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被守卫带了过来,她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凌萧文,转而立刻站在骆雨沁身前,冷目望着凌鼎天:
“你想对她做什么?”
“给她解了药性。”
凌鼎天吩咐道,见红衣倔强地不动,不免有些恼火:
“你主子让你把她送上来,你不怕我杀了她,到时候你主子找你要人你无人可给?”
红衣冷着脸:
“你想让她做什么,我帮她做就是了,解了药性一但她逃跑了,不是你我能担待地起的。”
凌鼎天有些无奈,恼怒地冷哼一声:
“这是在船上,她想跑也跑不了,你当她是条鱼不成?”
骆雨沁摇头轻笑,看着红衣转头看了凌萧文一眼,继而又看向自己。
料想凌鼎天此举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目的。
红衣突然改变了主意,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她一句话也没说就取出一丸药塞给骆雨沁服下,在骆雨沁耳边说了一声:
“对不住了。”这才离去。
从头到尾没再看在场的其他人一眼,就连凌鼎天也觉得摸不着头脑,但是他才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面前的骆雨沁。
嗖的一声破空声传来,已经恢复了体力的骆雨沁偏头一侧,一把小刀扎在她身后的桅杆上。
红衣的药不仅限制她的行动,或许还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她从被她下-药之后就没感觉到浑身的疼痛,可是方才吃了解药之后,随着四肢渐渐有了力量,身上的伤也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受了那样重的伤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现在的她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凌鼎天快走两步抱过被侍卫揽着的骆华赋,走到栏杆前将他高举起来。
骆华赋挣扎着,望着身-下的滔滔河水,又抬眼望向骆雨沁。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要你听话,我就放了他让你们一起离开,若是你不听话,我这就把他扔下去。”
凌鼎天冷笑着说道,笑得很开心,但是眸光却异常冰冷阴狠。
骆华赋又紧张地望了望身-下的河水,突然一低头。
☆、你写两封信
低头,朝着凌鼎天的手腕就咬了下去,凌鼎天吃痛一缩手,差点把骆华赋甩落。
骆华赋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下有些也怕了,紧紧扒着凌鼎天的手腕不松手。
骆雨沁眉头紧皱,眯起双眼紧紧盯着凌鼎天的双眼: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写两封信给司马君晔和南宫诀,我告诉你怎么写。”凌鼎天冷声道。
骆雨沁点头,只是写封信而已,也没什么难的,凌鼎天要的不过是迷惑南宫诀和司马君晔的视线。
让他们彼此以为她骆雨沁和骆华赋在对方的手上,继而两军交战,在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你告诉司马君晔,你被南宫诀藏了起来,再以你的口吻写一封挑战信给南宫诀,具体该怎么写,我想你是懂的。”
凌鼎天很得意,在为自己想了个这么好用又方便的办法而得意。
没了这两个劲敌,那天下可就是他的了,他还愁什么担心什么。
明王重华韶离他们又那么远,定然不想和他争夺。
有人送了笔墨宣旨过来,骆雨沁按照他的意思一一写了,只是把告诉司马君晔的信上多加了一句:
“鸠儿该回去了。”
又在给南宫决的信上加了句:
“王妃安好”。
凌鼎天看到了,并没有觉出什么,只是吩咐人送了出去。
“信我已经写了,可以把孩子给我了吗?”
望着送信的人离开,骆雨沁转过头冷声说道。
凌鼎天冷声一笑,努了努下巴吩咐:
“给公主和皇子准备一条小船来。”
骆雨沁本以为他还会有别的要求,见这么容易过关,她也没说什么,或许是因为那个神秘男人的缘故。
小船备上了,骆雨沁被人推着上船,凌萧文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他弄不明白自己的父亲想要做什么。
“该把孩子给我了。”
骆雨沁淡漠地说道,伸手向凌鼎天要骆华赋,没想到凌鼎天冷声一笑,又将骆华赋的身体向下扔了一些,缓缓勾起了唇角:
“现在我让你做最后一件事……我知道,在这样的小船上没有药物没有食物你活不了多久,只是我想让你更痛一些。你挑断身上的每一根筋脉,这样才放你走。”
骆雨沁蓦然冷笑,双眼死死地锁着他拎在手里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骆华赋。
她还没有开口讲话,骆华赋先闹腾起来:
“姐姐不要听他的!不要听他的话!坏人,你放开华赋!”
他来来去去也就会反复讲这一句话。
红衣没有下船,就挨着栏杆站着,定定地望着骆雨沁,她身边站着同样一动不动只是眸光幽深的凌萧文。
凌萧文过了半晌才抬了眼,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王,你这又是何必,既然信已经发出去了,我们可以安然回大漠,你还担心什么?”
凌鼎天冷眼瞥了眼凌萧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杀了他们以绝后患,你懂什么!”
“既然想杀,那就直接杀了,何苦这样折磨她。”凌萧文轻叹一声。
☆、阁下是什么人?
凌鼎天没有回答,只是斜眼看着凌萧文,挑眉道:
“你似乎不喜欢赫连映菡了?”
他拉着手里的骆华赋晃了晃,骆华赋又紧张地扒着他的胳膊。
有侍卫来了,将骆雨沁所乘的小船和大船之间的绳索解开,一下子推出去了老远,船是木质的扁舟,连舱房都没有,人站在上面左右摇晃。
凌鼎天乐得大笑出声:
“你看,时间不多了,若是船离得远了,我就没办法把这个孩子抛上去了。”
骆雨沁冷目望着他,脚边放着锋利的小刀。
大船上的凌萧文突然说话了,只是声音很小,他说:
“我没有忘了映菡,只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映菡这么上心,你不是很讨厌她吗?”
远天边传来一迭声的长啸,啸声越来越近,只见远水边有一黑影踏浪而来。
这人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布条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了一双阴狠的眼睛。
那人只在水面上一点,正落在骆雨沁的身后。
小船因为他的到来又晃了两晃。
骆雨沁的手臂被那人猝不及防地钳住,手里将要射出的长绸巾也被那人抽了出来。
那人声音沙哑,听起来不像是人在讲话,他抖了抖手里的长绸布:
“襄王爷,你可看好了,想要抓这位公主,可不是你这种方法就能得逞的,这公主诡计多得很,你若再耽搁一会儿,长绸一出,你怀里的孩子可就落到了公主的手上了,到时候形势急转,你想挽救也没有法子。”
他拉着骆雨沁的手紧了一紧,骆雨沁身负重伤又浑身无力,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被他这么一抓,更是没有一点自救的力气了。
凌萧文皱起了眉头:
“阁下是什么人?”
凌鼎天已经黑了脸,自傲的他从不允许旁人说他的不好,他抖了抖手里抓着的骆华赋:
“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找事儿的,若是帮忙的,本王礼让你三分,若是来寻是非的,那可就不要怪本王无礼了。”
他一声令下,船上的弓箭手早已搭好了架势,准备着给小船上的这两人领教一下襄王军-队的箭术。
到时候万道羽箭射下来,小船上的人谁也躲不掉,方圆数里都会被箭雨覆盖。
细看来,黑衣人的身体似乎有些残疾,他左腿粗于右腿,脖颈以奇异的角度歪着,似乎直不起来似的。
“我好心讲给你听,你却用弓箭指着我,难道襄王不想收罗天下奇士了吗?”
他说话时,缠着面部的黑巾也跟着上下起伏,冷眼望着凌鼎天。
凌鼎天皱眉,那黑衣人缓缓抬起头钳住骆雨沁的脖颈:
“襄王这么想杀了公主,为什么不把理由告诉自己的儿子呢?”
“这是本王的家务事。”凌鼎天冷声说道。
黑衣人打断了他的话,低头凑到骆雨沁的耳边轻声说道:
“可怜公主也做了旁人的替死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船上的凌萧文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黑衣人,就连骆雨沁也觉得奇怪。
☆、把你的秘密抖出来
不过她奇怪的倒不是黑衣人说了什么,而是他身上的气息。
一个人的相貌声音可以改变,但是身上固有的气息是不会变的,她眉头紧皱,紧接着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原来是你!”
“公主好敏锐的直觉。”
黑衣人先是一愣,转而就笑了:
“我们可是老相识了,亏得公主还记得我。”
“没想到你还活着。”
骆雨沁被迫昂起头,冰冷的声音从唇边泻出:
“萧禹涵,我怎么忘了,你惯于隐藏,这次你又躲到了哪里?”
萧禹涵的笑声冰冷,强硬地扳过骆雨沁的头:
“咱们之间的帐日后再算,我想问问襄王怎么会这么恨你。”
他抬起头满脸笑意地看向凌鼎天:
“襄王何不把真相告诉世子。”
凌萧文挑眉,凌鼎天握着骆华赋的手紧了一紧:
“你想说什么?”
萧禹涵但笑不语,凌萧文先反应过来,视线在骆雨沁和凌鼎天身上打转:
“你们瞒了我什么?”
这话是讲给凌鼎天听的,黑衣人的话确实勾起了众人的兴趣。
凌鼎天的脸色黑一块白一块,怒声呵斥:
“你是哪里来的无名小卒,竟然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黑衣人冷笑:
“怎么,你害怕我把你的秘密抖出来,这就恼羞成怒了?”
看着凌鼎天脸色青白憋气的样子,他笑得愈发开心,裸-露在外的那双眼睛透着阴森的寒光:
“要说这件事情也只有襄王和襄王妃清楚。”
凌萧文愣住了,眸中光芒闪动,闭口不言。
“赫连映菡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襄王你知道吗?”
黑衣人冷声笑着,牵着骆雨沁脖颈的手没有放松力道:
“襄王之所以这么恨公主和南宫诀,想必是因为他们杀了赫连映菡吧,而赫连映菡腹中怀的,却是你的孩子!”
“你!”
凌鼎天冷声喝道,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手抓着骆华赋的后领,一手紧握成拳。
凌萧文如遭雷击地站在原地,他反应了好半晌才冷哼一声:
“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映菡腹中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父王的,你若是一口咬定,何不拿出证据来看!”
萧禹涵不屑地冷哼一声:
“赫连映菡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但是真正什么才是事实,襄王最清楚。”
他冷冷一笑又道:
“襄王为什么三番五次把赫连映菡抓到自己身边,又为什么反对凌萧文和赫连映菡接触,这其中的缘故你们还不明白吗?”
骆雨沁无力地眯起了双眸,她不明白萧禹涵想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的。
冰冷阴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骆雨沁微微侧开了脸,萧禹涵笑得冰冷:
“襄王是想为自己那没出生的儿子报仇吧,所以你要折磨公主。”
凌鼎天的左手抬了起来,他觉得没有必要再耗下去了,秘密已经泄露,但凡得知这个秘密的人谁也别想活下去。
当然,这黑衣人他更不会放过。
随着他手势一落,口中高呼:
“放箭”。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霎时,漫天的箭支如同细雨一般将整条小船笼罩,萧禹涵要招架箭雨,不得不放开骆雨沁。
他刚一松手,骆雨沁就跌坐在船板上,耳边风声呼啸,蓦的,就见骆雨沁无力地一头扎进水里。
萧禹涵一看骆雨沁没了人影,也有些恼怒。
反手抓了大把的利箭回扔过去,虽然没有张弓拉弦,但是他扔出去的箭的力道不比旁的差多少,霎时就有侍卫的哀嚎声传来。
见骆雨沁栽进水里,凌鼎天又下令齐齐往水中放箭,非要把那人逼出来不可。
船上船下乱成一团,四处都是哀嚎声和吵闹声。
萧禹涵见骆雨沁下水又不想再下去寻找,就索性把目标转移到凌鼎天手里的骆华赋身上。
他和凌鼎天抢夺骆华赋,而仓促中,凌萧文却不见了人影,连带着大船上的红衣也消失了。
凌鼎天和萧禹涵打成一团,索性伸手就把骆华赋抛了出去,骆华赋连惊呼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就落进水里。
骆华赋不会游泳,在水面上扑腾了两下就往下沉。
水刚刚淹没头顶,一双温柔的手揽住了他的腰身,又口对口给他渡了气。
骆华赋试探着睁开眼睛,墨黑色的瞳眸中映出了一张苍白却清丽的面孔。
他微微一笑,想要开口说话,却被那人及时掩住了口鼻。
“嘘……”
骆雨沁努了努唇角,将骆华赋紧紧揽在怀里向远处划去。
深秋时节的湖水冷得彻骨,骆雨沁忍着伤口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缓缓朝着河岸划过去。
怀里的骆华赋脸色憋得青紫,但是还是乖乖地任由骆雨沁揽着,没有丝毫的挣扎。
船上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水面,就等两人露出头来呼吸,两人在水下的动作稍稍大一些就会被上面的人发现。
萧禹涵一看两人都不见了,也一头扎进水里。
好不容易看到骆雨沁落单,他可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凌鼎天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手一挥,一声令下:
“都给本王下去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找回来!”
他本想惩治骆雨沁,狠狠地折磨她一番,没想到最终又让她逃走了。
那个莫名其妙跑过来的黑衣人到底是谁,竟然对他的事情这么了解!
搜寻从上午一直进行到晚上,搜寻的面积也不断扩大。
凌鼎天一天都阴沉着脸,其实他心里清楚,那黑衣人跳下去兴许还有活路,而身负重伤的骆雨沁和幼小的骆华赋八成是活不了了。
只是他不甘心,他要亲眼看着骆雨沁死,看着她被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凌鼎天站在甲板上望着河面,一艘华丽的小船靠了过来。
从船上走下一位宫装美人,只是美人迟暮,虽然面貌依旧如二八少女一般清丽妖娆,但是眼角和脖颈处的皱纹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听说你抓了骆雨沁,现在又把她弄丢了?”
女人娉娉婷婷走来,身后跟着一众丫鬟。
凌鼎天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向河面:
☆、找到了?是尸体?
“你来做什么?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女人听了凌鼎天的话,忽的一下,笑了:
“你还想着赫连映菡能给你生个宝贝儿子出来,这下人没了,你的希望也落空了。”
凌鼎天唇角勾笑,笑容极尽冰冷,侧头对女人身后的丫鬟吩咐道:
“带王妃回府,日后不许王妃随意出门!”
女人笑了笑,眼神凌厉:
“好,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这个,我们谈一些与你我都有关的事情。”
凌鼎天很不耐烦,但还是点头默许。
女人微笑:
“如今你的事情败露了,你有没有想过萧文,他喜欢赫连映菡,这你知道的。”
“那又如何?难道还要让我去给他道歉?”
凌鼎天冷笑,态度不可一世:
“他是我养大的儿子,自然要处处以我为尊,难道他还敢反抗我不成?况且,在赫连映菡没有怀孕之前,本王确实打算让他继承襄王之位的。”
“你还是小心着些吧,你忘了萧文的身世了,若是他知道了,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女人淡漠地说。
凌鼎天黑了脸色:
“这话你已经提过很多次,我自己养的儿子我自己清楚,就算他明白了又能怎样,不过是个窝窝囊囊只知道和女人厮混的杂-种罢了,你还怕了他了?”
女人没有再说什么,也扫了一眼绿幽幽的水面,转身离开。
…………
…………
没有人知道凌萧文什么时候下的船。
另一艘相对华贵整洁的小船上,红衣紧张地在甲板上踱步,眉头紧锁:
“咱们的人搜寻到现在还没有结果,要不要到下游浅滩看看,我总觉得公主能够生还的可能性很小,那诡异的黑衣人看起来倒像是公主的宿敌,她的情况实在是不妙。”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穿墨黑色衣衫的年轻男子。
男子转过身子,正是凌萧文的面容,他撕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只听骨头咔嚓咔嚓直响。
再抬起头的时候俨然比先前高了许多,这次的模样倒像是骆雨沁先前见的神秘人了。
“主子……”
红衣迟疑道:
“当时咱们太冷静了,若是早知道襄王当真要置公主于死地,咱们也该护着一点。”
男子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只是明灭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看起来阴森恐怖。
过了半晌,他轻声说道:
“派人去把今天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找来。”
“主子要他做什么?”红衣不解。
男子笑了,唇角微勾,笑得冷硬:
“他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吗?我要知道关于映菡的一切,还有关于雨沁的一切。”
红衣有些无奈,正要领命过去,门外传来紧张的敲门上,红衣去开门,一身水湿的侍卫哆嗦着站在门外。
“报……报,找到公主了,只是身体已经被泡得发胀,难看地很。”
红衣一愣,揪起前来报信的卫兵的衣襟:
“当真找到了?是尸体?”
那人害怕地点头,见屋子里的黑衣男子走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向后退:
☆、把她重新丢下去
“是……是尸体,已经死去多时了……但还是能认得出来是公主的面容。”
红衣不信,非要自己去看,想他们士兵怎么能记住公主的模样,只能她亲自去看了才能安心。
被拖上甲板的尸体上还穿着骆雨沁跳水时的衣衫。
虽然已经被泡得走了型,但还是依稀可以看得出是骆雨沁没错,因为尸体上还有斑驳的伤痕,这一点经常给她上药的红衣最了解。
变了模样的凌萧文也走了过去,伸出两根指头放在尸体的鼻尖下,他想要试一下她的温度,可是早已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了。
他又扒开尸体的衣服细细查看,肩背处的伤痕居多,有的还向外翻着。
尸体的恶臭让侍卫们退避三舍,也只有凌萧文和红衣敢这么上前查看。
“是,真的是公主不错,主子……我们……”
红衣淡漠地摇了摇头,眸中划过一抹深深的惋惜,也许她们当初护着她点,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凌萧文修长的手指拨了拨尸体上的伤痕,忽然勾起了唇角:
“假的……”
“假的?”
红衣怔愣,疑惑地看着凌萧文:
“怎么是假的?这明明就是……”
“这伤痕是死后加上的。”
凌萧文笑得冰冷,转而又开心地笑道:
“雨沁还活着,这尸体一定是她的手笔。”
红衣不可置信地又转过身子细细查看尸体,她看不出来异样,但是她选择相信这个男人。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凌萧文站起身拍拍手,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尸体看,看了好半晌,他才转过身子:
“把她重新丢下去。”
只听扑通一声,刚刚才被打捞上来的尸体又一次被扔进了冰冷的河水中,但是她只是飘在水面上也不往下沉。
“红衣,你觉得我对襄王如何?”
凌萧文缓步走向船舱,边走边问身后的红衣。
红衣笑了笑,声音清脆如银铃:
“算是不错的了,襄王想要什么,主子都会在暗中帮他,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凌萧文神情不变:
“襄王看到公主的尸体他才能安心,那就让他把公主的尸体打捞上来好了。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让他安心了!”
“他安心了,我才能去找雨沁,没了赫连映菡,那雨沁就是我未来的妻子,我怎会让襄王害她……也不允许旁人知晓雨沁还在人世……以后,她是我一个人的……”
红衣没有接话,温顺地跟在凌萧文的身后。
她觉得凌萧文的这些做法无关爱情,只是霸道的独占欲罢了。
也许他知道都不知道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说他爱赫连映菡,可是她死了,他也没见有多伤心,多难过,可是他却为骆雨沁还活着而感到开心。
红衣不了解他,也许他自己也不了解他自己,此刻,他只想要尽快找到骆雨沁。
他要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
…………
一夜之间,骆雨沁丧生于河里的消息子被传地沸沸扬扬。
而与此同时。
☆、八成又是个骗局
而与此同时,司马君晔和南宫诀同时收到了骆雨沁的亲笔信。
接到信的时候,司马君晔的船正跟着鸠儿快速地在河面上行驶。
他皱眉把信件揉成一团准备往河里扔。
宛樱快了一步从他身后将信纸抢了下来,又翻看细细看了一遍放进袖子里:
“公主并不在南宫诀的手里,将军放心,我想鸠儿应该是遇到公主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狂躁。”
鸠儿在前面飞着,飞翔地速度很快,若是回头见船拉得远了,它就又反折回来嘶鸣一声去啄掌舵人的眼睛。
掌舵的已经换了好几个,但是目的地还没到。
司马君晔叹口气,眸光深幽,似是比脚下的河水还要深上一些,让人无法捉摸:
“今早有士兵听了传言,雨沁已经死了,尸体被襄王凌鼎天的船打捞了上来。”
宛樱不以为意地摇头:
“八成又是个骗局,要么是襄王想要乱我们的军心。”
是不是真的,只有看了才知道。
司马君晔望着水面,脑中又浮出多日前的那个梦境。
原来,梦给他的预示不是骆雨沁要离开,而是骆雨沁会有生命危险。
襄王看到尸身的时候很高兴,先是仰天大笑几声,转而又犹豫起来。
他已经让骆雨沁发了信函设计让南宫诀和司马君晔相斗,若是他们看到了这尸身,那他岂不是白白布置了这么久,到时候南宫诀和司马君晔两人夹击,他可顶不住。
尸身被凌鼎天秘密送了出去,具体送向哪里还没有人知道。
所以司马君晔赶到的时候,不仅没有见到骆雨沁,连凌鼎天的人影也没看到,只从附近渔民和探子口中得知襄王在此处渡口停了许久。
…………
…………
深夜,树林里树影婆娑,这在加急赶路的南宫诀被人拦了下来,确切地讲,是被一团黑色的物体挡住了前路。
月光下,从马上翻身而下的南宫诀墨发如瀑,一身月牙白衬得他身形飘渺,难以捉摸。
他狭长的凤眼微眯,缓缓俯下身子,准备解开黑色物体外面的袋子。
“等等!”
一双手伸到了他面前,万怀生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小心有毒,我来!”
万怀生撕开绑在外面的一层黑色袋子,一点点发白的东西从里面漏出来,月光下,那东西被映照地很清晰。
“啊!”
饶是想万怀生这样镇定的人还是惊叫了一声,甩手扔了刚才撕下来的破布条。
“我看看。”
南宫诀心头一跳,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俯身准备细看被黑布包在里面的东西。
他犀利的眼眸对上了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球,顺着眼球往下,是发福了的身体,身体上伤痕累累。
“雨沁……”
一惊之下的南宫诀双眸紧缩,伸手碰了碰地上的身体,身体上的冷意顺着他的指尖就传到了心底。
万怀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主子,难道传言是真的。咱们来晚了?”
南宫诀眸光深幽,面色倒是平静如常,不见有什么异样。
☆、“锁情”会示警
他虽没有说什么,却在万怀生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霎时,南宫诀的眸光开始涣散。
万怀生吓了一跳,惊慌地扶住他的身子,朝着身后的侍卫大吼:
“快,快拿药来!”
一直躲在后面不敢出现的子渔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帮着万怀生给南宫诀喂下药丸。
她自从听了骆雨沁已经亡故的消息之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神情麻木,对什么事物都没有反应。
药效来地很快,不大一会儿南宫诀就醒了过来,他重新望着地上的身体,面色比先前更加苍白。
“上马赶路,到蓟州还要三天,不能再耽搁了!”
主要是他的身体也不能耽搁了。
体内的毒发作地一次比一次厉害。
当年被骆雨沁下的皇室秘药到现在还没有清除干净,若是这次死了,也算是骆雨沁为东华皇室报了仇。
子渔看了眼地上的人之后就不忍再看,过了一会后,她竟蹲在地上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这是谁送来的,主子不是都看到了吗?公主已经没有了,我们还去蓟州做什么?可怜公主那样风华绝代的一个人,到死却连个葬身的地方也没有,还成了这幅模样,难道主子还忍心就这样扔下她不管吗?”
万怀生也很为难,拉着马缰过来请示:
“公主的遗体……”
南宫诀冷眼望着前方,淡漠地摇头:
“扔了,她不是雨沁,快点上马赶路!”
“明明就是,明明就是,主子何苦不承认!”
子渔在后面大声的争辩着:
“主子就忍心让公主的遗体被扔在这荒郊野岭吗?”
她不是骆雨沁。
镇定之后的南宫诀清楚明白地知道,骆雨沁现在还活着,无论她的身体如何,她都还在人世,不然他体内的“锁情”就会示警。
子渔也是吓糊涂了,这样一想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连忙爬起身上马准备离开,临走时又望了一眼地上的遗体。
…………
…………
司马君晔沿着河道搜寻,并没有回蓟州。
当南宫诀一行人到了蓟州之后听到司马君晔并不在城中的消息时,顿时慌了起来。
亲卫队没有进城,备了船只顺流而下。
这会儿的南宫诀也不在乎谁先找到骆雨沁,他宁愿和司马君晔合作也要把骆雨沁找回来,无论是死是活。
南宫诀的部下久居于北方,不适应水上行进,上了船一个个都开始上吐下泻,均是一脸菜色。
子渔把自己关在船舱里不出来,她在想姐姐子鸢,想公主骆雨沁,也想想自己的主子南宫诀,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万怀生来敲门,木门被他敲得咔咔响,子渔受不住,这才起身开门。
“你来做什么?不用去照顾主子吗?”
子渔拉长了脸,她也晕船,只是症状较轻,吃了随军大夫开的药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脸色有点苍白。
万怀生皱起了眉头,扬了扬手里的药碗:
“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药来。”
☆、他是主我们是仆
他由于时常天南地北地行走,纵观这船上也只有他一人安好。
子渔不领情,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已经好了,你不用管我,你去照顾主子就是。”
她说着说着就要关门,万怀生把端着药碗的胳膊伸了进来卡住门缝,苦笑道:
“我这不是为了主子才来请你的吗,好歹你也跟我走一趟。”
“方才还说是来给我送药来的,这会儿又说是为了主子,你到底要怎样?”
子渔不满地嘟起了嘴,冷下脸就往屋里走,万怀生跟了进来:
“你当真不在乎主子的死活了吗?他……”
子渔倏地停下脚步:
“他已经变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从他带公主回来的时候就变了,当时我就说你们一定会后悔,现在好了,人不见了,生死不明,你们开心了?”
万怀生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你不要把我也扯进去,他是主我们是仆,他要做的事情不管是对还是错,我们照做就是!”
子渔不搭理他,坐在桌前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喝了起来,也不管万怀生再讲什么。
一双手压住了她的杯子,万怀生放下药碗,强迫子渔抬起头看着自己:
“现在我们是在找公主,不要公主找到了主子也倒下了!”
子渔冷哼:
“他那是心疾,心病还须心药医,是他把公主害成这样的,现在也该吃点苦头。”
万怀生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身后突然响起嘭地一声,房门被撞了开来,照顾南宫诀的小厮急得上气不接下气:
“万将军原来在这里,总算找到您了,您快去看看吧,王爷他,他怕是要不行了,一直在吐血!”
“你说什么?!”
下一刻,小厮的衣领已经被万怀生提了起来,吓得他浑身出颤抖,哆嗦着更讲不清楚。
子渔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迅速跑出门外,终于还是不忍心。
等赶到主舱房的时候,子渔和万怀生都吓了一跳。
侧靠在床-上的男人难受地捂着胸口,正不住地咳嗽着,面容青紫,唇色苍白,正是毒火攻心的症状。
子渔吓傻了眼,连忙到一旁的桌上到了茶水端过来:
“主子先喝些茶水压压。”
南宫诀还没顾得上接下茶盏,万怀生匆忙走过来将茶杯抢了过去:
“这个时候不要进食,不要吃任何东西!”
“找鬼医来,现在只有他能救主子。”
子渔着急地大喊,万怀生掩住她的口鼻,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声点,你打算让全船的人都听到吗?你在这里照顾着,我去寻鬼医。”
独孤域为了南宫诀体内的毒去找一味药,约好的下月初见面,如今南宫诀因为骆雨沁的事情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毒素提前发作。
子渔悉心照顾着,看着南宫诀虚弱的样子心急如焚:
“也不知道万将军能不能找到鬼医。”
她想了想,帮南宫诀顺了顺背,轻声问道:
“不如咱们将鬼医留下的‘圣丹’取来,看能不能撑上一段时间。”
☆、她不想让南宫诀死
南宫诀摇了摇头:“那丹药对毒药未必有效,留着吧。”
子渔抿了抿唇,除了这种办法,他想不到其他可以让南宫诀好受一点的方法了。
“船行到哪里了?还是没有雨沁的下落吗?我们现在距离司马君晔的搜寻队伍还有几天的路程?”
一声轻咳过后,南宫诀轻声问道,他挣扎着转头望向窗外,眸光深幽。
子渔周期你眉头轻轻摇头,神情有些无奈:
“我们下水已经三天了,约莫再有个三天路程就能见到司马君晔。”
船舱内烛火摇曳,南宫诀闭目假寐,子渔依偎在床前悉心守着。
窗外月光明媚,皎洁的清辉透过窗子洒落在床帐上,映出了一室的旖-旎安详,子渔觉得这月光太冷,让她感受不到一点生命的活力。
她还是希望南宫诀痊愈的,怨还是怨的,可怨恨过后就是无尽的心疼,她不想让南宫诀死,就像当年不想让自己的姐姐死一样。
对他的感情已经沁进骨子里,虽然闹别扭,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磨灭掉这种亦师亦友的感情的。
床-上的绝美男人睁开了眼睛,双眸微微张开,浓密的睫毛微剪,让他眸中的光芒也带着几分神秘。
“子渔在想什么?”
他冷硬凉薄的唇缓缓启开,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无关身体无关心情,是来自灵魂的无力,自从骆雨沁下落不明开始,他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让人担心,却也无能为力。
子渔努了努唇,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痕,连嗔带怨:
“主子若是早些时候对公主好一点,也不会发生现在的情况,公主也不必这么大冷的天下落不明,而主子也不会因此加重病情。”
男人缓缓勾起了唇角,一抹自嘲的轻笑从唇边泻出:
“我这病早就好不了了你不是知道的吗?其实,雨沁打了那个孩子也好,等我死后,她还是骆雨沁,会有旁人陪伴在她的身边,或许是司马君晔,也可能是凌萧文,只是……我又不愿让这些事情在我尚在人世的时候发生。”
无视子渔大睁的眼眸,他说:
“若是我侥幸活了下去,那她注定是我的,她逃不掉,也跑不了。”
子渔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是没有问出口,南宫诀侧过头,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微微一笑:
“子渔,如果没有雨沁,我会永远记着你姐姐。”
“就知道该是如此,主子能想通就好,想来在地下的姐姐有了主子这句话也就安心了。”
子渔勾唇一笑,眸中的光芒有些苦涩。
南宫诀却皱起眉头,他又双眼空茫无神地望着头顶的床帐:
“这么久了,连我自己也无法分辨自己喜欢的是谁,只是……自从遇上雨沁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想到子鸢了,我以为子鸢忘了我,其实……是我忘了她罢……”
窗外的河水哗哗流动,子渔剪了灯烛,又凑在南宫诀的床边,望着烛火的眸光越发得深远。
☆、看到了鬼医的影子
夜半时分,月光洒在草地上,未干的露珠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晶莹的光亮。
倒在河边的娇小人影翻了个身,露出昏睡在她怀里的小人。
冰冷的月光洒在骆雨沁的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眸,氤氲的黑瞳中一片空茫,过了半晌才有了些许的光亮。
她动了动酸痛的手指,扯动了浑身的伤口都火-辣辣地疼,她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人。
骆华赋还在昏睡着,鼻尖蹭上了泥土,但是鼻翼翕动,骆雨沁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还有气就有生存的希望。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她仍记得落水后她抓着骆华赋游到河岸.。
却在岸边碰上了一具无名女尸,远处的箭雨还在继续,间或有一两支打在岸上。
当时的骆雨沁还算清醒,骆华赋也没有大碍。
襄王迟早会找到岸上来,她们要想办法转移她的视线,而眼前的女尸正好是个机会。
她记得当时和那女尸换了衣服,刚要把尸体推进水里又被骆华赋拦住。
骆华赋笑了笑,她竟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鬼医的影子。
然而骆华赋接下来的反应却更让她惊讶。
骆华赋告诉她,要撕了女尸胸前的表皮做面具,又告诉她,若是想装的像一点,要在她的身上伪装伤痕……
这一切让她惊讶,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这个孩子太久了,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又是如何全部记下的……
她没有忘记,等来年开春,这孩子才四岁。
“是鬼爷爷教的,鬼爷爷教了华赋很多东西。华赋不懂,但是都记下来了。”
骆华赋当时这么说。
骆雨沁没有深究,猜测鬼医的想法和目的可不是个好主意。
那个人随性而为,谁也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又曾经做过什么。
伪装地和骆雨沁几乎一模一样的尸体被她推了出去。
她还记得,为了确保这尸体能被人找到,她特意下水推得远了些。
只可惜刚一入水就被一块粗壮的浮木撞到了腰椎,重伤的她已经没有力气逃脱,霎时就昏了过去,现在也不知道是飘到了哪里。
可是华赋已经当时已经在岸上了,怎么会在她的怀里?
犹记得,昏迷前似乎听到一声惊呼,似乎……
骆华赋惊叫着随她一起跳了下来……
“华赋……华赋……”
她轻轻晃动怀里的小人,过了好一会儿,骆华赋才睁开惺忪的双眸,只是眸中毫无光彩,他冷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