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雨沁不知可否,眸光落在房门的交-合处:
“我在这里守着,你去休息,又要乘一天的马车,熬得久了身体也受不住。”
宛樱没有回答肯还是不肯,只是从回廊外的小石桌上提了茶壶去沏茶。
知道她心里担心,骆雨沁也没有强求。
宛樱刚走,一直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伛偻着身形的独孤域从里面走出来,见着骆雨沁后他眉尖一挑,脸上的疤痕更显狰狞:
“你这是信不过老朽?”
“不,不是。”骆雨沁摇头。
“我来是有个小问题想要请教前辈。”
“问题?”
独孤域扬扬眉,转而阴测测一笑:
“还没有人敢向我提问题,不过你的问题老朽很好奇。”
宛樱还没回来,骆雨沁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说道:
☆、哎哟我的娘诶
“我想问前辈……”
她勾唇一笑,笑容意味深长:“情蛊该如何解。”
“哦?”
独孤域扬眉,矍铄的眸子在骆雨沁身上转了一圈,勾唇冷笑:
“不可解。”
“前辈也没有办法?”
“没有。”
独孤域回答地干脆,过了半晌,又冷笑一声:
“蛊虫不同于毒物,它是活的生命,你该去找给你下蛊的人才是。”
骆雨沁定定地望着独孤域离开的伛偻背影,原本轻松的眸光逐渐转冷:
“这蛊虫是你给那人的,既然连你也不知道解法?”
空气中飘来一声诡异的轻笑,沙哑又刺耳:
“蛊虫脱离了我的掌控,那就不是我的。”
话音刚落,破空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惊讶的尖叫声响起。
“啊——!呃!”
响亮的尖叫划破了静谧的夜空,骆雨沁眉头紧紧皱起,这声音……
怎么有点熟悉?
独孤域已经走远,可嘶哑的笑声像是响在耳边一样:
“小女娃,老朽与你投缘,送你件礼物。”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正落在离骆雨沁不远处的花圃上,尖叫声像是被震碎了一样戛然而止。
“哎哟我的娘诶,是谁敢暗算我!”
抱怨的声音清澈悦耳,听到这个声音,骆雨沁先是一愣,忍不住莞尔一笑,已经两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呢。
“凌世子平日都不走正门吗?喜欢走房顶?”
骆雨沁缓步走了过去,笑容满面。
跌坐在花圃里的人吓了一跳,一骨碌爬起身,下意识地拍拍衣襟理理衣角,腼腆一笑:
“原来是位姑娘,抱歉抱歉,不知道这里是姑娘闺房,借过一下多有打扰。”
“借过?”
骆雨沁扬眉。
“对啊,只是借过,我绝对没有恶意,只是被人追的急了,抄了近道从贵府穿过去,扰了姑娘的好梦实在是不应该。”
误闯的男人想到了刚才的狼狈,干笑两声揉揉鼻子:
“我这就走,姑娘不必担心,我没有恶意。”
骆雨沁氤氲的双眸微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她以为这个人是探到了复国军的暗桩前来查探的,没想到只是路过而已,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他了。
凌萧文埋着头,手上作揖想要快步离开,走了一步,骆雨沁挡在身前,他又转了方向,刚迈出步子,骆雨沁又挡在身前。
额角一滴冷汗滑落,凌萧文尴尬地把头埋得更低:
“小-姐这是……”
“世子殿下,这是想到哪里去?”
骆雨沁的声音不温不火。
凌萧文倏然收住脚步,这才想到一开始人家就把自己认了出来,当即戒备地跳出两步:
“谁是世子,小-姐说什么呢?”
“世子好差的记性,我记得世子曾说过要娶我来着,这会儿却要装着不认得。”
骆雨沁幽幽道,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凌萧文狐疑地扬起眉毛,向前凑近了一步想要看清骆雨沁容貌。
月光下,一张绝美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面如晓月眉若远山,一双静水瞳眸烟波氤氲。
☆、你说我要娶,娶你
月光下,一张绝美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面如晓月眉若远山,一双静水瞳眸烟波氤氲,淡粉色的唇角微微勾起,美得不像人间的人物。
“啊……”
凌萧文张大了嘴巴,晕乎乎地愣在原地,两眼画圈,颤抖地举起手指着骆雨沁:
“你,你,你说我要娶,娶你?”
“嗯哼?”
骆雨沁挑眉。
这下子凌萧文更加结巴:
“我,我好像并不认识姑娘……也,也没有见过姑娘……”
说着他又原地兜起圈来,一边走着一边困惑地嘟囔:
“还是说我们在哪里见我,我忘记了?我看姑娘确实有熟悉的感觉,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凌世子。”
骆雨沁拢袖走到回廊下的矮凳上坐下,笑容满面:
“世子可以慢慢想,想不起来也不要紧,只是想不起来呢,世子就告诉我是谁在追你,他追你做什么,你这是要去哪里,可好?”
这下换凌萧文皱起了眉头,他停下原地转圈:
“姑娘问这些做什么!”神色警觉。
骆雨沁看着可爱,忍不住扑哧一笑:
“我们相识,你却不记得我,我问你几个问题算作惩罚,你愿意回答了就回答,不愿回答也罢,我又没有强求,你紧张什么。”
他还是像两年前一样率真,只是样貌上变了一些。
一双晶亮的黑色瞳眸如点漆般耀眼,五官精致,轮廓柔和,薄薄的唇抿着,不像将军将士那样高大威武,也不像半大孩子一样傻里傻气,多了几分文质彬彬的儒雅,这份儒雅先前也有,却没有现在这么纯粹。
他怔了一怔,撇撇唇:
“你这人倒是有趣,我去哪里和姑娘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只是兴趣而已,况且对世子的情况我很好奇呢,当然想知道世子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谁在追你,有没有危险,若是有危险,或许我还能帮你。”
骆雨沁缓缓勾起了唇角,廊上传来踢踏的脚步声,想是宛樱回来了。
凌萧文紧张地看了看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再看到骆雨沁似笑非笑的表情时,他勾唇一笑: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说就是了。”
真要说的时候他又开始语塞,想了想干笑两声面颊有些红晕:
“你既然说我们认识,虽然我想不起来了,只是我觉得你挺熟悉的,那我告诉你也没什么丢人的,我……我这是被我父王的人追着呢,我着急出门他不让,我就偷跑出来了,这不就被人追了这么久,今儿才第三天,没想到就撞上你这么个人物。”
骆雨沁眉头高挑,颇有兴味地勾起唇:
“世子这是哪里去?”
凌萧文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骆雨沁,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话惊叹道:
“你刚才用的什么功夫把我打下来的,你怎么发现我的。我功夫也不算弱,难道这就是人外有人?”
方才打凌萧文下来的是鬼医,他被鬼医发现也算他倒霉,要说功夫,骆雨沁这些年虽然在司马君晔的指导下练了一些内功。
☆、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
但是还没有到能够听音辨位的程度,她根本就没有发现房上有人。
不过这些骆雨沁也懒得说破,只是微微笑着:
“让我猜猜世子这么着急出来是想去做什么。”
她单手托腮,做出思考的样子,浅笑盈盈:
“我猜,世子是想见一个人吧,而这个人呢……”
“这个人怎么样?”
凌萧文神情一凛,狐疑地看着骆雨沁,浑身都防备了起来:
“你倒是说说我想去见谁。”
“见心上人,是不?但凡是离家出走的大半是为情,世子这心上人襄王爷一定不同意,所以世子才偷偷出门去见的不是吗?让我猜猜这人是哪家的闺秀。”
她柳眉一展,双眸晶亮,光华流转:
“还是说……世子的相好是哪里的花-魁名-妓?戏文上不都是这样讲吗?”
听了她的话,凌萧文莫名紧张起来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骆雨沁见状只是笑了笑:
“我说的不对吗?”
凌萧文故作镇定地莞尔:
“怎么不对,就是这样,嘿嘿……我是想去见相好……”
他打着哈哈,忽然眉头一皱,飞扬的神情又从脸上消失:
“罢了,不说她了,她要真是个名妓还好,可她嫁了人……”
抬头看到骆雨沁氤氲潋滟的双眸,他故作潇洒地一挥手: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其实……我总觉得你和一个人很像,可是这个人已经死了啊……”
“是吗?”
骆雨沁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子,看一眼走廊尽头,宛樱正端着茶盏缓步走过来,只是离得远,她还看不到凌萧文的存在罢了,骆雨沁摇摇头:
“这世上像的人很多,世子既然有要事要做,我也就不多留世子了,世子若是需要帮忙尽可以开口。”
凌萧文感激地摸摸头:
“我们萍水相逢,让你帮忙总觉得不好意思,不过……”
红着脸讨好地看向骆雨沁:
“姑娘真想要帮忙的话,我也不好意思推辞不是,那还请姑娘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吧,这说话的功夫追兵也该到了,我现在走只怕也来不及了。”
骆雨沁拧眉,凌萧文见状以为她要反悔,连连摆手:
“是姑娘把我打下来,又耽误我这么些时候,姑娘帮忙也是应该的。”
刚说他成熟了不少,这三两句话又恢复了小孩子脾性,骆雨沁一勾唇:
“也好,我帮你藏了就是。”
宛樱正端着茶过来,一看到凌萧文吓了一跳,哆嗦着唇把视线从凌萧文身上转移到骆雨沁身上:
“公,不,小,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公子前来借宿,宛樱你带他去休息,给他安排个房间。”
骆雨沁淡定地说道,对宛樱使了个脸色,宛樱立刻心神领会,就装作不认识凌萧文的样子恭敬地带着他离开。
骆雨沁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推门进屋,骆华赋还是睡着,朱红的嘴唇紧闭,发丝上还冒着潮气,看来是刚才行针出的汗水,她取了毛巾帮他擦拭.。
☆、此恨不关风与月
替骆华赋擦完后,还是觉得他睡得不舒服,收拾了一人地,就准备等宛樱回来就给他洗澡。
凌萧文只在宅子里待了一会儿,就一盏茶的功夫,就随着宛樱一起回来。
骆雨沁没让两人进房,他不能让凌萧文看到骆华赋,毕竟自己现在是个“死人”,为了减少麻烦,还是不被认出来的好。
凌萧文只说追踪的人已经离去了,到底人人有没有过去骆雨沁是不知道的,但是看宛樱的神情他说的是实话,骆雨沁也就没再说什么,又让宛樱把他送到大门口。
“公主,这个人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在给骆华赋洗澡的时候宛樱不放心地问道。
骆雨沁摇摇头:
“他能有什么目的,就算是有目的,一定会想尽办法留下,哪里会等鬼医去打他下来,自己早就找了借口落下来了。”
“说来也是,这个世子看起来倒不像是心急深重的人。”
宛樱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止不住:
“公主您不知道,刚才我让他洗脸净-身,他还不好意思呢。”
“明天回蓟州,今晚早些休息,不要误了明天行程。”
骆雨沁轻声说道,一边取了毛巾递给宛樱,让她给骆华赋擦身子。
…………
…………
夜半圆月入云的时候,刚出门的凌萧文身-下骑着骆雨沁借给他的马在夜风中疾驰,神色焦急,刚才见到骆雨沁的时候他不好意思说明,这一出了府门就开始着急了。
“该死的南宫诀,要不是你,老子也不用受这份罪!”
马上的俊逸少年对着空气咬牙切齿。
怀王府的守卫严密,他进不去,最近刚听说赫连映菡被南宫诀送回了徽王府,他当下也不犹豫,逃出父亲的监视准备到徽王府去碰碰运气。
凌萧文撇撇嘴,脑子里显出父亲凌鼎天骂他的神情,两撇小胡须一抖,虎目一瞪:
“你这个不孝子,一个已经嫁了人的贱-女人就把你迷成这样,我凌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唉……”
风中传来一声叹息,他也不想给祖宗丢人,只是感情这东西,遇上了他也没辙。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骆雨沁靠在司马将军府的回廊上,面前是盛开的芍药,大朵大朵吐着鲜红。
宛樱莞尔:
“公主这是感叹什么呢?”
说着话就抱着骆华赋走了过来。
骆雨沁回转过身,手中捏着一沓宣纸:
“各府小-姐送来的机关图。”
她无奈地笑笑:
“这哪里是机关图,这些小-姐也好笑,想尽了办法想要传达情谊,但凡是能写字的地方写满了诗句,甚至还有把肖像给画上去的,好好一张机关图就这么给毁了。”
宛樱凑过来看了一眼:
“怪不得司马将军这么着急出府呢,我还以为他是去接我们的,原来是被这些东西吓跑的。”
就这骆雨沁的手翻看了几张,无奈地蹙起眉角:
“那公主看这些里面有没有可用的?”
“用?”
骆雨沁摇摇头,勾唇一笑,随手把图纸放到一旁:
☆、无法破解的东西
“但凡是画出来的都是已经被人用过的,用过了就有破解之法,对我们没什么用处,我要的是绝对无法破解的东西。”
她冷声一笑,一抹寒光自眸中划过:
“我要人进去了,就再没有出来的可能。”
春风正暖,宛樱却莫名地打了个冷战,面前骆雨沁的表情淡漠平静,可是周身流转的冷酷气息太过吓人。
“那块地方占了地利,设置机关是最好不过了,四面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只要在山谷里设下了机关,只要有人进去就别想逃出生天。”
宛樱轻声沉吟:
“只是地方是好地方,可是那里守军严密,我们想要有什么动作很容易被发现。”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骆雨沁勾唇轻笑,笑容轻松温柔,衬得身后的芍药又红了几分,明明是不以为意的语气,可宛樱硬是从中听出了冰冷的杀气。
“试试也好。”
她没有再说什么,近日鬼医在府上,他们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加倍小心,鬼医的眼睛耳朵那是长了翅膀的,数里之外的动静他都能听到看到。
骆雨沁起身去找鬼医,刚走出一步又转过身问宛樱:
“将军还没回话回来?”
“还没,若是有回话管家就会来报。”
“不要指望管家了,管家这会儿正头疼各家的机关图呢,只怕忙得腾不开身。司马君晔要是有消息传回来一定不敢传给老管家,等着吧,消息回来也就这两天了。”
骆雨沁笑了笑转身离开。
…………
…………
大漠襄阳,北方地区没有江南湿润,虽然是春天,但还是寒气逼人。
厅堂里燃着暖炉,司马君晔拢了拢袖口,心中极是无奈,他到这里已经两天了,却不见凌鼎天的身影,今天好不容易管家前来报信,说王爷从外归来,这才引他相见。
门外传来踢踏的脚步声,司马君晔双腿-交叠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不动,凌鼎天穿一身藏蓝色蟒袍,两撇胡须一抖一抖的,一见到司马君晔连忙迎上来,笑容可掬:
“府里人传话说司马将军来访,本王当下就快马赶了回来,司马将军前来真是敝府的莫大荣幸。”
司马君晔扯动唇角干笑一声:
“襄王爷好忙,本将等等也没什么。”
话说的没什么,可言语间带着些微的讥讽。
凌鼎天在椅子上坐下,探过头:
“听管家的意思,将军想要合作?”
“难道襄王不想?”
司马君晔勾唇浅笑,眸中兴味盎然:
“现在的形势只怕也容不得王爷不想。”
凌鼎天尴尬地揉揉鼻子,但为了保证身为王爷的威严,故意轻咳一声,传唤下人上茶,过了半晌这才说道:
“如今怀王和徽王两人联合,襄王力不能敌,但要是和将军合作……未免让人唾骂本王厚待前朝余孽……哦,不,咳咳,本王没有丝毫诋毁将军的意思,本王只是……”
“我知道,王爷也不必解释。”
司马君晔不以为意一笑,一双桃花眼缓缓眯起。
☆、为那个女人着迷
眸中神色有些冰冷,但他还是好涵养地笑着:
“天下未定,东华未必就是前朝,百姓的心多半还是向着东华的,王爷这么说我也不会在意,只是……我们合作我有一个条件。”
凌鼎天诧异地扬眉,神情微恼:
“是将军主动找本王合作,现在将军又要谈条件,本王为什么要接受?”
司马君晔拢着手,似笑非笑:
“王爷这是拒绝了?那好,倒是白白让我等了这两天,我这就告辞,本将在蓟州恭候王爷大驾。”
嘴上说的好,却不见他有起身的意思。
凌鼎天干笑两声:
“罢了,将军且说说你有什么条件。”
“我蓟州出兵助王爷攻下怀王和徽王,一旦开战,决策权在我们手里,王爷不能再干预军中事务。”
司马君晔轻笑,潋滟的双眸紧紧盯着凌鼎天。
凌鼎天眉头紧皱:
“将军这个条件未免有些苛刻,若是将军要对本王不利,本王岂不是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王爷说笑了,我们要的是战场上的决策权,王爷身边有禁卫军保护,而且,王爷领地内部的事情我们是统统不管的。”
司马君晔轻笑一声:
“况且,本将只是想在乱世中求个生存之地而已,要不是看王爷如果败了会增长南宫诀的气焰,继而威胁到我蓟州,本将也不会管这事儿。”
凌鼎天目光狐疑,司马君晔坦荡地回视过去。
“那好,本王就信将军一次。”
凌鼎天点头,过了许久才幽幽道:
“只是合作而已,还希望将军不要过多干涉本王的内部事务。”
“彼此彼此。”
司马君晔大度地微笑。
“只是……”
凌鼎天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有些为难又有些狐疑地看着司马君晔:
“本王想知道和我合作的是谁,是司马将军本人还是……东华皇室的复国军?”
司马君晔勾起一侧唇角,潇洒一笑:
“王爷真爱玩笑,我即是复国军,复国军就是我。王爷懂吗?”
“公主……”
“公主已故,东华复国军的最高统领是我司马君晔,或许,十年后二十年后会是东华皇子统领,但是现在……王爷只能与我联络。”
司马君晔轻笑一声,眸光冰冷:
“王爷也不要动别的脑筋,我司马君晔既然来找王爷合作,必然是带着万分的诚意,当然,也有万分的准备,我劝王爷不要把主意打在我东华皇子的身上,这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凌鼎天被堵地没有话说,只是望着司马君晔的眸光深幽,在心里思量着司马君晔的话。
复国军的实力他并不清楚,但是单就蓟州在三王领地中间却没有哪个王敢对他有所作为,就可以证明司马君晔的能力,不然他也不会在追自己儿子追到半路的时候听到府里传话就速速赶了回来。
想到自己那个逆子立刻气得咬牙,不务正业,不想着家国天下,天天就想些个儿女情长。
天下多少好女子,非要为那个女人着迷!
☆、人人见他就躲
司马君晔没有回蓟州,直接去了徐阳镇——襄王驻军的地方。
镇子以北三十里的地方被徽王和怀王的大军占领,徐阳是襄王领地的门户,若是丢了,敌军入城就如入无人之地。
也怪不得凌鼎天这么着急。
司马君晔策马站在城外高坡上向下望,不-禁感叹骆雨沁的聪慧,如今的情形和骆雨沁一年前预计的一点不差。
有公主如此,何愁天下不复。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一人一马身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一头飞鹰从天而将,精准无误地落在俊秀男子的肩膀上,司马君晔抚着它的头暗笑:
“鸠儿,待我把吾皇的恩情还了,我们还去畅游山水如何?到时候寻一头雌鹰给你做伴,可好?”
吧嗒,名唤鸠儿的雄鹰双眸一瞪,毫不客气地啄向那只在自己头顶上捣乱的手。
司马君晔迅速抽回手,不满地撇嘴:
“不想就算了,我也不想身后跟一群小鹰满城跑。”
鸠儿嘶鸣一声,双腿一蹬翱翔上天,对这个人……完全无视。
遭了鄙视的司马君晔白了雄鹰一眼,调转马头准备回城。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复国之路还有很长一段要走,但是总会走到尽头,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结果了,也许再有个三年五年就可以离开。
其实,如果那人不是公主,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邀她同行。
依着那人的性-子,会是个好伴侣,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而那个人,无疑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与他再适合不过。
…………
…………
襄阳城外,一脸郁卒的凌萧文牵着马一步一挪地在大街上溜达,他百无聊赖地抚摸着马头。
守城军看到了,遥遥就朝着这人招手。
“世子回来了,王爷正在到处找您,您看……小的去王府通报一声?”
凌萧文干笑两声,摆摆手:
“不,不必了,我这就回去了。”
他又没见到赫连映菡,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世子殿下喜欢徽王的千金赫连映菡,而且……还被屡拒门外。
这次他又被挡回来了,不过这一次他把责任归咎于自己的父王,要不是他听闻自己的父王又要和徽王打仗,而且对方已经兵临城下的消息,他才不会回来呢。
守卫目送失意的凌萧文进门,无奈地摇头。
自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爱出门,眼看就要兵临城下了,他才想着回来。
襄王府的管家是个多嘴的小老头,爱说些东家长西家短,全王府的人都被他荼毒了一个遍,人人见他就躲。
好不容易见到小主子回来,笑着就迎了上去。
可怜凌萧文刚在赫连映菡处受了打击,一进门还没喝口茶喘口气就被老管家拉着叙话。
“主子这次去又没见着?”
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凌萧文身后。
凌萧文蔫头蔫脑摇头。
“依老奴看啊,主子还是得听王爷的,既然那个赫连家的小姑娘已经嫁人了,还想着她做什么,改明儿老奴给主子物色几个才貌俱全的。”
☆、桃花运来了
老管家见凌萧文没说话,以为他在听,就继续说:
“还有,东街权将军府上的小-姐,披挂就能上战场,不比徽王家的女儿差!”
凌萧文仰头望天……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
“小主子不喜欢这样的?那陈大人家的妹子,年方二八,弹得一手好琴。街尾李统领家的小姑子,做的刺绣栩栩如生,全城闻名呢,不如也收了房……”
身边的马儿嘶鸣一声,凌萧文摸着马头出神。
说来,这匹马还是那个美如天仙的女子送他的呢,想到那个邂逅的女子,他忍不住露出个笑容,她说自己和她认识,而且还说要娶她呢!
他这一生……不,半生……前二十年想要娶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赫连映菡。
而另一个,是个面貌奇丑的女人,虽然那个人死了,他觉得有点惋惜,他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个女人呢,只是他还没考虑出个结果,人已经死了。
这次竟然有个美如天仙的女子说认识自己,难不成……
自己的桃花运来了?
这个女子叫什么来着……
“阿呀!”
凌萧文懊恼地一拍脑门,后悔地哇哇直叫。
李老头吓得心肝乱颤:
“小,小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想要什么老奴让人去拿?”
“我……”
凌萧文一脸菜色,委屈地撇嘴:
“钟伯,我忘了问那女子姓名了……”
“什么姓名?”
钟伯耳根一动,来了精神,可凌萧文去懊恼地不说话了。
钟伯有些惋惜,两只小眼睛晶亮放光,不过他很快就缓了过来:
“小主子出门这几天府上来了个人呢,钟伯告诉你,咱们父王要和复国军合作了,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唉……”
“复国军?”
凌萧文眉头紧皱:
“司马君晔?”
“可不,上次让您去寻明王也没个结果,现在能帮我们的只有复国军了。”
钟伯有些惋惜,摇头轻叹。
凌萧文缓缓直起身子望着前方,眸光深幽。
钟伯一看有门,卯了劲儿准备给世子灌输家国大业:
“这事儿也怪不得世子,那明王是个隐世的人物,就是王爷亲自去请也不一定能成,何况世子还小……”
凌萧文拧眉深思,突然道:
“钟伯,您说一个绝色-女子对你说认识你,又说你先前想要娶她……这是为什么?”
“嗯?”
钟伯扬眉有点反应不过来,过了半晌,只见他满是褶皱的蜡黄脸上竟然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扭捏道:
“这,这……老奴……消,消受不起……”
“钟伯!”
凌萧文冷喝。
钟伯一正神色:
“那这女子八成是喜欢世子,要么……这女子是个傻子……”
“喜欢我?”
凌萧文自动忽略了第二种可能性,霎时又神采飞扬了起来,一边微笑一边往里走:
“改天我要再去会会这个神秘女子,哎呀,这样贸然前去恐怕不好,嗯……我就说……我是来为了上次的事情道谢的,嗯,就这么说。”
“小主子……”
钟伯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有好戏瞧了
自家主子这是魔怔了?
钟伯受不住刺激,又将今日情形添油加醋地向凌鼎天讲了一通。
“神秘女人……帮助萧文逃脱追兵……”
凌鼎天一手提着粗毫毛笔,眉头拧成了一疙瘩,转头看向身边老管家:
“老钟,你确定没听错?”
管家抚须点头,极是慎重。
凌鼎天冷笑,两撇小胡须上下抖动:
“好一个神秘女子!”
原来,那天凌萧文躲的追兵正是自己的父王凌鼎天,怪不得凌鼎天追到那所宅院前就失去了儿子的影子,正要进去查探,接到了司马君晔来访的信儿又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只是他的人马已经把那宅院翻了一个遍,不仅没有找到凌萧文,更没有看到什么神秘女子。
这个人……
不简单……
会是谁呢?
凌鼎天双眸犀利,过了半晌仰天一笑:
“老钟你说……那女子容貌绝色貌比天仙?还认得萧文的身份?功夫了得?”
老管家战战兢兢点头:
“世子确实这么说……”
书房里烛火摇曳,衬得凌鼎天脸上的笑容阴森诡异。
真好,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是如此。
粗豪毛笔蘸了墨,凌鼎天或许太过激动,手一抖,一滴黑墨染湿-了雪白的宣纸。
凌鼎天索性放下笔站起身:
“萧文人在哪,本王要见他。”
…………
…………
司马君晔的飞鹰虽然对他的主子不太满意,但是送信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司马君晔前一晚写了信,第二天一早就落到了蓟州司马将军府里骆雨沁的书桌上。
骆雨沁看着信笺上的龙飞凤舞字迹,不自觉露出个轻松的笑容。
宛樱在一旁看着,有些好奇:
“司马将军说什么,合约达成?”
骆雨沁点头,就着熏香的暖炉烧了手里的信笺:
“将军要我们到徐阳镇,有好戏瞧了。”
“公主……这是打算要出门?”
宛樱担忧道:
“公主身上的蛊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犯呢,战场不比家里……”
“家?”
骆雨沁冷笑:
“这不是我们的家!”
宛樱垂了头:
“宛樱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眸光明灭:
“对了,昨晚上鬼医走了,说是故人相邀,我也没有多问。”
骆华赋的身体日益好转,已经和寻常孩子无异,骆雨沁微微一笑:
“走就走了,原本我们也留不住他。”
有了复国军的加入,徐阳镇防守严密,固若金汤。
镇外数十里驻扎的都是军队,准备迎战。
骆雨沁穿一身短打男装从马上跳下来,看到迎面过来的司马君晔后勾唇一笑:
“凌鼎天来了吗?”
“还没有。”
司马君晔微笑着摇头:
“他多疑的很,过不了今晚他就会过来,他可不想把所有的军队都落到咱们手里。”
骆雨沁微微一笑:
“他真要给,咱们也不稀罕。”
“雨沁……”
两人并肩往中军营帐里走,司马君晔扫了一眼四周的兵士,迟疑道:
“探子来报,南宫诀旧病复发,此战只怕是不会来了。”
☆、南宫诀病危
“旧病复发?”
骆雨沁诧异扬眉,抬手掀开帐帘走进去,眸光深邃:
“是他的计谋吗?我们可不能再被他骗了,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使诈,莫不是想先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趁着我们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出击一网打尽?”
司马君晔摇摇头:
“这次不像,探子是陈娇娇手底下的人,娇娇做事一向谨慎,如果不是实情她一定不会汇报,怀王府如今已经乱套了,南宫诀病危,副将万怀生主事。”
“病危?不是说旧病复发吗,怎么又变成病危了?”
骆雨沁柳紧皱,氤氲双眸微眯,看不清眸中神色。
司马君走近了,慎重道:
“是旧病复发,这次的病……好像和公主最后在他身上留的毒有关。公主用的是东华皇室秘药吧……”
是皇室秘药不错,但是这两年过去了他不是好好的吗?
“我东华皇室的秘药是千百年前就流传下来的,解法只有皇室中人知晓,公主不去解……无人可解……”
司马君晔摇了摇手里折扇:
“任他请遍天下名医,也束手无策。说来,如果这个消息是真,南宫诀不来的话,这一仗很好打。”
“不要掉以轻心,不管那人来还是不来,这一仗我们一定要胜。”
骆雨沁双手撑着案几,勉强压下蛊毒发作的疼痛感,冷声说道:
“和凌鼎天约好了吗,领地归他,我们要钱财。”
司马君晔勾唇轻笑:
“凌鼎天很乐意这种分配。”
战争得来的领地短时间内很难坚守。
而且此处离蓟州太远,复国军不愿要这块地方。
不如送给襄王做个人情。
骆雨沁初到军营,司马君晔把她安排在自己身边做了个中尉,又让人给她单独腾出一个营帐。
宛樱带着骆华赋多有不便,被骆雨沁强行留在蓟州。
…………
…………
而与此同时,一封前线密报落在了怀王府南宫诀的书桌上,子渔看到了,没来得及细看战报上的内容就急急忙忙去找南宫诀。
越过绘有百鸟争鸣的镂空屏风,子渔把战报递给正在软榻上假寐的南宫诀,南宫诀接过来看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来笑容:
“她还真的去了。”
“主子,他们联合起来要杀主子呢。”
子渔很不满:
“主子现在的身体又不易远行。”
南宫诀摇摇头,将战报又递给子渔:
“真是个小辣椒,不过这样才有趣。”
“要不是主子令鬼医医好华赋,她哪里有时间想别的事情,现在骆华赋好了,她就开始对主子不利,真是好心没好报。”
子渔不自觉的嘟囔。
“子渔!”
南宫诀的声音冰冷,一双凤眸微眯,墨黑的瞳眸暗涌流动,但是并没有看向子渔,他说:
“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
乍然听到这话,子渔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想起来抹了把鼻尖,委委屈屈道:
“子渔以后不说就是了,子渔也是担心主子的安危。”
南宫诀眸光明灭,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除了本将无人能敌
正如司马君晔所料,凌鼎天当晚就到了军营,随行的还有被他强迫而来的凌萧文。
司马君晔在主营帐接见的他,男装的骆雨沁就站在司马君晔身后,凌鼎天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就不以为意地转了过去。
“此次二王联军的将领是怀王旗下的副将统领于谦和程一德,不知将军对这两个人有多少了解呢?”
凌鼎天也不打算和司马君晔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伸手捋了捋鼻子下的八字胡。
凌萧文并未说话,只是望着手中的茶盏不说话,蒸腾的热气让他俊秀的容貌看起来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一身小厮装的骆雨沁抬眼望了凌鼎天一眼,眉头紧锁,眸光微闪,但在凌鼎天看回来的同时收了视线。
司马君晔潇洒地摇着手里的描金折扇:
“襄王以为如何?”
凌鼎天有些不满,端了茶盏冷哼一声:
“本王是在问将军,将军怎么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于谦与程一德是近两年才出来的人物,先前并没有露过面,但是他们跟在南宫诀的身边也不短了,本将说句实话襄王也不要恼怒。”
司马君晔轻笑,看凌鼎天挑眉,他微微一笑:
“这两个人一文一武一勇一谋,这两个人联合除了本将无人能敌。”
骆雨沁只是听着,没有出声。
自从老怀王过世以后襄王在这两个人身上吃了许多苦头,司马君晔说的也是实话。
凌鼎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知将军打算用什么法子?”
凌萧文依旧像是没听到一样,对政-事漠不关心,只是一味地吹着茶盏里的茶叶梗玩耍,心不在焉地像是在想些什么。
主营帐里摆着战场的地图,司马君晔转过身,用折扇敲着墙上地图中心,轻笑:
“于谦生性谨慎,军队一到此处一定不会再向前行进,这里毕竟是你襄王的地盘,在没探清楚底细之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骆雨沁认出来了,他点的地方是一处山谷。
这张地图是司马君晔到了徐阳镇后自己探查了地势之后画的,画图的方法是骆雨沁教给他的等高线法。
襄王看不懂,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一脸不解:
“这是哪里?”
“人称向阳谷,想要到许阳镇必须经过这个山谷,说是山谷也不过是一处低洼地带,除了那山谷,四周树林过多,大军行进不便。”
司马君晔解释。
凌萧文终于把视线从手中的茶盏上转移出来,好奇地看着墙上的地图,先是疑惑,看了一会儿竟然赞叹地张大了嘴巴。
“于谦谨慎,但是程一德勇猛,定然会带军前进,我们在山谷设埋伏就是。”
凌鼎天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