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担心谁?”
南宫诀蓦然收了笑容,冰冷的眸光定定地落在骆雨沁的身上。
清幽的林中,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却带着透骨的冷意。
骆雨沁眯起了双眸,正要说话,那人却勾唇一笑,极尽冰冷:
“放心,司马君晔计划地很周详,我没有设埋伏,毕竟,我只是想得到你而已,没必要和他纠缠。”
什么时候,他没有了耐心,也没有了温柔笑容维持的表象。
他似乎变了,骆雨沁困惑地望着眼前的这人,终于卸去了一身的伪装回归真实了吗?
骆雨沁微微一笑,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
面对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骆雨沁缓缓后退,他没有心力去和司马君晔纠缠,而她,也没有和他过多接触的兴趣。
她没有逃走的胜算,但是总要试一试。
破空声响起,冰冷的寒光从她的袖中射出,可寒光还未靠近那抹白影,只见他广袖一挥,数把袖刀尽数落地。
而一道小孩手臂粗细的铁鞭如灵蛇一般叫嚣着飞射过来,骆雨沁挥剑想挡,只听咔嚓一声,铁鞭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佩剑掉落在她的脚边。
骆雨沁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就被男人手中。
☆、你终于决定刑囚我了
手中的铁鞭紧紧缠住了腰身。
骆雨沁只来得及看到男人苍白又冰冷的脸色就彻底陷入昏迷。
迷蒙中,她能感受到接触到身体的冰凉,这冰凉让她恢复了些神智,她大意了。
在司马君晔那里已经试过了迷-魂-药的厉害,却没想到躲过了司马君晔反而没有躲过南宫诀。
司马君晔的军队刚到山脚就撞上了被骆雨沁点了穴道的两名士兵,这才知道真-相,她又折返了回去。
这下司马君晔的心中像是燃了两把火一样,焦躁地坐立不安。
“将军,这里有脚印,很多!”
走在前面的将士忽然大声喊道。
司马君晔前去看了,眸光愈发幽深,地上到处都是脚印,很多却不杂乱,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留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蹲在地上细细查看地上的印痕:
“沿着脚印追,南宫诀带了这么多人想要隐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耳边是水声滴答,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气息,骆雨沁缓缓转醒,却没有睁开眼睛,数次被迷昏的她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浑身酸痛无力。
“醒了?”
冰冷的声音在身侧不远处响起,骆雨沁无奈地睁眼望过去,昏暗的灯光下,只有那月白的人影安坐在不远处的墙边。
四下环顾,整间屋子四面都是冰冷发青的砖墙,墙上的凹陷处点着油灯,灯光微弱,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身下是一张潮湿的石床,也怪不得她一觉醒来浑身酸痛,石床-上还有一汪水渍,正在沿着石床的裂缝向下滴。
看到这种情况,骆雨沁勾唇笑了笑,满是讥讽和自嘲:
“你终于决定刑囚我了?”
南宫诀转动着轮椅缓缓靠近,看着骆雨沁的眸光满是冰冷,而那双眸子的深处竟然泛着点点红光。
“你都瞒了我什么?”他冷声问道。
骆雨沁虚弱的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停在离自己两臂远处的那个人:
“我瞒了你很多事情,你想问哪一件?”
“所有。”
男人霸道地说,眸中怒火熊熊,他果真没有隐藏任何情绪,这倒是让骆雨沁很意外。
骆雨沁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淡粉色的唇缓缓勾了起来:
“问得这么广泛,这要我从哪里说起好呢?”
“你杀了我们的孩子?”
南宫诀突然说道,样子看起来很吓人。
骆雨沁一愣,想到他说的是两年前流产的那个孩子,她冷声一笑,本想说那孩子是被他一掌大死的,但是她就是没有说明,冷笑:
“怎么?你心疼了?”
啪!
南宫诀甩手打了骆雨沁一巴掌,响亮的掴掌声在这四面封闭的房间里响起。
骆雨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来得及闪躲。
她侧转过头吐出口中的污血,对着南宫诀咬牙切齿:
“那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你想要孩子找别的女人去生,赫连映菡不是怀孕了吗?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属于你的孩子了。”
☆、求我,承认你做错了
南宫诀扬起手又要打,骆雨沁怎么会让他再次得逞,抬手挡了一下,身体也侧身翻滚过去:
“说到你心里去了,这就让你恼羞成怒了吗?”
南宫诀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眸光骇人,他突然使力拉住骆雨沁的衣襟,让她被迫看着自己:
“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
骆雨沁勾唇冷笑:“你不是早就想杀了我吗?”
她被迫仰起头,冷目望着面前的冷酷男人,扯开一抹微笑:
“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又何必找这样的借口。”
南宫诀紧紧抿唇,突然把骆雨沁拉到自己身边。
因力道太大,虚弱的骆雨沁把持不住平衡,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但是脖颈却被南宫诀握着衣领提了起来,紧紧靠着他的面颊。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骆雨沁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狠狠地别开脸。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此时全身无力,她一定会一巴掌甩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你真不怕我杀了你?”男人厉声说道。
骆雨沁冷笑,神情傲然:
“你怎么不下手?”
“你在逼我!”
男人双眸赤红,突然使力一把,把骆雨沁掼在地上,骆雨沁的额头磕出了血,她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侧目看着面前的冰冷男人,眸中恨意更深。
她刚抬起头,男人手里的钢鞭呼啸而下,一卷一带把骆雨沁抽得在地上滚了一圈,霎时皮开肉绽。
骆雨沁硬是紧紧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望着钢鞭上带下来的一抹殷红,男人冷笑,俊俏的脸蛋也变得狰狞:
“求我,承认你做错了,求我饶了你!”
骆雨沁剧烈喘息着,缓缓勾起唇角:
“南宫诀,你终于愿意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了,你不如利索一点杀了我,想听求饶,那你要去找别人了。”
她骆雨沁从不会求饶,从出生开始她的人生里就没有这两个字,更不会对面前这个人求饶。
她孑然一身,没有拥有什么,更不怕失去,这条命也是捡来的,她不在乎。
若真要说,在这个世上她还舍不得谁的话,那就是年幼的骆华赋。
这个差点被他杀了的孩子成为她活着的唯一牵挂,骆华赋的生活是她前一段人生的写照,或许因为这个她才更放心不下。
不过还有司马君晔,如果自己不在了的话,她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人。
南宫诀眸光凌冽,鞭子一下下打在骆雨沁的身上,血花飞溅落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点点殷红像是飞舞的彼岸花瓣。
骆雨沁无力地趴伏在地,裹在身上的墨黑色衣袍已经破成了条状,混着血肉。
此时的她任谁看了都会不忍心,可南宫诀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收了手,缓缓靠近趴伏在地的骆雨沁,将冷硬的鞭子弯折起来,挑起骆雨沁的下颚:
“还是不愿意求饶吗?”
说完他又惨然一笑:
“雨沁,我知你倔强执拗,可这次我不会心软,你杀了我们的孩子。”
☆、鞭子抽打的声音
“你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骆雨沁不屑地眯起眼。
他又说:“孩子已经没有了,我只要你承认,要你低头求饶认错,只要你承认了错误,我就放了你。”
一抹冰冷的笑容在骆雨沁的唇角显现:
“南宫诀,我以为你根本就没有心,你还会在乎一个孩子吗?”
“啪!”
钢鞭再次落下,抽到骆雨沁的身上带起皮肉,而抽到地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他是真的一点也没有留情。
“唔……”
骆雨沁终是忍不住了,一声低-吟从唇角泻出,她无力地趴伏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可知道错了?”南宫诀问。
她勾唇轻笑。
又是一声鞭子抽打的声音。
南宫诀又问:“知道错了?”
鞭子收回去的时候抽到了她的脸颊,霎时就绽出一条红痕,她只剩下摇头的力气,连冷笑都不能了。
南宫诀也知道,他这鞭子,普通人挨上个数十下当场毙命。
而骆雨沁不是钢筋铁骨造的,她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又是在身体极度劳累与精神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挨的鞭子。
“你撑不过去了,不要妄图等司马君晔来救你。”他说。
“你若求饶,我便考虑放你,甚至考虑放了司马君晔和你那皇子弟弟。”
“呵……”
骆雨沁无力地睁开眼睛,双眼无神,却不带有任何妥协的神色。
“你到底想做什么!”
南宫诀暴跳如雷,又是一鞭子抽下去,他握着钢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甚至比脚下的骆雨沁颤抖地还要厉害。
他扔了钢鞭,脸上的愤怒分毫不减,转动轮椅在这间房间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趁手的兵器。
骆雨沁猜测他是想在杀了她之前再狠狠地折磨她一顿。
合上眼眸,浑身上下但凡是被钢鞭碰到的地方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原本就酸软疲累的身体现在更没了力气,只有疼,也幸好还能感觉到疼痛,这个时候疼痛正可以提神。
希望她能支撑到司马君晔来救。
她被抓来的时候没有留下痕迹,当时昏倒地太过突然,她根本就来不及布置,也不知道司马君晔能不能找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耳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有光线泄了进来,骆雨沁眯眯眼,眯起一条缝,从缝隙里看门口逆着阳光的人。
原来现在是白天,骆雨沁心想。
随着暗门关上,光线渐渐变得柔和,显出身穿淡蓝色宫装的妖娆女子,只是这女子腹部微微隆起,是怀了身孕的样子。
“诀哥哥……”
宫装丽人温柔地唤道。
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南宫诀就已经冷了脸,他说:
“赫连映菡,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会杀了你!这里是禁地,但凡未经本王批示进入的人,杀无赦!”
赫连映菡迟疑着向前走了一小步,为难道:
“映菡不是有意要闯进来的,映菡知道诀哥哥要处置……姐姐,也不敢来打扰,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走,你放开我
南宫诀毫无耐心地斥责。
“只是子渔在院子里闹得厉害,非要见主子,如今闹到了我房里,我这才带子渔过来的,诀哥哥要不要见见?”
赫连映菡小心翼翼地说道,闪躲的眸子显示了她的心虚。
南宫诀冷笑:
“带万怀生!”
赫连映菡吓了一跳,什么也顾不得了,护着肚子跪倒在南宫诀脚边,哀声央求着:
“诀哥哥不要怪罪万将军,是映菡求着他带映菡来这里的,这和万将军无关!”
南宫诀狭长的凤眼缓缓眯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动了什么机关,刚刚合上的门又开了,门外站着一脸恭敬的万怀生和有些歇斯底里的子渔。
门一开子渔就扑了进来,等看到倒在地上血迹斑斑的骆雨沁时,她的精神彻底崩溃,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公主,公主醒醒!”
子渔转过头,双眸赤红:
“主子,您不能这么对她,你会后悔的!你忘了您先前付出的感情了吗?您忘了您是怎么疼着她,宠着她的吗……”
南宫诀冷笑,正因为他是如此疼她,宠她,在得知她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的时候才会这么生气!
毫无生气的骆雨沁神智还算清明,也在心中冷笑,他们何曾有过疼宠,有的只有彼此的伤害。
想想那个孩子走了也好,走了就不必来世上受这孤苦伶仃的罪,就像华赋一样。
南宫诀冷眼望着万怀生:
“把他们都带出去,你自去刑房领杖责三十!”
“是。”
万怀生恭敬地行了军礼,起身先去拉贴在骆雨沁身上的子渔,子渔扒着骆雨沁不放,大声呼喊道:
“你放开我!主子疯了你也跟着一起疯了吗?这样是要出人命的!”
跪趴在南宫诀脚边的赫连映菡笑了,唇角微微勾起,笑得诡异:
“真好,她就是要的这个效果,她知道,子渔闹得越厉害,南宫诀对骆雨沁的恨意就越深。”
“映菡……”
赫连映菡的下巴被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挑了起来,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稍稍用了力道赫连映菡便动弹不得,他眯起了双眼:
“你笑什么?”
赫连映菡吓傻了:
“诀哥哥,我没有……”
南宫诀微微一笑,似是完全不在意似的收回了手指:
“本王知道你很得意,不过……你今日闯入暗室,是杀头的罪,谅你怀有身孕,这个帐先暂且先记着,他-日再和你算。”
他转过头:“怀生还不把他们带走?”
赫连映菡吓得双腿发软,万怀生走过来:
“王妃还是随属下出去吧,这里不是王妃能呆的地方。”
“好……好……”
赫连映菡迟疑着点头,刚站起身又软倒在地,最终还是拉着万怀生的手臂才勉强站了起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
被强行拖了起来的子渔踢腾着双脚,死命扒着墙上放油灯的凹陷处不放手:
“我不走,万怀生,你放开我!”
鞭子打的不是子渔,可子渔却哭得稀里哗啦,看起来比骆雨沁还要伤心。
☆、杀了她我会心疼
万怀生一手扶着赫连映菡,一只手夹着不断挣扎的子渔,未免有点力不从心。
他一个不查就被子渔从手里逃了出去,子渔一挣脱就立刻飞扑到骆雨沁身上,嘤嘤嘤的哭着:
“这样打下去,公主会死的!她会死的!”
“子渔快跟我走!”
万怀生焦急地折回来要抱她:
“王爷情绪不稳定,你还要在这里添乱吗?”
子渔擦了一把眼泪:
“你也知道王爷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就这么放心吗?”
她甩脱万怀生,双膝跪地,跪行到那轮椅上的男人身边:
“主子您要三思,人死了可就再也活不过来了,您不能听信王妃的一言之词就要这样刑囚公主,公主若是死了,您会伤心的!”
那抹月白一动不动,隐含自嘲和讥讽的笑容在南宫诀的唇角显现,他轻笑,眸光深幽:
“是啊,杀了她我会心疼……所以……我不会让她死!”
“难道伤了她您就不心疼吗?”子渔连忙喊道。
南宫诀低头看了她一眼,眸中不带有任何情绪:
“那是她该受的惩罚,她杀了本王的孩子。”
子渔央求无果,又跪行到骆雨沁身边,把她的身子掩藏在自己身后:
“主子,那日在悬崖上,子渔死了也就罢了,子渔没死,那就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主子,子渔不想看到你-日后后悔的样子!”
她身下的骆雨沁缓缓撑起眼皮,抬眼望了望身前的子渔,四目相撞,她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神情淡漠,好像了无生趣了一样。
万怀生又过来拉子渔,态度强硬,子渔拗不过,死死地拉住骆雨沁的手臂。
手上接触到一块冰凉,骆雨沁心头一凛,摸了摸手上那东西的形状,像是钥匙,难道是这暗牢的钥匙?
子渔趁着众人不备,悄悄对她使了眼色,可是骆雨沁还是不太懂子渔给她这个钥匙的用意,不过她也没有多问。
就在暗门将要合上的那一刻,子渔转过头:
“主子,子渔这里有姐姐的最后一件遗物,主子想不想看看。”
她是想为骆雨沁争取机会。
骆雨沁握紧了手里的钥匙,继续趴伏在地,旁人看来,她已经昏死过去了。
南宫诀缓缓皱起了眉头:
“什么遗物?”
赫连映菡也回转过身,她知道自己能得到南宫诀青睐全是因为这张脸和那个死去的女人有七八成的相似。
若是南宫诀对那人还有情义,她就还有机会。
被机关控制的门在缓缓关闭,子渔不怕死地用脚抵在门前,妄图阻止石门关闭。
她的脚如果不收回去的话,一定会被石门毫不留情地夹住,后果不堪设想。
石门在碰到她的那一刻停了下来,万怀生眸光明灭,颇有些心有余悸的意味。
南宫诀重新打开门,神色有些不耐烦:
“你姐姐留了什么,日后再看。”
子渔惨笑:
“主子今日若是不看,子渔回去就烧掉!”
南宫诀走了,他叹了口气又望了一眼骆雨沁,这才跟着子渔离开的。
☆、你果然逃出来了
听到轰隆的关门声,骆雨沁缓缓抬起头,勉强伸手擦去了唇角的血迹。
血染红了衣袖上唯一一处完好的地方,衣衫是墨色的,染了血的衣衫颜色更深,带着明亮的光泽。
她咬牙撑起身子,摊开手指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是一把灿金色的铜钥匙。
子渔不会平白无故给她一个不能用的东西,想到方才子渔的脸色以及她把南宫诀引出去时的情景,这钥匙是暗室的不错。
骆雨沁撑起身子艰难地在墙上摸索,从赫连映菡出现开始她就可以确定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怀王府,那么,只要她能出暗室,就有把握逃出去。
南宫诀他们离开已经好一会儿了,骆雨沁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咔哒!
扶着墙的右手扳到了一个凸起,墙壁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孔洞,和她手里的钥匙正好吻合。
门开了,动静很大,骆雨沁找了趁手的剑这才拖着疲惫又无力的身体向外走,每走一步就会在地上印上一滩血迹。
如果在不止血,她觉得自己还没走出王府就会血尽而亡。
刺目的阳光投射进来,骆雨沁反射性地抬手去挡。
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视物。
暗室外是一间摆设普通的屋子,屋子很小,站在骆雨沁的角度可以将整间屋子一览无遗。
还好南宫诀没有在外面安排守卫,她艰难地朝着门口移动,身后拖了一条鲜红的血迹。
“你果然逃出来了。”
冰冷又尖细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得意的笑意。
骆雨沁抬起头,赫连映菡从门外迎面走来,绯色的宫装更衬得她面容白皙。
骆雨沁眉头紧皱,缓缓眯起了双眼,右手握紧了剑准备着随时攻击。
赫连映菡腆着小腹,她笑得温柔,肆无忌惮地围着骆雨沁转了起来,像是挑衅一样地扯扯她已经碎成布条的衣服: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以为以你现在的样子还能打得过我吗?我看你站都站不住了吧!”
她无论做什么都只用左手,右手藏在长长的衣袖里,骆雨沁唇角勾笑,冷笑着继续向门口移动,对赫连映菡的挑衅置之不理。
赫连映菡怎么能受得了自己被无视,快走两步挡在骆雨沁的面前:
“骆雨沁,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她抿紧了唇角咬牙切齿地说道:
“骆雨沁,你不再漂亮了,此时的你丑的很,我看再没有人能认得你东华公主的模样了……”
她故作惋惜地摇摇头,咂唇道:
“真是可惜,你若不是公主的身份,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本该是你的,只可惜……”
其实,东华公主盛名满天下,谁人不知。
前朝皇帝老来得一公主,美若天仙,飘渺地不似人间的人物。
世上评天下第一美女和东华公主本就没什么关系,因为……
就算你是最美又如何,人间俗物怎能和公主相比。
而赫连映菡真真是恨死了骆雨沁这张脸。
☆、一张脸就这么毁了
她觉得,骆雨沁是凭借这张脸勾引南宫诀的,让他心心念念想着她。
骆雨沁又走了一步,面色愈发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没了颜色,她每走一步血都会顺着利剑滴下,赫连映菡看到了,啧啧感叹:
“骆雨沁,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笨的时候,你以为凭借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够离开王府吗?真是做梦!”
骆雨沁诱哄,微微一笑:
“你送我离开岂不是更好,再不会有人和你抢那个男人!”
赫连映菡想了想,转而轻轻摇头:
“我放了你怎么能比得过让人杀你呢?你死了,才会对我没有威胁,我自然不想让你活着。”
她望着骆雨沁脸上的鞭痕,猫哭耗子假慈悲地叹了口气:
“不过……诀哥哥也真下得去手,多好的一张脸就这么毁了。”
骆雨沁冷笑,拔剑在手,却不得不单手撑着门框站立,赫连映菡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闪,骆雨沁手中的利剑已经直指她的喉咙,离她的喉咙口也不过是一寸长的距离。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骆雨沁吗?你伤不了我!”
赫连映菡眯了双眸,得意勾起唇角,劈手去夺骆雨沁手中的剑,丝毫不畏惧她的威胁。
她不过轻轻一拉,利剑已经脱离骆雨沁的右手落到了赫连映菡的手中。
而骆雨沁只有弯下腰躬身喘-息的份儿。
赫连映菡说的不错,她确实撑不住了。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骆雨沁隐在浓密睫毛下的眸光深幽,而身边赫连映菡的笑声越来越狂妄,人说小人得志也就是像她这样的表现了。
一抹寒光自骆雨沁氤氲的眸中划过,她倏然起身,肩膀突然前倾,一道幽蓝的光朝着赫连映菡飞了过去。
蓝光的速度太快,又细如牛毛,赫连映菡离她太近,躲是躲不了了。
南宫诀收了她的袖刀,却不曾料到她身上还有别的暗器。
这牛毛针是司马君晔闲来无事教给她的,他曾教她如何隐藏它又如何趁人不备将针释放出去。
司马君晔给她的针是极细的银针,用的时候直指穴位扎进去,不伤人性命却能限制这人行动。
而骆雨沁却在这上面抹了毒药,她意在杀人,和司马君晔的目的不同。
赫连映菡如果中了骆雨沁的针,必死无疑。
可就在那极细的针即将刺入她的心口的时候,一道如灵蛇般灵活的长鞭击落了银针。
“还真是大意了,竟然让你逃了出来!”
南宫诀轻声说道,他换掉了那件满身是血的衣衫,这次穿的是一件银色镶金边卷云龙纹的锦袍,银衫衬得他面容俊秀肤色白皙气度凌冽。
骆雨沁不得不承认,这世上,也只有这人才当得起绝代风华四字。
无论是温柔儒雅的他,还是冷酷邪魅的他,那满身的风度气韵都不是常人所能及得上的。
南宫诀的神情不见一点懊恼,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想来,他早料到了骆雨沁要走。
“子渔呢?”
骆雨沁突然警醒过来.。
☆、她要杀了映菡灭口
氤氲的双眸此刻被厚厚的寒冰笼罩。
南宫诀微笑:
“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我看我对你的处置还是太轻了。”
他身后站着的万怀生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只是骆雨沁从万怀生的眸中也能看出来子渔现在不好,但是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无论南宫诀在生气,他也不会真的伤及子渔的性命。
赫连映菡一见到南宫诀,发达的泪腺才真正派上了用场,又扑到他的身上抱着他的双臂开始嘤嘤哭泣:
“诀哥哥……映菡见公主从暗室里出来,这才前来堵截,不想公主竟然对我拔剑相向……诀哥哥……她要杀了映菡灭口……”
南宫诀抬头看向骆雨沁,骆雨沁也毫不客气地回望,他微微一笑,缓缓凑近虚弱的骆雨沁,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间:
“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雨沁现在想灭口是不是晚了一些。”
骆雨沁咬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
她告诉自己,她现在根本不是南宫诀的对手,她要保存体力撑到司马君晔来救她的那一天。
牛毛针只能用一次,不然,她真想用那针尖刺进面前这个人的心窝。
“咱们有个孩子的事情雨沁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
像是受了什么触动,南宫诀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被迫附身的骆雨沁几乎贴到了他的身上,骆雨沁身上的血渍又将他的银袍蹭出一块块红色。
骆雨沁深吸一口气,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按在南宫诀的轮椅上,这才勉强撑起身体,她定定地望着男人深不见底的冰冷双眸,勾唇一笑:
“是又如何?”
被激怒的南宫诀又一次将骆雨沁推倒在地,看着骆雨沁在地上痛苦挣扎,他说:
“雨沁,我想好好待你,可你却偏要做些让我生气的事。”
骆雨沁抬起头啐了一口污血,冷笑:
“你对我如何,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今天你杀了我,日后自然有人为我复仇,终究我们还是会再相遇的……”
“你在想司马君晔?”
南宫诀眉头皱了起来,声音极其冰冷,他俯下-身,修长的指尖挑起了骆雨沁的下巴:
“你现在是在怀王府,我不允许你想别的男人,从此以后……你都不能想!”
骆雨沁只觉得胸中的那股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无力的手指缓缓弯曲,握住了落在身边的长剑。
也许,她该把这把剑刺入面前男人的脖颈,他们这么近的距离,一定一击即中。
不过,她没有力气了,成功性不太大。
“诀哥哥……映菡……呃……”
赫连映菡一脸谄笑地靠过来,眼睛蓦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骆雨沁。
骆雨沁手里的利剑完完全全刺入了赫连映菡的脖颈,有鲜红的血顺着剑身流了下来。
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变故,而赫连映菡到底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讲出来。
“呵呵……呵……”
赫连映菡的喉咙传出破风的声音,她艰难地看着南宫诀求救。
☆、你又杀了我一个孩子
但是她已经没有了生存的机会。
骆雨沁冷眼望着赫连映菡的躯体倒在自己的脚边,倏然抽回了剑,任由如柱的血水喷溅,霎时湿-了地板。
赫连映菡临死时的双眼还是大睁着,眸中带着最初的谄媚和最终的惊讶。
骆雨沁有些无奈,这剑是刺向南宫诀的,南宫诀眼疾手快地闪了过去,同时伸手挡开了剑锋,可赫连映菡来的不是时候,正撞上这把利剑。
要说,也怪她来的不是时候。
望着地上喷涌的血,南宫诀冷了眸子,以他为中心,四周的气压蓦然降低。
万怀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手指放在赫连映菡的脖颈上,无力地摇摇头:
“没救了。”
其实只要看那样的出血量也该知道已经没救了。
南宫诀冷冷地看着骆雨沁:
“你又杀了我一个孩子。”
赫连映菡死了,她腹中的孩儿不过三月。
骆雨沁冷目望着死去的赫连映菡,再看面前的男人,突然间豁然开朗,也许,只看着这个男人这样痛苦的样子也不错。
“呵……”
骆雨沁勾唇笑了起来,她是想留下赫连映菡腹中的孩子,只是上天不愿给南宫诀留着,她也没办法。
南宫诀缓缓眯起了双眸:
“把人带下去。”
骆雨沁再醒来的时候,仍然是在暗室里,只是这次她双脚离地,被悬空吊了起来。
她是在冰凉的凉水刺激下才醒来的,冷水的刺激让她大脑嗡鸣作响。
迷蒙着睁开眼睛,耳边似乎有轻微的讲话声,但是她听不清楚都讲了什么。
“公主身上的伤……王爷……”
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府里的管家,又像是府里的大夫。
因为骆雨沁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大夫二字。
也没听到几句,骆雨沁就再次昏了过去,身体的过度透支让她难以继续支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若是一旦伤风或者感染,公主命不久矣。”
苍老的声音又说,神情悲戚,声音在微微颤抖。
俯瞰地上,大夫一手提着药箱,哆哆嗦嗦站在一旁,屋子中间吊着一个衣衫褴褛又满身是血的女人。
她长发如瀑垂落,只是发上沾了血,带着一股嗜血的魅惑。
白衣的男人坐在几尺开外,他望着女人的眸光深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的冰冷气息冷地骇人。
无论旁人能不能看出他在想什么,然而此时这位大夫却不能。
大夫是府里的寻常大夫,平日给参佛的老王妃诊脉断病,他不明白南宫诀把他找来是想让他做什么,若说是瞧病,也不见他放人下来,若说不是,又何必找他一个大夫来做,府里多得是侍卫小厮。
大夫看不下去,在得了南宫诀的命令之后才缓缓退了下去。
骆雨沁睁开疲惫的眼眸,扫了一眼几尺开外的那人,又无力地闭上眼眸。
南宫诀点头示意身边的万怀生放她下来,骆雨沁一落地就瘫软在地上,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疼的,伤口被冷水一激,撕裂般的疼。
☆、司马君晔打进来了
万怀生出去了,南宫来到骆雨沁的身边,俯身抬起她的脸,冰冷的眸中有心疼之色一闪而过:
“雨沁,我真的不想怪你,虽然我很生气,但是并不想真的拿你怎么办,你认个错,我立刻让大夫回来给你医治,可好?”
骆雨沁闭目不言。
南宫诀没了耐心,勾唇冷笑: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司马君晔什么时候能来救你,不要妄想了,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你。”
若是旁人说出这样的话,骆雨沁一定可以把它视作威胁而完全无视掉,可是讲这话的人是南宫诀,那么这就不是威胁,而是事实了。
司马君晔遇到了什么事?
骆雨沁的心又揪了起来。
莫不是华赋?
心跳蓦然加快,她要出去,她必须早点离开这里!
“我认错,你可愿放我离开?”
骆雨沁忽然睁开眼睛,和男人冰冷又困惑的眸光相遇,冷声问道。
南宫诀的瞳孔蓦然紧锁:
“你想离开我去找谁?我不会放你走的。就让他们闹去吧,这天下迟早还是我们的。”
骆雨沁缓缓勾起了唇角,但是转而又闭上眼眸: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认错。”
“你!”
啪的一声过后,骆雨沁再次被面前这个男人一掌打倒在地。
“雨沁,你为什么总是要忤逆我!”
骆雨沁没有出声,任由血丝顺着唇角流下,她如今流得血还少吗?
也不差这么一点。
南宫诀打开暗门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万怀生就进来把她重新吊了上去。
也不知道王府是怎么办理赫连映菡的丧事的。
只是骆雨沁接下来的几天却总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度过。
每天南宫诀都会过来问同一个问题,只是骆雨沁从没有应答过,他听不到满意的回答就会想尽办法折磨她,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排解他心中的仇恨似的。
而骆雨沁只有冷笑和不屑,到后来,她连一个表情都懒得施舍,无论他问什么她都没有再回应过。
身体一天天差了,到如今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骆雨沁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像是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冷地麻木。
她可以想象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若是面前有一面一人高的大镜子,一定可以照出她如吸血鬼一般的诡异又苍白的面容。
暗室的门开了,她无力地闭了闭眼,不予理会。
“雨沁,你还是不愿意吗?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不同于以往的冰冷,他今天的语气带着一些困惑和痛苦。
暗门没有关,有嘈杂的打斗声音传了进来,外面火光冲天。
骆雨沁无力地睁开眼睛,侧目往门外看了一眼,扯动唇角露出个讥讽的笑容。
“司马君晔打进来了,你没办法了?”
骆雨沁松了一口气,脑中万千感慨,也许,她可以解脱了。
南宫诀的脸色很苍白,苍白地毫无血色,带着一股病态的魅惑。
他令侍卫将骆雨沁放了下来,骆雨沁虚弱地倒在地上。
☆、那人啐了一口
他俯下-身伸出纤长的手指勾画着她的面部轮廓,他说:
“雨沁,你最终还是不属于我。”
临近解脱的时候,她也有了聊天的兴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憔悴的人,她柔柔地笑了:
“我们时间不多了,你是准备过来杀了我吗?杀了我,就算司马君晔打来也没有关系了。”
抚摸着她的那双手力道大了一些,触到了她脸上的伤口,看到她疼地皱眉,南宫诀缓缓收了手指,摇摇头没有讲话,只是深深地望着地上的人,眼神复杂。
没有听到回答,骆雨沁转过头,无力地趴伏在地,今天无论是生是死,她都不愿落在这人手上。
万怀生慌慌张张推门进来:
“主子快走,王府的亲兵要抵不住了。”
他前来推南宫诀的轮椅,扫了一眼地上的骆雨沁,眸光沉痛,想想,也许不带她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南宫诀挥开万怀生前来推轮椅的手,转头看着地上的骆雨沁,正要说什么,打斗声越来越近,万怀生连忙说道:
“属下已经安排人带着公主离开,主子不必着急。”
南宫诀这才收回了准备去抱骆雨沁的手,只是视线仍然没有离开她。
骆雨沁不明白万怀生话语里的意思,不过想来南宫诀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她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希望司马君晔能来得再快一点。
万怀生推着南宫诀离开,但是暗门并没有关上,随后便有侍卫走进来,和看守骆雨沁的人一起将她架了起来,准备往外走。
南宫诀眸光明灭,也不知在想什么,走出了不远,他突然问道:
“子渔呢?这丫头跟了我这么久,也不能让她出事,记得安排人保护她。”
万怀生点头:
“已经让人带她先走,主子不用担心。”
暗室里水声滴答,守卫小心翼翼地拖起骆雨沁。
“你小心着些,我看主子对她可是心疼地很。”
原本在暗室里看守骆雨沁的侍卫对另一位轻声说道。
另一位也心有戚戚:
“要是真心疼就不会把她弄到这种地步,都成这样了,我看是活不了多久。”
那人啐了一口,下手愈发小心:
“你懂什么!”
“等等。”
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两人都停下动作抬头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
子渔叉着腰,缓步走了过来,昏暗的灯光下,她神情憔悴,脸上还印着灰尘,也不知是怎么弄的,她走过来伸手要接骆雨沁,轻声说道:
“主子让我带她离开,你们下去吧。”
“子渔姑娘,刚才万将军才交代过,让属下两人将公主带过去,现在……”
侍卫有些不放心,困惑地问道。
子渔冷了脸色,勾唇冷笑:
“主子担心你们粗手粗脚伤到公主,我和公主熟识,一会儿还要上药,难道你们能给公主上药吗?”
“这……”
后来的侍卫犹豫着还不放手,新来那人又说道:
“我就说主子心疼公主,不会就这么把公主丢下的。”
☆、你自求多福
“不过子渔姑娘一个人怎么能把公主带走,我们哥俩帮你把人送到马车上也好。”
骆雨沁抬起头,看了一眼子渔,子渔也回视过去,眸中带着犹豫和挣扎。
骆雨沁垂眸敛神,知道子渔是来救她的,她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