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渔想了想,无奈点头:
“这样也好,那你们帮我把公主送到马车上。”
马车就在王府后门停着,三人抬着骆雨沁匆匆往后门处赶。
临在路上还能听到前院的打斗声,已经有人冲到后院来了,骆雨沁想,不出半刻钟,司马君晔也该到了,或许他现在正在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侍卫把骆雨沁放到马车上,子渔拦住两人不让他们靠近马车:
“你们回去吧,最好把暗房修饰一下,让司马君晔以为公主还在府上,我要给公主上药了,你们不要跟过来。”
“是。那子渔姑娘小心。”
侍卫恭敬地答了话,迟疑着返回。
中-年车夫赶着马车离开,车厢里只剩下骆雨沁和子渔两人。
趴伏在坐垫上的骆雨沁抬起头,却没有力气撑起身子。
子渔望了她半晌,苦涩笑了笑:
“前来攻打的只有司马君晔的军队,却不见司马君晔去了哪里,我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找他,给你寻了车夫,你……自便吧。”
她小心翼翼地撩起骆雨沁的衣衫,露出她背上斑驳的伤痕,新的旧的交错在一起,有的已经结了痂,子渔掩住了唇,止住口中的惊呼,摇头轻叹:
“也不知道主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以前他还是很疼你的,不过近日主子也消瘦了许多,你不要怪他,他……或许撑不了多久了。”
骆雨沁没有放在心上,盘算着该去哪里找司马君晔。
子渔又说:
“也不知道司马君晔从哪里听说了主子的病情,在主子身体最差的时候攻打过来,我们无力招架,要说司马君晔这人的能力和主子不相上下,公主要是跟着他过得生活或许还会好一点。”
马车的吱呀声传来,车厢一摇一晃,子渔给骆雨沁上药的动作越发地小心翼翼。
“公主也不要怪主子,今天子渔放你离开,或许,这就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总不能给公主留下这么不好的印象。”子渔柔声说道。
一瓶药被用下去了一半,子渔拿了毯子给骆雨沁盖上,又把剩下的一瓶药塞进她的手里,一并交给她的还有几把袖刀,交代道:
“车夫是我从街上雇的,他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我只知道司马君晔和城里的倚香阁有联系你可以试着到那里去看看,万事小心,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日后……你自求多福。”
子渔说完再不看骆雨沁,转身撩开车帘让车夫停车。
骆雨沁抬起头,氤氲的眸子清幽:
“你瞒着南宫诀来的?”
子渔点头,骆雨沁垂了眸:
“你放了我回去也不会好过,若是需要帮忙,就到蓟州去找我。”
“不会的。”
子渔摇摇头:
“我这条命就是主子的。”
☆、他们又是谁?
“现在做了错事本该回去受罚,而且……大夫已经说主子的寿命到了尽头,没有他,子渔也不愿独活。”
骆雨沁又无力地抬起眸子,无奈一笑:
“谢谢你。”
“不用谢,上次你放我一次,这次我也放了你,我们之间的帐也算还清了。”
子渔摇头,转身跳下马车,车帘合上,马车再次快速奔驰起来。
骆雨沁动动身子,擦了药的地方一片清凉舒适了很多,但是她还是浑身无力,想来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
南宫诀要死了,可是她心里一点快意的感觉也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怅然。
也许是因为他不是死在自己手上吧。
马车还在行走,子渔向车夫交代了,把她送进倚香阁里,骆雨沁看不到外面的路,轻声唤了一声:
“车夫!”
马车停下,车夫转头回应:
“姑娘要说什么?”
“不去倚香阁了。”骆雨沁无力地说道。
“调头去落霞山。”
司马君晔既然名目张大地打过来,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子渔已经知道倚香阁的所在,他定然不会藏在那里,陈娇娇定然也转移了,不会在哪里久待。
…………
…………
天边的夕阳落下,天色越来越晚,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早早地关了门,只有一辆马车行驶在空旷的街上。
街上很安静,安静地只能听到车夫驾马的口哨声和哒哒的马蹄声。
骆雨沁正在安睡,突然心口一跳,迷蒙中有种不好的感觉,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挣扎着缓缓坐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撩开车窗,马车已经出了城,周围树影婆娑,并不是通往落霞山的路。
骆雨沁缓缓眯起了双眼,这个车夫有问题,前面车夫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狐疑,车速越来越快,骆雨沁在考虑着跳车逃走的可能性。
难道是南宫诀得知子渔要放她,所以才派人堵截吗?
这也不太可能,若是南宫诀的吩咐,那他们现在定然已经在落霞山了。
猛然间,她想到在船上袭击她的那帮人,会不会是他们,只是他们又是谁?
不是南宫诀又不是襄王,她实在想不明白还有谁会对她不利。
正在骆雨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下,数名黑衣人从树林里跳出来,骆雨沁见逃脱无望,索性倒在座上装睡,至少这样她能保持清醒让他们放松警惕。
车厢震动了一下,有人跳上车来,骆雨沁没有睁开看,只听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
“你带她来这里有人看到吗?”
没有听到回应,那人又说:
“那小姑娘有没有怀疑?”
“没有,属下本想趁乱到王府里找她,没想到那小姑娘前来雇车,属下看她行迹可疑,就多等了一会儿,正好免去了到王府寻人的麻烦。”
这个声音骆雨沁听出来了,正是那位中-年车夫。
一股异香飘来,骆雨沁连忙闭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次是真的昏睡了过去。
…………
…………
而与此同时,落霞山底的宅院里。
☆、公主不会回来了
南宫诀正在厅堂里听于谦汇报战况,子渔匆匆来迟,南宫诀见了,抬头问了一句:
“去问问怀生,把雨沁带回来了没有,关在什么地方?”
子渔抿了抿唇,没说话,复又抬眼望着南宫诀,于谦见了,连忙找了借口退下。
“你想说什么?”南宫诀皱起眉头,像是有预感似的。
子渔也不隐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主不会回来了。”
“你说什么?”
男人狭长的凤眼缓缓眯起,眸光倏然冰冷。
子渔头一昂,冷声回到:
“子渔看她可怜,已经把她放了,现在她应该已经找到司马君晔了!”
南宫诀面色平静,但是握着红木椅子扶手的那双手正在缓缓用力,手背上迸出了青筋,指肚发白,他勾唇一笑:
“子渔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都可以,我已经把公主放了,就在主子刚刚离去的时候。”
子渔勾唇冷笑:
“主子若是气她恨她,不如提剑一剑刺死了事,可是主子又不肯,平白留着她相互折磨,子渔实在是看不过去。”
南宫诀定定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子渔,墨黑的发无风自动,脸色更显苍白。
他苦笑着摇头:
“是啊,我既然恨她,为何不索性杀了她,只是子渔你不知道,我气她恨她却又舍不得真的杀了她。若是她不在人世了,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用。”
子渔有些困惑,也很不服气:
“主子要是真的心疼她,就不会把公主逼成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不心疼她?”
南宫诀冷笑:“如果不心疼她,你怎么会有机会去救她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心疼她不忍心下手,他今天就杀了骆雨沁,让她到地下陪着自己。
“你下去吧,让我再想想。”
南宫诀无力地摆摆手,轻声说道。
等子渔站起身子缓缓往外走的时候,南宫诀突然叫住她:
“你把她送到哪里去了?”
子渔顿住脚步:
“主子确定不会找人去抓她,我就告诉你。”
南宫诀摇摇头,她这才柔声说道:
“她昏在车上,也没有力气走动,我让车夫把她送到倚香阁。”
南宫诀缓缓皱起了眉头,眸光深幽,沉吟道:
“倚香阁里根本就没有人,早在几天前我们已经控制了那里,她去了也会被送回来,只是……”
子渔心头一紧,暗暗感慨,只叹自己没有完全了解自己状况就把公主送到那里,看来她又要被抓回来。
她抿了抿唇,缓缓退后,也许她该去找万怀生问问情况。
南宫诀冷目望着窗外,他说:
“不用去问了,她没有回来。”
“那……”
子渔讶然,若是真如南宫诀所说,骆雨沁应该早就被抓回来了才对,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难道她没有去那里?
“王爷。”
程一德和于谦同时走进来,神情严肃。
南宫诀挑起眉头,先看了眉头紧皱的程一德,再转向相对平静的于谦:
“不是让你们去支援王府了吗?”
程一德一跺脚,懊恼道:
☆、那车夫是谁?
“咱们带兵去的时候本还想畅畅快快的和司马君晔打上一架,可咱们军队才刚回到王府,那人的兵已经退了。”
“退了?”南宫诀挑眉,转而整个脸色都变得阴沉了。
“司马君晔为何会退兵?”
于谦也困惑地拧着眉,他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比他们更重要的事?”
“比如,他们已经找到了雨沁?”南宫诀冷声说道。
他转眼望着窗外,准备传唤万怀生进来。
于谦拧起眉头,慎重地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也许不是,他们似乎带兵去别的地方了,那匆匆忙忙的样子与其说是撤退,倒不如说是转战到其他地方。”
南宫诀眸光明灭,他沉声说道:
“恐怕是雨沁出事了。”
“主子……”
子渔担忧地向前走了一步。
“守在倚香阁的人没有回报关于雨沁的消息,那必然是出事儿了。只有关于雨沁的问题司马君晔才会这么担心。”
南宫诀轻声说道,抬眼望着程一德和于谦:
“你们马上抽回调去王府的兵力,带兵去寻。”
“主子……”子渔满脸着急。
南宫诀转过头:
“你是怎么带走她的?那车夫是谁?”
子渔有些紧张,担忧地蹙起了眉头:
“为了不让主子发现,那车夫是在街上找的,我并不认识他……”
南宫诀又问了一些关于车夫的问题和马车所走的路线,又一一交代给程一德和于谦,等两人领命离去,他自己也坐不住了。
“我去找万将军回来。”
子渔连忙说道,等话音落下,人已经跑得没影了,放了骆雨沁是一回事,让骆雨沁陷入危险就是另一回事了。
找不到骆雨沁她也不能安心。
南宫诀也推着轮椅出了门,下令让分布在城中的探子展开搜寻,过了许久,也只有人回报说见过一辆马车出了城,具体朝着哪个方向走了他们也讲不清楚,只能盲目地找寻。
司马君晔的兵退了,却一味朝着反方向赶去,想来他们得到的讯息要比南宫诀所得到地多一些。
南宫诀也没有迟疑,安排了一队人朝着司马君晔所追的方向赶了过去。
…………
…………
黑暗中,骆雨沁缓缓抬起身子,入目是黑乎乎一片,她不-禁要怀疑自己这一睡是不是又回到了失明状态。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额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一双纤纤玉手轻柔地拉下了覆在她眼睛上的黑布:
“醒了就好,你是怎么受的伤,看起来好严重,是谁这么狠心,竟然对一个女孩子下手。”
说话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纪,梳着时下流行的双平髻,一双杏眼闪着耀眼的光芒,艳红色的裙袍衬得她愈发冷艳。
骆雨沁缓缓环顾四周,床头的铜兽炉中燃着熏香,味道淡淡的很好闻,纱帐飘摇,整间屋子的格调沉静优雅,本就该是个女孩的房间。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霓裳……红衣
骆雨沁冷声问道,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却被身边的红衣女人按了回去。
“你身上的伤刚擦完药,不要乱动。”
女子轻生说道,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又如黄莺啼鸣般婉转。
骆雨沁缓缓眯起了双眸。
又问了一遍,女子这才说道:
“是我家主子带你过来的,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不要问那么多,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我家主子不是坏人,也不会害你。”
骆雨沁更加疑惑,要说自己也该是那车夫和黑衣人带来的,难道说先前去找她的人就是那黑衣人?
只是看面前这位容貌清丽的女子笑得温柔,可是说话却滴水不漏,任她如何盘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骆雨沁索性停了下来:
“那好,代我谢谢你家主子,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说着又要挣扎着坐起来,红衣女子有些着急:
“你要往哪里去?”
见骆雨沁不答,她又说:
“现在四下都是找你的人呢,你不怕一出门就被抓了吗.?”
骆雨沁蓦然回头,冷目望着面前的红衣女子:
“你知道我的身份?”
红衣女子一愣,连忙捂住嘴巴,她这才发现自己讲错了话,正要开口辩解,只见骆雨沁冷冷一笑:
“你不用编些不着调的谎话来骗我,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你家主子带我来这里必然是有目的的,你们是想用我去威胁谁?还是想讨好谁?”
红衣女子语塞,没想到骆雨沁会这么敏锐,眼眸一转,连忙说道:
“我家主子只是想帮帮公主,并没有别的意思,公主安心住下就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不放心,又加了一句:
“不要怪我多嘴,说句不好听的话,以公主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连这个门都出不去呢。”
骆雨沁无奈地垂了眸,只刚才一动她就疼得额头沁汗,当下也不敢再乱来。
“你叫什么名字?”
见她没有了离开的意思,红衣女子笑得开心:
“我没有名字,不过寻常人都唤我霓裳,我家主子亲近些,唤我红衣,你也唤我红衣好了。”
她转回头又道:
“我去冲热茶给你,你躺下再休息一会儿,大夫来看了,你的伤势虽然很重,但是都没有伤及筋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骆雨沁躺在床-上,望着渐渐走远的身影沉思。
霓裳……红衣……
似乎在哪里听过,她双眸微眯,心头蓦然一紧,等红衣女子再来的时候,她大力钳住了女子的手臂:
“你是红衣霓裳,以刺绣闻名?”
这世上最华贵的刺绣出处有很多,东华皇室,南庭四王,哪个府上没有养上三五个顶尖的绣娘,可是这些人虽然顶尖,却不是独一无二的,要说独一无二,也只有红衣霓裳。
当然,她的绣花针不仅可以绣衣,还能杀人。
不过红衣霓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怎么偏偏被她骆雨沁碰上。
红衣笑了笑:
“公主看了这满屋的绣品还不明白我的身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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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有这么强的能力
“还是说红衣的刺绣不如皇家绣工,入不得公主的眼?”
骆雨沁笑了笑:
“红衣说笑了,雨沁方才只是没想到罢了,都说红衣霓裳已经芳龄三十七岁,怎么会是你这副模样,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红衣掩唇笑了笑,显出两道笑纹:
“公主这样夸我,就让我更心疼公主了。”
骆雨沁侧目笑了笑,只是眸中满是戒备,是谁竟然有这么强的能力,让红衣霓裳称她为主人。
想到这里,她对那个幕后的人越发地好奇了。
不是南宫诀不是司马君晔,她想不到这片大-陆上还有另外一个更加出类拔萃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我短时间是不能出去了?”
骆雨沁轻声问道,明明是问句,可她用得是平静的语气。
红衣笑了笑:
“等你见到主子再说吧,这事儿也说不好,不过我很喜欢你,并不介意你一直在我这里住着。”
骆雨沁有些无奈,只能安心躺下养伤,既然知道短时间内出不去,而且他们对自己也没有生命威胁,她也只能安心休息,只等身体康复。
迷蒙中,她似乎梦到了骆华赋,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窝在他的怀里睡觉,身下是青青的碧草,身边是滔滔的河水,河水泛红,又有殷红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她想伸手摸摸怀里的孩子,可是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她听得出来,那是骆华赋的声音,在不断地唤着:
“姐姐,姐姐”。
华赋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说:
“君晔叔叔,姐姐不见了。”
骆雨沁想说:
“我就在这里呀!”
但是喉头咕哝了两声却说不出话来,她瞳孔猛地一缩,如果这不是华赋的声音,那怀里的这个孩子是谁。
她惊讶又恐慌地低下头,怀里的小家伙睡得正香。
鼓鼓的脸蛋白嫩滑润,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鼻尖还吹着泡泡。
莫名其妙的,骆雨沁只要看到这个孩子就有抚摸他的冲动,她好像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心跳,能够感知他现在的安逸,似乎他是睡在她的心上一样。
骆雨沁垂了头,想要抱起孩子看看他的容貌,却在抱起来的那一瞬蓦然惊醒。
因为有个声音对她说:
“姐姐你快放下他,你不能碰他!”
声音消失了,换来的是潺潺的流水声。
骆雨沁抬起头,只见帘帐外烛火明灭,有一个墨黑的人影在帘帐外坐着。
离得远,她看不清楚那人的容貌,就像她看不清梦里那个孩子的容貌一样。
船好像在摇晃,床下好像有流水声传来。
对面的黑衣人突然动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向床边:
“你很害怕,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梦,在梦中看到了谁?”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是刻意隐藏的,骆雨沁霎时来了精神,子渔留给她的袖刀自然地滑到手腕:
“你一直在这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男人走动的姿势很优雅,像是一只华贵的大型猫科动物,优雅尊贵中隐藏着强大的爆发力。
☆、骆雨沁认出来了
骆雨沁认出来了,这人正是那日在船上袭击她的人:
“你三番五次地想抓我,你到底是谁,还是说你是谁的人?”
男人走到帐帘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的骆雨沁,帐帘有很多层,层层叠叠地让男人的样貌也显得飘渺,她看不清楚。
“我认识你,你却不认识我,不过这也没关系,我不会介意。”
那人笑了笑:
“从此以后你要在我身边住上很久,我们有的是时间沟通感情。”
骆雨沁缓缓皱起眉头,听这人的语气他们应该很熟识才对,可是自己就是想不到她什么时候和这样一个人有交集。
“来,告诉我你刚才在梦中梦到了什么?”
男人锲而不舍地问道,挨着骆雨沁在她的床边坐下。
也许是刚刚睡醒还没有从迷蒙中醒来一样,骆雨沁总觉得这个男人的身形飘渺,难以捉摸也捉摸不透。
“阁下这是什么爱好,对旁人的梦也有兴趣?”
骆雨沁冷声说道,缓缓坐起身子,突然挥手,袖刀划开了层层叠叠的帷帐,但也只是划开了一条缝而已,帷帐还是静静地垂着。
男人按下了她的手:
“不用这么着急,我们日后相处的机会还有很多,你迟早会看到我的样貌,也不急在一时,我也只对你一个人的梦境感兴趣。”
骆雨沁能感觉到他没有用力,但是自己的手却一动不能动。
这人明明说着暧昧的话,可是骆雨沁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感受不到一点甜蜜旖旎的气氛。
“我听到你在梦里叫华赋的名字,华赋就是你弟弟吧……那个东华小皇子。”
那人温柔地笑道,但是姿态依然高贵,他说:
“说来,这世上也只有你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我们才是平等的。”
“什么意思?”骆雨沁冷声问道。
“日后你就明白了。”
他总是讲着一些无意义的话,骆雨沁从他口中套不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我们这是在哪里?”骆雨沁换了一种方式问道。
男人低低一笑:
“船上。”
“船上?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家。”
他的话总是很简洁,让人摸不着头脑。
骆雨沁摇头失笑:
“罢了,我当现在还是个梦。我要睡了,麻烦你出去。”
男人也摇头:
“你睡你的。”
骆雨沁猛然皱紧了眉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无法沟通的人。
她缓缓闭上眼睛,屋子里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骆雨沁只觉得身侧的床一沉,那男人竟然隔着帘帐挨在她身边躺下。
这人的行为模式果然和常人不同,骆雨沁感叹道,她闭上眼睛侧转了身子,身边男人却躺着一动不动。
他会是什么人,尊贵,优雅,又不通事理,行为模式让人无法理解,但他所做的事情在他看来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是什么样的环境可以成长出这样的人,无疑的,这人应该出身尊贵,他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骆雨沁无奈地勾起唇角。
☆、有过婚约的人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能得到这个人的肯定。
“司马君晔去找骆华赋了,他把他丢了。”男人突然说道。
骆雨沁吓了一跳,蓦然坐起身来,扯动了身上的伤痕,疼的她倒抽一口冷气:
“你说华赋怎么了?”
男人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丢了,被襄王抓走了。”
骆雨沁眉头紧皱: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看见了。”
男人微微一笑,好像在讨赏一样。
然而骆雨沁恨不得狠狠地抽他一耳光,不过想到这人和他们也没有关系,他没有义务帮助他们。
骆雨沁冷声说道:
“放我走。”
“你想去救他?骆华赋被抓走了不是更好吗?”男人轻笑。
“这是司马君晔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见骆雨沁掀开被子要下床,他也皱起眉头坐了起来:
“襄王逆水而上,你如果想追的话也可以,我们也是逆水而上,不过要快一些,还有,你要怎么报答我?”
骆雨沁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和这个人沟通: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侧头想了想,微微一笑:
“我是要陪你一生的人,咱们有婚约的。你忘了吗?”
骆雨沁皱眉打了个冷战,她觉得恐慌,配合着刚才的梦境,她觉得现在的场景诡异至极。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上次刺杀我的人就是你吧!”
骆雨沁冷哼一声,冰冷的声音从唇间泻出:
“我不认为你会想要杀一个和自己有过婚约的人。”
“前些日子你该杀,现在不同了,现在我只喜欢你。”
男人笑了笑,笑得高贵优雅,起身走到座椅旁坐下: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你可记得东华豫亲王,他本是宣睿帝的亲兄,后来自动退出皇籍,只是皇家的血脉还在。”
骆雨沁哪里知道东华有什么亲王:
“你是豫亲王的后代。”
“算是吧。”
男人柔声说道:
“我们有婚约,只是你忘了,而且,在咱们还没有履行婚约的时候东华已经灭亡了。”
他昂起了下巴,霸气慢慢显露出来:
“现在也只有你能配得上我了。”
他说现在,骆雨沁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或者说,从头到尾她都不太明白这个男人想要表达什么,好像是要和她生活在一起,可是又不像。
男人走了,骆雨沁也没有心思研究这个人,她满心都是丢失了的骆华赋。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说得是真是假,但总是要追过去看看才能安心。
男人出去后换红衣进来,骆雨沁本想再从男人口中问些什么,可是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见到他。
只听红衣说他先一步离开了,在下一个渡口等他们。
…………
…………
江面上吹着冰冷的西北风,又飘飘洒洒的雨花落下,一身戎装的凌鼎天立在甲板上,身后有人来汇报。
“王爷,世子回来了。”
凌鼎天奏起眉头:
“他还知道回来?”
来汇报的那人胆战心惊地点点头迅速退下,不一会儿满脸堆笑的凌萧文小碎步跑了过来。
☆、王爷请自重
凌萧文嬉笑道:
“父亲。”
可叫了一声父亲之后,脸上的笑容就缓缓消失了,望着凌鼎天冰冷的眸子,他瑟缩了下肩膀:
“父亲,映菡她……”
“她死了。”凌鼎天冷笑。
“这我知道,不是让你去带她的尸体回来吗?尸体呢?”
凌萧文很不解:
“被南宫诀葬了,我找不到地方。”
说着说着一双眼就红了起来,但是沉痛的眸中还划过一丝不解。
他不明白凌鼎天为什么会对赫连映菡的尸体感兴趣。
凌鼎天勾唇冷笑,转回头冷目望着江面上的浪花:
“你喜欢赫连映菡多久了?”
凌萧文愣了一瞬,老老实实地回答:
“从小就喜欢,也没细算过,总有十来年了吧。”
“她是被谁杀死的?”凌鼎天问。
“被……”
“被南宫诀和骆雨沁两个人杀死的,你说你该不该恨他们?”
凌萧文又缩了缩肩膀,迟疑着点头:
“我想,这和雨沁没有关系。”
“是吗?探子的回复你也看到了,是骆雨沁亲手拿剑刺死了赫连映菡。”凌鼎天勾唇冷笑。
“她杀了你的爱人,你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凌萧文迟疑着没有说话,冰冷威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带回了骆华赋,却没有找到骆雨沁,你负责把她给我引过来,本王要亲手杀了她!”
凌萧文觉得自己的父王对这件事的反应太大,先前他还一直反对自己喜欢赫连映菡,怎么现在赫连映菡死了,他倒是在乎起来了。
但是疑惑归疑惑,他也没有多问。
一想到那个美若天仙的人,他就有些矛盾,其实,赫连映菡的死给他带来的痛苦远远没有凶手是骆雨沁给他带来的痛苦要大。
甲板上冷风萧瑟,凌鼎天缓步走入船舱,只留下凌萧文一人站在上面吹冷风,眸中一抹冰寒划过,气度尊贵。
…………
…………
三日后,骆雨沁被蒙上眼睛带到另一艘船上。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再见到那个神秘男人了。
她被红衣灌了药,不能动弹分毫,如玩偶一般地被人养着。
待在她身边的只有红衣,刚一上船,又冰冷的声音传来,那人伸手挑起骆雨沁的下巴,态度轻佻眼神带着憎恨。
骆雨沁狠狠地别过脸,红衣恼火:
“王爷请自重,这是我主子的人。”
“呵,你是谁?你主子又是谁?带到我船上的人那就是我凌鼎天的。”
他转过头对身后喝道:
“把公主给我吊起来,吊在甲板上的桅杆上!”
骆雨沁眉头紧皱,凌鼎天又转回头,笑得阴冷:
“你终于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上,看来那南宫诀也不怎么样,对付女人倒是有点办法,瞧你这一身的伤。”
冰冷黏腻的手指触到骆雨沁脸上的伤口,他冷声笑道:
“这张脸算是毁了,啧啧啧,真是可惜。”
骆雨沁任由那双黏腻的手覆在自己的脸颊上,让她有种想要呕吐的恶心感。
她想,若是她能动,该杀了他。
凌鼎天收回了手。
☆、人带来了就滚下去
有两名侍卫前来掰开红衣的手要带走骆雨沁,红衣笑得冰冷:
“襄王爷,我们虽然在你的船上,但是人是我主子带来的,我只听我主子一人命令,若是不得我主子的令,抱歉,我不能让你带走她!”
侍卫被红衣冷眼一瞪,都识趣地退后了一步,是被她眸中毫不掩藏的杀意吓得。
可凌鼎天却不害怕,他在战场上见多了各种各类的人,哪里会被一个红衣女娃娃吓住。
不过也怪他根本就不认得红衣,若是认得,必然不会是这种反应。
“你让你主子来和我说话。”凌鼎天冷笑。
“他不来就代表这人就是我的!”
红衣也笑,笑容极其冰冷,眸中还夹杂着不屑:
“我主子不屑见你。”
“那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是他自己不愿意来!”
凌鼎天冷笑,挥手示意原本已经渐渐退开的侍卫带走骆雨沁。
红衣双眸微眯,本要发作,但是人群中一个墨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她缓缓放下微抬的手腕。
骆雨沁双眼被蒙着,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动作,毕竟两人离得太近,红衣还扶着她,她甚至都可以感受到红衣微抬的手腕里藏着的绣花针。
她知道,那绣花针的威力和她的袖刀不相上下。
骆雨沁被侍卫带走,五花大绑地捆在甲板的桅杆上,眼罩被摘下来,入目就是凌鼎天那张威严的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吗?”
凌鼎天冷笑,颇有兴味地看着骆雨沁。
骆雨沁微笑:
“襄王想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若是襄王不怕司马君晔和怀王同时追捕,那抓了我也无妨。”
凌鼎天眸光一冷,但转而又笑开了,笑起来两撇小胡须上下抖动:
“我让你见一个人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骆雨沁心头一紧,同时也冷笑出声:
“你抓了华赋!”
这她已经知晓,来这船上的目的就是带走华赋。
只是没想到那个神秘男人竟然让红衣给她下了药,此时的她一动不能动,如何救人,也不知那男人做的什么安排。
不过他明显靠不住,既然旁人靠不住,那就只有靠自己。
凌鼎天一声令下,人被带了过来,一个墨黑色的身影从二楼的船舱里下来,缓缓踱步在甲板上,骆雨沁双眸微眯,定定地望着那人。
人过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不足四岁的小娃娃。
“凌萧文!”
骆雨沁冷声喝道,黑衣人抬起头,俨然就是凌萧文的面容,凌萧文瑟缩了一下肩膀,干笑道:
“雨沁,不是我不帮你,是父王他……”
“哪有那么多废话!人带来了就滚下去,别在这里碍眼!”凌鼎天呵斥。
凌萧文的喉头咕哝了一声缓缓退下,临走时还特意瞧了骆雨沁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骆雨沁也不怪他,立场不同而已,就像她和南宫诀,和子渔。
她缓缓闭上眼睛,复又张了开来,只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眸中只有一片沉静,像是一汪流动的碧湖。
☆、鸠儿到了
让人沉醉,也让人觉得不可侵犯。
“要我如何你才会放人?”她平静地问道。
凌鼎天轻笑:
“我要你死!”
骆雨沁扯动唇角微微一笑,这世上想让她死的人多了,她不介意再多一个,所以这句话对她而言毫无威慑力。
只是退到不远处的凌萧文脚步顿住了,他转了个身又折了回来:
“父亲,您已经答应了,怎么能反悔。”
凌鼎天很不耐烦:
“答应了又怎样,你去做你的事情,骆雨沁的事情不用你来管!”
凌萧文抿了抿唇却在一旁站住了,眸光深幽,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但是他确实是站住不走了。
骆雨沁垂眸,唇角勾笑:
“襄王选择走水路回去虽然快了一点,可惜你走了自己最不了解的一条路,你知道这条河上有多少暗礁,哪里有渡口,哪里水流迅疾哪里水流缓慢吗?”
凌鼎天不屑地哼了一声,横眉倒竖。
骆雨沁微微一笑,又说:
“襄王不了解这些也可以,只要船工了解,但是襄王可知道司马将军在这河上布了多少暗哨吗?你分辨地出哪些人是真正的渔民,哪些是复国军的探子吗?”
凌鼎天的脸色黑了下来,这本就是他最介意的地方,所以着急北上,继而从汉路回到大漠。
“你想说什么?”
凌鼎天眉头紧锁,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将骆雨沁丢进河里喂鱼似的:
“司马君晔先赶到了淮郡找你,等他得到消息追过来也晚了,现在他恐怕还在哪里兜圈子呢,想要找到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骆雨沁无力地勾起唇角,多看了一旁的凌萧文一眼,眸中饱含深意。
凌萧文回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空中传来一声嘶鸣,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天空落下,速度很快,让人猝不及防。
大鸟扇动着两只翅膀撞向凌鼎天,尖利的爪子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凌鼎天防护不及,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在地。
大鸟一击得逞,鹰目一瞪,又朝着凌鼎天的眼睛啄过去。
四面的守卫都发现了大鸟,有人拉开长弓,但是碍于凌鼎天和大鸟缠做一团,也不能大面积放箭,放了几支都被大鸟灵敏的闪了开去。
凌鼎天被这突然来的生物气得不轻,拔剑和大鸟斗了起来,衣衫被大鸟撕裂了几处,脸上手上都是爪子印。
凌萧文竟然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幽幽地望着那只鸟。
“鸠儿。”
骆雨沁轻唤了一声,大鸟突然收起攻势,在骆雨沁的肩膀上落下,昂首挺胸地和凌鼎天四目相瞪,凌鼎天气得吹胡子瞪眼。
“看来襄王估计错误,司马将军来得比你想象得要快呢。”
骆雨沁勾起了唇角,侧头看了看天边,灿金色的阳光让她眯起了双眼,神情怅然:
“鸠儿到了,司马君晔也就不远了,只要我让鸠儿回去报个信,襄王可就走不了了。”
凌鼎天面色青紫,冷哼一声,拍了拍残破的衣衫:
☆、给她解了药性
“本王就不信一只鸟能做什么!”
他挥手让人瞄准了鸠儿放箭,骆雨沁转头看向肩膀上的鸠儿。
鸠儿喉头咕哝两声,然后昂起脖颈嘶鸣一声振翅高飞,一束束羽箭都被他矫健的双翅扫落在地。
骆雨沁冷目望着,唇角缓缓勾起,被侍卫抱着的骆华赋醒了过来,一看到绑在桅杆上的骆雨沁,皱起了眉头,拼命在侍卫怀里挣动起来。
凌鼎天眯起双眼,突然对一旁的凌萧文喊道:
“让那送她上船的女人过来。”
凌萧文眸光明灭,但还是点点头去了。
凌鼎天转过头看着骆雨沁冷笑:
“司马君晔找来了也不要紧,我要让你亲手毁了你自己!”
对他眸中那莫名其妙的恨意,骆雨沁很不解。
她觉得要是凌萧文恨自己,那还正常一些,毕竟自己亲手杀了赫连映菡,虽然那是误杀,但是如果赫连映菡执意要对她不利的话,她确实会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