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渔吓了一跳,但还是稳稳接住了。
只听万怀生冷声呼喝:
“主子和子渔带护卫队先走,属下在这里挡着。”
子渔也急:
“那你怎么办?”
却见南宫诀眸光一闪,扫了一眼趴在子渔马背上的骆雨沁,墨黑的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冷笑一声:
“一起突围出去,徽王有备而来,分开了反而更跑不掉。”
“可是主子此时的身体状况……”
子渔担心地皱起眉头,看一眼马背上的骆雨沁:
“徽王一定是冲着公主来的,我们把公主给他就是了,咱们要这个人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直接去找司马君晔要小皇子来的方便。”
南宫诀冷冷地转过头:
“如果她少了一根汗毛,本王唯你是问。”
子渔被他突然转冷的眸光吓得缩了缩肩膀,委屈地咬了咬唇:
“知道了,子渔一定护着她就是。”
她从小跟在南宫诀的身边,到现在为止只和她发过两次脾气,而两次都是为了这个女人。
☆、鸠儿六亲不认
从前因为姐姐子鸢的缘故,南宫诀对她很是纵容,可是现在……
也许,他真的已经不喜欢子鸢了……
子渔垂眸看了一眼神经紧绷正在抵制疼痛的骆雨沁,有些遗憾地摇头:
“恐怕主子对这人的关心这人根本就不领情。”
南宫诀的亲卫队组成利箭的形状,最精锐的骑兵把子渔和南宫诀一行人围在中心。
万怀生冲在最前,擒贼先擒王,他只朝着赫连淳信冲过去,赫连淳信身边的程文立刻迎了上来,万怀生见失了先机,也不缠斗,一击即退。
南宫诀的脸色越来越白,子渔急得额头冒汗,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此时会撞上徽王的军队。
此时的南宫诀和骆雨沁都是最虚弱的时候,稍有不慎都有可能送命。
赫连淳信到底还是惧怕南宫诀的实力,出动了大部分兵力堵截南宫诀,而他自己却躲到队伍里面不敢露面。
刀剑不长眼,南宫诀和骆雨沁虽然被亲卫队围在中间,但还是不时会有刀剑飞来,虽然多半都被南宫诀的钢鞭卷了出去,但总还是有漏网之鱼。
因为周围都是自己人,子渔不敢用毒,只能费力地来回躲避。
骆雨沁浑身被绳索绑着一动不能动,有好几次对方的剑尖都险险地擦着她的肩膀过去。
“把绳子解开。”
骆雨沁冷声呼喝,情势紧急,她还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子渔避开一柄长矛,身子趴伏在骆雨沁身上,为难道:
“不行,放了你你会逃走的。”
骆雨沁哭笑不得:
“这么多人围着我逃得掉吗?”
恰好一道箭羽飞来,子渔连忙后仰,而她刚一起来,又有红樱长枪挑了过来。
骆雨沁眸光一闪,忍着心口的剧痛,肩膀上抬,拿捏好了力道和角度,恰好让那柄红缨枪挑断了绳索,她一手撑住马背,腾身而起,身子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正好落在子渔背后,挥臂一挡挡去了朝着子渔飞来的长箭。
数把袖刀飞了出去,正中前排的四五个敌军,身前的南宫诀回头望了她一眼,眸光幽深没有多说什么,抽出缠在腰上的软剑抛给骆雨沁。
随着亲卫军的深入,包围圈越来越大,越来越严密,只是万怀生在前面开路,进度还不算慢。
…………
…………
司马君晔在谷口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立刻觉出不对。
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正要派人到树林里去查探,只听半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嘶鸣声,他那只不怎么听话的雄鹰从空中俯冲而下,正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
鸠儿见着他也不客气,狠狠地啄了两下他的肩膀,转而又飞向半空,只是这次飞的低了一些,方便司马君晔跟上来。
司马君晔眸光一闪,扬起马鞭策马追了过去,欧阳晖见到了,也带上军队紧跟在司马君晔身后。
这头鹰竟然也会领路了?
司马君晔觉得自从遇到骆雨沁之后,连他身边的宠物都变了许多。
从前的鸠儿六亲不认,翻脸了连他也不认识。
☆、这两个人单独对上
以前的鸠儿任他怎么呼唤也不会飞来,更别提引路救人了,所以他今天才没有想到它。
远远地,就看到已经处于混战中的军队,不,应该是被军队围攻的亲卫队。
司马君晔霎时变了脸色,狠狠地踢了身-下的马腹,快速朝着混战的地方接近。
“骑兵随我突围救公主,步兵负责包围,弓箭兵守候在外,等我命令。”
司马君晔对欧阳晖冷声吩咐。
将令传了下去,欧阳晖率先领着骑兵和司马君晔前去救人。
鸠儿嘶鸣一声又飞向天空,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司马君晔也不再管它,视线紧紧锁在混战的人群中。
那个若隐若现的女人,看到她周围不断袭击过去的刀枪,他的眸光更加冰冷。
此时的司马君晔眼中说露出的担忧和森冷寒意是他自己都不曾想到的,而别人更加没有机会见到这样的一个司马君晔。
而混战的人群外,一头花白头发的赫连淳信面带笑容地看着包围圈渐渐缩小,可当他看到远处滚滚而来的尘烟的时候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司马君晔带的是大批精锐部队,哒哒的马蹄混在一起震耳欲聋,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荡起的滚滚尘烟浓稠地能把人埋进去。
见到这个场面,程文也变了脸色:
“王爷,这是……”
赫连淳信眉头紧皱,脸色黑的堪比锅底:
“是司马君晔,除了他没有人会来救南宫诀和公主。”
他眼睁睁看着欧阳晖所带精锐奇兵直插-进来,朝着骆雨沁的方向靠拢。
“许是襄王得了消息来抢夺公主和玉玺?”
程文不太确定。
赫连淳信冷笑,唇角有点僵硬:
“本王和襄王斗了这么多年,都不见他的军队有这样的阵势。你瞧,过来的士兵身上穿的全是明黄色的铠甲,代表东华皇室永生,是复国军的铁骑没错。”
他握着马缰的手在微微颤抖。
仅凭目测,司马君晔带来的兵士不下十万。
而他赫连淳信的将士也不过只有三五万之众,原本以为对付南宫诀的上千禁卫军绰绰有余,没想到折损在南宫诀手里一部分,现在又引来了司马君晔的大部队。
他可不想和这两个人单独对上。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撤退?”
待司马君晔的军队走得近了,程文也看出了端倪,方方正正的脸上虽然镇定,但是紧皱的眉头显示了他的担忧。
怎么办……
赫连淳信也拿不准主意。
现在退兵,那先前的安排都白搭了,可要是不退,到时连这剩下的三五万军士也折损在司马君晔手里就不划算了。
折损将士还算小事,关键是他赫连淳信的安危。
“王爷下令撤兵吧,对方人太多,我们不是对手,一旦对方形成包围圈,我们出都出不去,到时候不止是南宫诀,连我们也逃不掉,这么一来,辛苦了这么些日子还不是给旁人做了嫁衣裳。”
程文担忧道。
赫连淳信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让他现在罢手他怎么会甘心。
☆、刺入南宫诀的胸膛
“王爷……”
见赫连淳信没有动静,程文有些耐不住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王爷您千金贵体,实在犯不上和司马君晔的大军对峙,日后重整军队我们再杀过来就是了。”
再望一眼战圈中心,欧阳晖的先锋军离骆雨沁也已经越来越近了。
南宫诀的禁卫军也看出了端倪,思量过后还是觉得和欧阳晖汇合冲出去的几率更大,连带骆雨沁等人一起向着欧阳晖靠过去。
欧阳晖也知道轻重,这会儿只需先对付人多的赫连淳信,至于南宫诀……
那还要等把公主救出险境再做打算。
两军一交汇,像是有默契一样地紧密配合。
霎时间,赫连淳信安排的包围圈朝着外围退了不少,赫连淳信在远处看得心急,但是也没有法子阻止,只能一味地要求,快速进攻。
既便是这样他的一支军队又怎么能抵挡得了两支精锐部队呢。
程文见大势已去,越看越担忧:
“王爷还是退兵吧,方才仅仅是南宫诀的禁卫军咱们的将士应付起来也颇为吃力,更何况现在又加入了司马君晔的精锐骑兵。等会儿司马君晔的包围圈一旦形成,咱们想退都退不出去了啊,王爷。”
赫连淳信瞪着骆雨沁和南宫诀的眼神急切又犀利,眼珠子都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
…………
骆雨沁遥遥看到欧阳晖,眸光一闪,击退刺过来的长枪,策马朝着欧阳晖靠过去。
子渔在马上干着急,可是马儿的控制权不在她的手里,她只能用言语抗-议。
“公主,咱们不能从这里走,你不能丢下王爷不管,王爷他为了你……”
“子渔!”
南宫诀转过头冷喝一声,可就在他转头的功夫。
一柄长剑朝着他的胸膛刺了过去,南宫诀呼吸一窒,想要回身挡已经来不及了,经过这么久的混战,他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了。
骆雨沁的心口有多疼,他就有多疼,两人熬到这个时候已经很不容易。
听到长剑呼啸的时候骆雨沁转过了头,眼看着剑尖就要刺入南宫诀的胸膛,她眸光一闪,手中的袖刀就要脱手飞去,却硬生生被她压了下来。
不能救……
他死在这里岂不是更好。
没了南宫诀,复国大业更容易成功。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万怀生腾身从马上跃起,身子后仰,以高难度的动作挡住了刺向南宫诀那把剑的去势。
看到长剑被万怀生击落,骆雨沁松了口气,揪着的心忽然落了下来。
骆雨沁眉头紧皱,她刚才竟然在担心南宫诀,看来她真的病的不轻了,对这个男人她本不该上心。
在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其实是不想让南宫诀死的,不,不是这样,她只是不想看着这人死在别人的手下而已。
要死,也该她亲自杀死他。
方才那个笛声给她带来的痛苦还没有消失,她怎么会心软。
越想那个人,心口越疼地厉害,骆雨沁不由自主看向那人的方向,却见他脸上泛起了温柔的笑意。
☆、迫不及待前来送死
这个人,连杀人都这么文雅,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襟衣摆。
污血不仅没有破坏他的形象,反而给他平添了一抹邪魅和狂狷。
赫连淳信本想再坚持一会儿,无论抓不抓得到南宫诀,最起码也该把骆雨沁带回来吧,总不能真的白白计划了这么久,最终却赔了夫人又折兵。
眼看着司马君晔的军队就要把他的人团团围住,恨恨地甩了马头一巴掌,拍得身-下马儿腾身直立,差点把他甩下马去。
“撤退!”
赫连淳信忍着痛冷声喝道。
久久不听有人传令,赫连淳信恼怒地转过头,只见程文精神紧绷地看着不远处冲入大军如入无人之地的蓝袍男人。
蓝袍男人手握一把长剑,所到之处将士的哀嚎声声交叠、绵延不断,凡是妄图前来阻挡的不是被他挑断了手筋,就是被他一脚踹了出去。
而他直冲的方向正是赫连淳信所在的位置。
赫连淳信眉头紧皱,双眼微眯看着不断被男人踢出去的士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人是……司马君晔?!”
程文没有回答,他已经奋不顾身策马迎了上去。
赫连淳信被面前的景象摄住,面色苍白地被身边的士兵推到后面保护起来。
可他还是不放心,右手放在腰侧的剑柄上准备随时出击抵挡,不过握着剑柄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哪有人不怕死,尤其是面对这样血腥骇人的场景的时候,人的求生本能让他不自禁地向后躲。
壮志未酬身先死,他赫连淳信可不想让这句话应在自己身上。
程文抽出挂在马鞍上的两把短枪,速度极快地冲了过去。
司马君晔双眸微眯,程文的飞扑而来的身影映在他棕黑色的眸子里。
他缓缓勾起一侧唇角,双眸冰冷:
“既然这人迫不及待前来送死,他也不好让他的愿望落空。”
他不惊不惧,借着骏马的去势,挥出长剑一挡,正好挡住程文刺过来的双枪,枪尖被他挡在离自己半尺的地方,任程文如何用力手里的短枪就是纹丝不动。
感受到司马君晔的强悍他有些慌了,看过司马君晔的身手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的身后是赫连淳信,若是被司马君晔攻了过去,哪里还有赫连淳信的活路。
被重重将士护在中间的赫连淳信连忙下令收兵:
“撤退,快点撤退!”
他大声高喊着,周围的士兵开始围着他缓慢地朝着反方向后退,退了一会儿众人又停了下来。
“快撤,都愣什么!”
赫连淳信冷声喝道,但是周围人只能原地打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正被卡在正中央。
他焦急地四下环顾,也就在这个时候,程文一个不小心被司马君晔挑到马下。
等赫连淳信再转过头的时候,司马君晔已经跑到近前。
而与此同时,欧阳晖正和骆雨沁接上。
而南宫诀却在万怀生的引领下越走越远。
两人之间隔了数百禁卫军。
骆雨沁遥遥一望。
☆、这是谁的地盘
骆雨沁遥遥一望,正撞上南宫诀的视线,四目相交,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召唤了出来,却又被两人压了回去。
隔了七八丈远,南宫诀再想抓到骆雨沁也不容易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再一次离自己而去,那么,下一次,他又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见到她呢?
…………
…………
司马君晔的长剑横在赫连淳信的脖子上,霎时,周围反抗的将士都停了下来,先是赫连淳信附近的将士停了下来,最后延伸到所有将士。
一抹狂狷的笑意在司马君晔的唇角显现:
“徽王好像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在我司马君晔的地方抓人,还抓我的人,未免有点太不给本将面子了。”
赫连淳信先是紧张地颤抖,这会儿也平静了下来,所谓大势已去,他也不能强求:
“你想怎么样?”
“让你的将士束手就擒。”
司马君晔冷笑,清啸一声,外围的复国军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声音响彻天地震耳欲聋。
到了这个时候赫连淳信才明白自己长久以来犯了一个什么错误。
四王都把目光放在彼此的身上,而就在这两年,这支部队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成长了起来,怪不得……
襄王会放弃明王反而找复国军合作。
赫连淳信眉头紧皱,他哀叹:
“有了这样的军队,又有像司马君晔这样的统领,就算小皇子尚且年幼又如何,一样可以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抢夺天下。”
哀兵必胜。
复国军本就带着血洗京城的耻辱,战斗力和凝聚力自然是他们四王的军队不可比的。
南宫诀也眯起了眼眸望向远处连成一片的灿金色,阳光投在他们身上反射的光芒极其耀眼。
他缓缓蹙起了眉头。
“主子,看来这两年复国军积累了不少实力。”
万怀生也望着那个方向,慎重道。
南宫诀点点头:
“不过离真正成长起来还有一段距离,毕竟司马君晔的领地也只有蓟州一块,发展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他们下一步……”
“下一步要扩张领地?”
万怀生轻声说道。
南宫诀点点头,眸光深幽。
可是万怀生还是不解:
“听线人说司马君晔和襄王合作,两人达成的协议了有这么一条,襄王占领土地,司马君晔得财物,这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了,现在四王格局已经形成,各地百姓也渐渐适应了现有的统治,战争占去的土地不得民心,没个一年半载还派不上什么用场,而且蓟州离这个地方太远,司马君晔鞭长莫及。”
“他先取了钱财,等襄王难以统治的时候再行抢夺?”
万怀生问。
南宫诀摇摇头,唇角噙笑,看得却是骆雨沁,眸中带着欣赏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有些矛盾。
“这恐怕就是雨沁的主意了,咱们这次前来,已经发现这里多了许多商号,说不定下次过来的时候,这些商号伙计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为何要这般绝情
“这些都是司马君晔的人?”
万怀生有些惊讶,严肃的眸光投向不远处的司马君晔:
“若这些商号都是他的人,那不久之后这块地方无论姓什么,都必然受到司马君晔的影响。”
子渔坐在骆雨沁身前,一动也不能动,看到自己的主子离自己越来越远,着急地想要过去,却被骆雨沁压制住。
骆雨沁表情严肃:
“下去就是死,你以为你能从这些刀枪里穿过去吗?”
子渔咬了咬唇停止了挣扎,骆雨沁说的对,她根本就过不去。
只能由着骆雨沁把她带出战圈。
赫连淳信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挥手让自己的将士放下刀剑,众人迟疑着,看了看赫连淳信又看了看外围的灿金色包围圈,只能就范。
而就在骆雨沁和司马君晔汇合的时候,人群中已经不见了南宫诀的身影,那人和他的禁卫军早已在场面正乱的时候冲出了包围。
欧阳晖追了一会儿也没有追上,恨恨地一甩马鞭疾驰回来。
“真他-妈贼,又让他跑了!”
欧阳晖用马鞭指着骆雨沁马背上的子渔:
“留了个丫鬟,也没什么用处,不如杀了。”
子渔缩了缩肩膀,硬是梗起脖子:
“叛-军!今日-我主子走脱,日后定然会回来找你麻烦!”
“那我就先杀了你给你主子送礼!”
欧阳晖冷笑,甩起马鞭就朝着子渔挥了过去。
子渔双眸紧闭,等着马鞭落下,只是呼呼风声一过,预想的疼痛却没有落在身上,睁开眼一看,面前横着一只莹润的手。
骆雨沁面无表情地抓住马鞭:
“欧阳统领这是做什么,我们要抓的是南宫诀,抓不到再来一次也就罢了,何必拿一个丫头出气,这和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可不像是欧阳统领的性-子。”
她心口还疼着,说句话都显吃力。
欧阳晖也镇定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收回马鞭:
“也罢,公主精神欠佳,咱们还是快些回去让大夫诊治诊治。”
司马君晔策马过来,身前马背上还趴着正在粗喘着气的赫连淳信,他神情急切:
“今日不宜缠斗,大半兵力都调了出来,大营还空着,莫让襄王钻了空子。”
大军浩浩荡荡回营,虽然没有抓到南宫诀,但是救出了骆雨沁又抓到了徽王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一路上子渔都没有挣扎没有说话,却在抵达中军大营的时候拉住了骆雨沁的手臂,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连忙祈求道:
“公主,你带我回去也没什么用处,放我走吧,主子他现在很不好,我要回去照顾主子。”
骆雨沁低头看了一眼,但是没有回答,继续策马往前走,她快撑不住了,也没心思想那个人如何,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子渔见她不说话,神情悲戚,开始急切地挣扎:
“公主想想在王府的时候,主子对公主不薄,公主为何要这般绝情。”
听了这话骆雨沁紧紧皱起眉头,体内气血翻腾,她不想说话。
☆、就放子渔回去吧
子渔见骆雨沁没有说话,只好垂下头,语气沉闷道:
“公主一定是记恨主子对公主下蛊,可是公主却不曾想想主子的本意,这次主子虽然用引蛊笛引发了公主体内的蛊虫躁动,可是公主疼痛难忍的时候主子也不好过,要不是想带你回去,他说什么也不愿用这种方法的。”
她一边说着,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而骆雨沁只当南宫诀是因为不想看她疼痛所以才会难受,并不知道这蛊会在两人身上同时发作。
“两年前公主留在主子身上的毒还没完全消去,近些日子主子的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次又冒险用了引蛊笛,也不知道现在是个怎么样子的。”
说着说着,子渔就扑簌扑簌落下泪来:
“公主你就行行好,就放子渔回去吧,主子没有子渔的照顾他不习惯……”
骆雨沁垂了眸,在她眼里,那个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的。
南宫诀如何她不上心,只是,她单纯不想看着子渔这么着急罢了,子渔也是忠心护住,她没有错,而且还精神可嘉。
再者说,留下子渔对她也没什么用处。
子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只求能能赶回去照顾南宫诀。
骆雨沁紧紧皱着眉头,忽然松开马缰翻身-下马,一句话也不说就往前走,倒是子渔愣住了。
“公主?”
“你不是吵嚷着要回去吗?还不快走?是要等着别人来抓?”
骆雨沁转过头,语气算不上好,只是因为浑身无力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小。
子渔愣了一瞬,转而就笑开了,她看着骆雨沁转身离开也抓起马缰调转马头。
骆雨沁艰难地走着,有将士路过她的身边,伸手把她捞上马去。
过了一会,身后又传来子渔的声音,原来是子渔已经走出老远又策马转了回来,她微微一笑,有些迟疑地说道:
“公主……若是疼得厉害了就用艾草水泡泡身子,蛊虫喜欢那个东西。”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说完就策马离开,好像唯恐又被人抓了去似的。
骆雨沁扫了一眼她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子,她恨得是南宫诀,她还是很喜欢子渔的。
…………
…………
出乎意料的,到夜间的时候,草原上一匹浑身赤红的宝马直直朝着军营跑来,马身上的马鞍已经不见了,但还是有人认了出来,这是骆雨沁的坐骑。
骆雨沁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子渔的法子不错,艾草熏了之后身子确实舒服了许多,心口也不那么疼了,只是刚躺下就听到营帐外的骚-动,得知是自己的马儿回来了,有些意外就起身迎了出去。
“雁血。”
她轻唤了一声,正和马夫僵持不下的马儿就甩开蹄子朝她跑了过来。
此马是两年前司马君晔从雁门关外带回来的宝马,通体血红,所以取名“雁血”。
雁血亲昵地在骆雨沁手掌下蹭蹭,又仰天喷了个响鼻,站在原地不走了。
马夫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众巡视的将士
☆、把你打昏了拖着走
现在全军都知道骆雨沁就是公主,对她很是尊敬,马夫恭敬地俯下-身子,有些担忧:
“公主,这马身上带着些东西,属下方才想取下来却被这烈马踢了一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有诈。”
骆雨沁转头看向雁血。
刚才在黑暗里看不清楚,这会儿有马夫举得灯笼照着,这才发现马背上挂着一个灰色包裹。
她疑惑地解了下来,摊开一看,神色略微有些惊讶,当即又把包袱给合上。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是我出去的时候挂在上面的,没事了,你们都回吧。”
骆雨沁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微微一笑,昏暗的月光下她的表情很柔和。
众人行了礼也都退了下去,马夫这才牵着雁血往马棚走。
握着手里的包袱,骆雨沁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眸光深邃透着慑人的冰寒。
刚才一瞥间,她已经可以确定包袱里装的就是那个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东华传国玉玺。
她清楚地记得在被南宫诀拉入树林之前她已经把这个玉玺交到了南宫诀手里。
雁血留在谷中,可是为什么雁血会带着玉玺跑回来?
是南宫诀离开之后又找到雁血给它戴上的?
他是怎么找到雁血的?
雁血烈得很,除了司马君晔和骆雨沁谁的帐都不买。
不过南宫诀手下奇人异士有很多,他自己也是无所不通,能制服雁血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就不怕把玉玺交给雁血一匹马会被旁人给抢了去?
而且……
他把玉玺送过来是什么意思,当真想要把玉玺归还给她骆雨沁,还是?
骆雨沁百思不得其解,一想到那个人心口又疼了起来,她索性不再想,转身朝着司马君晔的营帐走去。
…………
…………
今夜无月,原野里黑得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想要看清楚前物也很困难。
而就在这一片墨黑的原野里,一行人在缓缓前进。
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威严,两撇小胡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他身前的马背上端坐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女人。
女人身材窈窕,美貌可人,只是神情悲壮,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
“不要哭了,等到了地方我自然会给你解穴,你父王已经落到司马君晔手里,我也是心疼你才救的你,不然你以为自己能逃得过去?”
马上的威武男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女子还是哭,也不说话。
威武男人并不介意:
“你要是想走,也要等把孩子生下来再走,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
听了这话,女人哭得越发的厉害了。
男子耐性用光,冷了脸色,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柔和,冰冷又威严地恐吓她:
“要不是看在你腹中孩子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还能这样好好的,再吵我把你打昏了拖着走。”
怀里女人的呜咽声更甚,男人一生气,劈手敲晕了女子,天地再一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哒哒的马蹄声在原野里回荡。
☆、也许他是想讨好你
夜色渐深,原野里已经没有了声音,间或也会响起一两声鸟鸣。
灯火旖旎,中军营帐里铺着柔软的羊绒地毯。
司马君晔席地而坐,面前是一尺高的案几,案几角上放着铜兽烛台,还有一方砚台,一支狼毫一叠画卷。
画上,是火红戎装的俏佳人。
骆雨沁提着包袱进来,帘帐一动,司马君晔即刻收了笔墨,又从一叠纸中抽出一张来盖在上面,见是骆雨沁,他面色有些不自然:
“怎么还没睡?”
“来给你看样东西。”
骆雨沁径自走向案几,把手里的包袱小心翼翼往上面一放,转身便去一旁的火炉上提起正在咕咕冒泡的水。
司马君晔放下毛笔纳闷地解开面前的包袱,一块碧色的青玉呈现在面前。
玉是整块的,上面雕着二龙戏珠的把手,他眉心一跳按住前来给自己斟茶的骆雨沁的手,有些不确定:
“这是传国玉玺?下午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你不是说已经还给南宫诀了吗?”
骆雨沁抽回手摇摇头:
“方才雁血带回来的,在脖子上绑着。”
“南宫诀给的?”
司马君晔扬了扬眉,起身找了印泥,小心翼翼地在玉玺上沾了点印在面前的白纸上,纸上显出八个鲜红的篆体: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望着这四个字司马君晔眯起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玉玺一沾手他就知道是真的。
是陈年古玉,至少传了数百年,在玉玺的正中有一条微小的裂缝,这在传到宣睿帝手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也不知是哪一代的帝王不留心留下的。
这一点骆雨沁是不知道的,她虽然已经信了大半,但是也不能排除南宫诀送了个假的来糊弄她的可能。
经司马君晔一解释她也就明白了,心中的疑惑更甚。
烛光明灭,烛光下司马君晔面色柔和。
他忽然笑了起来,又重新把玉玺放好包上:
“他既然送来了,我们收下就是。不过南宫诀必然不会做毫无目的的事情,这目的也只有两种可能,一来是好意,二来是恶意。无论好意恶意我们也并非应对不了,暂且先收着,明天我们就启程回蓟州。”
骆雨沁也席地坐下,端了桌上的茶盏品一口:
“你说的倒是轻巧,他若是好意也就罢了,若是恶意咱们还要腾出心思应对,不过依照他的个性也不会有什么好意。”
“这倒不尽然,也许他是想讨好你呢?”
司马君晔挑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唾弃地撇撇嘴,真是多此一举,怎地想着法子为那人说话。
见骆雨沁挑眉,他连忙改口: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也不会随意就送人,要我说还是恶意的可能性大些。现在玉玺的下落在四王中间还是个迷,虽然各有各的猜测,但终究没有定论,现在南宫诀把玉玺送过来,不正是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
“没人知道也就罢了,若是这消息传出去,几王联合对付我们,也不好应付。”
☆、离间
骆雨沁垂了眸,忽然站起身,冷笑着拍了拍案几上的包袱:
“没了徽王,我们下一个要应付地就是南宫诀,你说……他会做什么?”
司马君晔轻笑,又拿起了狼毫把玩:
“离间?”
骆雨沁也笑:
“想要离间我们和襄王的合作关系,什么东西最有效?”
“那自然是这传国玉玺。”
司马君晔思索当然地勾了勾唇,摇头轻叹:
“他这法子也算大胆,怎地就想到用雁血把玉玺送回来了呢?”
“兴许是碰巧遇上。”
骆雨沁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轻拍着案几上的包袱沉吟:
“既然如此,咱们也该给襄王送个礼物。”
“那是自然,我即刻就让工匠赶工。”
烛火突然大亮,两人抬头一看,白烛已经燃到头了,也各自退下睡去。
…………
…………
骆雨沁睡得安稳,可司马君晔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先是让欧阳晖连夜把玉玺送到皇陵,如今这个时候只有那里是最安全的,确定欧阳晖离开了这才爬上-床。
一晚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一会儿闪着南宫诀一会儿又闪着骆雨沁。
辗转到启明星升起来的时候他才无奈一叹,他这个无牵无挂的浪子终究还是落到情网里去了。
这样一感叹,一点困意也没剩下,起身披上衣服就到营帐外闲逛,逛着逛着又逛到了往日长去的那个营帐外,无声一叹,席地就坐下了。
有巡逻的士兵看到威武的大将军大半夜里穿着雪白的中衣在军营晃荡,一时还以为遇上了鬼魅,等看清了将军样貌,也都唏嘘哀叹:
“瞧瞧将军的忠心,平素最注重形象的将军竟然披头散发地出来,大半夜里不睡觉也要来保护公主。”
司马君晔不知道,他动情的行为鼓舞了多少士气。
军营里不说找不到夜半潜进来的细作,就是偷跑进来一直偷鸡的黄鼠狼也被巡逻卫兵就地正法。
今夜注定是个多事的夜晚。
军营里因着抓到了赫连淳信欢闹了一晚,而徐阳镇的官衙里也没闲着。
凌萧文放了赫连映菡正觉得理亏,躲在书房里装作用功不敢出来,唯恐被自己父王叫去问话。
他正提心吊胆地看《兵法论》的时候,县衙里突然乱了起来,院子里的吵嚷声越来越大。
“钟伯,这是怎么了,南宫诀打过来了?”
凌萧文快步拉住匆忙走过的老管家,腋下还夹着他只翻了一页的《兵法论》。
钟伯一看小主子竟然从书房里出来,先是愣了一瞬,转而就笑开了:
“主子知道用功是好事,不过这会儿已经夜半,还是早些歇息吧,院里的事儿就不要管了,有钟伯呢。”
凌萧文怕他一开口就收不住嘴,连忙扔了书本,一把抓紧钟伯的手臂:
“钟伯,您可别骗我,听这动静一定是出了大事儿了。”
莫不是赫连映菡逃走被发现了?
“那小妮子跑了!”
钟伯吹胡子瞪眼,只是看起来不仅没有威势,反而有几分滑稽。
☆、战利品共享
凌萧文心里咯噔一声,正要再问,钟伯又嘿嘿笑开了:
“不过好在王爷英猛,又给抓回来了……”
“啊?!”
凌萧文的心脏一松一紧,差点被钟伯吓得背过气儿去:
“您可别骗我,怎地又被抓回来了呢!”
“我骗你做什么,小主子还是快去睡吧,瞧着王爷那模样像是要杀人一样,您这会儿可别往枪口上撞。”
钟伯扶着老腰,提起脚步焦急往外走,边走边嘟囔:
“老朽是逃不过了,一定要挨顿责骂。”
凌萧文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急得原地团团转,倒不是怕被父王责骂,只是赫连映菡不是已经走了吗?
怎么会这么倒霉又被父王给带了回来,还有,这大半夜的,父王为什么会出门。
他一抬头,见钟伯走得远了,连忙呼喊着赶了上去。
“钟伯!钟伯!等等我,我也要去瞧瞧!”
被再次带回来的赫连映菡又被关了起来,只是这次待遇好了许多。
兴许是凌鼎天照顾她怀有身孕的缘故,特意把她安排在上等的待客厢房,准备等复国军一离开,他们也动身回大漠。
凌萧文没有等到应有的责罚,又见赫连映菡被安排在内院厢房,多少有点疑神疑鬼。
想趁着夜半的时候去瞧瞧赫连映菡,却在门口遇上了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凌鼎天,凌鼎天眉头一皱,他立刻被人带了回去。
凌鼎天下了禁足令,要求凌萧文在大军离开徐阳镇之前不能出房门半步,出来了就要打断他的腿,更不能接近关着赫连映菡的厢房。
凌萧文有些无奈,只能着急地在屋子里打转,巴望着司马君晔快些离开。
“这是什么?”
县衙大厅里,精神奕奕的凌鼎天挑高了眉毛望着面前的方正盒子。
坐在下首的司马君晔哈欠连天,还要强撑出来很兴奋的样子:
“昨儿的战利品,既然咱们是盟军,战利品共享,玉玺归你,徽王归我,今天我就带徽王离开。”
“当真是玉玺?”
凌鼎天一脸不信,但是他急切地去拆盒子的举动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中所想:
“你确定不是假的?”
司马君晔在心里鄙夷地笑,当然是假的,不过他脸上还是露出一副愠怒的表情,勾唇冷笑:
“襄王要是不喜欢,我这就拿回去。”
凌鼎天满心狐疑,但是也没表现出来,伸手弹了弹桌角:
“这可是东华的东西,你愿意给我?”
“不是给你,是我们共享,放在我们两个人都知道的地方,布上我们两人的警卫,可好?”
司马君晔微微一笑,态度很真诚。
凌鼎天冷目看了一会儿,忽然也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从座椅上站起身:
“将军是怕拥有玉玺遭众王围攻,正才来找本王商议?”
司马君晔微微一笑:
“襄王既然明白,又何必说出来,我们联合,先解决了南宫诀不是更好吗?还是王爷以为以你一人之力可以应对南宫诀?”
凌鼎天没有回答。
☆、笑得风度尽失
但是也算默许了司马君晔的要求,两人共同拥有玉玺。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这玉玺是真是假只有东华的人知道,他还要再验验。
大军先行,司马君晔和骆雨沁带着徽王赶在后面,骆雨沁看了一眼身后囚车上的徽王,策马赶到前面司马君晔的身边:
“凌鼎天相信了?”
“怎么会?他虽然生性莽撞,却也不是笨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相信,不过任他去查吧,这世上能认得玉玺的人也没几个,等他找到的时候咱们已经和南宫诀的仗也打完了。”
“当真万无一失?”
骆雨沁有些怀疑,依着南宫诀的性-子,若是想使坏一定坏地彻底,她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