骆雨沁怀里的骆华赋。
望着三人离去的模糊背影,骆雨沁缓缓摇头,她想的不是这个,南宫诀出不出兵和她都没什么关系,她只是纳闷自己见南宫诀离开竟有些失望,不知道这失望从何而来。
心里好像被什么揪着一样,难受地紧。
她明白自己对南宫诀的感情,但是那感情还没到这种地步,一时想不明白也没了胃口,由宛樱扶着回到卧房。
“宛樱。”
坐回床-上的时候她突然唤道,宛樱连忙垂下头,纳闷地看着面前的人。
骆雨沁垂着头,侧脸看着床边的微微晃动的玉穗流苏,缓缓启唇:
“城外落霞山以东三十里地有一处新建的庄园,你带着玉佩到那附近去转转,只是探探情况,小心不要被人发现,南宫诀的人已经在注意那里了。”
“小-姐怎么知道?”
宛樱问了一半连忙掩住唇,知道该是她养伤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也没有再多问,慎重地点点头应下:
“我这就去,趁着南宫诀忙于前线的事情,我快去快回。”
宛樱着急离去,为了掩人耳目,把骆华赋也抱了出去。
药效上来,骆雨沁困得躺下,宛樱一离开她就倒在床-上准备再睡一会儿。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蒙中传来砰砰的敲门声,门没有锁,她也懒得起来。
☆、惑人的魔力
开口让门外的人自己推门进来。
门开了,原本眼睛就没有好全,又隔着鹅黄色的帷帐,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来人身高不过二尺,步履蹒跚,是个小娃娃。
“翎羽?”
骆雨沁诧异扬眉,撑起半边身子伸手撩开帷帐,隐隐可以看到南宫翎羽站在门口。
她眉头紧皱,如果不是有赫连映菡领着,南宫翎羽不会到她这里来。
南宫翎羽脚尖踩着脚尖,踟蹰着不敢上前,紧张地低下头嗫嚅,声音也小的可怜:
“雨落姐姐,翎羽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映菡姐姐了,又见不到哥哥,翎羽害怕……”
赫连映菡去了哪里?
赫连淳信为什么会突然退兵?
骆雨沁不解地蹙起眉头,柳烟儿似的眉毛蹙在一起,这疑惑的神色配上她因为失明而变得朦胧的眸子更添了几分惑人的魔力。
“过来罢,告诉我赫连映菡去了哪里?”
骆雨沁故意放柔了声音,将睡未睡的困意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也更魅惑人心。
南宫翎羽迈着小步子一步步走过去,脸上虽然还有恐惧和戒备,但是表现出来的依赖要比戒备更多一些,到底是个孩子,他害怕孤独。
“映菡姐姐说要回家探亲,哥哥也同意了,留下翎羽一个人在那栋小阁楼里住,姐姐说很快回来,可这都好几天了,也不见她回来,翎羽一个人害怕,可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哥哥。”
骆雨沁微微一笑,撩开纱帐坐起身:
“原来你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你哥哥的吧,只是他不在这里。”
南宫翎羽又开始迷惑,南宫诀不在这里会在哪里?
他已经鼓足了勇气才敢踏进这间屋子,迎接他的还是失望。
见他不知所措地傻站在原地,骆雨沁轻笑一声穿上鞋子下床:
“这么怕我,我也不是老虎,难道会吃了你不成?既是来找你哥哥的,我带你去见他便是。”
她伸了手,态度温婉,南宫翎羽迟疑地咬着指头,过了半晌才怯怯地往前走了一步,在骆雨沁鼓励的眼神下犹豫着将小手放进了她温暖的掌中。
骆雨沁微微笑着,眸光明灭,赫连映菡离开王府,而与此同时前线传来赫连淳信临时退兵的消息,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只是……
她很好奇南宫诀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姐姐会带我去找哥哥?”
小家伙有些不放心,好像拉着自己的人是猛虎蛇蝎一样,也不知他从哪里来的这种恐惧。
想看看南宫诀的反应,为什么不去。
骆雨沁扬眉浅笑,忽然脸色大变,一股揪痛传来,是从心脏传出的痛苦,为什么……
一想到这个男人就会有这样的痛楚,这是先前从来没有过的。
明明痛的要死,可像是有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她一样,想要见他……
疏桐苑里空前热闹,留下守卫的将士都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前来找南宫诀,对于南宫义坤战败一事又幸灾乐祸的,又焦急担忧的,百将百官分成两派。
☆、王亡出兵
主战、主和吵个不休。
书房里白衣俊秀的男人眉目如画,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眸光低垂,把玩着手上的的翠玉扳指,浓密的睫毛微剪掩盖了眸中的神色,面容沉静却让人不敢直视。
“主子,现在我们怎么办,是出兵相助还是?”
年老的顾颜抚抚花白的长须,长吁短叹。
“顾老也不必太过担心,主子自然有主子的打算,以往我们主子领兵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怀王军队还不是所向披靡,敌军闻风丧胆,这次王爷执着,非要自己领兵,如今战败岂有让主子前去营救的道理,咱们安心等着就是。”
一彪形大汉从队伍中走出来,峰眉一扬,语气颇为不屑。
顾颜生性谨慎,多少有些不放心:
“话是这么说,若是王爷败了,不说有辱我怀王在其他三王中的名誉,甚至还有失地之忧,说到底主子也要靠着这块领地。”
“这有什么要紧,王爷败了主子正好取而代之,收复个把失地还不是主子动动嘴的事儿。”
大汉不满,扬扬如铁锤般的拳头:
“主子做了怀王,我段虎愿做先锋,先打他襄王老儿,打得他跪地求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也争不出个结果来,众人都面含期冀地抬头看着正堂上默不作声的俊秀男人。
柔和的笑声传来,止住了两人的争吵,南宫诀唇角噙笑缓缓抬起头,一双凤目中光芒潋滟:
“让我想想吧,诸位先回去,此事也不易操之过急,先停置两天再作打算。”
“主子?这?”
“老臣领命……”
会议散了,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南宫诀含笑看着众人离开,抬手疲惫地揉揉太阳穴,从唇角溢出一声低叹。
“主子作何打算?”
众人退下,独独留下了万怀生,他谨慎地靠上前:
“落霞山的将士们已经准备好,随时都可以出兵。”
南宫诀放下手,眸光深幽:
“前线还能撑多久?”
万怀生皱了皱眉,又凑得近了些:
“前线的战报并没有写出实情,大概是王爷怕军心打乱这才简略写了,探子汇报,王爷中了敌方毒箭,大军也损伤过半,若是没有援军只怕撑不到年关。”
“年关将至……”
南宫诀喃喃,忽而勾唇一笑,似是不经意地抬眸,望着窗外高旷肃杀的情景:
“让府中准备准备,今年会是个特别的新年……”
“那我们?”
万怀生轻声问,神色迟疑。
南宫诀摆摆手,提起一尾狼毫蘸了浓墨,手指拈地高高的,手腕轻转,“王亡出兵”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传令于谦和程一德,密切关注前线情况,如果父王身体不支,即刻出兵。”
清冷的话语从唇间吐出,万怀生了然地点点头,拿了南宫诀的亲笔指令恭敬地退下。
白皙修长的手指扔了狼毫,溅起一纸的浓墨,南宫诀唇角勾笑,唤来子渔沏茶:
“让小五去瞧瞧映菡,让她来见我。”
子渔提着青瓷茶壶。
☆、垂眸一笑,绝代风华
抬头嚷了一声“小五”,半晌没有人回应,子渔“咦”了一声,又举着茶壶朝外走了两步,门口回廊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
“小五-不在,又不知野到哪里去了,主子稍等,我去请世子妃过来。”
见南宫诀点头,子渔放下茶壶跺跺脚往外走,边走边絮叨:
“小五也真是的,近日总是莫名其妙地不见人影,莫不是看上哪房的丫头私会去了?”
听着她的抱怨声越来越远,南宫诀摇头轻笑,拿了桌上的案卷翻看。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簌簌的脚步声传来,他抬头望去,像是一抹青紫色的纱裙映入眼帘,不自觉地挑高了眉毛,唇角含笑:
“柳姨娘今日怎地有空到我这里来坐?”
来人风姿绰约,身段窈窕,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眸中似是含着万千风情,朱唇似火。
虽被称作姨娘,可她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风华正茂,比南宫诀还要小上几岁。
正是南宫义坤去年新收的妾室柳媚儿。
柳媚儿踩着小碎步,下巴低垂眉眼含春,带着无限娇羞:
“奴家见世子近日操劳,炖了盅参茶来给世子补补身子。”
她体态婀娜,满身的玉穗流苏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荡,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勾去似的,一阵香风拂过,一双纤纤玉手自然地放在了南宫诀的肩膀上。
南宫诀坐得稳如泰山,轻咳一声抬手拨下对方的柔荑,稍稍后退了些:
“多谢姨娘关怀,姨娘放着就好,要过年了,姨娘有什么需要的让刘管家置办回来,父王远在前线,家中事务劳烦姨娘和王妃操劳了。”
“多谢世子想着奴家。”
柳眉儿声音娇软,解下肩上的雪色毛裘,挽起纱袖沏茶又将青瓷的杯子碰倒南宫诀的面前:
“世子这里也没个丫头服侍,奴家记得有个叫子渔的丫头跟在世子身旁,今日怎么不见她过来。”
南宫诀轻笑一声接过茶杯,对方娇软的柔荑在他修长有力的指骨上划过,柳媚儿咯咯一笑,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跳两下暧昧地旋着圈。
南宫诀眸光微闪,端了茶水后退,微微笑着:
“子渔这会儿子出去了,姨娘若是无事,让小厮送你回去。”
柳媚儿收了手,也不觉得尴尬,巧笑嫣然:
“也无需送了,我这就回去,世子快喝了茶润喉,难道世子嫌弃我沏的茶水不如子渔沏的好?”
“姨娘说笑了。”
南宫诀垂眸一笑,绝代风华。
轻抿一口茶水,连青涩的茶水里也夹杂了一股浓郁的甜香,和这女人身上的味道相同,南宫诀觉得恶心,茶水刚沾了舌尖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吐了回去。
柳媚儿眉目含笑,见他把茶水喝下,也没再说什么,微一转身衣袖在案几上划过,声音软哝:
“见世子安好就好,奴家这就回去了,这参茶记得喝下补身子,天凉了,奴家做了披风,稍晚些时候给世子送来。”
掩唇咯咯一笑,又迈着婀娜的小碎步出门。
☆、好像吃醋了一样
放下手里的茶盏,南宫诀微微一笑,甚是客气:
“劳烦姨娘了,我让子渔去取便是,不劳烦姨娘亲自走一趟。”
“不妨事的,让个丫头送来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又怎么能放心呢。”
柳媚儿在院中旋了个身,微笑着踱步离去。
子渔去东苑了,自是见不到赫连映菡,又一脸疑惑地转了回来,在回廊上遇到由南宫翎羽牵着走的骆雨沁,心里一惊。
“姑娘怎么出来了,怎地不在房里休息?”
子渔大踏步迎上去,瞧见南宫翎羽,更是纳闷,这怎么在一起了:
“小世子怎么来烦雨落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南宫翎羽咬着指头不说话,骆雨沁听出是子渔的声音,又隐隐能看到她的身形,这才浅笑着把来意简略说了一遍,三人一起来到书房。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腻人的甜香,南宫翎羽抽出被骆雨沁牵着的手臂欢喜地跑了进去,“哥哥”地叫着扑进了南宫诀的怀里。
子渔先是扶着骆雨沁坐下,耸着鼻尖闻了一通,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这是谁来了,这么浓的胭脂味,哪位将军来见主子还带了家眷?”
转眼又看到椅子上搭着的雪色毛裘,登时就变了脸:
“这是什么,主子书房里还藏了人?”
见骆雨沁眉头紧皱,南宫诀好笑地摇头,竟有些紧张:
“淘气,这是前院柳姨娘的披风,她方才忘了拿的,你一会儿给送回去。”
安抚地拍拍南宫翎羽的额头,转动轮椅来到骆雨沁面前,执了她的手浅笑:
“手怎么这么凉,出来也不多穿件衣服。”
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握着,一股暖流从手心直接传到心底。
骆雨沁忽的变了脸色,迅速地抽回手掌,完了又觉得尴尬,掩饰地笑笑:
“世子这里忙得很,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原本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骆雨沁只觉得心脏悸动,不安地搓搓手指,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似乎一靠近他或是想到他这个人心脏就开始不规则地跳动,呼吸急促。
南宫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装作没看到一样又执着地去牵她的手,还用两手包着帮她暖热:
“雨沁这话说的好像吃醋了一样,不过处理些紧急军务,只是雨沁该多休息一会儿才是。”
“哥哥,这几日翎羽能和哥哥一起住吗?”
南宫翎羽小心翼翼地跑过来,扯着南宫诀的衣袖撒娇:
“映菡姐姐不在,翎羽害怕。”
子渔收了那雪色毛裘,也探过身子:
“世子妃确实不在王府,只是她什么时候回去的也没有告诉主子,就算是回府探亲也该有主子的指令才能离开,王府里走了世子妃,难道就没个人来通报一声吗?”
“探亲?”南宫诀挑眉。
“什么时候的事?”
子渔摇摇头,南宫翎羽凑了过来,软哝哝地说道:
“走了好几天了,就在哥哥和雨落姐姐出门的第二天晚上,映菡姐姐说要回家,说是过些天就回来。”
☆、抓回来做什么
“奇怪,也就是这几天徽王退兵,这和世子妃有关系吗?”
子渔大惊失色,焦急地望着南宫诀:
“怎么办,主子要不要找人将世子妃抓回来问问。”
南宫诀低笑,转而看着骆雨沁:
“抓回来做什么,要过年了,回去探亲也是应该的。雨沁你说呢?”
骆雨沁扯动唇角露出个清冷的笑容:
“你的家务事,问我做什么?”
听不出这个男人做的什么打算,但是透过眼前朦胧的景象可以感觉出这个男人在促狭地笑。
可以想象,那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如晨星般的眸子耀眼,端的是人中龙凤。
男人藏得太深,她探不出他心中所想,也觉得无趣,这就准备离开:
“翎羽给你送了过来,我也该回去了,出来这一会儿觉得困得厉害。”
手被男人捉住,南宫诀语声带笑:
“困了就在这里歇下,睡醒了我们一起回去。”
他伸手指了指屋侧靠窗位置的软榻,又吩咐子渔:
“映菡既然不在府中,把翎羽送回到王妃身边吧,等她回来再接过来。”
南宫翎羽咬着指头,双眸突然迸出光彩,欢喜地跟着子渔退下,骆雨沁困意上来,也没有计较,安然在软榻上躺下。
南宫诀铺开毛毯盖在她的身上,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动身。
“你不用处理文卷?”
隐隐看着身边人没走,骆雨沁扬眉。
南宫诀微微一笑:
“我看着你睡。”
他想看,那便让他看着,骆雨沁无心争辩,心里想着宛樱会带什么结果回来,没一会儿就陷入沉睡。
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太暖,骆雨沁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心,连有人进来了也不知道。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一抹轻松的笑意浮上南宫诀的脸颊,墨黑的眸子光芒闪动,带着疼惜和怜爱。
子渔去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也没有回来。
院外传来落叶被踩碎的咔嚓声,南宫诀警觉地从案几上的文卷中抬起头,遥遥看到一个墨绿色的身影娉娉婷婷走来,心下一动,连忙迎了出去。
骆雨沁还在睡着,他不想让这人扰了她的安眠。
门外廊下,柳媚儿浅笑盈盈走来:
“这么冷的天世子怎么迎了出来。”
语气带着欣喜,以为对方对她动了心思,不由得言行了大胆了些,娇羞地上前俯身贴着南宫诀的耳畔说话:
“奴家送了披风来,世子试试吧,若是不合适奴家拿回去改了再来。”
香风扑面,晚霞正红,今晚的柳媚儿有些不同,似乎妆容更浓了些,也更娇艳了些,眉眼间的笑是带着侵略性的。
南宫诀侧身让了一让,勾唇浅笑:
“姨娘做的,自然合适,我收下就是,天晚了姨娘还是回吧。”
“奴家来的时候王妃特意交代,非要世子试过了再回去,王妃感念世子教导翎羽的情谊,也做了衣衫让奴家一并带来,世子还是试试吧。”
柳媚儿娇笑着让开南宫诀准备往房里走,南宫诀轻咳一声止了她的脚步。
☆、诀郎,奴家服侍你
“既然是王妃的意思,我试了就是。”
眸光明灭言语中已经有了几分不悦,转动轮椅往一旁的厢房走去,柳媚儿已经走到门口,见南宫诀转身她也急急忙忙提了裙摆跟过去。
刚一进门,柳媚儿随手将身后的门掩上,一股幽香飘来,南宫诀难耐地皱起眉头,只觉得周身温度升高,心跳加速,他面色一变,冷冷地抬眸望着身前的柳媚儿。
这个女人……
竟然对他……
“世子?”
见他面目微红,气喘不匀,柳媚儿神色一变。
知道时机已到笑得更加娇媚,欺身拥上男人的肩头,柔嫩的指尖挑-逗地在男人的脖颈上游移,呵气如兰:
“诀郎,奴家服侍你更衣。”
女人微凉的柔软的手掌像是撩原的火星,将南宫诀体内的火-热点燃,身体忍不住开始战栗,想要将身前的人紧紧拥在怀里,驱动内功强压下这股火-热,不想却越演越烈。
“你给我吃了什么?”
一抹冰冷的寒光从眸中划过,南宫诀倏然转身,轮椅倒退了一步,可柳媚儿勾住了他的脖颈,趁势软倒在他的怀里。
早知道这女人意图不轨,已经处处防范了,她端来的参茶也并未喝下,难道真的是那茶水?
柳媚儿娇羞的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直蹭的南宫诀体内一股邪火直冲脑仁儿。
“诀郎,奴家一早喜欢的就是你,不想却被你父王取了去,现如今你父王不在,你我……”
柔嫩的小手顺着男人的衣襟钻了进去,在他精壮的胸膛上游移:
“这药名为‘酥骨’,无色无味,非交-合不可解,世子你……”
体内邪火乱窜,急需突破口,体温越高,南宫诀的眸光就越冰冷,他费力地抬起手推开黏在身上的女人,勾唇轻笑,却是个冰冷至极的笑容:
“姨娘早回,若是晚了我可难保证我会不会做出些什么。”
柳媚儿竟然对他的冰冷笑意视若无睹,听了他的话心里乐开了花,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娇笑着又要欺身过去:
“王爷不在王府,难道世子还害怕吗?世子不如杀了王爷取而代之……”
“是吗?”
南宫诀笑得冰冷,柳媚儿巧笑嫣然,娇羞地点头:
“诀郎本就该做怀……王!呃!”
娇软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条殷红的血丝顺着柳媚儿的唇角流了出来,衬得红唇更加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