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司马君晔打开皇陵的时候骆雨沁才恍然明白。
帝后想的也周全,将国库余钱藏在历代皇陵里,这是东华百年积蓄下来的国力,价值自然不可小觑。
复国要钱,收兵买马要钱,建设城池要钱,给百姓谋福利也要钱,什么都要钱。
但是帝后留下来的珠宝金条玉石足够买下一个国家,这些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经过商议,骆雨沁冒险决定让袁岐礼对骆华赋用药,一边寻找天下名医,谁知这一找就是两年。
而骆华赋也奇迹似的挺过了这两年,只是两年过去了,名医找了不少,但多半都是束手无策,也有少数倾尽了毕生所学为骆华赋续命。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骆华赋窜高了两头。
因为各地名医的救治,虽然没有好全,但是要比骆雨沁和袁岐礼先前预计的情况要好很多。
虽然不能像正常小孩一样跑跑跳跳,但是基本的活动还是可以的,只是心脉受损,身子太虚,活动几天就要睡上几天。
这两年,复国军日益强盛,蓟州的兵防更加严密,三王相斗正酣,也无人想到他们。
或许,有人能想到,但是这人却没什么动静。
…………
…………
天色正好,昔日热闹的王府一片沉寂。
或者说,自从世子的那名叫雨落的侍妾死后怀王府就变得像现在这样沉寂了。
不,现在不能唤作世子了,如今,该唤作怀王爷。
就在骆雨沁走后不久,南宫义坤病死沙场,南宫夫人也因为亲自下毒害了南宫翎羽而发了疯。
后来被南宫诀找的大夫治好,但是治好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佛堂里,再也没有露过面。
如今的怀王府,南宫诀当家。
而南宫诀的军队接替了他父王的遗愿,继续和襄王抗争。
相对于南宫义坤的军队,南宫诀的人要威猛许多,襄王节节败退,四王分据之势有了改变,隐隐变成南宫诀独大。
正是阳春四月,王府碧湖边上几束鸢尾在迎风摆动。
白衣的男人俯下-身拈起一朵,让蓬松的花瓣在手心里摇摆,男人一双凤眸狭长,眼角上挑,带着三分凌厉三分飘渺四分魅惑。
月牙白的衣襟被风吹起,更衬得他的身形飘飘欲仙。
远远的,一身湖蓝色裙衫的小丫头推着轮椅快步走过来,因为跑动,脸上红扑扑的。
☆、我给你们主婚可好
“主子,您的腿刚有了些起色,鬼医不是说了吗,不宜久站,湖边风大,咱们回吧。”
她从男人背后绕过来,把挂在臂弯的雪白镶金纹披风给男人披在肩上。
男人抬手拉下了她正在系披风带子的手,任由披风从肩膀上滑到地上,他摇头轻笑:
“怀生回来了?”
“还没,他这次送王妃回家像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已经出门十天了。”
蓝衣的小姑娘摇摇头,很是不解,又弯腰捡起地上的披风掸掸灰尘。
男人也不在意,浅笑盈盈,拂去了手心里的鸢尾:
“子渔也不必担心,映菡此次回去非比寻常,怀生在徽王那里留得久些也属正常。”
子渔利落地摇头,嘴一嘟:
“我才不是担心他呢。”
嘴上说着不担心,面颊先红了一块。
被称作主子的男人好笑地摇头:
“这些年你们在一起也生了些情谊,等怀生回来,我给你们主婚可好?”
这下子渔的脸颊就不止是红了一块了,一下子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羞恼地垂了头,转而又迅速抬起来,愤愤地跺跺脚:
“谁和他生了情谊,子渔才不要嫁,子渔就要守在主子身边!”
“能相守不易……”
男人低叹一声,像是站得累了,矮身在轮椅上坐下,任由子渔推着他在湖边散步。
悠远的目光越过湖面,像是透过湖面上蒸腾的雾气在看着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有入他的眼。
两双鸥鹭伸展双翅从空中俯冲下来,在湖面一掠,又转了方向飞向天,湖面因着它们的碰触,漾起了圈圈涟漪。
见他这个样子,子渔咬了咬唇,过了半晌才幽幽说道:
“主子又在想她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眸光闪了一闪,又收了回来。
子渔也看向湖面,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无趣,低头看着脚下新生的小草:
“主子对她也算不错了,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还又给主子下了毒,这毒到现在还没解干净呢,也不知道拖得时间久了对身体有没有害处。”
微风吹过湖面,吹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呱呱的蛙叫。
子渔吸了口气,朱唇一嘟,很不满:
“子渔想不明白,为什么主子还要顺着她的意思到皇陵去一趟,还通告天下东华的华阳公主已经亡故,还说皇子也重病而亡。
要我说,就该说公主逃窜,然后让其他三王伤脑筋去,也让她知道,没有主子的庇佑,她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轮椅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幽幽的低叹,有些心不在焉,明显地根本就没有听子渔说话。
过了一会儿,子渔咬了咬唇,无措地左右看看,终是摇摇头:
“其实……其实,还是蛮想念她的……”
说着已经红了眼眶,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
“也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
过得怎样?
轮椅上的白衣男人双眸微合,放松地让自己靠在椅背上,勾唇浅笑,她大概会过得很好。
只是好与不好,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让万怀生去‘偷’
像是想到了什么,子渔又收了怅然的神色,咯咯一笑: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公主和主子您的一段生死之恋,说不定,日后还能相见呢。”
当然可以相见,只是见面便是仇敌,他很期待再见面的情景。
“准备准备吧,最迟今晚怀生就该回来了。”
男人突然说道,墨黑的眸中光华流转,浑身流淌的气韵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却又不敢。
子渔扬眉:
“他回来我准备什么?”
南宫诀微微一笑,抬起脸看她,子渔被他看得脸红,他这才幽幽道:
“子渔以为我让你准备什么?”
摇摇头:
“咱们府的王妃被遣送回家,咱们总要准备些钱财送去,不过这次倒是不必让怀生去了,子渔不要担心。”
听出来男人是在调侃自己,子渔杏眸一瞪:
“主子又逗子渔。”
“怀生该是带着玉玺回来,徽王府上要乱了。”
南宫诀微微一笑,眸光明灭看不清眸中神色。
子渔跺跺脚,冷笑:
“就该让他乱,竟然敢偷玉玺,还霸占了两年,要不是前几天王妃说漏嘴,子渔还不敢相信呢。”
“是啊,如果不是映菡说出来,本王也一直以为玉玺在雨沁手上。说来,这次倒是冤了她。”
南宫诀微笑,似乎对这件事情很不以为意。
连近身的子渔也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子渔眉头紧皱,她不信自家主子没有猜到,如果没有猜到,当时听到赫连映菡的醉话怎么会那么镇定,镇定地好像未卜先知一样。
可如果说他知道,为什么两年了,只等到赫连映菡自己说出来的时候才发难。
并且也没有光明正大地问徽王要玉玺,反而让万怀生去‘偷’。
不告而拿,算是偷吧……
子渔叹了口气。
不过这玉玺本就是他怀王府的,只是拿回来而已,子渔霎时又有了底气,下巴抬得高高的。
南宫诀是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听她半晌不说话也明白了她的心理活动,勾唇浅笑,笑容虽然意味深长却有些苦涩。
子渔心里有些堵,有些疑惑,她不明白,这两年自家主子的笑容怎么变了味,让人看了只觉得不舒服,却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似乎……
有点怅然,又有点落寞。
完全没有先前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了。
不过落寞背后,又像是蕴藏着强大的难以预估的力量一样,让人忍不住害怕。
近来府上的普通丫鬟和小厮越来越少,都换成了万怀生手下的禁卫军,也许,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吧。
湖面上又刮过一阵清风,从湖边往院中的回廊的小路上留下了一队脚印。
风吹起了俏丽少女的裙摆,也吹起了沉静男人的如瀑长发,墨黑的发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的弧,很美,有些孤单。
…………
…………
蓟州城的春天是最美的。
蓟州地处于江南江北临界点,四季分明,气候湿润。
尤其是春天,百花齐放百鸟争鸣,百姓和乐,一派祥瑞。
蓟州近来很热闹。
☆、争相为将军说媒
或者说今年春天很热闹。
城内城外家家户户都在忙,可忙的却不是自己的事情,是他们最尊敬最喜爱的司马将军的事。
这原因要从不久前说起。
刚刚开春的时候,将军府上办了一件喜事,司马君晔手下第一统领徐阳天和当地花魁凤炼儿成亲,这事儿从街头传到巷尾,从城南传到城北。
要说一位位高权重的将军娶了一位风尘女子多少有些说不过去,而且还不是娶来做妾,却是做了将军夫人,百姓骂得赞的都有。
起先徐阳天将军还在犹豫不决,不敢将此事和家人谈起。
说来也巧,一日司马将军府上设宴,也不知是谁请了花魁助兴,宴会上,司马将军发现了两人的情谊,当下二话不说就准了两人的婚礼,他亲自做这场婚礼的证婚人。
这件事过后,百姓的热情空前高涨,他们似乎刚刚意识到,他们英明神武俊逸潇洒的司马大将军还没有娶妻。
由此一来,司马君晔的婚事就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媒婆争相为将军说媒。
但凡是有未嫁姑娘的大户人家也都梦想着要把自己家的姑娘送进将军府,这其中也不乏有东华的护国老臣。
一时间,将军上前来说媒的人不断,让守门的卫士和管家颇为头疼。
司马君晔不胜其烦,却也不能驳了百姓和各家富商高官的厚意,想了多日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想着想着,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司马将军就这样纠结上了。
想他司马君晔,二十有四,容貌俊美无涛,又有家财万贯属军百万,正是娶妻的好时候,真要是回绝了,还不被人怀疑他司马将军身体有疾。
而且还是那种难言的疾病,这可不行。
但是真要他娶亲他也是万万不想的,先不说复国大业未成,他自己也不愿意自己被家庭所累,在他的意识里,压根就没有成亲这个词。
而在接到骆雨沁的飞鸽传书的当天,他灵机一动,想了个绝顶好的主意:
但凡家有适龄少女者,需提供机关图一份,若是哪一家想的机关连司马将军自个儿都破不了,那这家的小-姐便是司马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
瞬时蓟州城内乱成了一团。
从贩夫走卒到高官富商都想试上一试,若是成了,自家的女儿从此平步青云,况且能随侍在俊美潇洒的司马将军身旁更是多少怀春少女的梦想。
这下连这些深闺中的女子也开始绞尽脑汁想什么机关图。
将军府的门槛被前来送图的人踏平了一半。
司马君晔广袖一挥,将这繁琐的事情交给了府上管家,自己带了三千精锐部队出了蓟州。
管家问了,他也不说去哪里,只说有要事要办。
…………
…………
而此时的骆雨沁正在极北地大漠边缘的荒山上,前不久传说鬼医会在这里出现,骆雨沁带着骆华赋就赶了过来,身边随行的只有宛樱。
晨风正凉,穿一身骑士短衫的骆雨沁。
☆、野性的魅力
骆雨沁从一片齐肩的荒坡上走下来。
手臂挽弓肩上搭箭,长发随意地挽起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墨黑色的发丝随着她利落的动作随意甩动,英姿飒爽,从脚到头都透着野性的魅力。
淡漠慵懒的神情,一眼探不到底地如深潭般的眸子,处处都带着别样的风情,却也让人不敢接近。
“公主,又一天过去了,咱们在这里时间也不短了,并不见鬼医的影子,我看这次……”
穿一身寻常猎户衣衫的宛樱从山坡下的茅草屋走出来,手里还提着烧水的瓷壶。
骆雨沁单手摩挲着手里的银质弯弓,脚下步子不停继续朝着茅屋前的火堆走去:
“碧圣果三十年开花三十年结果,其果剧毒无比,钻研天下奇毒的鬼医怎么可能会放过它,他一定会来,或者现在已经在这附近,只是我们没有找到罢了。”
“根据袁大人的说法,再过几日就是碧圣果结果的时候,照理说鬼医不会不来,只是这两年找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有见到鬼医,我有些拿不准。”
宛樱摇摇头,从水缸里舀了水也走到火堆旁。
听到骆雨沁的声音,骆华赋从茅屋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他跑不快,刚走了两步就踩到地上的石子绊了一跤,摔疼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小短腿又朝着骆雨沁跑过去,边跑边喊:
“姐姐,姐姐。”
两岁半的骆华赋已经搞明白了,面前这个沉静的女人不是娘亲,而是姐姐。
骆雨沁伸手将他抱起,连忙掀开长裤检查他刚才摔到的地方,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她没有想到骆华赋能活到今天,更没有想到骆华赋坚强地让人心疼,小小年纪的他像是已经隐隐意识到了自己非同寻常的身份和遭遇一样。
轻轻揉着怀里小人儿的小短腿儿,一抹轻松的笑容在唇角浮现,连骆雨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笑容有多温柔:
“宛樱,这一次,我们定然能见到鬼医。”
她一定要见到,在战争打响之前,她要医好骆华赋,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全心全意地和那个男人对上。
想到他,心口又疼了一阵,虽然已经疼了很多次,但是她不仅没有适应这种疼,反而觉得疼痛强烈地越来越难以忍受。
只是疼归疼,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宛樱在往火堆里添柴,闻言疑惑地抬起头。
朝阳升起,火红的阳光染红了骆雨沁的半边衣袖,一大一小相拥的画面很温馨,宛樱心里酸酸的:
“公主想到了什么办法?”
“鬼医不是要碧圣果吗?我们取了就是。”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碧圣果,天下至毒之物。
从树根到枝叶没有一处不带毒,喜高温干燥,生长在火山周围,而骆雨沁所在的荒山就是一处沉睡已久的活火山。
碧圣树在未开花结果之前和寻常的果树一模一样,普通地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一旦开花结果,树根会自主地吸收地热,树身的温度可以瞬间让周遭的一切化为灰烬。
☆、老朽让你生不如死
所以世人也只是在古卷上见到过这种植物,谁也没有勇气去寻碧圣果,没有人能抵得过那样的高热。
她话音刚落,宛樱倏然睁大了眼睛,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自家公主的性-子她最了解。
她说取碧圣果,那就一定会去取,而且一定可以取到。
要取圣果,就要赶在鬼医的前面,独孤域如果想要圣果,一定会来找她们。
…………
…………
子时,月光清辉洒落在林子里,映出一地的斑驳银屑,点点银白的光圈随着风闪动。
骆雨沁急速在林子里穿梭,不放过树林中任何一处异样.。
她不确定碧圣树在哪一天结果,但是根据古卷记载,圣果结果一般在子夜阴气最盛的时候,它结果的时候要产生高温,那么一定会有什么异状出现。
脚步踩上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小的爆裂声,骆雨沁心头一凛,顿住了脚步专心捕捉周围的动静。
啪啪!
又是两声爆裂声,声音大了一点,像是潮湿的树干燃烧的声音。
循着声音找去,不远处一大片树藤纠缠在一起,骆雨沁小心翼翼地拨开树藤,霎时一股热浪袭-来,滚烫的蒸汽让她急忙后退数步。
找到了。
一抹轻松的笑容在她脸上浮现,极热之地就是碧圣树所在的地方,看来今天正是碧圣树结果的时候。
她利落地拔下别在腰间的利剑,砍断外围的藤蔓往里走。
嗖的一声破空声由远及近。
骆雨沁眸光一闪,迅速后仰,挥剑一挡,只听一声金属碰撞声过后,天外飞来的东西被她打偏了方向,不远处的树干上闪着一抹寒光。
骆雨沁被震得虎口发麻,警觉地看着四周。
“哪里来的混小子,不要命了吗,竟然想去砍鬼婆须!”
尖锐刺耳的诡异声音传来,声音响亮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震碎一样:
“你不要命不要紧,要是影响了碧圣树结果,老朽让你生不如死!”
这个声音……
骆雨沁眉心一皱,也朗声笑了起来:
“前辈勿恼,我本也没有取碧圣果的意思,只是想见前辈一面,这才冒险来到这里。”
“原来是个女娃子!”
声音落后,骆雨沁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吹过,苍老诡异的声音又从她身后响起:
“你想见我?你可没得什么绝症。你想救谁?”
脚下的影子变成了一双,一个窈窕飒爽,一个低矮伛偻。
骆雨沁笑:
“独孤前辈。”
“好,好,好,你竟认得我?”
独孤域连说三个好字,仰天长笑,笑声嘶哑苍老:
“认得我你可知道我的规矩?”
骆雨沁缓缓转过身子,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迎上那张恐怖诡异的面孔,没想到身后的鬼医只是侧身站着,并没有看她。
“我知道前辈的规矩,一双眼睛换一双眼睛,那么想来,救一命,也要用一条性命来换。”
骆雨沁勾唇轻笑。
“嗯?”
独孤域缓缓转过身子,那如鬼魅夜叉一样的脸映入。
☆、她赌对了
映入骆雨沁波澜不惊的眸中,矍铄的眸子闪着亮光。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藤蔓里隐隐闪着红光,这红光映到独孤域的眸中更显诡异。
他上下打量了骆雨沁半晌,冷冷一笑:
“原来是你这个女娃娃。”
他只是诧异了一瞬,又把目光移到对面的藤蔓上,显然对骆雨沁的兴趣不大:
“你既然知道,那就拿命来换。”
“不,我不用人命来换。”
骆雨沁眸光明灭,看着前方越来越盛的红光。
掌风扫来,眨眼间鬼医已经不见了踪影,骆雨沁轻巧地避开,眸光一闪,飞身跃上一旁的树梢,让自己的视野更宽一点。
“小娃娃,你没有人命给我,谈什么救人,早早去了莫要惹我生气,不然我送你尝尝高温烘烤的滋味。”
声音闷闷的,竟像是从那燃烧的红光中传来的一样。
骆雨沁心里一惊,眼看着红光处烈火正盛,勾唇冷笑,也飞身跳了进去:
“我有其它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独孤前辈一定感兴趣。”
预想中的灼烫没有传来,她赌对了。
这火并不是普通的大火,不然怎么不见有烟雾升空,反而只是在接近藤蔓的地方散发着淡淡的轻烟,那里的高温一定是真的。
眼前一片赤红,骆雨沁在树梢上停留的时候已经记好了方向,现在只需要跟着感觉往中心走就是。
四周安静地没有一点声音。
安静地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凭空消失了一样,过了一会儿,骆雨沁只觉得胸闷异常,连忙吞下手里紧紧捏着的一片绿叶。
这是外围藤蔓的绿叶,刚才她见鬼医吞了一片,她不明白用处,摘了一片捏在手心留作备用。
绿叶一入口,周遭的红光褪去,前方隐隐约约显出一棵碧树。
待走近了看,满树都是莹绿的小花,所有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再开,碧绿的花瓣漫天飞舞,被花瓣包围的树干像是在散发着绿色荧光一样。
骆雨沁被眼前奇异的情景惊到了,她没有办法用科学解释这件事情,一时竟然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花瓣散落更替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快到了眼睛无法分辨的程度,骆雨沁只觉得眼前一道道绿光闪动,眨眼间地上已经散落了厚厚的一层花瓣。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清香,沁人心脾,骆雨沁不自觉地往前走,想要亲手摸一摸那快速凋谢的小花,也想多闻一些这样清香的气息。
一步,两步,她伸出了手,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绿树,越是接近它这股欲-望就更是强劲,好像在突然之间世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触到那散落的花朵。
啪!
脚上踩裂了什么东西,骆雨沁猛然回神!
晃一晃脑袋,眼前哪里有绿树,明明是红光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腥臭味,但是因为她吃了藤蔓叶子的原因,这味道虽然腥臭,但已经不会让她胸闷难忍。
红光中矗立着一颗遍体通红的果树。
☆、这才是它的陷阱
赤红的叶子像是升腾的火苗一样,不,那就是真真实实的火苗!
骆雨沁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后退了一步,因为……
自己离它太近,只要再走一步指尖就触到了树枝上的火苗。
指尖上强烈的温度告诉她,凡是被火苗卷到的东西势必会被烧成灰烬。
这东西太诡异,诡异到竟然还能魅惑人的心智。
骆雨沁想明白了其中缘故,索性站远了一些,冷目看着这棵满身是火苗的树。
暗想这碧圣树结果的时候才会通体火热,将周遭的所有生物都吸收为果子的养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碧圣果还没有结出来。
正在她准备安心等着的时候,一个黑影闯入眼帘,看那伛偻的身形正是独孤域,没想到他进来的早,却跟在骆雨沁后面。
独孤域像是没看到骆雨沁一样,两眼发直,机械地往前走着,和骆雨沁刚才的表现一模一样,竟是要上前抚摸那树。
骆雨沁神思一动,唤了一声:
“前辈?”
对方毫无知觉地继续往前,眼看他的手就要触到树干上的火苗,骆雨沁大惊,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独孤域的手臂:
“不能碰!”
独孤域正要抓住树干,不想手先被人抓住,心里恼怒,冷目一瞪,碍于碧圣果也不敢贸然攻击,转过身就要开骂。
“前辈?”
骆雨沁暗想自己也没那么大的善心救人,只是这人是独孤域,他要是死了,骆华赋的病就彻底没希望了。
她连唤了三声独孤域才恍然地回过神来,定定地看了骆雨沁半晌。
像是在适应周遭环境的变化,突地双眼大睁,眸中光芒急闪,刷的后退一步,看向骆雨沁的眼神尽是狐疑。
他后怕地摇了摇头:
“原来这才是它的陷阱,我竟然没想到。”
冷笑两声:
“不想你一个小丫头,心智竟然如此坚定,没有被它迷惑!”
骆雨沁后退了一步不欲解释,独孤域像是觉得自己大失面子一样,一咬牙不屑道:
“你方才说要用一样我很感兴趣的东西-来换,是什么东西?”
“前辈看了不就知道了。”
骆雨沁眸光明灭,一抹冰冷的笑容在唇角显现。
也正在此时,周遭的红光越来越淡,碧圣树上的火苗却愈发强盛,看起来好像是整棵树都在着火一样,骆雨沁不-禁开始怀疑面前的树是不是不锈钢的。
突然间,已经渐灭的红光大盛,但也只是一瞬,红光褪去,眼前的一切又恢复到正常状态,而面前这棵诡异的树也恢复了绿色,像一颗普普通通的梨树。
唯有在最密集的树梢中间结着一颗赤红色的拳头大小的果子,那莹润的色泽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古卷记载,碧圣果毒性之烈,一滴果汁就可以毒倒一条水桶粗的蟒蛇,想想,要真的咬了一口,只怕还没尝出滋味就已经魂归天外了。
骆雨沁勾勾唇:
“我用碧圣果和你交换,可好?”
正在痴迷地看着果子的独孤域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南宫小儿的姘头
“小女娃好生狂妄,方才不过夸了你一句你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是不是狂妄,试了才知道。
骆雨沁挽弓搭箭,氤氲的双眸微眯,莹润的红舌嗜血地舔舔唇,箭尖正指向树梢上的碧圣果。
这两年的奔波让她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现在的她射箭百发百中,百步穿杨也不在话下,箭和枪是差不多的道理,她一点就通。
“圣果是我的,小娃娃。”
独孤域的声音沙哑又冰冷。
“圣果也是野生的,谁都有权利来取,不是吗?”
骆雨沁动作不便,但是唇角却勾起了一个轻松美丽的笑容,让她更显妖冶。
独孤域扫了一眼箭尖,冷声一笑:
“你以为你快得过我。”
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面前也没了那黑色的伛偻身影。
而与此同时,骆雨沁的箭也离弦飞了出去,只在眨眼之间,箭尖精准无误地点到碧圣果和树枝的连接处,赤红色的果子迅速落地,黑影在半空转了个弯向下飞去。
它快,黑影更快,可也就在黑影即将触到果子的同时两支利箭同时飞了出去,一支直指独孤域的面门。
而另一支像是控制了力道,擦着碧圣果滑了出去,也正好延缓了它下落的速度。
独孤域躲过了利箭落地,碧圣果已经落在骆雨沁的手里。
“前辈觉得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骆雨沁看了一眼手里的果子,挑眉一笑。
独孤域握着受伤的手腕冷笑,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那支箭竟然能伤了他。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的波澜不惊已经让他产生了兴趣,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而今天的骆雨沁确实让他大惊失色。
他独孤域的蛊毒与医术这世上无人能及,而且武功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会被一个不足二十的少女摆了一道。
“你是什么人?”
独孤域突然问道。
骆雨沁微微一笑,眸中光芒闪动,颇有深意:
“我以为前辈已经知道了。”
“呵呵呵,老朽知道你这女娃娃是南宫小儿的姘-头。”
独孤域笑得放肆,眼睛死死盯着骆雨沁手里的果子。
“姘-头?”
骆雨沁的眉头一皱,唇角缓缓勾起,笑容异常冰冷:
“前辈是救还是不救。”
“救谁?”
独孤域将冰冷的目光从果子上移到骆雨沁身上。
“前辈随我来。”
空中启明星闪动,天就要亮了。
独孤域双手一摊,笑容阴冷:
“果子拿来。”
赤红色的果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弧,正落在独孤域的手里,他五指一收小心翼翼地将果子放进袖口,边放边说:
“你不怕我骗你?”
“鬼医是江湖老前辈,怎么会屑于骗我一个小姑娘。”
骆雨沁不以为意地摇头,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如果能达到目的,她很乐意给这位老人灌灌迷魂汤。
显然,这迷魂汤对独孤域很是受用,他不屑地勾起了半边唇角,配上脸上狰狞的刀疤好像是两张嘴巴在笑一样,极其诡异:
☆、怪不得,怪不得
“小娃娃,这碧圣果倒也罢了,你方才救我一命,我独孤域向来不欠人恩情,我去救人就是。”
当骆雨沁带着鬼医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宛樱正急得满头大汗地抱着不断抽搐的骆华赋,一见到骆雨沁回来,焦急地就扑了过来:
“公主快来看看,华赋又不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冻着了,刚哄着他睡着就开始抽搐,我按不住他。”
一句话说完,她才注意到骆雨沁身后的老人,当即变了脸色,双眼大张,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这……这是……”
独孤域狰狞的脸上也实在看不出友好的表情,更何况,他也不会做出友好的表情。
“鬼医。”
骆雨沁脸色和平静,走近了帮助宛樱扳起骆华赋的下巴不然他咬到自己的舌头,又腾出位置来让独孤域诊治。
独孤域诊病的时候不让人在近旁,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也确实止了骆华赋的抽搐。
“女娃娃,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等骆雨沁进门,独孤域忽然说道,一双眼睛晶亮地吓人。
骆雨沁挑眉:
“前辈还不知道吗?”
“这娃娃被袁小子医治过。”
独孤域冷声说道,语气肯定。
这倒是出乎骆雨沁的意料,她也来了兴致,只是氤氲的眸光微闪,还是保留了五分:
“前辈和袁大人相识?”
鬼医和南宫诀有来往,对这个人也没有必要隐瞒身份,但是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东华遗孤。”
独孤域恍然点头,继而呵呵一笑,笑容诡异,他似乎在考量着什么,口中直叹:
“怪不得,怪不得!”
骆雨沁没有问这人口中的怪不得是什么意思。
…………
…………
就在独孤域给骆华赋诊治的第三天,她收到了司马君晔的飞鸽传书,当下就赶去离这荒山最近的城镇。
司马君晔在信中说道,怀王南宫诀和徽王再度联手抗击襄王。
骆雨沁不明白徽王做得什么打算,先前襄王最强,他就和怀王联手,以抵消威胁。
可现在新任怀王的南宫诀势力最盛,他如果想要保全的话,最好是和襄王一派共同抗击南宫诀,削弱南宫诀的实力才能保全自己,稳固天下局势。
也许……
是因为赫连映菡的关系,南宫诀定然是给了徽王什么承诺,让他没了后顾之忧。
且不说南宫诀与赫连映菡的感情如何,南宫诀这人,笼络人心倒是很有一套。
只是……
无论天下局势如何,骆雨沁都不会允许任何一王独大,尤其是南宫诀。
“公主有什么打算?”
就在骆雨沁赶到山下城池的时候,司马君晔也如约赶到,两人在城里的暗庄会面,安顿好骆华赋和独孤域,两人这才缓步来到正厅。
正厅里的下人已经被司马君晔清退干净,骆雨沁引着杯中的茶水,眸光明灭:
“如果襄王势力瓦解,到时南宫诀独大,徽王又一心一意跟随这他,明王的意思不明显,天下还不成了南宫诀的囊中之物。”
☆、看得浑身发毛
她语气冰冷淡漠,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一样。
司马君晔广袖一展,勾唇浅笑,只是眸中带着促狭:
“公主的意思是我们和襄王联手?帮他一把?”
骆雨沁微微一笑:
“这可就要劳烦将军走一趟了,襄王凌鼎天只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司马君晔颇不以为然:
“本将帮他,他自该千恩万谢才是,还能摆什么架子不成。”
骆雨沁也笑:
“他定然以贵宾的礼数招待将军,只怕日后反噬。”
“反噬不怕,就怕他凌鼎天吞不下去。”
司马君晔手里的折扇一展,不羁的气质自生。
描金的折扇摇了两摇,他压低了声音:
“我已经派了三千军士到公主所说的那个地方,动作快的话,不出三月便能完工。”
骆雨沁又端起桌上的茶盏,氤氲地热气挡住了她眸中的神色,语气也平稳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娇娇守着吗?”
“淮郡的暗部归她管,有她负责更方便一些。”
司马君晔眉头微蹙:“公主觉得不妥?”
“不,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一句,她很好,也最合适,不必换了。”
想到那个女子她就会联想到别的什么,所以才问出口。
“公主这两年总是在外奔波,如今鬼医已经找到,他也答应要救华赋,公主不如趁这个时候带着华赋回蓟州修养几日,也好让鬼医潜心诊治。”
他挑眉一笑,眼巴巴地看着骆雨沁。
骆雨沁被他热切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抖了抖肩膀,很是无奈:
“司马将军是又遇到什么事儿了,着急盼我们回去?”
司马君晔一皱眉,干笑两声,急促地摇着折扇想要掩饰自己的神情:
“公主这说的是哪里话,属下也是担心公主的身体,公主大病初愈,实在受不住长途奔波。”
话锋一转,他又说:
“你还是这么客气,直接唤我司马就好,做什么非要带个将军二字呢,显得生疏,要说,先皇与我有大恩,我与先皇更是情同父子,我又被你年长几岁,要是不愿唤名字,我不介意听你叫一声兄长。”
“你让我不要拘于礼数,你却一口一个公主一口一个属下,是唯恐旁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骆雨沁笑着调侃:
“哪天你先改了称呼,我也就改了。”
司马君晔眉尖一挑,当即把左腿翘到右腿上,双腿-交叠,手里的折扇展开又合上:
“我现在就改,也实话告诉你。”
他凑到骆雨沁耳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雨沁,确实想让你回去帮我个忙,近些日子你不在府上,不知道府上要乱成什么样了,全城的人都张罗着给我说媒,又不能关门谢客,着实恼人。”
“你该趁此机会挑个好的娶了。”
骆雨沁好笑地摇头,却遭了司马君晔一个白眼。
司马君晔笑得爽朗,只是眼角一抹深幽的光影划过,一双桃花眼里眸光深邃。
骆雨沁刚要细看,他已经收了眸光笑得灿烂:
☆、城里青壮年的念想
“不是我不想娶,我瞧着凡是来说媒的,各个都好,又舍不得取舍,不如都娶了,可我要是都娶了,岂不是断了我蓟州城里青壮年的念想,他们要怎么过活。”
骆雨沁不想和他斗嘴,见天色已晚就想到后院去看看骆华赋的情况,经过司马君晔面前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地交代:
“你亲自去见襄王,你告诉他,仗还是要打的,但是怎么打还要看我们的意思。他如果不同意,那就从他儿子下手。”
想到那个天真爽朗的男孩,一抹温柔的笑容在唇角浮现,骆雨沁扬了扬眉,将脑中的身影挥去,这才大踏步离开。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司马君晔缓缓和起扇子,交叠的双腿也放了下来,兀自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单手搓搓下巴,其实真要娶亲也未尝不可,如果对方是骆雨沁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骆雨沁原也没有指望独孤域能留多久,没想到他这次还真的留了下来,真的专心为骆华赋医治。
用他的话说,那就是他独孤域从不愿欠人人情,骆雨沁既然救他一命,他就一定要把这个恩情还了。
这里离襄王的王城襄阳不远,司马君晔当天就启程去了襄阳,骆雨沁也让宛樱收拾东西,准备回蓟州将军府。
骆华赋从山上下来之后又陷入了昏睡,鬼医只说不耽误治疗,正好小孩子好动,醒着反而更难办,倒不如沉睡,睡着了也不知道疼痛,他用药也放心些。
宛樱不放心,日夜守着,只是每天独孤域给骆华赋行针的时候一定会把她赶出去,独孤域的脾气倔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对待宛樱也不客气,宛樱委委屈屈地却也不敢反驳,唯恐对方一气之下丢下骆华赋不管。
后院的厢房外,宛樱焦急地走来走去,口中念念叨叨:
“南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保佑华赋早日康复……”
骆雨沁走近了,眉头紧紧皱起来:
“今晚行针?”
“公主。”
宛樱点点头,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哀叹一声:
“宛樱去给公主沏壶茶来,这一等也不知道呀等到什么时候,公主先坐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