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点子能让正在欢喜庆功的凌鼎天有苦难言。
坐在下首位的凌萧文转了个脸看向骆雨沁,眸光闪烁,他懊恼地一口喝下杯子里的酒,只觉得一看到这个人就心神不宁。
“你是司马将军的随从,也算是个统领的职位,怎么不就座?站到他身后算什么?”
凌萧文一脸不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
骆雨沁诧异地转过头,微微一笑,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司马君晔先是笑了起来:
“凌世子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这随从和我坐在一起就可以,不用刻意再找位置了。”
凌萧文狐疑地看着骆雨沁,点点自己身边的座位:
“我这里空着,邀这位统领同坐可否?”
“多谢世子美意,我身份低微,又没有战功,站着就好。”
骆雨沁笑着回绝,眸中满是警惕,可是凌萧文却不以为然,他皱了皱眉,显然是有些醉了:
“我想和你坐在一起,你不愿过来吗?”
骆雨沁摇头,凌萧文见叫不过来她,又不甘心又觉得自己的执着不像话,努了努唇,不解地揉揉脑袋:
“我很吓人吗?”
四周听到他说话的人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骆雨沁也扑哧一笑,不再去看他,每次见到凌萧文她都会不自觉地心软。
“咳!”
凌鼎天干咳一声,冷目瞪着自己的儿子,很不解自己的儿子怎么又缠上了司马君晔身边的小厮:
“萧文见一见今日立功的众将士,日后你还需要诸位将士多多帮衬。”
不过这个小厮确实有些可疑,见凌萧文不情不愿地和将士们寒暄,他这才满意地转过头,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听闻两年前公主死在南宫诀的手里,想必司马将军也不好受,只是不知公主的遗体当真是在皇陵?”
司马君晔面色不变,唇角勾笑,心思转了数转:
“公主身边的丫头亲自葬的,也可怜了那丫头,现在丫头在我府上已经鲜少见人了,王爷明知公主之死对我复国军的伤害,又在此时提起是为何意?”
他回答地滴水不漏,凌鼎天眉头皱了皱,转而就笑开了:
“前些日子本王听闻有人见过公主,也不知是真是假,这才问上一句。”
☆、多谢王爷赐酒
司马君晔眸光凌厉,转瞬即逝,又变回了他潇洒从容的神态,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转头问骆雨沁:
“让我的随从来说说吧,这公主一事……”他的话欲言又止,只待身后的人儿开口。
骆雨沁微笑,语气很是恭敬:
“襄王问我们公主的下落,莫不是觊觎公主和小皇子,想要据为己有?”
“咳!本王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问问,呵呵……”
被骆雨沁犀利的眸子看得浑身不自在,凌鼎天端了手上的茶盏干笑。
司马君晔也笑:
“王爷也不必否认地这么着急,试问这天下谁不想得到我东华公主,且不说公主貌美聪慧,单就公主身为皇室直系后裔的身份,四王也都想得到,更何况,得到公主也就相当于得到了小皇子,想要“名正言顺”地窃取天下,得到小皇子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见凌鼎天面色难看,他话锋一转:
“不过……现如今公主亡故,小皇子在我司马君晔的身边,谁若是想要对小皇子下手……那就别怪我司马君晔不客气!”
咔嚓!
他五指用力,莹润的琉璃杯裂开,在他手中碎成碎片一片片落到地上。
司马君晔眸光冰冷,收了浑身的闲适,此时的他威严自生,深冷的气势让人不敢近身。
凌鼎天抬眼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虽然眸光满是狐疑,但是笑道还算坦然:
“将军说的是。”
他不相信,如果公主真的死了,那凌萧文那天晚上见到的人是谁!
他一定要查清楚,司马君晔虽然不好对付,但是如果有公主在手,不怕他不屈服。
这样的人呢如果为我所用,天下统一指日可待。
凌鼎天端起酒杯豪爽地笑:
“今天高兴,咱们不提政事,只图个畅快。”
看一眼站着的骆雨沁:
“这位小兄弟不要站着了,一起坐下喝一杯。”
探究的眼神在骆雨沁身上转了一圈。
骆雨沁笑得坦然,端起酒杯就喝:
“多谢王爷赐酒。”
酒喝完了,刚放下杯子,一杯温暖的茶递到手上,司马君晔关切道:
“这酒烈得很,喝杯茶去去酒气。”
凌鼎天见了,眉头紧皱,干笑两声:
“将军对自己的随从还真是好。”
“王爷有所不知,他虽然是我的随从,却跟了我许多年,这次也是担心我的安危这才从蓟州千里迢迢赶来的,情同兄弟。”
司马君晔收起脸上的冰冷,一脸温柔,话说得真挚动人。
“原来如此。”
凌鼎天干笑,明显不信。
闻言凌萧文诧异地转过头,见骆雨沁接过司马君晔递的茶水,两人指尖相触。
他不自觉得皱起了眉,又见骆雨沁端起茶盏缓缓饮下茶水,淡粉色的唇角水润,有一滴茶水顺着她的唇角落下,凌萧文觉得口干,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骆雨沁把茶盏放回案几上,司马君晔见了,伸手自然地抹去了她嘴边的茶水:
“还像个孩子,喝个水弄地哪里都是。”言语宠溺。
凌萧文见了,暗自咬牙,拳头攥地死紧。
☆、南宫诀是好抓的?
明明是个相貌不出众的男孩子,怎么就这么吸引他?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男人了?
呸!臭嘴!
凌萧文恼怒地撇撇嘴,手指捏到了什么东西,质感软软的,他用力一拧!
“唉哟!世,世子……”
身边有人哀叹,却是凌萧文掐住了身边人的大腿,疼得四五十岁的中-年大汉忍不住哎呦出声。
台下歌舞升平,台上波涛汹涌。
一场庆功宴,众人各个面带喜色,玩的高兴,推杯换盏间,有人提到这次战役的盛况。
有人说:
“王爷,这次那徽王跑得快了点,不然我们早抓了徽王。”
又有人说:
“那于谦和程一德也算是跑得快的,咱们虽然大挫他们的锐气,只是却没有抓到人,有些可惜了。”
“……徽王算什么,迟早有一天把他抓住。”
…………
种种豪气万千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没有听到有人说想要抓南宫诀的。
司马君晔鄙夷地扫了一眼场中的乌合之众,冷笑一声,骆雨沁听到了,扬扬眉:
“这些人量力而行,也有可赞之处。”
一把描金折扇被他摇地呼呼风起,司马君晔缓缓转过头,似笑非笑:
“今天傍晚本将到谷中去的时候,撞上一个人,王爷想不想知道这人是谁?”
骆雨沁眉心一跳,这人想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吗?
“谁?莫不是南宫诀?今天他可是没有出现,听说那瘸子又病了,还病入膏肓。”
凌鼎天诧异扬眉,眸中虽然满是鄙夷,但是在眼神深处却藏着几不可见的恐惧。
人说,对于自己担心恐惧的人才更容易对他出言侮辱,想来凌鼎天便是这样的。
司马君晔微笑不变:
“徽王虽然没有抓到,有了这个人,也算是一大收获,巧的很,这人正好被本将撞上,本将也就顺手抓了回来,王爷可有兴趣见见?”
骆雨沁一脸不解,也很好奇这是谁。
凌鼎天蓦然瞪大了眼睛:
“难不成将军随便走走就把南宫诀给抓了来?”
他惊讶的声音大了一些,场中立刻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地望着上位上笑得淡定又不紧不慢摇着折扇的男子。
看他闲适自在的模样,众人恨不得夺了他手里的折扇,好问出个究竟。
“这人是谁,带上来看了便知。”
司马君晔用折扇在手心敲了三下,场中毫无动静,众人屏息以待。
过了不久,只见院门口一团黑影移了过来,走到灯下一看,原来是为被五花大绑的俏丽女子。
众人咋舌:
“想不到战场上还能抓到漂亮女人。”
也有人唏嘘:
“唉,还以为是抓到了南宫诀,那咱们这场战争也就算接近尾声了。”
说话人身边的男子嗤笑他:
“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南宫诀是好抓的?三王全部加起来未必抵得上他一个,咱们先前在他手里吃的苦头还少吗?再者说,这战争刚刚开始而已,起码还要再打个三五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议论。
☆、玉玺在她手上
讨论了一会后,大伙都直勾勾地看着被欧阳晖带上来的俏丽女人,女人穿着大红色的绣银边纱裙,将她婀娜的身材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她体态婀娜,身姿轻盈,一头墨发散乱,更衬得面如白玉,眸若点漆。
凌乱的发丝虽然让她看起来有些落魄狼狈,但是又平添了几分凌乱美。
凌萧文嘴巴大张,紧攥在手里的杯子咔哒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突然腾身站起,颤着手指着正被推着走向人群中的女人:
“这……怎……怎么会是……”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了这女子身份,也惊喜莫名:
“哎呀呀!这个不会是徽王的独生女儿赫连映菡吧?她怎么也跑到战场上来了?”
“可不是吗!瞧这脸蛋,瞧这模样,长得又是端端正正的,除了徽王的女儿,谁家姑娘还能长得这么标志。”
“哼!”
首位上的凌鼎天冷声一哼,场下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只剩下凌世子一个人站在座位上还一副缓不过神来的表情。
“萧文!”
凌鼎天又咳了一声,恨不得用铁钳将自己儿子的头扳过来,真是当众给他丢人!
将士们这才想起来自己家的世子钟情这位王爷郡主,一个个都掩住了唇等着看事态的发展。
“你们什么时候抓到她的?”
骆雨沁低头问正笑得得意的男子,脸上有些无奈,有时候,司马君晔的不按常理出牌还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司马君晔很是满意这个女人出现后引起的轰动,转过身子一脸神秘的凑到骆雨沁耳边轻笑:
“雨沁,你不知道,就在我去找你的时候,这赫连映菡在草丛里鬼鬼祟祟地,我看她面善,就顺手给带了回来。”
骆雨沁忍不住撇嘴,他哪里是看着这个女人面善,八成就是早已经认出来了,这才带走的。
否则依他的性子,那里那么容易带个只是面善的女人回来。
“她是南宫诀带去的吧,奇怪,这南宫诀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的王妃丢了。”
骆雨沁摇摇头。
司马君晔眉头一皱,狐疑地看了骆雨沁半晌:
“管她是不是被南宫诀甩掉的,你可不能再动心了,他今日能甩了赫连映菡,明天就能甩了任何人,他管你是不是公主还是郡主的!”
他的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骆雨沁听得一愣一愣,过了半晌次啊反应过来,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想什么呢!我有说什么吗?”
她这一笑犹如百花齐放,干黄的面具也挡不住她的绝色风韵。
司马君晔定定地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口痒痒的,就用折扇捣了捣,但是没用,他想把面前这个娇小女人抱在怀里。
而此时的骆雨沁已经收了笑容看向赫连映菡的方向:
“这个女人不简单,南宫诀留下她也许是个计谋。”
再见到赫连映菡让她忍不住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想到了那个萧禹涵冒充的小五。
眸光倏然转冷。
“玉玺在她手上。”
骆雨沁冷声说道。
☆、收了她做一房妾?
司马君晔听了骆雨沁的话后明显愣了一愣,懊恼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过脸的时候表情又变成了先前的潇洒不羁:
“其实,她不是被南宫诀丢下的,她似乎是去追南宫诀的,或者说是去找南宫诀的,只是可怜还没见到南宫诀的面就被本将抓了来。”
临了,他又加了一句:
“天可怜见呀,多柔美的人儿呢!”
“将军要收了她做一房妾?”
骆雨沁接着调笑他:
“也好堵了全蓟州城百姓的口,咱们老管家也不用天天瞪大了老花眼看那狗屁不通的机关图了。”
说到这里,司马君晔干笑两声:
“雨沁又打趣我,南宫诀的人我可不敢收,指不定是什么毒蝎猛兽呢。”
骆雨沁嗤鼻。
司马君晔皱了皱眉,奇怪,他今天怎么心口这么不舒服,一会儿痒痒地一会儿又针扎似的疼。
也得找大夫瞧瞧,他想。
“映,映菡,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萧文瞪大了眼睛,见红衣的赫连映菡只是委屈又生气地看着自己,他快步跑到赫连映菡的面前:
“这是谁抓你来的?我……我……”
好在他还是想到了面前的赫连映菡是司马君晔的战俘,连忙赔笑:
“映菡莫恼,司马将军和你开玩笑呢,想邀请你来参加宴会又怕你不来,这才用了这个法子,来来,我这就给你解绑。”
众人一脸兴味地看着。
主位上的凌鼎天端了茶水轻抿一口,茶盏口蒸腾的热气挡住了他的神色,他权当没有看到眼前的场景。
想来,他也是觉得对方一个柔弱女子被这么绑着不太好看。
凌萧文三下五除二地给赫连映菡解了绑,又殷勤地去给她揉手腕。
座上的凌鼎天终于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吓得凌萧文一下子跳开了三步远。
欧阳晖把人带到,和司马君晔交换了一个眼色就走到骆雨沁身边站定,威严的虎目俯视着场中各人,神情肃穆戒备。
连骆雨沁都不自禁地感叹,这才是个将军该有的样子,俯瞰司马君晔,只见他翘着二郎腿,唇角噙笑,似笑非笑,他倒更像个潇洒文士,还是个带着恶趣味的文士。
“父王,咱们打的是徽王和南宫诀,映菡不过是个女子,咱们……就不要为难了吧……”
凌萧文试探着说道。
凌鼎天眉头紧皱,扫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司马君晔,气得鼻孔喷火:
“她是联系南宫诀和赫连淳信的关键人物,带下去好生看管。”
无视凌萧文的不满,转头道:
“今天还要多谢将军送本王的这份大礼。”
司马君晔大方地摆摆手:
“不谢不谢,举手之劳。”
凌萧文像是一只蔫了的公鸡,眼巴巴地望着正要挣扎的赫连映菡又被王府的守卫绑住,还塞紧了嘴巴带走。
司马君晔笑得柔和,骆雨沁有些无奈: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司马君晔轻笑:
“你没有看出来赫连映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
骆雨沁摇头。
☆、她怀孕了
欧阳晖转过脸,皱了皱眉,像是埋怨司马君晔的声音太大了,压低了声音在骆雨沁耳边说道:
“她怀孕了。”
她怀孕了……
骆雨沁岔了一口气,瞬间面色苍白,欧阳晖吓了一跳,连忙握着她的手腕把脉:
“公……这是怎么了?”
司马君晔也转回头,迎上他疑惑的视线,骆雨沁抬了抬眸子,深吸一口气:
“没事,方才心悸。”
脸色已经转好,只是刚才心疼的余韵还在,她有些无力。
司马君晔知道她身重情蛊的事儿,也知道她听了赫连映菡怀孕的消息势必要想到两年前那个孩子,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让欧阳送你回去休息。这里我来应付。”
骆雨沁摇头,可司马君晔却突然站起身子,紧紧抓着心口,手里的杯子也因为他突然的动作掉到了地上。
众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骆雨沁看得分明,水杯是他故意摔掉的。
他装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
“本将身体不适,诸位请便,本将就先回了。”
说完也不等凌鼎天做出反应,一手拉着骆雨沁就往外走。
他是真的心疼,只是不像他装出来的那么严重罢了。
他带来赫连映菡有两个目的,一来是想让凌鼎天头疼一阵,将视线从华阳公主的身上转移到赫连映菡身上。
而另一个原因……却是想让骆雨沁彻底死心。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他就是不想让骆雨沁再想到那个男人,尤其是今天见过了南宫诀之后。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却是天下无双,所以他更不想让骆雨沁和他有牵扯。
那就狠心让他们断个干净,正因为骆雨沁从来不提自己流掉的那个孩子,他才故意用赫连映菡的孩子来刺激她。
司马君晔深谙人心的变化,只要疼得狠了,也就麻木了,继而就会渐渐忘了那个男人忘了那个孩子。
只是刚才看到骆雨沁脸色苍白的那一瞬他的心紧紧地揪了一下。
真奇怪,他也有狠不下心的时候。
…………
…………
深夜,谷外三十里的树林里,一辆残破的战车缓缓前行。
身后零零落落跟着一群受伤惨重的将士,说是一群,正是因为这些人马已经完全没有了该有的队形,三五成群你扶着我我扶着你缓缓前行。
一位牵着马匹的黑衣男人快步走到战车边上:
“王爷,已经走了不下三十里了,前面便是白虎关,咱们在那扎营?”
战车残破,轮子也被熏地乌黑,不好好在还能行进,车上传来虚弱苍老的声音:
“也罢,到前面就扎营吧,让军医给将士们诊治诊治。”
黑衣男人点头称是,过了一会儿,战车里又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于谦和程一德那两个小混蛋,竟然丢下我们自己走了!说是两军合作,为什么我们伤亡惨重,他们就没什么事儿?”
黑衣男人点头称是,扫了一眼身后的伤兵残将,有些无奈。
“程文,那个司马君晔怎么会和襄王那老匹夫搅在一起?”
☆、小姐不见了
车上的人恼怒。
唤作程文的黑衣男人点点头:
“眼看襄王势力已经不行了,没想到他能请到司马君晔,这司马君晔是前朝余将,近两年都没什么动作,本以为……”
车上的人气得长叹一声说不出话来,不过他生性多疑,过了片刻就反应了过来:
“你说前两年并没有见司马君晔有什么异动?”
“正是,王爷也没有注意到蓟州。”
程文轻声回道。
战车轧轧的声音在林子里传的很远,又间或传来伤病的哀叹声,声音淹没了两人说的话语。
一个苍老的头从车帘处探了出来,程文连忙喊着停车,他把已经脱力的赫连淳信扶下来靠在路边休息。
赫连淳信眉头紧皱,一双小眼睛转来转去:
“你说会不会前两年司马君晔都是在找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现在找到了……所以,就开始有了异动?”
程文讶然:
“王爷的意思是?”
“公主,你说,公主会不会根本就没死!”
赫连淳信捋着三须。
程文一愣:
“南宫诀亲自发出讣闻,怎么会错?”
“哼,那南宫诀和公主是个什么关系我们还没弄明白,他要是真想护着华阳公主看,把她藏起来了呢?偏巧这段时间南宫诀重病卧床,会不会就和公主有关?”
“王爷的意思是……南宫诀藏了公主,司马君晔最近找到了公主,然后再带回公主的过程中和南宫诀起了争斗,这才让他受伤的?”
赫连淳信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没有回答,程文不太相信:
“南宫诀哪里是那么容易被人伤到的。”
赫连淳信摇摇头:
“以这种情势来看,旁人伤不了南宫诀,司马君晔就不一定了,往日南宫诀的军队所向披靡,这次不是在司马君晔的手里栽了跟斗?”
“王爷,王爷……”
前方传来响亮的呼喊声,程文眉头紧皱:
“这是哪个小兔崽子,唯恐别人不知道王爷在此吗?”
只是眨眼间,呼喊的人已经骑快马到了近前,马上人是个蓝衣小厮,他腾身-下马恭敬一拜:
“王,王爷……属下可找到王爷了……大,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
赫连淳信冷喝,他认出来了,这是府上的门信小厮赵三,他放沉了声音轻咳一声:
“有什么事慢慢说。”
赵三很是委屈,抖着唇:
“王,王爷……小-姐不见了……”
“小-姐不见了?”
赫连淳信皱起眉头。
赵三连手指都开始哆嗦:
“还,还有……玉玺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什么!”
赫连淳信也顾不得疲累,腾地站起身子,双眼大睁,指着地上跪着的赵三:
“你再说一遍?”
赵三吓得趴伏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程文皱了皱眉,扶起摇摇欲坠的赫连淳信,沉吟了半晌:
“王爷,许是小-姐带走了玉玺呢,我们速速回去问问便知。”
赫连淳信觉得有理,点点头,止住因为惊慌而颤抖的手:
“回府!立刻回府!”
☆、你有什么目的?
在地上颤抖的赵三在程文的示意下连忙站起身子,赫连淳信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双眸微眯,扫去了脸上的惊恐。
“王爷,玉玺可能不是小-姐拿的,小-姐这会儿在襄王手里。”
他这话是贴近赫连淳信的耳边说的,声音很小,赫连淳信当即愣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
脸色冷了下来,一脸防备。
赵三一笑:
“王爷不用问那么多,我告诉你,玉玺在南宫诀手上,其他的……还是王爷自己去查的好。”
程文不解,不明白赫连淳信对着这小厮在说什么。
赫连淳信静默了一会儿,冷声问:
“你是谁?”
赵三埋着头,不语,看起来和寻常小厮没有什么差别。
“你不是赵三!”
赫连淳信也压低了声音,忽然抬眉一笑:
“赵三,你报信有功,随本王到车上坐吧!”
赵三诚惶诚恐: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压低了声音:
“王爷可记得前些日子南宫诀派万怀生送小-姐回府?玉玺便是在那个时候被万怀生取走的。还有……公主还活着……”
“你……你怎么知道?”
赫连淳信也顾不得瞒了,神情极其紧张。
赵三莞尔:
“王爷若是不信,回去看了就知道了,只是这回去后会不会延误了救人和取玉玺的时机,那小的可就说不准了。”
“你有什么目的?”
赫连淳信越来越惊,打破沙锅问到底。
赵三缓缓退开: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和南宫诀作对。”
程文感觉到异样,劈手过来抓赵三,对方双脚一跺地,腾身而起,眨眼已经跳开了老远。
“具体如何定夺,还要看王爷的!小的告辞!哈哈哈!”
凄厉又得意的笑声消失在静谧的树林里。
程文想去追,却被赫连淳信拦住:
“追不上了,速速回府。”
“可是王爷……”
程文有点不放心: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
“无论真假,本王都要回去看看才能确定!”
赫连淳信来了精神,眉头紧皱,没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
“不,不行,不能回府,咱们要想个法子……”
“公主还活着……”
赫连淳信咀嚼着神秘人的话,诡异地笑:
“我们果然猜对了,要是公主还活着,现在一定和司马君晔在一起!”
程文垂眸想了片刻,灵机一动:
“王爷,不如我们……”
他低声说着,赫连淳信的眉头也缓缓展开,脸上渐渐露出诡异的笑容:
“真是深得我心。”
…………
…………
深夜,徐阳镇府衙内院,还没来得及换下戎装的凌萧文站在一处厢房门口走来走去。
他神色焦急,一会儿理理衣襟,一会儿揪揪头发,左右踌躇着不敢推门,不住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唉!”
从唇角溢出一声低叹:
“罢了,大不了再被拒绝一次,映菡一个小姑娘家被关在这样的屋子里一定会害怕!我还是进去吧!”
他顿住脚步,理了理长袍,一咬牙,轻轻敲门……
☆、你,你要逃跑?
而这边,满月当空,今夜睡不着觉的人似乎特别多。
一袭宝石蓝在夜色中看起来像是墨玉一般亮眼。
司马君晔烦躁地摇着扇子,蜷着食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清啸,没一会儿功夫,一头雄鹰从天空滑翔而下,正落在他伸展的手臂上。
司马君晔合上扇子敲敲雄鹰的长喙,咂唇:
“鸠儿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鸠儿被他捣地烦,伸着长喙啄扇子,司马君晔心不在焉也任由它啄。
“今天这事儿也怪我,我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说赫连映菡怀孕了呢,那女人水性杨花,谁知道孩子是谁的,万一不是南宫诀的,那雨沁不是白伤心了。”
鸠儿继续啄,犀利的鹰眸一闪,它想吃肉。
“不过这话可不能告诉她,还是让她以为孩子就是南宫诀的好些,这样她才会对那人彻底死心!”
司马君晔咬了咬牙,忽然他俊眉高挑,用扇子顶开鸠儿的长喙,有点气急败坏:
“雨沁对那人死不死心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在意什么!”
鸠儿很不满,扇子没有肉好吃。
司马君晔双眸微眯,眸中迸出邪魅的光芒:
“难道……我喜欢雨沁?”
鸠儿嘶鸣一声,准备振翅高飞,这人的表情有点恐怖,它想啄瞎他的双眼。
又是一声嘶鸣,声音小了些也凄惨了些,司马君晔用扇子压住雄鹰的头,冷笑:
“飞什么,我还没说完!古人说,喜欢一个人是负累……这话果然不差!”
没有古人这么说……
鸠儿死命挣扎,司马君晔摇了摇头:
“罢了,还是去看看她吧。”
…………
…………
静谧的夜中,吱呀的开门声很是响亮,凌萧文探头探脑地往黑魆魆的屋子里看。
“映菡……映菡……是我……”
屋子里没有点灯,等他适应了黑暗,只见窗口月光照进来的地方有一团黑影。
“呀——!”
凌萧文吓了一跳,定睛看了看,那黑影分明是赫连映菡,他连忙拍拍胸口走进去,讨好地笑:
“映菡,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人要害你呢!映菡你……你……你这是想做什么?”
窗子边上一只脚已经伸到窗子外面的赫连映菡眸光深幽,挑眉冷笑:
“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你,你要逃跑?”
“不跑等着你们杀了我?还是等着你们拿我要挟我父王和我夫君?”
赫连映菡双眸微眯,松了手就要往外跳。
凌萧文什么也顾不得,大叫一声扑了上去,一把将赫连映菡从窗子上拖了下来。
重新摔在屋子里的赫连映菡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有些气急败坏:
“凌萧文!你放开我!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还囚禁我,你让我走啊!”
她虽然会武,只是被人绑了一天,早已经浑身脱力了,而凌萧文的功夫也不是三脚猫的假把式,拿下她还是易如反掌的。
凌萧文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着赫连映菡,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吓得赫连映菡立刻破口大骂。
☆、不,不!不要
赫连映菡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矜持,拼命的挣扎起来。
她一挣扎,凌萧文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坐起身子,但两手还是把地上的赫连映菡制得死死的:
“映菡你听我说,你这么跑都是跑不出去的,这里周围全都是驻军,只要父王一声令下,你还会被抓回来。到时候……到时候,万一父王对你……对你……”
赫连映菡突然拔高了声音,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极力挣动着:
“你放开我,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再见到他!”
她双眼大睁,瞳孔紧缩。
又想到了那个夜晚,那个天杀的男人!
她想到了她的挣扎,她的无助,还有男人的雄壮……
“不,不!不要……我不要再见到他!”
赫连映菡像是发疯了一样捂着头痛苦地摇晃。
“再见到谁?”
凌萧文下意识问道:
“南宫诀吗?对,从今以后就不再见他了,我会求父王放了你,求,求父王让我们成婚……不,不成婚也行……”
奇怪,说这话的时候心跳的好快,可是他心里想得好像不是眼前这个人……
而是……
凌萧文摇摇头,把脑子里的人影赶了出去,啐一口:
“那是个男人,凌萧文,你竟然想着一个男人发-情!真是生病了,还病得不轻!”
身下的赫连映菡也不管他,只是一味地挣扎谩骂:
“让我走,那个混蛋,不要脸的色-狼!我再也不要见他!凌萧文!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还不放了我!”
凌萧文摇头,心里窃喜:
“对,对,他就是混蛋,色-狼,从我身边把你抢走,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
赫连映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也不明白赫连映菡在说什么,两人鸡对鸭讲,各说各的,两不耽搁。
两人闹了半晌,赫连映菡脱力地倒在地上望着房梁发-愣,朱红的唇渐渐变得苍白:
“凌萧文,你放了我吧……算我求你好吗?”
大红色的衣服此刻在灰白的月光下看起来有些诡异。
如此诡异的形象加上这样凄婉无助的声音让凌萧文生生打了个冷战,凌萧文暗自感叹压制这个女人费了不少力气一边无奈地安慰:
“映菡,不是我不放你,你也知道我父王的脾气,今天当着那么多将士的面抓了你,要是他发现你跑了那还不得不下天罗地网来抓你,他最爱面子的你也知道。”
赫连映菡双眸微眯,冷笑半晌,她说:
“凌萧文,你今年多大?”
凌萧文一愣,不解地侧过头: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我虽比你小两岁,可是在民间就没有这么些规矩,就算女方大些也不耽误两人成婚的。”
一抹冰冷又带着些自嘲的笑容在赫连映菡唇角浮现:
“你今天不过才十八岁吧,说起来,你父王也不过三十六而已……”
“我父王三十六?”
凌萧文一脑门的问号:
“你问我父王做什么,我父王今年还不满三十五呢。”
“是吗?”
☆、一定要杀了他
赫连映菡惨笑,忽而她又激动起来,双眸大睁,瞳孔紧缩:
“我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凌萧文被她时而平静时而癫狂搞得有些无奈,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交叠就地和她聊了起来:
“你说了一晚上你要杀了‘他’,这个‘他’是谁?我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南宫诀啊。”
赫连映菡瞥了他一眼,完全是一副看白痴的样子。
凌萧文叹口气,搓搓手腾身坐起来:
“好了,还是先起来吧,地上坐得冷,咱们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等会儿再说走不走的。”
赫连映菡也吵得累了,却躺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好像耍赖一样,非要凌萧文放她离开,他不放人她就不起来。
“那……你容我想想。”
见赫连映菡眉头一皱,他连忙讨好地笑:
“好映菡,你想啊,我要是现在放你走,明天父王就能把你抓回来,那岂不是白放了,而且父王一生气对你用刑可怎么是好。”
他低叹口气又说:
“既然要放你,我总要想个稳妥的法子才是。”
“你真的会放了我?”
赫连映菡眯起了双眼。
凌萧文有些无奈:
“你若再不起来吃饭,我可真就不放你了。”
天知道,真要让他放了赫连映菡,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凌萧文也不敢叫丫鬟,先扶着赫连映菡起来梳洗,又亲自到厨房偷了菜和饭食端过来,看着她一点点吃下去。
期间赫连映菡还总是不放心地向他确认到底会不会放了她。
问得凌萧文一个头两个大,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这是做的哪门子孽,喜欢上这么个人。
见识了赫连映菡的啰嗦程度,凌萧文不-禁为南宫诀感慨,也不知道南宫诀每日是怎么承受地了赫连映菡的啰嗦的。
其实赫连映菡平日也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平时的她虽然有些小心思,但言行举止还是温婉有礼,完全符合一个大家闺秀的标准。
今天的她兴许是因为被抓而受了刺激,这才有些癫狂有些神经质。
“我说……你怎么会出现在山谷里,又碰巧被司马君晔碰到?”
用罢晚饭,凌萧文实在忍不住,抱着茶盏坐在赫连映菡对面提出困扰了他一晚上的问题。
赫连映菡用了餐,情绪稳定了一些,挑了锦帕抹抹嘴,眉头紧皱瞥了他一眼不欲搭理。
凌萧文不解:
“你是跟着你父王来的吗?我记得我前些日子去徽王府寻你,家丁说你并不在府上,那时候你已经随着你爹爹出征了吗?”
赫连映菡不敢说她是偷跑出来的,努了努唇,眸光清幽:
“你只管把我送还给我爹爹就是了,我怎么出来的很要紧吗?”
“额……”
凌萧文语塞:
“我也只是好奇而已,倒是没什么要紧的。”
窗外树影斑驳,灰白色的月光清辉透过床帐落到地面上,赫连映菡点起脚尖描绘着月光打出来的轮廓玩耍。
她也真是倒霉,逃了家想来战场寻寻南宫诀。
☆、君哥哥?烨哥哥?
赫连映菡本是要来寻南宫诀的,不想南宫诀没遇到,半路上竟然被敌人给捡了去,这让她如何不恼。
眼下又被凌萧文缠上了,她更是不知何时才能从这里离开,又是何时才能再见到南宫诀。
…………
…………
徐阳镇外三十里的复国军军营里,司马君晔一手压着胳膊上雄鹰鸠儿的头,一边缓步往骆雨沁的营帐走。
骆雨沁还没有睡下,托腮伏在案几上翻看作战地图,案几上烛火跳动地厉害,她也懒得去管,只要能看得清楚就可以。
“雨沁。”
轻柔的呼唤声传来,骆雨沁猛然抬起头,声音是从帐外传来的:
“雨沁睡了吗?”
骆雨沁看不到帐外人的身影,但是帐外的司马君晔可以看到被烛光投在营帐上消瘦人影。
听出来是司马君晔,骆雨沁紧绷的神经就松懈了下来,轻呼一口气又低头自顾自地看图:
“还没睡,将军进来吧。”
司马君晔眉头一皱,撩开帐帘走进去:
“你还是叫我将军。”
骆雨沁失笑:
“不称呼你将军称呼什么?司马还是君晔?”
司马君晔笑,架着胳膊上的飞鹰,矮身在椅子上坐下:
“随你喜欢,你若是喜欢叫我君哥哥还是烨哥哥,我都不会反对的。”
“君哥哥?烨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