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花顺着剑尖流到剑身,剑尖进一分,血花成了线状。
萧禹涵双眼大睁,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还有司马君晔的兵马,其他几王都忽视了,司马君晔掌管着东华剩余的所有兵马,也不是好应对的。”
“……瓦解便是……”
剑尖再进……
“如何才能瓦解,利用公主?”
“……暂时按兵不动,没有公主,他就没有威胁,只要骆雨沁还在我们手上……”
萧禹涵剧烈颤抖,噗地从唇角溢出血水。
☆、如此小人,杀了也罢
“属下明白,公主和皇子在我们这里,就等于掌握了司马君晔的兵马,和东华的财力,任他司马君晔再强悍,也得投鼠忌器,这样他也就不会有大作为了。”
“别太高兴,还是防范着些……”
“怪不得主子要哄着那公主,若是让公主爱上王爷,取得那笔财富和掌控司马君晔的军队就容易了很多。”
“……爱……”
一声低叹传来,声音已经到了近前。
“哄着便是,让她死心塌地爱上王爷,到时王爷大业一成,姑且留她个全尸,她是东华皇室之人……”
“……皇室之人,必杀……”
低叹声又沉重了些,只是说话人急速喘-息两声,话音戛然而止。
剑尖一点点深入,萧禹涵的抖动也越来越急,越来越烈。
骆雨沁眸光转红,唇角一勾,突然使力,这一剑下去,萧禹涵势必会被穿透喉咙。
“雨沁?!”
惊讶的声音传来,骆雨沁的手止了一瞬。
却在这一瞬,萧禹涵扑通一声倒地,伏在地上低-喘不止,气已若游丝。
树丛里走出一名戎装男子,而他身前推着的,正是一身白衣的南宫诀,南宫诀正在掩唇低咳,似乎很痛苦,见到骆雨沁抬首无奈一笑:
“雨沁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男人白皙的肤色,朱红的唇,因为轻咳而泛起了点点红晕的两颊,眸若深潭,似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面部轮廓冷硬,却在这冷硬中多了一抹柔和。
一抬手一垂眸都是邪魅惑人的。
如此风华,饶是已经习惯了这张脸的骆雨沁,每次见到都要感慨造物主的偏袒。
他笑容僵在脸上,垂眸望向地上的萧禹涵,眸光一闪,复又抬起头来:
“原来是他惹怒了雨沁,他还在王府?躲在哪里我竟然不知。”
一抹寒光自墨黑的瞳中划过:
“如此小人,杀了也罢。”
杀了……
骆雨沁只是站着,眉头渐渐舒展,清风吹过,吹得她眸光迷离,似是在看着面前绝代风华的男人,又似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人,该杀,该杀就杀了罢。
她勾唇一笑,笑容艳丽不可方物,挥剑指向那抹月白,直直朝着对方的心口。
剑光闪动,男人纹丝不动,只是有风吹起了他的广袖,骆雨沁甚至可以通过剑尖感受到对方胸膛里心脏的稳实跳动,只是就在这一刻,剑尖被男人两指夹紧。
“雨沁要杀我?”
南宫诀扬眉,像是明白了什么,神色凄楚。
骆雨沁微微一笑,挑眉:
“终于到了这一天,不是吗?”
男人身后的万怀生抽了佩剑警戒,直指骆雨沁。
“我以为这一天还可以来的晚一些。”
南宫诀缓缓摇头,双眸微合,敛去了眸中的落寞神色,”
若早知如此,今日不该来这里。”
“你也想杀我,何须再等,如果你能杀了我,今日动手就是,只是东华的东西,你别想拿到半分。”
骆雨沁收了笑容,眸光转冷,看到男人眸中的落寞,她更生气。
☆、包括……我的命
南宫诀低低一叹:
“我本想用更好的办法。”
“骗我?这就是你更好的办法?让我骆雨沁对你死心塌地,继而双手奉上东华的所有?包括……我的命?”
骆雨沁嗤笑。
一柄软剑在两人之间绷得直直的,发出嗡鸣的声音,像是下一刻就会耐不住压力断掉。
“我喜欢你,也想护着你,想让你逃离这纷杂的乱世,是真的。”
南宫诀缓缓抬头,微微一笑:
“只是你不信我。”
他眸光闪动,指尖使力,霎时软剑断成数段:
“你不信我,我也只有用其他法子得到你。”
话音刚落,原本夹在他指尖的断剑直直朝着骆雨沁飞去,就在骆雨沁侧身闪躲的功夫他已经飞身而且,化掌为刀,直击骆雨沁的三处大穴。
“小-姐——!”
宛樱的疾呼从身后传来,躲闪中的骆雨沁仓促回身,因为这声疾呼,她虽然避开了些,但还是被男人的掌风扫到。
宛樱抱着骆华赋,疾跑中怀里传来婴孩的低泣,骆雨沁大急,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回身冷喝:
“带着华赋走,现在走!”
“我……”
宛樱生生顿住了脚步,咬了咬唇,一跺脚正要狠心离开,一道黑影划过,万怀生已经立在宛樱面前。
骆雨沁被南宫诀缠着,宛樱被万怀生堵截,两人被围到一起,骆华赋像是感受到了危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南宫诀收了掌:
“雨沁还是自愿留下的好,我不想和你动手。”
“何必这样假惺惺的,要想留下我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骆雨沁冷笑,话音落,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只见男人眸光明灭,竟然急速向前贴近。
身后是骆华赋,骆雨沁不能躲闪。
两人贴的近了,南宫诀勾唇浅笑:
“你若是走了,日后还是要相见,再见又要相争,我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宁愿现在骗了你。”
“杀了我,我自然会留下。”
骆雨沁收了笑容,面色冷峻淡漠,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青丝拂过脸颊,眸光迷离。
“我不舍得。”他说。
两人很近,近的气息交-融,这样的距离,想要杀一个人很容易。
所以骆雨沁动手了,袖中一抹寒光划过,直直朝着对方的脖颈,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讨厌谎言,痛恨虚假的情谊。
她快,南宫诀更快,男人只是抬了衣袖,动作看起来很慢,但是却精准无误地捏住了骆雨沁的手腕,握着她的手腕一转,贴近骆雨沁那蜡黄肌肤下的脖颈,同样没有经过片刻的犹豫。
“与其他日与你战场上相见,真不如今天就杀了你。”
他说,语气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冰冷异常,骆雨沁眸光一闪,他又说:
“可杀了你我又舍不得,只能把你囚禁起来,不要怪我雨沁,我不会真的伤害你。”
骆雨沁像是放弃了挣扎,下巴微微抬起,方便了男人将利刃放在她的脖颈上:
“如果我今天没有恰巧听到你的谈话,下一步你想做什么?”
☆、我们该有一个孩子
“下一步……”
南宫诀低低一笑,有些无奈:
“你见过了司马君晔,你见了他就一定会走,我还能做什么,只能想办法留你。”
没等骆雨沁答话,他缓缓凑近了她的耳畔:
“我想,我们该有一个孩子……一个可以牵绊你我的孩子。”
男人温柔又低沉的声音像是涓涓流水流进心田,可又想是寸寸利刃,要将人的心剖成数片。
“孩子?”
心头一凛,骆雨沁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容带着几分讥讽几分自嘲:
“一个在谎言下出生的孩子……真是可笑。”
她觉得可笑,也呵呵笑个不停。
南宫诀似是有些担心,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动作轻柔。
可刚触到她的脸,南宫诀突然变了脸色,蓦然放开骆雨沁急急后退。
原来骆雨沁身子前探,直朝着脖颈上的刀刃撞了上去。
她赌南宫诀不会真的杀她,因为他还想从她口中得到他想要的。
趁着南宫诀向后一闪,她飞身护在已经被万怀生逼得体力不支的宛樱身前,眼看万怀生要来抢骆华赋,她回身将骆华赋从宛樱怀里抱出来,刚要转身,可南宫诀的掌风呼啸而至。
“小-姐——!华赋——!”
宛樱被万怀生钳住了手腕,急得大叫。
骆雨沁脚步迅速移动,目光和男人深邃的眸子对上,四目相交,有猜疑,有怨恨,有嗔怒,又有悔不当初。
可男人的眸光太深邃,她看不出什么,也不想再从他眼中探出什么,即便探出来了,也不可信。
“雨沁若真的想走,留下骆华赋。”
他柔声说道,手下攻击的力道可一点也不柔和,甚至招招致命。
“休想!”
骆雨沁不停地闪躲,她抱着骆华赋行动受制,也只剩下逃离的份。
骆雨沁眸光微闪,暗中捏了捏衣袖饱满的地方,也许,她该试一试这种方式,这最后一种办法……
男人的掌风将至,骆雨沁见躲不过,忽的转身将骆华赋掩在怀里,大掌落在背上,她噗地吐出一口鲜血,血喷到骆华赋的脸上,殷红地吓人。
脑中蓦然浮出一个画面。
三日前的那一晚,死去的柳媚儿也是中了这样的一掌吧……
已死的柳媚儿胸前焦黑一片……很熟悉……
还有谁也是这么死的,胸前焦黑一片……
焦黑一片……
呵,她想起来了,是封卿颜,皇后封卿颜……
她也是这么死的,在皇后辗转病榻多时后,给她留下遗言就突然暴毙,她的胸前也是有一片紫黑色的掌印,和柳媚儿中的掌的一模一样。
“呵呵……”
骆雨沁微笑,又有血从唇角泻出。
枉她自诩聪慧,见到柳媚儿的尸身的那一刻她就该想到,可当时她在想什么,她竟然因为这个男人要抱另外一个女人而心痛神伤。
南宫诀杀了封卿颜……
原来,从那时候他就开始计划,不仅计划,而且步步将她逼到他设好的计谋中去。
真可笑,可笑她竟然为他动心,可笑她竟然杀不了这个男人。
☆、你用了什么毒
思绪飞的很快,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在南宫诀还没收掌,骆雨沁尚未吐出下一口气的时候她已经想明白了始末。
她忽然转身,双眸氤氲看不清神色,但是周身萦绕的气势却冰冷慑人。
同样的,对面的男人亦散发着一副睥睨天下的强大威势。
见她唇角沁血,南宫诀狭长的凤眼微眯,身形一动,又是一掌挥出。
这一次,骆雨沁没有躲,她迎了上去,一把捉住男人的手臂,单手抱着骆华赋浅笑盈盈:
“可还记得初遇的时候。”
南宫诀微笑,伸出另一手抚上她的唇角,轻柔地抹去她唇角的血迹:
“怎会忘记,你可是想通了想要留在我身边?”
“不。我是想要提醒你,先前中的毒可还记得?”
骆雨沁眸光幽深,笑容愈发艳丽。
南宫诀神色急变,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骆雨沁抓着他的手心抹到了他的身上,他眸光一沉,忽的用力将人推了出去。
“哇——!唔……”
怀里的骆华赋惊喊一声,霎时没了气息。
骆雨沁后退几步,险险稳住身形,抓了力竭却仍在拼斗的宛樱疾走。
万怀生还想追,可见南宫诀痛苦地靠在椅背上,他连忙过去查看,放声朝着骆雨沁离开的方向怒吼:
“你用了什么毒!”
“不是毒……”
南宫诀垂眸敛神,眸光潋滟,哪里是毒,抹在他腕上的只是金银花的花粉,骆雨沁喜欢在院子里的金银花前驻足,原来如此。
这花粉本是药物,可是当时……
奔走的骆雨沁眸光幽深,当时,她根本就没有为南宫诀将毒清干净。
昔日的画面还在眼前,曾记得,她勾唇冷笑:
“每隔七日服下一粒解药……”
其实,哪里需要七日,所有的解药在同一天服下才能完全解毒。
皇后封卿颜给她毒药的时候,同时也告诉她一个秘方,每七日服一粒,看似解毒,其实也留了新的毒素在体内,需以金银花覆上肌肤,方可引发体内毒素。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投到男人月白色的衣袂上,映出一片灿金色的光晕。
他浓密的睫毛敛去了眸中的神色,低低喘息,白皙的面颊上毫无血色,中了毒也不见他生气,只是神情落寞,周身凌厉的气息收起,化作淡淡的哀伤。
终于,她还是走了。
连青石板铺就的小路都被阳光染成了灿金色,红霞满天,两匹骏马在青石路上急急前行,冷风吹起了马上人的衣摆,碧绿色的衣摆上印满了鲜红的血。
彼此都有隐瞒都有欺骗,哪里来的信任。
天下只有一个,他势在必得,她不得不取,终是走不到一起。
再看院子里,万怀生扶起了南宫诀,却不见了本该倒在地上重伤的萧禹涵,地上一道浓稠的血迹从他躺倒的地方拖到院门口。
南宫诀眉头紧皱,瞳孔紧缩,这人又跑了,喉咙被穿了个窟窿还是没死透。
…………
…………
大年三十,天空又飘起了雪花,凌冽的西北风呼呼吹着。
☆、也让宛樱去死
本该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时候,一队人马在萧条的山路上急急行进,寒风猎猎,吹得马上的人衣衫鼓动。
队伍中间围着一辆马车,马车的外罩是灰蓝色的,像这天空一样灰蒙蒙的色彩,有点阴郁。
车速很快,带的车厢吱呀吱呀地好像承受不住这样的速度要支解一样。
车夫赶得急,不停地抽打着拉车的骏马,鞭子落在马屁股上的声音很尖锐,再细看,一鞭子下去马屁股上竟然流下了血道道。
这该是怎样的急切。
一鞭子抽下去,马儿终是受不住了,突地口吐白沫,前肢一折跪倒在地,车厢因为惯性剧烈一颠向一侧倒去。
好在车夫反应迅速,当即腾空而起,一掌挥出,竟然止了马车倾倒的去势。
马车晃颠晃颠地稳住了,车里的人东倒西歪,车里的东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公主!公主!华赋——!”
一声疾呼传来,气息不稳,急切地好像心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一样:
“大夫,大夫您快看看公主。”
车夫一急,伸手就要去掀车帘子,咬咬牙,双手紧攥成拳又垂了下来,满脸焦急可又有些为难。
“将军,将军,公主和华赋不好了……”
焦急的声音沁血,这不像车夫的车夫再也不犹豫,一把掀了面前的车帘,大踏步冲了进去。
“怎么样了?!大夫,现在怎么样!”他焦急地问。
一众随行侍卫也从马上下来,自动地在马车周围围成了保护圈,警戒地看着四周。
车内,面色苍白的绝美女人毫无生气地仰躺在软榻上,紧抿的唇干裂苍白毫无血色,在她身侧躺着一个同样无知觉的小人儿。
宛樱哭得双眼红肿,紧攥着床-上人的衣袖不撒手:
“刚才还睁了眼睛呢,可一会儿就不好了,怎么办,公主……公主你醒醒啊……醒醒……”
趴在她的胸膛上的女子泣不成声:
“公主您醒醒,一定可以撑下去的,可以的……要死也让宛樱去死……”
刚进来的车夫峰眉一横:
“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公主怎么会死。快让大夫瞧瞧。”
“掐人中!别让她昏过去!”
大夫是女大夫,三十七八的年纪,是倚香阁里带出来的,陈娇娇亲手指的,楼里最好的大夫。
她三下两下捣好了药汁,急忙扒开哭得不成样子的宛樱:
“别压着她,先想办法让她把这药汁咽下去,快!”
宛樱抖着手去扒床-上丽人的嘴,浓稠的药汁进去一点又流了出来,宛樱眼泪就没有断过,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公主您快咽下去,这是救命的药。”
“我来。”
原本还在忌讳男女授受不亲的年轻车夫跺跺脚,劈手夺过宛樱手里的药碗。
看了床-上人半晌,一咬牙,含了一口药汁贴上床-上人的唇,直到看着她的喉咙无意识地吞咽他才离开,又如法炮制地继续喂。
大夫管不得这些,让宛樱按住床-上人怀里的婴孩,拈了银针朝着他指尖扎下去。
☆、一边看一边哭
宛樱看得肉疼,一边看一边哭:
“大夫这行不行,还有没别的法子?”
“疼得过了,他就醒了,只要能醒过来。”
大夫不欲多解释,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角落下来,她也没有功夫解释。
一大一小昏着,急刹了众人。
小人儿的五根指头有四根都扎了银针,宛樱实在看不下去,第五根银针刚扎了个头。
“哇——!”
一声微弱的哭声响起,声音虽然小,但小人总算是哭了,胸口憋着的气也喘了上来。
大夫松了口气,宛樱想抱着小人儿痛哭,但咬了咬唇,人一醒,她多少也冷静了些,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大夫把银针一根根拔了出来。
“咳,咳咳……”
一声轻咳,床-上人将咽下去的药汁又吐出了些,但总算是有了意识:
“水……”
车夫眉头紧皱,下意识喃喃:
“水,她要水,她醒了。”
宛樱慌忙端了水来,车夫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含了一口水就打算喂给她,唇还没贴上,忙完的大夫抬起头惊呼:
“不能给她喝水!将军常年征战,怎地不知道这个道理,千万不能喝。”
扮成车夫的司马君晔醒过神,一哽喉咙把水咽了下去,后怕地拧起眉头。
他怎么忘了,失血过多的人怎么能喝水,接过大夫递来的丝帕沾了水在床-上人干裂的唇上涂抹。
“公主受伤太重,又流了孩子失血过多,还是要找个僻静的地儿好好医治,这一路颠簸,只怕是要受不住了。就连小皇子也……”
大夫一脸沉痛,沉痛之余还没忘了自己的职责,一边拍抚着小皇子的后背让他顺气,另一手捻着手里的药丸,药丸碾碎了才好喂给小人儿。
司马君晔眉头紧皱:
“必须要回到蓟州,早知会有这种状况咱们也该在淮郡多停留几天,也好过公主在路上颠簸。”
“孩子流了,也不知公主是个什么想法,但是她断然是不愿留在淮郡的。”
宛樱定了定神,刚才的情形比她自己到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怕人。
司马君晔闭口不言,见床-上人吃了药又沉沉睡去,当下也不耽搁,腾地站起身子:
“再行一天就到了蓟州境内,到了先找个院落歇下,已经派快马回去通报,这会儿府上的大夫也该带着药草赶在路上了,咱们加快脚步,早到一分就多一分希望。”
车前已经套上了新的马匹,司马君晔眸光一闪,一鞭子抽下去,马儿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马车吱呀,随行的将士即刻上马,朝着前方大道飞奔,荡起一路烟尘。
原本一天的路程硬是被司马君晔缩短了一半。
午夜时分,家家户户过年守岁的时候,一行人才进了蓟州境内,没有惊动任何人,但是很快就迎上了得到消息赶出来的大夫和守卫。
大夫早已安排了僻静的院子,昏迷的骆雨沁和骆华赋都被移了进去,总算有了安稳的地方,众人都大松一口气。
有了大夫又有了药物.。
☆、公主耐不住刺激
治疗顺利了许多,终于在住进这所宅院的第三天傍晚骆雨沁挣扎着醒了过来,只是骆华赋还是没有动静。
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片鹅黄的纱帐,骆雨沁眨了眨眼睛,想撑起身子坐起来,但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连指头动一动都难。
正在帐外撑着手臂打瞌睡的宛樱听到床-上的动静猛然惊醒,差点摔倒桌子下面去,激动地扑到床边:
“公主终于醒了,可急死我们了。”
骆雨沁疑惑地扬眉,对宛樱安抚一笑,懒懒地看看四周,继而摇头:
“到了蓟州了吧,华赋呢?”
“华赋他……”
宛樱又瘪了脸,鼻尖一耸,帮骆雨沁掖了掖被角:
“华赋算是救过来了,只是还是昏迷不醒,大夫也束手无策,只说等着,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华赋他……他是我东华皇室唯一的血脉了。”
骆雨沁无力地合上眼眸,脑中有什么蹦出来又被她赶了出去,可刚赶走,这个念头又着急地跳出来,让她无法思考。
她终于忍无可忍,唇角勾笑,却是个冰冷的略带嘲讽的笑容:
“孩子流掉了是吗?”
宛樱一顿,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本想瞒着她不提,但是心里也清楚瞒不住,说话时眼泪就想落下来,终是低低一叹:
“公主中的那一掌太过强劲,伤了腹中孩儿。”
双眸只是红了一红,到眼眶的泪水又被她逼了回去,勾唇冷笑:
“南宫诀倒是没留手,下手忒狠,伤了公主伤了皇子,又连累的公主流产,可怜那孩子才刚成型一月有余……”
见骆雨沁缓缓睁开眼睛,她连忙止住话语,浅笑着安慰:
“公主莫要想了,许是老天知晓公主要走,知道日后你们再没有任何瓜葛,这才取走了公主腹中孩儿,以免日后公主牵挂。”
骆雨沁没说什么只是勾唇冷笑,双眸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宛樱,又不像是在看宛樱,也不知道通过宛樱看到了什么地方去。
只是宛樱被看得浑身发毛,以为公主耐不住刺激出了什么问题,当下脸色一变,伸出五指在床-上人的面前晃了一晃,试探道:
“公主?”
“嗯?”
骆雨沁回神,收了目光重又合上眼帘:
“让我睡会吧。”
睡着了就不会去想那个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的孩子。
他来得悄无声息,走得倒也干脆,让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刚刚醒来又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沉,睡得昏天黑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宛樱带上门,门外的司马君晔玉冠束发,穿一身暗红滚云绣纹的绸衫,绣纹是黑的,强烈的对比色更显出他潇洒不羁的一面,他一动,夹着雪的风吹开了他的对襟。
“如何?”
他上前一步,很是担心。
宛樱摇头:
“醒是醒了,可恹恹的,也说不上来好不好,身体亏损了这么多,总还是要补回来的。”
“脱了生命危险就好,只是那孩子……”
司马君晔有些迟疑.。
☆、将那人挫骨扬灰
司马君晔脸色阴郁,连衣衫的色彩也跟着阴郁了起来。
“这孩子……唉!”
宛樱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日后……咱们都忘了他吧,也莫要再提了,提了怕公主听到了伤心。”
“怎么有了孩子你们都不知道吗,还和人打架,就算……”
司马君晔一脸痛心,垂了眸止住话头:
“罢了,也怪我,我该去接你们才是。”
宛樱脸色一白,笑得凄惨:
“我们哪里知道公主怀了那人的孩子,那日也是碰地巧,也不知公主听到了什么,就和那人对上了,早说那人不是什么好人,就算不知公主腹里的孩子,就依着他先前对公主的情谊也不该动手。”
司马君晔抬头看了眼门里,眼神很无奈:
“这世间最难猜透的就是个情字,他今次伤了公主,日后两人敌对也不用担心公主手下留情,今次之事,也不知是好是坏。”
“当然是坏的。”
宛樱咬牙,恨不得将那人挫骨扬灰。
司马君晔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准备离去:
“好坏难辨,兴许和这人断了,也是件好事,悉心照顾公主,我去瞧瞧华赋。”
宛樱抬头看了看天,雪花依旧飘着,落到了那渐行渐远的男人的肩膀上,又被他拍了下去。
宛樱看了一会儿,有些颓然,收了忧伤的神色转身进屋。
…………
…………
梦中的骆雨沁变成了一只鸟,一只白色的很美丽的鸟。
她飘飘忽忽像是落叶一样落到了一栋高楼的窗台上,被屋子里半-裸-的男人抓到,拎了她的翅膀就开始拔毛,疼痛感不断传来,像被锥刺一样,疼地他浑身发木。
她凄厉啼鸣,啄瞎了男人的双眼,没了羽毛的她从摩天大楼上坠落,不断往下坠,失重的感觉让她惊慌失措。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温柔的脸,温柔的略带苍白的脸。
“宛樱?”
醒转过来的骆雨沁动了动脖子,透过帷帐能看到屋中的摆设,屋子里空荡荡地没有人。
“宛樱?”
她又唤了一声。
根据窗外的黑暗和屋内的烛火,她可以判定现在的时间,这会儿只怕正是半夜,烛火跳了两跳,有被扑灭的趋势,蜡烛已经燃了一半。
吱呀,门从外面打开,宛樱急急忙忙走进来。
“公主醒了。”
宛樱似乎没有多少惊奇,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没等骆雨沁说话,宛樱一指外面,柔声道:
“公主,大夫想见您,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大夫?”
骆雨沁不解,但是她还是想先让宛樱扶她起来,躺多了很不舒服。
宛樱扶着她坐起身,又拿过枕头放在她身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这些做完宛樱好像就承受不住心里的伤痛,掩唇抽噎着飞跑出门外。
骆雨沁把不解的目光投在随后进来并且关了们的老大夫身上。
老者抚着长须一脸沉痛,缓步走到床边,却在离床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行了礼:
“微臣叩见公主。”
大夫是宫里的老御医。
☆、将实情告诉公主
袁岐礼先前执掌整个御医馆,后来逃出京都被司马君晔救了下来,之后就一直留在司马君晔的身边。
这人的医术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已经过了六十高寿,双眼沉静,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不过此时他的眼神就算不上淡然,眸光沉痛,隐约可以看到有泪花在眸中闪烁。
“袁大人不必拘礼,你救了我,于我有恩,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骆雨沁动动脖子,又抬抬手,只是手刚抬起来又无力地放下:
“大人半夜至此是想对我说什么?”
“是,这话我不能说给旁人听,以免扰乱军心,但是公主是皇室中人,我必须要将实情告诉公主,公主也好早日做个决断。”
大夫袁岐礼轻声说道,对上骆雨沁不解的神色,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主,小皇子的伤势并不乐观,他年纪太小,又被伤了经脉,且不说能不能救过来,就算救过来也丧失了行动能力,只怕这辈子都要在床-上躺着了。”
骆雨沁眸光一冷,无力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过了半晌,她才缓缓说道:
“大人您觉得,能不能救过来?”
“现在皇子已经昏迷了近十天,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只怕是难……”
袁岐礼慎重道。
“你是说,华赋会死?”
骆雨沁冷了脸,一双瞳眸明灭不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袁岐礼又慎重地点点头:
“只怕撑不了几天了。”
骆雨沁像是突然拖了力一样,手掌也松开了,身体也无力地靠在床头,她费力地抬起手掐了掐太阳穴:
“袁大人先起来吧,能不能治好都不能怪你,让我再想想,总还是有办法的。”
为了救这个孩子费了多少心血,他身上担负着所有东华儿郎的希望,怎么能死。
私心里,她也不愿骆华赋出事,带着这么久总还是有感情的。
袁岐礼沉痛地摇摇头,颤抖着双腿站起身,吞一口浊气:
“微臣不敢将这消息告诉旁人,对旁人只说小皇子能醒过来就好。”
“司马将军知道吗?”骆雨沁问。
“不知,只有方才为了能够见到公主,对公主身边的宛樱姑娘稍稍透漏了一些……”
袁岐礼转过头似是沉痛地望了眼门口,他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些许,连胡子都白了许多。
骆雨沁见他看门外也抬眼看了一眼,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她可以猜到宛樱一定在门外听着,宛樱是皇后身边的人,又亲自救骆华赋出来,她对宛樱的信任多过任何人。
而且,宛樱对骆华赋的感情可不止是主仆间的情谊,从那孩子没出生宛樱就陪在身边,一直到现在……
骆雨沁缓缓合上眼睛,骆华赋如果真救不过来怎么办,到底是一条生命,她也带了这么久,关键是他的身份,他是东华最后的希望。
“大人世代行医?”
骆雨沁突然问道,睁开眼睛把目光投到床边白发老者的身上。
袁岐礼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诚恳地作揖:
☆、当真只有他能救?
“微臣家族承蒙帝皇庇佑,世代于宫中行医,到了微臣这一代已经是第三十五代。”
骆雨沁沉吟,没有答话,过来半晌才似是叹息一样轻声道:
“宣睿帝也是东华第三十五代皇帝,说来,袁家服侍了三十五代帝王,这该是怎样的功绩。”
“微臣汗颜,能有幸服侍皇家,是我袁家祖辈修来的福分。”
袁岐礼抚着长须躬身一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面色沉痛:
“只是……”
骆雨沁没有理会他的回话:
“如此,大人也是自己人,更加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大人家族世代行医,您的诊断定然不会错,但是我想知道,这世间还有什么法子能续命……”
“公主?”
袁岐礼有些无奈地垂了头。
“大人深夜来找我,除了告诉我华赋的病情,定然还有其他事情,那必然和华赋有关,只是不方便说吧。”
骆雨沁直白道:
“到了如今这种形式,大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猜,这法子一定不方便被人听到,或者说,只有我才能决定?”
袁岐礼紧张地捏了捏拳,摇头叹口气:
“公主慧眼明察,这,这……皇子的伤势确实还有一线生机,只是希望太过渺茫,微臣这才思量这不敢说出口。”
“大人但说无妨,还会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坏呢?”
骆雨沁咧了咧唇角,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公主可听过‘鬼医’之名?”
“鬼医?!”
骆雨沁惊讶。
袁岐礼摇了摇头:
“鬼医名独孤域,他本不是鬼医,他擅长毒蛊,因着他偶尔兴起也会救上一两个人,而且救人的方法诡异至极,这才有了鬼医的称号,说来,死在他手上的人只怕是他救人的数十倍。”
他别过脸看着明灭的烛火:
“而且,想要找他,难哪!”
鬼医……
当真只有他能救?
骆雨沁收了脸上干巴巴的笑容,双眸微眯:
“大人的意思是……”
“小皇子已经到了膏肓之际,且不说能不能找到鬼医,就算能找到,只怕也在三五年之后,到时也来不及了。”
袁岐礼无奈。
深思回转间,骆雨沁已经做了决定,她见识过鬼医的医术,只是要找他……
“大人可有法子暂且先拖着小皇子的伤势,能拖多久拖上多久。”
骆雨沁的语气斩金断玉。
袁岐礼有些为难,一咬牙:
“也不是拖不得,只怕会毁了孩子神智,有一味药可以延缓皇子的伤势,只是在延缓的同时皇子会陷入沉睡,日后能不能醒来还不一定,太过冒险。”
“也就是说让他全身陷入沉睡状态?”
算是一种麻痹,减缓了细胞代谢的速度,也就相当于减缓了他生命消逝的速度,这个道理骆雨沁想的明白。
只是……
“大夫的意思是,就算日后有机会醒来,脑子也坏掉了,有可能变成智障?”
袁岐礼不太明白骆雨沁用的词语,但是想了想,便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
骆华赋生命堪忧,如果不救,那就是死。
☆、锁情是一种情蛊
如果救他,有可能让他成为智障,而且成为智障还是乐观的估计,甚至有可能撑不了几天就撑不住了。
要找鬼医,需要争取时间。
找鬼医的难度骆雨沁最是了解,只是鬼医似乎和南宫诀有什么约定,南宫诀……
突然心口一阵剧烈的抽痛让骆雨沁瞪大了双眼,倒抽一口冷气,她连忙抬手掩住胸口,这近乎窒息的疼痛让她只想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
“公主?!”
袁岐礼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上前一步捏住骆雨沁的脉门,眉头紧皱。
疼痛也只是一阵,很快就过去了。
骆雨沁笑了笑,这次是真正的笑容,这样熟悉的感觉让她想起了什么。
“这事儿瞒不住,不管用药还是不用,要告知司马将军,大人先去休息,明日和司马将军商议了再决定。”
骆雨沁轻声说道。
袁岐礼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迟疑着收起把着她脉门的手,又好言规劝骆雨沁:
“公主也莫要太过担心,现在公主身子正虚,正需要好生将养。还有……”
“还有什么?”
骆雨沁胡乱应着,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只是失血太多有了亏损,熬过最初的那几天接下来就没什么事儿了。
“公主知不知道‘锁情’。”
袁岐礼试探着问。
“锁情?”
骆雨沁挑眉摇头。
见她这个表情袁岐礼也明白了她并不知情,抚须想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
“锁情是一种情蛊,也算是情蛊里最厉害的一种,将下蛊和受蛊的两人紧紧连在一起,在一起的时候也便罢了,分开之后只要想到对方就会心痛难忍,而且这蛊还会控制人的心智不能对旁人生情,甚至不能……”
他每说一句骆雨沁的脸就黑上一分。
袁岐礼不会无缘无故提到情蛊,更不会在她心痛过后说起,依着长久以来她的反应来看,八成已经被那人中上了。
“嘶……”
骆雨沁又压住胸口等着这突然来的疼痛过去,她抬起眸子冷笑,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症状呢……
正是在鬼医给她治好眼睛之后,呵,他想的还真是长远,担心她骆雨沁不会爱上他,就用了这个法子将她拴住。
只为了东华的遗产和军队,她轻笑一声,真想知道东华的遗产到底有多少,让他这么上心。
“可有解法?”
没等袁岐礼说完,骆雨沁冷声问道。
“只能让种蛊之人以自身的血来解。”
袁岐礼识趣地没有问这蛊是谁下的。
骆雨沁趴伏在膝盖上,疼痛已经缓和,她深吸一口气:
“大人回去歇息吧,天色不早了,我自有打算。”
袁岐礼轻叹一声摇摇头行了礼返身离开。
房门关上,过堂的冷风一吹,桌上已经岌岌可危的烛火终于噗地一声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白雪盈盈。
鬼医难寻,那也要寻。
不止为了骆华赋,也为了骆雨沁身上的蛊虫。
…………
…………
在这宅院里又休息了两天。
☆、该唤作怀王爷
洛雨沁还是赶在元宵节的那一天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司马君晔的府邸。
蓟州更像是个三不管的地带,也因为哪些,反而被司马君晔治理的很好,饶是在战乱时期,街上仍是熙攘热闹,不比南宫诀的淮郡差多少。
元宵灯节,还没到夜里,家家户户门口都已经挂上了火红的灯笼。
街上更是架起了花灯,最热闹的要属蓟州河岸,两旁尽是大大小小的商贩,河面上,各家的坊船来回穿梭着。
骆雨沁拿了玉佩给司马君晔看,又将皇后的遗言告诉他,骆雨沁这才知晓皇后所说的财富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