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南宫诀会趁机透漏消息给凌鼎天,告诉他玉玺在我们手上。”
司马君晔摇摇头:
“他会这么做,兴许已经做过了,不然今天凌鼎天也不会表现地这么平淡。”
他转过头勾唇一笑:
“不过今天我送了假玉玺过去,也能扰乱凌鼎天的判断,等他确定那玉玺是真的以后也就彻底放下戒心了。”
“怎么确定是真的?”
骆雨沁挑眉。
司马君晔掩不住心里的窃喜,笑得风度尽失:
“我已经安排好了,凌鼎天找上的人一定是我们的人,不用担心。”
见骆雨沁狐疑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心痒痒的,眉头紧紧皱起了起来:
“怎么?你相信南宫诀就不想信我吗?”
这话音里听着有一股子醋味,也不知道骆雨沁发现了没有,不过她尴尬地摸摸鼻子,干笑:
“怎么会,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眼前这人潇洒迷人,又别扭地可爱。
骆雨沁眸光明灭,缓缓垂了头像是在想些什么,不过很快又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又和司马君晔说笑起来。
她冰封的心只解冻了一次,为了南宫诀,可南宫诀伤她至深,她是有仇必报的,必然也要让南宫诀伤心才算了事。
旁的人,她还顾不上。
正如南宫诀所说:
“我想让你心里只有我一个,无论是爱是恨。”
骆雨沁也不得不承认,就算她再不愿意,她心里还是只有南宫诀一人。
就算是恨。
大军离开蓟州的时候还是满城的春花开得正好,他们此时回来正值盛暑。
蓟州四季分明,夏天天气燥热,人们都像是被捂在蒸笼里一样,难受地坐立不安。
徽王赫连淳信被暂时关了起来,司马君晔想要杀了他一绝后患被骆雨沁拦住。
“留着他,我要让四王一起死,就像当年父皇和母后一样。”
正厅里的骆雨沁唇角勾笑,冷声说道。
所有将士都赞同骆雨沁的话,赫连淳信也可以多活几天。
大厅里的将士们激情高昂,有人摩拳擦掌准备到大牢里去羞辱赫连淳信一番,也有人兴致勃勃地商议接下来的战役。
“将军,将军,府上,门外乱了套了,您快去看看吧!”
司马君晔的小厮桂圆急急忙忙从跑进来,将军府上没什么规矩。
☆、将军娶妻
他拉着司马君晔就往外走:
“总管说了,主子您要是再不去,他那把老骨头就没法交代了。”
众人都好奇,桂圆说得这么严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都跟在司马君晔身后出去。
宛樱来前厅找骆雨沁,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桂圆那一声呼喊,急急忙忙跑了过去。
骆华赋松开她的手踉踉跄跄往大厅里跑,嘴里喊着:
“姐姐,姐姐,华赋要见姐姐”。
骆雨沁正好出来,骆华赋腾身一跃紧紧抱着她的腿,倒是把宛樱吓了一跳。
三人也跟着人群往门外走,骆雨沁满脸笑意,毕竟生活还是需要一些趣事来调剂的。
正如桂圆所说,府门外已经聚满了百姓,更有甚者冲破守卫跑过来拉着门口的老管家。
“郝总管,这可是将军答应下来的,让各家各户交上机关图,但凡是过关的,将军就会收了房,前些日子将军没有回来也就不说了,现在将军凯旋而归,这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有个腆着大肚子的华服中-年男人抱着郝总管的胳膊不撒手,郝总管的体格在同龄人里也不算瘦小,可是和这人一比就逊色了许多,被男人一拉,险些就跌到地上去。
这人-大家都认得,在东街开银铺,姓郑排行老三人称郑三爷,是蓟州城有名的富商。
又有身穿大红大紫的胖媒婆晃着水桶粗细的腰把郑三爷挤了过去,谄媚地抱着老管家的手臂,笑起来脸上擦的粉朴素朴素往下落:
“哎哟郝总管,您可不能顾此失彼,咱们是什么关系,您好歹也要先听听我的,那李大官人家的妹子已经巴巴在家里盼了两个月了,这总该有个信儿了吧……”
郑三爷又横着挤过来,扯着郝总管另一条胳膊,对媒婆一瞪眼:
“要攀交情,还是我郑三和总管的关系近些。”
他压低了声音:
“前日里我送您那一箱金银可收到了?”
李总管被两人拉得挪不开身,满脸的褶皱更深了,气得咬牙,先是没好气地瞪了媒婆一眼:
“谁和你关系好,咱们没关系!”
郑三爷很得意:
“那我呢,那我呢!”
郝总管更是无奈:
“银子柴房放着呢,正好三爷今儿来了把它带走,将军才刚回来,总要让将军歇息两天。”
“可歇息不得,趁着咱们复国军大胜,现在将军娶妻正好双喜临门!”
“是啊,那机关图将军可看了?李大官人家的画得可好?”
郝总管在心里暗骂:
“该死的桂圆,再找不来将军我真把你调去种桂圆去,种不出来就娶了拉着老爷子我的这个胖媒婆。”
媒婆又说了句什么,郝总管终于受不住这呛人的脂粉味,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借机往后看,等着救星的来临。
此时的司马君晔闲适地摇着扇子,侧头颇有兴味地问:
“我说桂圆,这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你不能让将军我喘口气吗?”
桂圆埋头小跑,两只手拖着司马君晔,不耐烦一瞪:
☆、战神下凡
“将军到了就知道了。”
刚到门口,司马君晔好奇地探出头去看,只见他忽然收了脸上的笑容,刷得把折扇一收。
停步转身面无表情地往回走,脚步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跟在身后的众将早已经好奇地冲了出去,只有骆雨沁的脚步慢了点,见到司马君晔这副样子挑眉一笑:
“怎地,比怀王军队攻过来还可怕?怎么就往回走呢?你不怕管家出事?”
她发誓,她脸上的神情很严肃,也是很郑重其事地在问,却遭了司马君晔一个白眼。
桂圆又冲过来不怕死地抱住司马君晔的腰,死命往后拖:
“将军你可不能这样,这些人可都是冲着您来的,您不在的时候我们可是受尽了这些人的荼毒,今儿你可得给小的们做主。”
司马君晔想走,桂圆不让,一主一仆在园子里比力气,看谁能胜出。
骆华赋兴奋地举着小胳膊:
“君晔叔叔加油,加油!”
“噗……”
宛樱笑得前翻后仰,骆雨沁也忍不住扑哧一笑。
司马君晔闻言气得岔了气儿,一边和桂圆拔河,一边还不忘转过头来教导骆华赋:
“叫哥哥!谁准你叫叔叔的?”
“华赋贵为皇子,将军成了皇子叔叔也该高兴才是!”
宛樱笑着调侃。
司马君晔气得头顶冒烟,也正是这个时候,已经招架不住的郝总管转过头,欢喜地大叫了一声:
“将军莫走!”
“将军来了?!”
媒婆反应机敏地放开郝总管朝着司马君晔跑来。
她一放手,郑三爷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把郝总管拉得跌坐在地,两人抱着在地上滚了两滚,郝总管被肥胖的郑三爷压在身-下,险些背过气儿去,气急败坏地推了推郑三爷,人没推动,先闪了老腰!
眼看自己被人发现,又见一团粉红色的物事朝着自己飞了过来,司马君晔头皮发麻,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甩开桂圆用轻功飞了出去,逃之夭夭。
而被司马君晔当成一团粉红色不明飞行物的媒婆重重地砸在一脸怔愣的桂圆身上,不偏不倚正中红心,桂圆直截了当地晕了过去,被脂粉味给熏晕的。
“飞飞,君晔叔叔飞走了,华赋也要飞走……”
骆华赋兴奋地在骆雨沁怀里大喊大叫。
骆雨沁压住他的小胳膊,回头见门外的百姓推开护卫冲了进来,大惊失色,连忙抱着骆华赋往边上躲。
面前人潮呼啸而过,宛樱擦了擦汗,干笑:
“公主,这可不是好事儿,日后咱们可没有清净日子过了。”
骆雨沁汗颜,缓缓皱起秀气的柳眉,她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搬离将军府。
就在场面愈发不可收拾的时候,英勇神武的欧阳晖回来了,骑着高头大马,手拿长枪,墨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端的是战神下凡,英武无比。
也不知是不是此时欧阳晖的魅力太盛,没有追上司马君晔的众人都回转过身,朝着欧阳晖围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探欧阳晖的情况。
☆、一口就咬了上去
可怜欧阳晖才刚回来,连气还没有喘上一口就被气势汹汹的百姓给围了起来。
欧阳晖正着急见骆雨沁和司马君晔,被百姓围得急了,冷声一喝,众人被他的气势所摄,也都悻悻地散了开。
经过这一通闹,将军府里鸡飞狗跳一片狼藉,像是遭了敌军扫荡一样,花园里的花儿被踩得七零八落,廊柱上、长亭上,处处都是脚印。
郝总管闪了腰,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桂圆倒是醒了过来,就是鼻子被压歪了一些,躲在屋里死活不见人。
逃跑的司马君晔傍晚回来后,见着府上的惨状也只能干笑着摸摸鼻子。
被热情的百姓抹得浑身都是花粉和鸡蛋清的欧阳晖见着司马君晔,一个熊抱就抱了上去,蹭地他满身脏污。
“你要想个法子才是,这要天天都是这样,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欧阳晖一脸不满,指着司马君晔的鼻子呵斥。
司马君晔也气得跳脚,见身上的脏污实在弹不掉,索性脱了外衫:
“想什么法子,总不能真娶了回来!”
“事儿是你引得,你来解决!”
欧阳晖叉腰发怒,一不留神又摸到腰间的蛋清,嫌恶地咧开了嘴,甩甩手就往后院跑。
他要换衣服,立刻!
司马君晔努努唇,丢了外衫也不耐烦地跑走。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年逾六旬的郝总管在躺了一天一夜之后突然想到了法子。
“将军,这些人不是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将军府吗?将军又不能娶,那索性就圆了他们的梦,不然像这样天天来闹也不是办法。”
郝总管被桂圆扶着走进大厅,一脸悲戚。
司马君晔正和骆雨沁在逗着骆华赋玩耍,一听这话霎时来了精神,转而又耷拉下脸来:
“你也说了,我又不能娶他们,怎么能圆了他们的梦,让他们满意?”
郝总管嘿嘿一笑,对自己的法子很是得意:
“咱们这样,但凡是机关图过了的人呢就招到府里做丫鬟,皇帝的丫鬟是皇帝的人,那将军府里的丫鬟就是将军的人了不是吗?至于能不能当上将军夫人,那还要看各家女儿的本事了。”
司马君晔紧皱眉头,手上一抖,捏得骆华赋胳膊生疼,骆华赋也不客气,一口就咬了上去。
疼得司马君晔龇牙,却也不敢躲:
“郝管家,您这是折腾我呢还是给我找麻烦呢,咱们府里又不缺丫头,若是再请一帮千金小-姐过来,那还不闹翻了天!”
骆雨沁掩唇微笑:
“总管说的也是个法子。”
郝总管立刻点头:
“那是那是,还是公主明理。”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些女人进了府外面也就安生了,女人们就是闹也不会闹他老头子,最多就是在司马君晔身边献个殷勤什么的,只要不影响别人,让司马君晔自个儿去烦吧。
谁让他前段时间丢下那么多机关图就跑路,让他拖着老骨头应对这些着急把女儿送进将军府的人。
见骆雨沁微笑着点头。
☆、怎么能弄些女人进来
司马君晔寒了脸色:
“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骆雨沁不解,把抱着司马君晔撒娇的骆华赋拉了过来,仰头看向面色不善的司马君晔:
“这样也好,比让那些姑娘们送什么机关图有用多了,到时候你若看上哪个娶了就是。”
她也是真心为了司马君晔的终身大事着想,只是唇角的坏笑泄露了她心中所想。
看到她促狭的笑容司马君晔觉得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将军府是军事重地,怎么能弄些女人进来!”
“哦?”
骆雨沁挑眉,双眸缓缓眯起:
“将军这是烦了我和宛樱了,不如……我们也搬出去?”
司马君晔气结:
“我不是这个意思,雨沁怎么也跟着添乱!”
他明明喜欢……
司马君晔甩甩头,看向骆雨沁的眸光复杂,骆雨沁挑眉,他也挑眉,挑了之后又无力地松懈下来,干笑两声:
“雨沁,军国大业要紧……”
骆雨沁收了笑容,缓缓直起身子眯起双眼,闲闲道:
“这事儿若是不解决,咱们连谈军国大事的地方都没有了,时时都不得清净。”
她直起身子的时候,一头披肩的墨发从肩膀上流泻下来,滑润如锦缎,让人移不开眼。
司马君晔皱眉。是该怪她无心,还是怪他这该死的身份……
“也罢!”
座上的愁苦男人苦笑着挥了挥手:
“就这么办吧,我在府上的时候也不多,不过是每天多面对几张新面孔罢了,还能为府上的丫鬟们寻个帮手。”
他的情谊,她终是看不见。
看不见也无妨,连他自己都没有理清楚,又如何让对方理清楚呢?
一时间,将军府收罗丫鬟的告示贴满了蓟州城。
百姓大闹将军府的事成了城里的笑谈,守门的卫士一边盘查出入的商旅一边聊着将军府上的趣事。
“今儿又有人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去了,也不知道有几个能选上。”
瘦高的守卫嬉笑着说。
正在盘查一对青年兄弟的矮胖守卫笑道:
“我看今儿也选不上几个,听说昨儿去的人已经被选上了,后来被司马将军给轰了出来,理由竟然是太漂亮,漂亮女人容易出墙。”
周围的百姓无不了解这事儿,听了之后都哈哈大笑,又有人猜测他们的司马将军是不是金屋藏娇,这才百般推诿。
一个牵着骏马身穿华服的青年好奇地接了句话:
“你们说的将军府是司马将军府吗?”
“你不知道?”
守卫有点惊讶,多看了说话的青年两眼,撇撇嘴:
“你是哪里人?过路客商?”
另一个守卫也说:
“常来蓟州的客商有哪个不知道司马将军的,你不常来吧,那我们可不能放你进去,要交了通关牒再说。”
跟在华服青年身边的更瘦小一点的少年清了清喉咙,声音有点沙哑:
“我和哥哥是前来探亲的,还望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哪家的亲戚?”
守卫皱眉,更加狐疑。
青年也反应过来,恭敬地福了福:
“是欧阳将军家的。”
☆、司马君晔想娶亲了
“欧阳将军的亲戚?那也是忠烈之后,可不能怠慢,还是放行了吧。”有百姓一听说是欧阳将军家的立刻插话。
两名守卫又看了华服青年两眼,觉得他身形颀长,气势尊贵又文质彬彬,倒有些贵族的气韵,这才点头放行。
不是他们大意,而是在这蓟州城里,但凡是将军统领各个英武,平常人见上一眼就不自觉地生出敬畏之心,谁敢冒充是他们的亲戚。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近来欧阳晖的人气大涨,甚至有超越司马君晔的势头。
“我再问一句,这司马将军府上为何要招丫鬟?”
青年牵着马走出了两步又退了回去。
守卫撇撇嘴,笑得开心:
“和君王选秀是一个道理,这位兄弟要是欧阳将军的亲戚,还能托欧阳将军的福到将军府上去瞧瞧热闹。
“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青年走地远了,他身边的少年才皱起眉头不解地问,声音不再沙哑低沉,反而清亮地像个女子。
青年摇摇头:
“怕是司马君晔想娶亲了,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点窃喜,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看不惯这个司马君晔,可司马君晔娶亲和他有什么关系,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一个蜡黄的脸闯入眼帘,青年惊慌地摇头,一脸恐惧:
“不是他不是他,我是来办正事儿的,怎么能想到司马君晔的随从呢!”
一旁走着的少年很不满,嫌弃地看了青年一眼:
“你在嘀咕什么?还要不要赶路?”
青年忙不迭点头,瘪了嘴巴:
“映菡,你说过你喜欢我,我这才偷偷带你出来的……可是你一路上都没给我好脸色……”
少年的眸中有一抹寒光划过,她不耐烦点头:
“喜欢你就要天天给你好脸色吗?再不走就误了事儿了!”
“你答应过的,救出你父亲我们就离开,以后你父亲也不能和我父王为敌。”
青年不放心地皱起眉头,眸光狐疑。
少年倏地停住脚步,冷笑出声:
“你要是不想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青年语塞,乖乖跟在俊俏少年的身后。
蓟州城里的人看司马君晔看得多了,对于美貌已经免疫了,所以原本俊俏清秀的两名青年从街上走过去也没有人好奇地多看一眼。
又走了一会儿,少年的脚步越来越慢,她好奇地四下望望:
“咱们怎么才能进将军府,总不能真的去找你说的那个人?”
“欧阳晖?”
青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哪能真去找他,那个人严肃地很,他有可能不顾两军的合作关系直接把我咔嚓了,或者把我抓了威胁我父王,到时候你也逃不过去。”
少年勾起唇角冷笑,似乎不满青年的无能:
“那你说怎么进去?”
青年为难地耸耸鼻尖,单手撑下巴:
“你让我想想。”
不一会儿,两名少年从布衣店里出来,每人手里多了一个包袱,鼓囊囊地装着什么东西。
☆、少女抛个媚眼
只见青年一脸兴奋,而少年的脸色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将军府上的后花园里,一汪碧青的湖上开满了荷花,骆雨沁慵懒地靠在凉亭里的藤椅上,怀里抱着骆华赋。
墨黑的发铺在藤椅壁上,碧青的罗裙随风微微摇荡,美丽惑人。
她没有易容,但凡是见到她的女人都自惭形秽地低下头,没有人可以及得上她若天仙般的美貌,更没有人能及得上她高贵从容又慵懒的气韵。
宛樱站在亭子外引着来参选的人往里走。
但凡是被管家看过后满意的都会送到这里,由骆雨沁亲自决定去留。
人还没到,骆雨沁若有所思地捻着骆华赋柔软的发丝把玩:
“郝总管做得不错,不过是选个丫头,还注意到了城里各家的势力关系。”
宛樱送走了刚入选的一名少女,勾唇一笑:
“只可惜前几天的都被将军赶了出去,不过听说这些人回去后不服气,又报了名重新参选了。”
骆雨沁勾唇:
“我说今天怎么多了这么多旧面孔。”
“各家听说这次由公主您亲自监选,这才又耍赖地把人又送来了,但凡是被司马将军赶出去的都又来了。”
宛樱笑着转身去领下一个。
骆雨沁所在的地方是湖心凉亭,而不远处的芍药林里,郝总管被桂圆搀扶着挨个查看前来报名的女子。
郝总管看得累了,扶着腰在椅子上坐下,朝着众人招招手:
“你们继续,挨个到老朽面前来。”
桂圆狗腿地又把郝总管的话复述了一遍。
而站成一排的清丽女子环肥燕瘦各个俏丽,挨个走了过去。
队伍里插-进来了两位少女,低个儿的面如晓月眸若晨星,温婉美丽,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而高个的那人一挤进队伍就引得一阵骚乱。
这人面上擦的脂粉起码有一指厚,面部轮廓突出,脸颊还在不断抽搐,又加上身材高大,实在和美沾不上边。
他也不管周围人的议论纷纷,只顾着排队往前走。
“噗……”
郝总管刚喝道口中的茶一股脑吐了出来,手指着面前的女人惊慌地问:
“你……你是哪家的?”
粗犷女人尴尬笑笑,灵机一动,山峰般的眉毛微微上挑:
“总管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北街伙夫家的小姑子的表妹……”
他的声音像是捏着嗓子的鸭-子,听起来怪怪的。
郝总管受不得惊吓,苦着脸挥挥手:
“不成不成,这样的肯定过不了……”
女人又咳了咳:
“郝总管您好人做到底,奴家实在喜欢将军,奴家自知貌丑不能嫁给将军,可是能见上将军一面奴家此生也无憾了……郝总管……”
被女人摇地七荤八素的郝总管咧咧嘴,张口就想吐出来,为了不继续受这样的荼毒,他打算把这人推给将军,也好让将军知道他们做下人的苦处:
“罢了罢了,你进去吧再摇我就散架了……”
高个女人乐颠乐颠走了进去,还得意地朝着身后的低个儿少女抛个媚眼。
☆、你嫌不嫌丢人?
呕得低个儿少女差点当场踹到他那扭来扭去的屁股上。
低个儿女子虽然算不上绝色,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俏丽女子,他本以为郝总管见到她至少会眼前一亮,可惜总管也只是看了一眼,对她完全没有兴趣,只是觉得终于来了个正常女人而已。
她不知道,如果她每天都会见到没有易容的骆雨沁,一定也会对美貌免疫。
“瞧,我的主意不错吧,咱们现在去哪里找司马君晔?”
高个女人扭着腰玩笑,脸色很得意。
低个儿的美貌女子瞧了瞧周围看守的侍卫,冷笑:
“你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开?”
高个儿女人耸耸肩:
“也罢,咱们还得再过一关,等做了司马君晔的丫鬟就好了。”
一抹讥讽的笑容在低个儿女人面上显现,身边这人肯定过不了关,到时正好甩开他!
高个儿女人也算机警,峰眉一挑:
“映菡,你可别想甩开我,我可是想好了,到时候我留你也留,我走你也要随我走,你忘了在王府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此生都跟着我一个人了!”
低个儿女子在心里作呕,鄙夷的视线在身边人身上转了一转,冷笑:
“我既然说过自然不会赖掉,你要是真进不去还可以想别的法子,怎么能连累我。”
两人说着已经跟着前面的队伍到了湖边。
遥遥一望,正可以看到湖心凉亭里躺着一个慵懒的人儿,碧青色的纱帐和湖水连成一片。
微风吹过,碧青的湖面漾起涟漪,连帷帐也跟着荡了起来,朦朦胧胧,看不清纱帐里藏着的人儿,只知道,那是个,美丽的、慵懒的、也飘渺却真实存在的人。
“啊……哟……我的老天……”
高个儿女人张大了嘴巴,发出惊叹声。
声线没有掩饰,这哪里是个女人,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也只有男子见到这情景会露出如此惊艳又痴迷的神情。
身边美貌的低个儿女人柳眉一横,甩起胳膊给了他一胳膊肘: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你嫌不嫌丢人?!”
她也为眼前的情景惊艳,而更多的是妒忌和难以言说的不适感,湖心亭里的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男扮女装的青年咂咂嘴,像感叹似的:
“当真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也这么认为?”
美貌女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对湖中人的疑惑也更深:
“你在哪里见过?你还记得吗?”
“哎呀呀……”
青年搓了搓手,又在淡粉色的罗裙上擦了擦,仰头惊叹:
“啧啧啧,这才是绝世的美人,不仅美,还能让人觉得似曾相识,人美却没有架子,这样的美人才能称得上绝色。”
美貌女子紧紧抿唇,看她咬牙切齿地样子像是恨不得把身边这人一脚踹到湖里去。
“下一个,文姑娘。”
宛樱拿着手里的本子高唱,惊讶抬眉:
“咦,你的名字就是‘姑娘’吗?”
一抬眼,面前的人差点把宛樱给吓地跌坐在地上。
☆、奴家就是叫姑娘
被叫做文姑娘的人又捏起了嗓子,嘿嘿一笑:
“奴家就是叫姑娘……”
姑娘……娘……娘……
宛樱脑中只剩下这如公鸭-子似的嗓音,她定定神,嘴角抽搐:
“姑,姑娘请……”
她转身走在前面,心里想着要不要给自家公主先示个警。
毕竟……这人的样貌着实吓人,也不知郝总管是怎么把的关。
纤纤的素手挑起帘帐,这碧青色的湖水终于帘帐分了开来,而远处地人只能见到帘帐一动,宛樱和那高个儿女人已经走进湖心亭中。
宛樱紧张不安,哆嗦着手:
“公,公主,人……带来了……”
骆雨沁勾唇,放下手里的茶盏,抬头……
女人眨眨眼,脸上的粉扑簌扑簌往下落,他咧开血盆大口,笑得痴傻:
“你……你……怎么是你……”
“公主。”
看骆雨沁瞪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宛樱很是担心。
“噗……”
骆雨沁眉心跳了两跳,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吐了口里的茶水,呛得她轻咳起来。
“姑娘,怎么是你……怪不得这么漂亮……”
骆雨沁接过宛樱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定了定神抬起头,唇角又缓缓勾了起来。
这一笑,让身后满湖的莲花也逊色了许多:
“世子为何做出这副打扮,世子若是来访,尽可以大大方方地来,非要这么着,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将军府不欢迎客人似的。”
“你,你,你。我穿成这个样子你还认得出我?”
面对骆雨沁的笑容,对方像是傻了一样,惊讶地指着骆雨沁。
骆雨沁扬眉:
“凌世子可真爱玩笑,你不是也认得出我吗?”
“我认得你是因为……我见过你,而且……”
而且面前这个女人的美貌注定会让人过目不忘: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是哪家的小-姐,没想到你竟然和司马君晔在一起。”
骆雨沁轻笑:
“凌世子这次确定没有带了追兵过来?”
凌萧文抖了一抖,下意识地往后看,一扭头才想起来自己这一次逃跑地很成功,一路上都没有遇上父亲的追兵,他干笑一声:
“小-姐不要调侃我了,上次你帮我躲过爹爹的追查,我还没有谢你呢。”
骆雨沁唇角勾笑:
“本就是举手之劳,世子可找到你的意中人了?”
她眸光明灭,凌萧文不会平白无故来这里,定然有他的目的,不过他的目的可逃不开……
那个女人……
凌萧文嗫嚅了半晌说不出话,骆雨沁也不在意,让宛樱给凌萧文搬了凳子坐下,这才说:
“只怕世子是为了徽王来的吧,世子答应了赫连映菡什么?”
“你怎么都知道?”
凌萧文努努嘴,有点无奈:
“现在既然被你认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映菡想要见她父王一面……”
“只是见一面?”
骆雨沁挑眉。
凌萧文接过宛樱递来的椅子讪笑:
“也不是只见一面,你想,毕竟那是她父亲,她想救出父亲也在常理之中。”
☆、心中警铃大作
“所以凌世子就把赫连映菡带了过来。”
骆雨沁端起了面前的茶盏沉吟,氤氲的眸像是这满湖的碧水一样深幽让人难以捉摸。
凌萧文只剩下干笑的份,但还是忍不住抬眼去看骆雨沁的样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凌萧文也不能免俗,况且,这女子又是那个牵地他心动的女子。
“让她进来吧。”
骆雨沁轻声说道,既然凌萧文来了,那赫连映菡必定也来了,她倒要看看,这个女子想用什么法子把自己的父亲救出来。
低个儿的美貌女子被宛樱请进来,她没有认出来没有易容的宛樱,只是觉得她有点熟悉。
帘帐撩开,凌萧文有些兴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映菡,映菡,我就说这女子似曾相识,原来我真的认识,你快来见见。”
赫连映菡眉心一跳,心中警铃大作,狐疑地抬起头看向骆雨沁:
墨黑的发,慵懒的眸子,温柔的笑容……
又有水天碧的轻纱拂在她的面上,她淡漠地将轻纱撩了开去,浓密的睫毛轻剪,这世间的一切都被她剪在了视线之外。
那双眸子里,是一方净土,无人能入,也没有人看得懂。
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碧湖,湖面上飘着朵朵莲花,轻纱撩拨着她正像撩拨着湖中的仙子,这样的美,美得飘渺,美得慑人。
赫连映菡瞪大了眼睛,她没有认出骆雨沁。
她怎么会知道,面前这个飘渺似仙的女子正是两年前王府里的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侍妾。
不过,她认出了正拨拉着桌子上杯盏玩耍的骆华赋。
“你是谁?”
赫连映菡警觉地问。
骆雨沁轻笑:
“我是决定你去留的人。怀王妃既然来参选我将军府的丫鬟,怎么会不知道,将军府里的丫鬟,是由谁来监选的。”
“你是……华阳……”
赫连映菡无意识地喃喃:
“你竟然真的是华阳公主……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骆雨沁凑近了些抬起头,微微一笑,刹那间天地失色。
赫连映菡被这美丽震慑地喘不过气来,过了好半晌,忽然冷笑:
“我早该想到,大名鼎鼎的华阳公主怎么会是那副模样,什么雨落,诀哥哥把你藏得真好!”
骆雨沁但笑不语。
“你走了之后我们才知道侍妾雨落正是华阳公主,都以为……你早已经死了!”
说到“死”的时候,赫连映菡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看着骆雨沁。
“公主?”
凌萧文愣了,愣愣地看着骆雨沁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赫连映菡冷笑:
“骗过了我们,又利用了诀哥哥,你似乎很得意……”
骆雨沁抱起骆华赋,捏着骆华赋的鼻尖轻笑:
“华赋你说,这人是徽王的女儿,又对姐姐出言不逊,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处置她……”
骆华赋觉得不舒服,耸耸鼻尖,伸出小手打下骆雨沁捏着他鼻尖的手:
“做成-人-彘扔到厕所里。”
“什么?”
骆雨沁拧眉。
骆华赋咧开唇角微笑,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这位哥哥好傻
“是鬼爷爷告诉华赋的,要是有人不听华赋的话或者惹华赋生气,就把他做成-人-彘。”
凌萧文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端着茶盏的手指一晃,水滴喷溅了出来。
而赫连映菡早已面色苍白,但还是梗着脖子,下巴微抬做出一副倨傲的样子:
“没想到刚出了襄王府又落到你的手里,你不能把我怎么样,要是诀哥哥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会找来的。”
“是吗?”
骆雨沁轻笑:
“那就让他来好了,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救你。”
冰冷的光芒在她的眸中划过,不提南宫诀,她或许会看在凌萧文的面子上放她一次。
现在,既然提到南宫诀,还用南宫诀来威胁她,那就不要怪她不讲情面。
凌萧文瞪大了眼睛看着赫连映菡被宛樱带了出去,他刚想追过去,身前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黑影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倒在地,凌萧文想要反抗,身后传来悦耳的声音。
“凌世子还是快些把这身衣服换了吧,还是说世子喜欢这么见人?”
换了衣服的凌萧文才恢复了几分先前的俊秀,看起来也是雍容华贵仪表堂堂。
可算换了打扮,他还是改不了看向骆雨沁时的痴迷眼神,亦步亦趋地跟在骆雨沁身后,骆雨沁往东,他就往东,骆雨沁往西,他也往西。
望着身前步步生莲的美人,凌萧文抿了抿唇,这人就是公主,这人竟然是被他们追杀而人人杀之而后快的公主……
凌萧文无力扶额,他觉得,想要杀公主的那些人定然没有见过公主本人,若是见到了,谁忍心看着这样的绝色-女子香消玉殒。
雨落,她竟然就是雨落……
怀王府里的那个其貌不扬的侍妾,当他得知死去的雨落就是公主的时候还伤心了好久呢。
上次见到骆雨沁的时候她说到自己要娶她……原来如此。
“哎呀!”
凌萧文敲敲脑门,当年他怎么不早做决定,早知道公主是这般容貌,他还考虑什么。
他一出声,宛樱像是刚发现他一样,转过头无奈地撇撇嘴:
“公主又没有限制世子的自由,世子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见谁都可以,总是跟在公主身后做什么?不怕被你父王知道你就在这里吗?”
凌萧文傻笑着摸摸头:
“我想和公主说说话,咱们也是老交情了,说说话不行吗?”
宛樱很无奈,只是她怀里的骆华赋倒是兴奋地很:
“这位哥哥好傻,华赋喜欢……”
话说了一半被宛樱掩住了唇。
宛樱有些苦恼,也不知道鬼医给华赋治病的时候都教了他什么,现在淘得很,而司马君晔和骆雨沁也放任着他。
凌萧文像是没听到似的:
“公主就不能停下来和我说说话吗?”
骆雨沁这才转过身子,清冷的眸光在凌萧文的身上一扫,他不但不害怕,反而又凑近了些:
“公主终于肯转过头看我了,要是能笑一笑就更好了,公主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见骆雨沁眉头一竖。
☆、好玩的玩具
他慌忙摆手:
“我没有别的意思,公主不要误会,我只是有点怀念而已,你不笑的样子也很好看。”
看着他痴傻的样子,骆雨沁无奈地停下脚步:
“你不担心赫连映菡了吗?缠着我可救不出赫连映菡,当然,更救不出赫连淳信。”
凌萧文摇摇头:
“映菡心里想的不是我,我知道,不过……嘿嘿,我还是想救她的,那当然要请公主帮帮忙,咱们现在还是盟军呢不是吗?”
“我和赫连映菡可不是盟军。”
“额……等我娶了映菡,你们可不就是盟军了吗?”
凌萧文灵机一动,涎着脸说道。
骆雨沁转身进了卧室,凌萧文也快步跟了上来:
“公主你说我讲的对不对,嗯……我可以叫你雨沁吗,叫公主总觉得生分了许多。”
宛樱抱着骆华赋进来,皱起眉头:
“你到底是想救赫连映菡呢,还是想和公主套近乎,你若是喜欢公主,那还救赫连映菡做什么.?”
“额……”
凌萧文愣了愣:
“这有差别吗?我想救映菡是真,喜欢公主也是真,我……”
“你怎么?”
骆雨沁饶有兴致地抬头看凌萧文,握着袖子上的流苏把玩。
凌萧文语塞,无奈地摇摇头:
“我到谁的面前都讨不到好,也罢,怪不得连父王都不喜欢我。”
宛樱撇嘴,骆雨沁挑眉。
“给赫连映菡安排房间,把她交给凌世子看管,若是有什么差错,就把凌世子绑了送到襄王面前。”
骆雨沁微笑着说道,话虽然无情,只是语气却有几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