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雨沁打了个寒战,觉得有股冷气顺着脊柱往上冒,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总不能是为了一个称呼来的吧。”
司马君晔眉头紧皱,像是被说中了似的摸摸鼻子:
“我……我是……”
“嗖!”
一道尖利的破空声响起,而与此同时,一把利箭正落在营帐壁上,却被厚厚的营帐反弹了回去,可怜的羽毛箭被甩出去了好几丈。
司马君晔威严地打了个口哨,站在他胳膊上正和扇子搏斗的飞鹰鸠儿一扭脸像是利剑一样射了出去,眨眼间,清风一吹,微合的帘帐被吹起一角。
等骆雨沁反应过来鸠儿已经衔了一柄羽箭飞进来落在司马君晔的手臂上。
“什么东西?”
骆雨沁缓缓眯起了双眼:
“有人擅闯大营?”
司马君晔摇摇头:
“不是外人进来的,是军营里的人。”
看到骆雨沁不解的神色,他无奈一笑。
并不是他虚夸,以他的功力,从那人一出现在附近他就已经听到了,只是对方并没有表现出来杀气和敌意,他这才没有理会,不过还是带了雄鹰鸠儿警戒。
鸠儿口中的箭羽上系着信筒,司马君晔打开看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上面说什么?这是谁的人?”
骆雨沁皱眉走过来。
“是徽王。”
司马君晔冷笑,展开纸条给骆雨沁看:
“这是徽王的标记。”
骆雨沁半俯下-身就着司马君晔的手仔细看纸条上的字迹,墨黑如流水般的发丝散下,扰的司马君晔鼻尖痒痒的。
“玉玺在南宫诀手里,放吾儿。”
骆雨沁不解地念出声,越念眸光越冷。
司马君晔想要集中精力和骆雨沁说几句话。
☆、他骗我,我骗他
他越是想要集中精力越觉得自己集中不了,尤其是垂在眼前人儿,那刚刚才新沐浴过的还带着些微湿气的发丝更是扰乱了他的心智。
一阵阵薄荷味的清香和少女独有的幽香萦绕在他的鼻腔,又蠢蠢欲动地直往他心底里钻。
“额……这……”
司马君晔觉得自己没救了,他有些贪恋现在的感觉。
手上一用力,把鸠儿的羽毛扯下来了一根,气得鸠儿对着他的手指狠狠一啄,嘶鸣一声飞出帐外。
“额,呵呵,这家伙淘得很,我考虑着要不要换一只信鸟。”
司马君晔干笑两声扔了手里的羽毛为自己开脱。
对他这种孩子气的举动骆雨沁表示无奈,轻笑着摇头:
“你提了那么多次想要换掉它,等真要换的时候还不是不舍得。”
“是啊,人总是这样,生气不满的时候总是念叨着要做什么,真要做的时候却又不忍心。”
猛地,他狐疑地抬起头,他对鸠儿如此,那骆雨沁呢?
会不会也只是生气而已,并不会真的恨南宫诀?
他抬头说这句话的时候骆雨沁正好转过身往案几边上走去,并没有看到她狐疑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的心口又开始发痒,这次连手指都痒了起来,想要做点什么发泄心里的郁闷。
骆雨沁不知道他心里的纠结,脑中眸中都是一片月牙白还有浓稠的血。
就像她离开淮郡的那一晚。
她本以为玉玺在赫连映菡手上,可偏偏在他们抓了赫连映菡的这天徽王发来暗信,言明玉玺在南宫诀手上,是真是假?
司马君晔叹口气,下意识地揉揉心口,有些无奈:
“你的身份只怕已经暴露了,前日打这一仗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猜疑,徽王此举只怕有两个目的,一来是为了试探你的身份,二来……就是为了救赫连映菡。”
“赫连映菡不是你顺手牵来的吗?他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骆雨沁不解地扬眉。
徽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警醒。
司马君晔冷笑:
“赫连映菡是背着她父亲出门寻南宫诀来的,本不该怎么快被发现才是,不过今晚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把她扔给凌鼎天,徽王能得到消息也不在意料之外。”
“玉玺真的不在赫连映菡手上?”
骆雨沁缓缓在案几边上坐下,她其实已经信了,依着南宫诀的性-子,就算是玉玺丢了,也不会容许玉玺流落在外这么久,他必然要把他抓在手上。
司马君晔稳住心神,轻笑:
“徽王只怕是坐山观虎斗?让我们和南宫诀斗起来他好得到喘息的机会?”
“无论他是什么目的,我们先取了玉玺再说。”
骆雨沁冷笑。
司马君晔挑眉:
“雨沁先前对我说,你答应了某人,要等他把玉玺亲手奉上。”
骆雨沁也挑眉:
“我现在就要让他亲手奉上。”
她挑起唇角冷笑一声:
“我与他不过是场骗局,人人都戴了假面,他骗我,我骗他,并没有坏了游戏规则。”
☆、他要亲自见你
如今四王虎视眈眈,玉玺这东西,还是要放在自己手里安稳一些。
司马君晔又艰难地揉了揉心口,哀声低叹:
“早些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司马君晔走出帐外,唤了好几声,都不见鸠儿的身影,忍不住唾骂几句,跺着脚踱了回去。
…………
…………
第二天一早,又是各忙各的。
军营里,骆雨沁和司马君晔正在商议着如何对付南宫诀。
而这厢里,凌萧文却卯足了劲儿讨好赫连映菡,一边又仔细想着如何把赫连映菡放掉还不被自己的父亲发现。
“雨沁,南宫诀的回信来了。”
营帐外,司马君晔手臂上站着好不容易愿意落下来的鸠儿,一脸郑重。
骆雨沁垂眸,浓密的睫毛掩住了她眸中的神色:
“什么信儿。”
“他要亲自见你,只见你一个人。”
司马君晔轻声道。
骆雨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眸光明灭,过了半晌才从地图中抬出视线,神情淡漠:
“他愿见那便见吧,只要他答应我们的要求。”
“答应。”
司马君晔冷声道:
“不过这人狡猾的很,谁知道他心里又有什么打算,让你单独去见他太危险,这玉玺不能取先不取就是,也不急在一时,莫要中了怀王和徽王的诡计。”
骆雨沁摇摇头:
“他有没有说约在什么地方?”
“向阳谷,上次捕获赫连映菡的地方。”
司马君晔轻笑:
“说起来,这赫连映菡也未必不讨南宫诀的喜欢,不然用赫连映菡腹中的孩子做威胁,南宫诀立刻就范。”
骆雨沁眸光明灭,看不出她的心中所想:
“人人都爱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南宫家男丁稀少,如今更是只剩南宫诀一人。”
“你在为他开脱?”
司马君晔不悦地皱起眉头,耸耸鼻尖:
“你要为他开脱也实属正常,只是……”
“我只是客观地实话实说。”
骆雨沁无奈地叹口气:
“你近日似乎对他很反感,先前并不见你这样反感他,先前你还是很欣赏这个人的,还说要不是为了复国,你绝不会和他对上。”
司马君晔一时语塞,吞了口口水,郁闷地看了看手臂上鸠儿,一扇子敲在鸠儿的头顶: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这里不比蓟州,你身边连一个可靠的随侍都没有,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会小心的,联系南宫诀,告诉他三天后见面。”
骆雨沁冷声道,说完就转到里帐去了,留下司马君晔一脸郁闷地站在原地。
气得他直想磨牙,雄鹰鸠儿不喜欢营帐低矮的感觉,嘶鸣一声振翅就要飞出窗外,司马君晔眼疾手快地一捞,又把它按到怀里,强迫性的把信写了绑了上去。
期间被鸠儿啄到手腕三次,可怜鸠儿好好的一只鹰,非要去做那送信的鸽子。
…………
…………
见面的地点在向阳谷入口处。
骆雨沁策马到的时候只见满地残烧的痕迹,黑乎乎一大片。
这几日又派了不少士兵前来掩埋尸体。
☆、锁情蛊的事情
地上新翻出来的红色土壤和被灼烧成墨黑色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这焦黑的地面上又有几株绿芽发了出来,展现着生命的奇迹。
她身穿一身红色的戎装,身-下的马儿也通身血红,正是西域有名的汗血宝马。
这样火红的一个人通身就像是燃烧的火焰,让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司马君晔的亲卫部队远远地跟在身后负责保卫骆雨沁的安全。
一抹寒光自她氤氲的眸中划过,骆雨沁一扯马缰,身-下原本在疾驰中的马儿嘶鸣一声前蹄抬起。
远方,一抹月牙白傲立于山谷之中,与她遥遥一望,四目交接,像是有火花从空中噼里啪啦闪过。
南宫诀矮身坐上轮椅,被子渔缓缓推了过来,骆雨沁仍然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不断接近的人。
“映菡没有来。”他说。
“我们的交易还未达成,我为何要放她。”
骆雨沁挑眉,有些不耐。
只是被这人望了一眼,她的心口又疼了起来,她努力把疼痛压制下去,不然面前的人看出端倪。
“雨沁果真独自来了,你就不怕我伤了你。”
南宫诀微微一笑,对身后的子渔摊开手。
子渔有些不情不愿的,但还是把随身包袱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恭敬地呈到他的手上。
骆雨沁眉头紧皱,翻身-下马,从南宫诀手中接过那方形的疙瘩。
她伸手摩挲着方疙瘩上的字迹。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东西已经给你了,咱们说说话吧。”
南宫诀轻声说道,挥了挥手,子渔便一步三挪地缓慢退了出去,走时还不时地回头看向两人的方向,很像是怕骆雨沁会伤害她的主子一样。
可她那里又知道,能伤得了南宫诀的,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
就算骆雨沁也一样,她从来不是那个能伤他的人。
骆雨沁眉头紧皱,她有点不相信这么容易就拿到了玉玺,可是手上的感觉告诉她,这东西是真的。
南宫诀并没有骗他,这个玉玺的手感和她上次所碰到的一模一样。
触手温润,是上好的古玉。
“我不觉得我们之前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骆雨沁有些不耐,既然拿到了玉玺,也不管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她该回去了。
南宫诀微微一笑,墨黑色的瞳眸中光华流转:
“咱们谈一谈……锁情蛊的事情。”
“你……”
骆雨沁倏然转身,望着面前这个笑得温柔的人眉头紧紧皱起,浑身紧绷,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沉声一笑:
“也好,我们就说说这个蛊虫,说一说怀王爷是如何以我眼盲而骗我服下这蛊虫的药引子。”
面对她的质问南宫诀也不生气,勾唇一笑:
“雨沁只知道‘锁情’能让你心痛,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让你心痛。”
“我要解除蛊虫的方法。”
骆雨沁面无表情地冷笑。
南宫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缓缓摇头:
“既然种下了,哪里有再解开的道理。”
☆、而且它会上瘾
顿了顿,他说:
“方才雨沁又疼了吧……”
“我疼不疼,何时疼,和世子没有任何关系,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你为怀王,那么,我疼不疼不管是和世子还是怀王都没有任何关系。”
骆雨沁冷笑。
南宫诀也笑,只是笑地很温柔,语气也很平静:
“你疼,我也疼,所以……”
“所以王爷还是想办法把这蛊虫解了的好,日后咱们谁也不用受蛊虫的制约,岂不是更好?”
骆雨沁扬眉,她根本就不信南宫诀的话,不过现在也没心思和他计较:
“鬼医说这种毒用下蛊者的血来解,好歹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难道你还吝啬你那一点点的血吗?”
“那鬼医有没有告诉你,我的血也只能让蛊虫安分一段时间,而且它会上瘾……”
南宫诀微笑,伸手牵了骆雨沁的手臂。
骆雨沁刚想甩开,可对方修长的指尖在她腕上一捏,她霎时浑身麻木不能动弹。
“你对我做了什么?”
骆雨沁有些急了,她又忘了,根本就不该离这个男人这么近。
他的口中根本就没有一句实话,往往前一刻还笑得温柔,下一刻就能在你背后捅上一刀。
她吃这个人的亏还少吗?
余光瞥向不远处阳光反射的地方,那是司马君晔亲卫队的马鞍在反射阳光。
她知道司马君晔可以看到自己,但是却看不真切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南宫诀微微笑着,伸手揽住她的腰身,让她随着自己的动作往身旁的树林子里走,远远看起来就好像她是自己主动在走一样。
“你要带我去哪里?”
骆雨沁警觉地问,但是言语间也颇有些无奈。
南宫诀轻笑:
“我不喜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你说话,咱们去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真是可笑,我们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若是想抓我就抓,何必找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
骆雨沁有些恼怒,毕竟任谁也不会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我若是想抓你,方才就抓了,我也想通了,你不是心甘情愿跟我走,我就是带你回去也没有办法让你放开心结。”
南宫诀的声音温柔,伴着沙沙的风声,他略微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很悦耳。
骆雨沁氤氲的双眸微眯,眸光潋滟,转头看了一眼司马君晔的方向。
而这个举动却不知怎么就惹恼了一脸笑意的南宫诀,他突然收了笑容,眉头紧皱:
“雨沁天天和那个司马君晔在一起?”
见骆雨沁嗤鼻没有回话,他有些无奈:
“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你却偏偏要和我作对。”
骆雨沁还是没有说话,她正在回想司马君晔教给她的应急的解穴办法,虽然有点伤身体,但是她想迅速离开这里。
司马君晔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眉头紧皱: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欧阳晖策马上前了一步:
“司马,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不如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情况。”
“不行。”
☆、凌萧文放我回来的
司马君晔挥挥手制止他:
“当初说好的只要公主一个人去见他,我们现在过去只怕他会对公主不利。”
“那怎么办,那南宫诀可不是什么好人,他要是把公主骗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将人带走我们也不知道。”
欧阳晖不清楚骆雨沁和南宫诀先前的关系,总觉得南宫诀会伤到骆雨沁。
司马君晔正是因为明白两人的关系,所以才更担心,可越是担心越是不能靠前一步,不由得有些恼怒:
“罢了,咱们从树林后面绕过去,总不能这么等着。”
数百军马也不敢张扬,只能迈着极轻的步伐缓缓往前走。
…………
…………
而与此同时,许阳镇的城门外,凌萧文一脸郁闷地看着面前穿一身粗布衣衫的小厮:
“你当真要走?”
小厮正低头系绑腿,闻言头也不抬,眸光冷凝:
“要走。”
“你真的喜欢那个南宫诀?他有什么好的?”
凌萧文俊秀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双手拉住马缰:
“这样好了,我送你到你父王那里好吗?”
“你不是收到我父王的来信了吗?他就在徐阳城外,我自己去就可以,怎么?你抓了我还不够还想抓我父王?”
地上的小厮突然站起身子冷目看着面前的男人。
“额……我没有这个意思。”
凌萧文语塞,他觉得自己真是出力不讨好,如果以后父王知道是自己把人放了,一定要气死了。
小厮也不管他的纠结,握着马缰翻身上马。
“喂……喂……等等我……”
凌萧文见马儿抬起蹄子就跑,他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
“映菡等等……你答应我的事儿还没说呢,你到底同不同意啊……”
他的呼喊声淹没在呼呼的风声和哒哒的马蹄声中,凌萧文跑了几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奈停下来扶膝喘息,气得啐了一口,恼恨的拍拍脑门。
“又是这样!我凌萧文就这么不招人喜欢?见了我躲得比躲瘟疫还快。”
…………
…………
山谷外扎着一排不起眼的营帐,看起来就像是赶路到此的过路商户,一身黑衣的赫连淳信坐在营帐里,花白的须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有随从掀开营帐进来:
“王爷,小-姐回来了。”
身穿小厮衣服的赫连映菡快步走进来,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趴伏在地上:
“父亲,您不要怪女儿,女儿只是想去找诀哥哥,可是……”
“可是半路被司马君晔掳了去?”
赫连映菡垂着头不敢说话。
赫连淳信唇角缓缓勾起,冷笑一声:
“你被司马君晔带走也不算丢人,若是被襄王带走的,本王必然不会救你。”
赫连映菡脸色忽然变得雪白,她咬了咬唇:
“父王,是凌萧文放我回来的……”
“废物!”
赫连淳信冷声一喝,眸光倏然变得冰冷:
“你以为没有本王他会放你回来吗?要不是本王给司马君晔那边下了绊子,你以为凭着凌萧文那个废物能把你弄出来?”
☆、不死不活地活着
听了赫连淳信的话,地上趴伏的赫连映菡浑身轻微颤抖,更是不敢吭声。
赫连淳信站起身踱了几步,也不让自己的女儿起来:
“你说,这次南宫诀为什么会送你回来?还是在你怀孕的时候,他却对你怀有身孕一事只字不提,难道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
一听赫连淳信这样说,赫连映菡浑身抖地更厉害了:
“女儿没……没有。”
“真的没有吗……”
赫连淳信半是质疑半是问句。
赫连映菡不敢接话,似乎赫连淳信也不介意她到底说了什么,冷声笑道:
“罢了,若是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只怕你现在早已尸骨无存,他也不会只是送你回来这么简单。”
“父王,女儿被送回来……是因为,因为南宫诀发现了玉玺是女儿拿的……”
赫连映菡轻声争辩,这本就不是她的错。
要不是父亲执意要求她做这些背叛她的诀哥哥的事情她也不至于会被送回来,如果不是她做了这事,她想诀哥哥一定会让她好好待在身边的。
可是赫连淳信像是没听到一样:
“要不是你没用,父亲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地和司马君晔作对!告诉我,你可探到公主和南宫诀见面的地址?”
“没有……”
赫连映菡有些无奈:
“女儿旁敲侧击问了几次,可是凌萧文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废物!都是废物!”
赫连淳信气得一巴掌挥倒了身边的实木架子,实木架子就在离赫连映菡一尺远的地方落地。
赫连映菡见架子要压下来也不躲,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冰清玉洁的她了。
她想死……
若是能死,她也不想这么不死不活地活着。
只听轰隆一声,赫连映菡紧紧闭上眼睛,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压上来,就在柜子要倒地的时候赫连淳信飞起一脚将柜子踢得偏了方向。
看着女儿闭目绝望的神情,他恨铁不成干地一跺脚,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出去吧,好好在营帐里呆着,让程文进来见我。”
赫连淳信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赫连映菡收拾起心情站起身,她知道父王其实还是关心她的,只是现在……
她真的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她费尽了心机让凌萧文把自己放了回来,本想看到父王的关怀问候,不想却是这个样子。
程文矮身进来,拱手作揖:
“王爷找我。”
赫连淳信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在案几旁坐下:
“可查到见面的地方了?”
程文一直侧头看着营帐外的方向,那个潦倒寂寞的背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听到赫连淳信轻咳一声,他连忙回神,心有戚戚:
“王爷,说不定小-姐也有苦衷,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是南宫诀的妻子,您又时常让她盗取南宫诀的机密,想来,小-姐心里也不好受。”
赫连淳信冷笑:
“怎么?本王连管教女儿的权利也没有了?”
☆、看别人为他着迷
“属下该死!”
程文意识到自己的逾矩,连忙躬身下拜。
“我也是为了她好,本王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到时争了这天下还不是要给这个女儿,她如今这个样子让本王如何放心。”
赫连淳信眉头紧锁。
程文有意见也不敢说出口。
徽王膝下无子,赫连映菡自小就被他当做男孩来养,从家国大业到女工琴棋,没有不教的。
他要让自己的女儿文可治国武能御敌,还要能拼的过万千佳丽,懂得如何收买人心如何栽赃陷害。
只可惜赫连映菡到底是个女孩,虽然博了个南庭第一才女的名号,但是终究不是个治国的料子,勾心斗角察言观色倒是学的不差。
赫连淳信冷笑:
“我就不信映菡不知道南宫诀和公主在什么地方见面,就算凌萧文不清楚,她还可以从旁人口中套出来,她没有那么笨,只是不想告诉我罢了,害怕我伤害南宫诀吗?真是笑话!”
程文点点头,但是没说什么。
赫连淳信冷笑:
“天下的好男人多得是,我让她嫁给南宫诀是让她去窃取情报的,她竟然喜欢上那小子……”
程文有点无奈,有点悲戚。
赫连淳信把视线转移到程文脸上,嗤笑一声:
“怎么?你喜欢小-姐?”
“王爷说笑了,程文家有妻女,怎么还会觊觎小-姐,而且程文也不敢。”
“不是就好!”
赫连淳信叹了口气:
“罢了,我问不出来,你去问,让她告诉你南宫诀和公主见面的地方,这么好的时机我们可不能错过了,给公主送信就是为了今天,不能搞糟了!”
程文面色为难,但还是领命下去了。
…………
…………
天蓝的有些扎眼,树林里不时响起一两声鸟鸣,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虽然还没到蝉噪的时候,但是因为这几声鸟鸣也显得这山林一场幽静。
骆雨沁面无表情地被南宫诀牵着走,轮椅压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忽略骆雨沁被制服的脉门,两人此时的情景倒是赏心悦目,周围透着浓浓的温馨和淡淡的安逸。
南宫诀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在一处平坦的大石前停下: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么平心气和地说过话了。”
骆雨沁摇摇头,神色淡然:
“我们从来没有平心气和说过话。”
南宫诀有些无奈:
“雨沁口不对心。我们曾经……一直都是这样平心气和。”
骆雨沁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喜欢自欺欺人,还是说他只是喜欢单纯地逗弄自己而已。
他喜欢看别人为他着迷为他茶不思饭不想,满心满脑子都是他?
她转过头望着他的侧脸,精致的五官迷人的脸庞,就连浑身隐隐透出的冰冷气息都是迷人的。
这样的人,从不会缺女人也不会缺追随者。
是因为一直没有完整地得到她的心,所以才紧追着她不放手吗?
南宫诀停下-身子,转头迎上骆雨沁不解的眸光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管玉笛:
☆、喜欢一些风花雪月
“先前似乎听雨沁吹过,可愿再吹一次给我听?”
“嗯?”
骆雨沁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挑眉失笑:
“王爷只怕是听错了,我这个人从来不通任何音律,又怎么会吹什么笛子呢。”
“哦?是吗?”
南宫诀转着手上的玉笛把玩,眸光明灭,看不清眸中神色:
“那雨沁不会吹,我吹给你听,可好?”
骆雨沁没有答话,专心引着体内气血向手腕涌去,想要冲开穴道。
她可不想为了一个玉玺自己又陷入囹圄。
悦耳的笛声在耳边响起,语调轻缓,声音如珠落玉盘般清脆,又如淙淙流水般清澈。
骆雨沁抬头望过去,身边的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合,眸光潋滟,面上的神色飘渺地不似人间的人物,周身气息沉静淡然。
骆雨沁愣了一瞬,转而加紧时间冲破穴道。
笛声一转,变作哀婉缱绻,如相思一般卷住了人的心。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骆雨沁的心口突然又疼了起来,扰乱了她体内的气流,急血攻心,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但是也正好冲开了穴道。
抬头再看一眼沉静的男人,唇角勾笑,笑容冰寒不含一点感情,手中袖刀朝着他的脖颈飞了过去。
南宫诀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过头,袖刀落地。
而与此同时,四周忽然涌来沉沉的沙沙声。
骆雨沁双眸缓缓眯起,这是脚步踩在草地落叶上的声音,而且……
要有很多人急速奔走才会传来这种声音,见南宫诀神色如常,她气得双眸冒火。
面前这个男人,果然不能接近,他身周处处是陷阱,步步有毒物。
他就像是个完美的猎人,就算猎物再聪颖能干也躲不过狡猾的猎人。
来之前司马君晔已经查探过这个林子,并没有见任何人,也不知道南宫诀到底把他的人藏在了哪里。
婉转的笛音在树林里回荡,让人闻之欲醉。
骆雨沁摇头,一步步后退,远离面前这个男人,因为从笛音里,她听到了悲哀,这让她想到了那个已经被她埋在心底的那个孩子。
心口疼得厉害,气血上涌。
笛音戛然而止,一时间周遭的沙沙声更大了一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雨沁想到了什么?”
南宫诀收了笛子,伸手想要牵起她的手:
“我忘了告诉你,这翠玉笛正是‘蛊虫’的最爱,既然是情蛊,自然都喜欢一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你吐-血也算正常。”
他竟然用着这样淡然温柔的表情说着这么无情的话。
骆雨沁紧紧捂住揪疼的心口,无力地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鲜红的血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来:
“你为什么没事?”
“心里有爱,就不会疼。”
南宫诀笑得温柔,墨黑色的瞳眸光华流转,定定地望着骆雨沁,眸中带笑:
“因为……我爱你啊,爱你,所以它听了只会觉得如沐春风……”
锁情,只锁有情人,无情则不受其扰!
骆雨沁强忍着疼痛仰天一笑,恶狠狠地转向面前这个风华绝代的男人:
☆、能疼个七天七夜
“你很喜欢看着我这个样子,是吗?因为你知道,我越疼,说明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越重?”
他要的不过是这样的证明,她勾唇冷笑后又道:
“你爱我?屁话!你当我骆雨沁是三岁的孩子吗?”
“南宫诀,无情、无心、无信,你占了三样,你说,让我拿你如何是好?”
骆雨沁收了笑容,面色平静。
身穿蓝色戎装的军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而那一抹月牙白却退到了人群之外。
看着军士们把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的骆雨沁五花大绑扔在马背上。
子渔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刚要说话,见男人面色青白,她神色一变,惊慌道:
“王爷刚才用的引蛊笛?”
南宫诀没有说话,唇色苍白。
“王爷这是何苦,您现在身体太过虚弱,没有把握拿下公主,那就让万将军去做就好了,再不济咱们有这么多将士还怕她一个女人吗?何必要用这种方法。”
一丝血线顺着南宫诀苍白的唇角滑落,他微微一笑,眸光深邃:
“现在她体内的蛊虫躁动,至少能疼个七天七夜,如此一来,我们也不必担心她在路上生事逃走,这样不是更方便?”
子渔用锦帕帮他擦去血迹,反而越擦越多,她急得跺跺脚:
“那您也要疼上七天七夜啊!您明知道子蛊的异动会牵动母蛊,她疼您也疼,而且现在王爷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淮郡。”
“疼了好,疼了才知道她心里有本王。”
南宫诀缓缓合上双眸运功抵御体内被蛊虫又牵引出来的余毒。
所以他没看到人群中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神。
从笛声传出来的时候司马君晔耳根就开始跳动。
这种特殊的声音一定是引蛊笛不错,但是因为树木的格挡,这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他和亲卫队在树林外兜圈子,但是却分辨不出来这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
笛声戛然而止,司马君晔心口一紧,暗道不好。
“现在怎么办,我们不如冲进去找,说不定能碰上。”
欧阳晖有点着急,连身-下的马儿都躁动地扑腾着马蹄。
司马君晔摇摇头:
“我们不清楚里面的形势,这林子方圆数十里,盲目进去也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还有可能和公主错过。”
“那我们……”
欧阳晖抬头望天:
“时候不早了,再不进去……”
“我带将士堵在谷外,你回营点将,把林子围起来。”
司马君晔冷声吩咐,话音未落,欧阳晖已经策马跑了出去。
骆雨沁心口疼如刀绞,自从中蛊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她被万怀生提在马背上驮着走,马儿一颠,一点点殷红的血线顺着唇角就流了出来。
一抹清浅的微笑在唇角浮现,他勾唇轻笑,疼了好,疼了,心里的恨也就更深了一层。
也不知道司马君晔现在在什么地方,她要想个办法给司马君晔报信。
空中传来两声雄鹰的嘶鸣,骆雨沁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蓝天。
☆、威逼利诱都用上了
蓝天下,穿透树叶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墨点在高空中飞行,是鸠儿。
她微微一笑,看来司马君晔一直想丢掉却没有丢的鹰还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
看到鸠儿,她心里也安稳了一些,身子一沉,又被身边的万怀生压倒在马背上。
“老实点!”
万怀生一点也不客气地一掌拍在她的后心,这一掌力道大地险些把骆雨沁拍的背过气去,骆雨沁恼怒地拧起眉头,这人明显是在暗中报复。
一行人出了林子,一路畅通无阻,万怀生策马跑到前面,转头请示马上的白衣男人:
“主子,从山谷里穿过去?”
“不。”
南宫诀摇摇头,看了一眼马背上的骆雨沁:
“司马君晔丢了公主一定会在山谷外堵截,没必要引起无谓的争端,我们从树林外的山脚绕过去。”
…………
…………
无巧不成书,有巧合才有故事。
这边赫连淳信和程文费尽了心机,威逼利诱都用上了也没有从赫连映菡口中套出一句有用的话。
也不知道赫连映菡是真的不清楚他们会面的地址还是为了保护南宫诀才什么都不愿说的,反正他们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赫连淳信焦躁地在营帐外走来走去,设计了这么久,就是要让骆雨沁去找南宫诀要玉玺。
而他们好在南宫诀与骆雨沁相斗正酣的时候一举将两人拿下,这样不仅能拿到玉玺还能抓到这两个人。
所以他给骆雨沁送信的时候也给赫连映菡下了命令,让她想办法套出两人的会面地点。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截取司马君晔和南宫诀的通信从而得知具体位置,可是那司马君晔送信的是个老鹰.。
抓,抓不住,射,射不下来。
派去抓鹰的士兵还被那只鹰啄瞎了一只眼睛。
现在只能从女儿这里找突破口。
望着远处草长莺飞,他眸光冰冷,看一眼营帐的方向,程文还在里面问话,也没有问出什么结果。
程文掀开营帐走出来,表情沉闷。
赫连淳信拔腿就往里面走,他要亲自去整治整治这个不孝的女儿。
“王爷!”
程文一把拉住暴怒的赫连淳信:
“王爷快看!”
赫连淳信不耐烦地转回头,远处草地天边相交的地方腾起滚滚烟尘,像是有大批人马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赫连淳信眉头紧皱:
“什么人?”
他们现在驻扎的地方是山脚的低洼处,平时鲜少有人来,正方便躲藏,不想竟然有大部队会往这边过来。
等看清了那空中飞舞的旗帜,赫连淳信双眸缓缓眯起,忍不住冷笑出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南宫绝对想不到今天他儿子会撞在我手里!”
那空中飞舞的灿金色旗帜上赫然写着“南宫”二字。
程文也高兴起来,朗声一笑:
“属下这就去调集兵马。”
徽王的军队尽数躲藏在山脚各处,程文一声令下军队集结。
赫连淳信翻身上马,领着军队将士堵截在山脚下。
☆、属下在这里挡着
南宫诀也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上本该早已回到王府的赫连淳信。
待看到那明显已经等候多时的军队时,眉心一跳,挥手让身后的将士停了下来。
万怀生策马过去,眉头紧皱:
“这老匹夫怎么会等在这里?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南宫诀微笑,但是眸光绝对称不上是柔和,除了对骆雨沁,对别人他很吝啬他的温柔:
“公主和玉玺都在我们这里,他只怕也是闻着味来的。”
策马走了两步,在离赫连淳信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诀儿今天好大的阵仗,这是要去哪里?”
赫连淳信做出一副慈父的样子微微笑着,伸手抚着花白的三须。
南宫诀唇角勾笑:
“徽王也是好大的阵仗,莫不是在这里等着本王?”
“映菡嫁了你,你本该称本王一声岳丈才是。”
赫连淳信好脾气地笑。
南宫诀只当什么也没听到:
“那就请岳丈让一让,若是要商谈军国大事,等回府之后再做商议。”
赫连淳信霎时变了脸色,也不再继续装下去,收了脸上的笑容:
“南宫诀,我看我们还是摊开了说的好,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让你走。”
趴伏在万怀生马背上的骆雨沁忍着疼痛睁开眼睛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赫连淳信,暗道流年不利,前有虎豹后有豺狼。
她双眼微眯,抬头望了一眼蓝天,只见那一抹黑点正在空中盘旋,并没有离开。
她心里一急,想让鸠儿去给司马君晔报信,可是又不知道平时司马君晔是怎么传唤鸠儿的,不过好在鸠儿见队伍停下,在空中转了个弯立刻朝着远处飞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边徽王已经拉起了阵仗,是打定主意要把南宫诀围困在山脚下。
南宫诀的人训练有素,被徽王数万的人马围困不慌不乱,也列成了阵势准备突围。
万怀生带着骆雨沁守在南宫诀的身边,将骆雨沁往子渔的马上一扔,震得骆雨沁险些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