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们得救了吗?这是在哪里?”
骆雨沁摇了摇头,把手背放在骆华赋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骆华赋的额头滚烫,她又试试自己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怪不得她觉得浑身无力。
她们要快点找个地方生火取暖,顺便烤干身上的衣服。
刚想蜷起双腿,一阵刺痛从左腿膝盖传来,能产生这样的疼痛感,八成是腿部骨折。
骆华赋乖巧地爬起来,望着骆雨沁在她身上上下检查,骆雨沁新伤加旧伤,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一个弱女子
不远处亮起一片火光,有嘈杂的脚步声传来,骆雨沁连忙把骆华赋紧紧搂在怀里。
难道是凌鼎天的人找来了,正在骆雨沁焦急又不能移动的时候,有一男一女打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靠过来。
骆雨沁连忙将骆华赋藏在身边的大青石后面,交代他不要出声,这才绷紧神经看着不断靠近的两人,袖子里的袖刀没有了,她只能在地上捡了石块,希望这石块能发挥出和袖刀一样的威力。
女人穿着土灰色的短衫,像是寻常百姓,而那精-壮男子穿了猎户的衣服,他把火把向前伸了伸,感叹道:
“你莫不是看错了,我看那里趴着的不像是一头熊,倒像是一个人。”
“谁说的,你小心一点就是了,也许是一头小熊。”
女人不瞒地皱起了眉头,男人不信任她让她很生气。
男人耸耸肩:
“是人还是熊我扔了火把过去就知道了。”
随着话音一落,骆雨沁只觉得一道光影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闪身,那火把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侧,男人的准头极佳,若是再偏一点火把就会落在骆雨沁的身上,不过骆雨沁通身上下湿-了个通透,一时半会儿也点不燃。
骆雨沁抬起头,苍白的脸落入两人惊讶的眸中。
女人惊呼一声,连忙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当家的,你还说对了,这里躺着的真是个人!”
她跑得太快,绊住了脚下的时候,趔趄了一瞬就迅速站起身,微笑着看向骆雨沁:
“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你好像受伤了。”
骆雨沁下意识地向后移动身子,警戒地望着面前热情的女人,那短衫的男子也凑了过来,等看清楚骆雨沁的容貌不由得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遇到河盗了?”
男人诧异地说道,见她一个弱女子躺在冰冷的草地上,浑身湿淋淋的,难免起了恻隐之心:
“随我们回去吧,这样躺着也不是办法,你是哪里人?告诉我家住哪里我也好给你家人捎个信。”
女人伸手碰了碰骆雨沁的额头,二话不说就拉开她的衣襟查看,骆雨沁想要阻止,但是她折腾到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女人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吓得手指发颤,焦急道:
“伤得太重,都成了这个样子了,只怕难救活。”
男人皱起了眉头,捡起地上即将被河水浇灭的火把,走过来伸手架起骆雨沁的胳膊:
“不管怎样,先带回去再说,能不能救活还要大夫来确定。”
夜半的风大,吹得河面泛起点点涟漪。
跟在这两个人身后的队伍快步赶了过来,都好奇地想瞧瞧这里发生了什么却被男人赶了回去。
过来的人都是村里的村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骆雨沁的来历和伤势。
“许是过往的路人,不幸在船上遇到了河盗,被毒打了之后扔到这里来的。”有人说。
又有人反驳:
“我看不像。”
☆、不如咱们求求王爷
“这时节若是遇上河盗哪里还有活路,最近的河盗猖獗地很。这女子兴许是遭了人的暗算被人给扔下船的。瞧这模样和身上的衣物,必然是大家闺秀,如今流落到这种地步也难为她了。”
人群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半大孩子的声音,他高声喝道:
“这位小-姐只怕是没救了,把她放在这里也是死,不如咱们求求王爷。”
骆雨沁心头一紧,他们口中提的王爷是哪一位?
是凌鼎天还是南宫诀。
难道她还没有逃离南宫诀的地盘。
这个事实让骆雨沁很沮丧,跟着这些人回去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若是不去,她也难活下去。
何况还有骆华赋,他烧的厉害,也急需要大夫诊治。
“救我弟弟……”
骆雨沁无力道,无论她会撞进谁的手里,先救了性命再说。
一开始过来的男人在一旁的草丛里找到了因为发烧而又昏睡过去的骆华赋。
把骆华赋交给最开始的女人,自己把虚弱的骆雨沁抗在肩上就走。
人群中钻出一个举着火把的半大小子,眼角有一颗泪痣,他激动地大喊:
“我去王府找王爷,你们快着些。”
“这三更半夜的,不要惊扰了王爷,咱们先找村里的大夫瞧瞧,若是能瞧好岂不是更好。”
背着骆雨沁的男人连忙喝道。
只是在他讲话的时候那半大孩子已经跑出了老远,还朝着他们摆摆手,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叫声了。
有年老的长者站了出来劝道:
“你让他去吧,这是救人的事儿,王爷也不会在乎什么时候起床。”
在他们眼中,他们的王爷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骆雨沁体力不支,也趴在男人的肩膀上睡了过去,睡着的她浑身都在颤抖,像是梦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惹得众人更加怜爱。
这男人的动作并不算温柔,几乎是粗鲁地像是抗一头肥羊似的把骆雨沁抗在肩上,但是骆雨沁却觉得他的肩膀让人觉得安心。
这些人身上透出的朴实感让她不由自主地违背了自己的意愿,选择相信这些人。
而此时的她也没有第二种选择,若是不跟他们走,那她只有死路一条。
睡梦中的骆雨沁又梦到那一片飘满了殷红彼岸花的碧色河畔。
她动了动,怀里的小人儿对她露出了个可爱的笑容,她看不清这小人的面容,却觉得他在笑,她以为是骆华赋,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缓缓撑起手臂坐了起来,身体上没有一点伤痕,只是站起来的她胸前仍然挂着那个小人儿。
小人儿似乎在说:“我想你呀想你呀”。
可她耳边只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她觉得自己该去找司马君晔,可是怀里的人紧紧地扒着她的衣襟不放手,她有些无奈,轻声说道:
“华赋,不要闹了。”
小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前蓦然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骆雨沁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轻的她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醒不了了。”
☆、一种烈性情蛊
低柔的声音在骆雨沁的耳边响起。
骆雨沁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眼前的人,但是任她如何努力,如何想要睁开,双眼上像是压了十斤重的铁锤一样。
耳边的声音清越又温柔,尾音还带着微微的沙哑,听起来很悦耳,让人忍不住静下心来,骆雨沁也平复了焦躁的情绪,她要想一想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
“……我们……河边……河盗……”
熟悉的声音响起,骆雨沁想起来了,自己倒在河边被一群猎熊的猎户带走。
对了,骆华赋呢!
骆雨沁刚刚平定的情绪又焦躁起来,她要知道,骆华赋去了哪里,他怎么样了!
悦耳的男声叹了口气,轻柔道:
“你们都下去吧。”
明明是温柔至极又飘渺出尘的声音,可是却带着几分让人无从反抗的威势。
他话音刚落,屋子里传来了簌簌的脚步声,脚步声渐行渐远,紧接着就是轻微的关门声。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骆雨沁甚至能听到男人清浅的呼吸。
这让她觉得奇怪,刚才那猎户讲话的时候她就没办法听明白,只能听到个别的字眼,难道是因为他离自己比较远的缘故吗?
而这个男人的声音像是直接响在她的脑子里,清晰无比。
“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是吗?”
男人温柔地问道,但是这温柔中并没有包含任何情谊,淡然得不像是尘世间的声音。
骆雨沁想点头,但是她没有办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她以为自己讲话了,其实不过是发出了嘶嘶的声音罢了,以为自己抬起手握住了床边的帷帐流苏,其实不过是勾了勾手指罢了。
男人呵呵笑了一声,像是在安抚一个焦躁恐慌的小娃娃,他说:
“你没有遇上河盗是吗?你身上的伤并不是一天两天可以造成的,我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我不会讲出去,我想告诉你你的身体状况,到底治疗还是放弃还要看你的意思。”
他柔声说着,骆雨沁静静地听着,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却不能动弹分毫,男人似乎了解她的反应,压低了声音轻笑:
“你现在动不了,因为在水里泡得时间太久,伤口病变,也许,你以后都不能动了。”
骆雨沁想要苦笑,这是细菌入侵吧。
或许那块撞击她的浮木也起了不少作用,她记得那块浮木是撞在她的腰间的,若说因此造成瘫痪也不太可能,毕竟刚刚醒来那一会儿她还能动,而且还有知觉。
男人笑了笑,她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温暖的感觉通过额头传到四肢百骸,让人觉得舒适。
“你中了‘锁情’,一种烈性情蛊,不过毒性被压下去了。”
他轻叹一声,抽回了放在骆雨沁额上的手掌:
“有这个锁情,或许还能救你一命。”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眼神也没有任何兴奋的光彩,骆雨沁看不到这些,却莫名其妙地能够感知地到。
她心头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不死不活地吊着
只听身边的男人站起身,走出了不远又走了回来。
男人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发黄的古书,他说:
“我还道你怎么能撑到现在,原来是情蛊的作用,想来,这个世上有个人不想让你死,他竟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制约你。”
骆雨沁不明白,想开口问问,男人又说:
“你若是死了,身上的蛊虫也活不了,子蛊一死,母蛊也必死无疑,所以在宿主的身体衰竭的时候,子蛊会竭尽全力从外界获取养分,而此时母蛊也会大量吸收宿主体内的精气来延长寿命。”
他的声音轻柔地像是春风拂面,骆雨沁先前只知道南宫诀温柔的笑容似锦缎似清风。
而这个男人,比他少了几分浓郁的情感,多了几分飘渺,似乎他的温柔笑意可以普度众生似的。
男人顿了顿,书页被翻动的刷刷声传来,他又说:
“母蛊不死,子蛊就会陷入休眠状态以保存生命力,直到宿主的身体康复。”
骆雨沁很想睁开眼睛问一问,若是母蛊死了会如何,那个男人会不会也跟着死去。
男人笑了,滑润的指尖放在她紧皱的额头上:
“你在担心他。”
顿了顿,他沉重地叹息:
“虽然性命无忧,可若想让你醒来还要费上一番功夫,也不知你被下了‘锁情’到底是好还是坏。”
锁情锁情,原来它锁得不止是情缘,还有性命。
南宫诀不想让她死,就算耗费上体内所有的精气也不愿让她死亡。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扎进了她的胸口,骆雨沁皱起了眉头,胸口很疼,可是却叫不出声音来。
冰凉的东西还在缓缓地往她的身体里钻,骆雨沁皱起了眉头,只听男人又轻声说道:
“这些日子那男人想必也不好过,他身体若是有恙只怕就更难过了,被蛊虫不死不活地吊着。”
听了男人的话骆雨沁想要抿抿唇,她觉得自己的唇有些干涩。
而且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我要醒来”。
但是支配身体的神经像是已经坏死了一样毫无知觉。
男人笑了,动作愈发地轻柔:
“等蛊虫自然清醒要很久,或许一两个月,或许很多年,你没有时间等了,我现在把蛊虫唤醒,至于以后……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骆雨沁不明白他所说的靠自己是什么意思,脑中突然一阵剧痛攫取了她所有的神智。
脑中有那么一刹那的空白,她以为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躯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胸口处快速跳动的心跳。
她醒来了,确切地说是身体醒了过来,像是从无休止的睡梦中逃脱了一样。
四肢也渐渐有了知觉,重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只是随之而来的还有像是要把身体撕裂般的疼痛,所有内伤外伤所带来的疼痛都清晰地传到清醒的大脑。
“感觉如何?”
男人柔声问道,这次的声音不是直接传入她的脑子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响在耳边。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东海,我的领地
“还好……”
浓密的睫毛闪动,直到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缕银白的发映入眼眸,紧接着是一张白皙绝美的脸。
他貌美绝色,气度淡雅出尘,却不会让人误认为女子,眉间一点朱砂痣更是让他多了几分圣洁的气息。
骆雨沁看得痴了,眸中闪过惊讶的光芒,缓缓问道:
“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收了指尖的银针:
“醒了就好,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顺水,在河边遇到了打猎的猎户。”
骆雨沁无力地转了个身子,趴伏地姿势让她更舒服一些: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王爷……”
男人微微一笑表示肯定,她愣了愣,诧异地扬起了眸子:
“你是明王……这里是……”
“东海,我的领地。”
男人始终温柔地笑着,见骆雨沁收起了最初的惊讶,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的时候,他转移了话题:
“和你一起被带来的孩子在隔壁,他受了风寒,倒是不严重,需要休息几天。”
骆雨沁垂了眸子,他勾唇浅笑:
“你把他照顾地很好。”
“谢谢你。”骆雨沁轻声说道。
“再过一天你就不会这么从容地对我道谢了。”
男人轻声笑道,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忍:
“过了今晚,我让人送你到可以疗伤的地方,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骆雨沁没有问那是什么地方,只说想见见骆华赋。
不一会儿,骆华赋就被带了过来,他还在睡着,骆雨沁只能隔着帘帐望了一眼骆华赋就被人带了下去。
“他在这里很安全,你放心就是。”
男人微笑着安慰道。
骆雨沁抬起头,眸中带着些微的不解:
“你考虑地很周到,你对谁都是如此吗?”
男人笑了:
“我知公主的身份,自然更周到一些。”
“那我便放心了。”
骆雨沁轻声嘀咕,又无力地倒回□□,既然他知晓他们的身份,又敢保证骆华赋的安全,想必是有打算的。
…………
…………
当夜无月,骆雨沁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体困得厉害,只是意识混乱。
每隔一会儿就会迷茫地想自己身在何处,梦里的场景和现实重叠。
她梦到司马君晔在寻找自己,又梦到自己飘在冰冷的河水里。
身体被泡地发胀,她大声呼救,可是就站在不远处的司马君晔却像看不到她一样。
远处飘来月白色的身影,那人面目狰狞,忽而又笑如春风,他说:
“雨沁,我来接你回家。”
忽地又变了脸色,他又说:
“雨沁,你生生世世都逃不开我。”
骆雨沁有些迷茫,她想要沉入水底躲开那个人影,又想和追上已经远走的司马君晔。
两下为难的她和那身影僵持在水面上,细密的汗水从额头沁了下来。
华赋……
半梦半醒的她想着那个娇小的小人儿,又有周身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男人缓缓踱步过来。
眉间一点朱砂痣带着祸乱尘世的魅惑和飘渺的圣洁。
他说:“华赋在我这里……你放心……”
☆、我是哥哥捡来的
只这么一句话,她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意识缓缓从身体里抽离。
…………
…………
夜半灯火摇曳,湖蓝色的帷帐隔开了床-上的丽人和外界的联系。
男人守在床边,银白的发从肩头落了下来,闪着点点昏黄的烛光。
“哥,她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站在男人身边的半大小子摇晃着脑袋,头上的两根发髻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晃动。
少年身穿艳红色的长袍,像是那菩萨像旁立着的童子,满身的灵气四溢。
男人笑了笑:
“你以为她是怎样?”
少年蹙起了眉角,样貌和银发男人有七八分相像,只是眉尖没有那一点朱砂。
他摇头晃脑想了半晌,幽幽道:
“我也说不上来,好像她本就该是这个样子,却又不像。”
男人宠溺地笑了,少年又说:
“都说东华的华阳公主容貌倾城,举手投足间绝代风华,又杀人如麻,看了她的眼睛就会死,像是传说里的人物似的。”
他顿了顿,把脸贴在帷帐上,朝着床里看了半晌,又说:
“可是这个公主美则美矣,如今脸上多了这么多疤痕,也看不出原本的绝色容貌了,而且她的眼睛也没有那么吓人,倒是有些寂寞纯真在里面。”
男人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子,银色的长发曳地,又有一缕飘在身侧,他说:
“你竟能从她眸中看出纯真,倒真是不易。”
“原本就是。”
少年嘟起了唇辩解。
“难道哥哥你看不出来吗?她从醒来到现在,不曾发怒也不曾惊恐,她无条件地相信我们!”
“此时的她,唯有选择相信我们。”
男人轻声道,浓密的睫毛微剪,像是要剪去那双银灰色眸子和尘世的联系。
少年笑了:
“哥哥你是不愿承认吧,她是一国的公主,如今落得这种境况,她浑身的防备和凌厉不过是保护自己的利器罢了,心还是纯真的。”
男人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看床-上人的情况,轻声道:
“明早你亲自送她到沉石岛,要注意什么你交代给她。”
…………
…………
天边启明星落,窗外响起翠鸟的啼鸣,如今这个季节,也只有这极南之地温暖如春。
骆雨沁悠悠转醒,入目是昏黄的烛光。
一红衣少年从烛光下走来,红衣似血,穿在这个人身上却没有丝毫的艳丽和嗜血的感觉,只觉得灵动跳脱。
少年龇牙笑了笑,左侧脸露出一个轻浅的小酒窝:
“公主醒了,车船已经备好,咱们可以出发了。”
“你是……”
骆雨沁神智回笼,疑惑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少年。
“我是重华殷,你叫我殷儿吧,哥哥也这样叫。”
少年似乎很高兴,侧头叫了丫鬟进来服侍骆雨沁梳洗。
骆雨沁皱起了眉头:
“你哥哥?”
“是啊,韶是我哥哥,我是哥哥捡来的,你没听过我的名字吧。”
少年调皮地眨了眨眼:
“都怪哥哥把我保护地太好了。”
☆、我会回来的
“我母亲本姓殷,生下我时,母亲就死了,所以,我并没有名字。”
骆雨沁侧目,少年提起他哥哥时,话多了不少,可是提到母亲时却只有几句话,这大概就是因为哥哥才是他最重要的人吧。
少年见骆雨沁并不答话,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放心,哥哥让我随你一同去岛上,所以你一定会治好的,而且我知道,哥哥他可不想让你就这么死掉的。”
“是吗?”
骆雨沁并不觉得明王是真的一定不想她死掉,只是他为她做这些事情,也让她猜不透。
只是,他说:“华赋在我这里……你放心……”
只这一句话,就如同给她吃了定心丸一样,她放心了,只有华赋没事,她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蓦的,她又想起,重华殷好像提到了什么岛。
“你刚刚说,什么岛?”骆雨沁问。
有丫鬟过来帮她穿衣,衣服料子是丝质的,中衣也很柔很软,可碰到伤口还是火-辣辣地一疼。
重华殷就站在屏风之外,声音透过镂空的屏风传了进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那里有东西可以喂养你身上的蛊虫,你只需要尽力撑下去就是了,我一定会尽力保住你的性命的,放心吧。”
如果能救命,骆雨沁不在乎去哪里,反正如今的她,自己也已经没有能力再决定去或留了。
所以当朝阳初升的时候,骆雨沁和少年一同站在去往沉石岛的小船上。
骆雨沁哪里有站立的力气,一到船上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少年的身上。
少年也不介意,还细心地扶起她,然后帮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朝着岸上的出尘男人挥挥手,满脸稚气的笑容:
“哥哥,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赶紧回去吧,兴许,我们过不了多久,很快就能回来了。”
岸上的男人并未答话,仍旧站在水边。
水面很平静,骆雨沁压下胸腹间涌上来的恶心感,也转过头看向岸边男人的方向。
男人勾唇浅笑,他似乎永远挂着这样普渡众生的笑容,很和善,又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可是她却从他空寂的眸中看不出丝毫感情。
仿若他本就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一般,可是,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从以前到现在,骆雨沁,从未见过这样无欲无求的人,人都有欲-望,只是欲-望大或小,只是她却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感情。
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佛主一般,他需要做的就是救济世人,给世人安定的心。
“我会回来的。”骆雨沁还是开口说话了。
“嗯,我知道,你会回来的,骆华赋还在这里等你。”
男人说,眸中稍稍泛起了淡淡的光彩,但是转瞬即逝,还不足以撼动他平静淡然的心。
…………
…………
就在这平静的河面上,忽的,天边突然传来一身嘶鸣。
骆雨沁蓦然抬头,只见一只雄鹰自天边滑翔过来,速度极快,只是转眼间已经到了近前。
“鸠儿……”
☆、就知道你还活着
骆雨沁扬起了柳眉,微一抬手,鸠儿准确地落在她的臂膀上。
鸠儿一落下来就只顾着梳理羽毛,对身边的两人看也不看一眼。
岸边的出尘男子笑了笑:
“想是司马将军到了。”
不远处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没过一会儿,一匹赤红的骏马从树林里跑出来。
马上坐着的,正是一脸焦急的司马君晔。
墨蓝底灿金纹的衣摆随着马儿的跑动漾了起来,他玉冠束发,倜傥风-流,自有一番别样的气质。
司马君晔远过多的就飞身-下马,先是看到骆雨沁,紧皱的眉头终于舒散开来,他重重地舒了口气:
“就知道你还活着。”
只这么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近了看,他墨蓝的衣摆挂花了好大一块,玉冠下的黑发也显得很是杂乱,耳边还挂着枯枝树叶,人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有时候,表达感情不需要柔情蜜意,亦不需要紧张的慰问,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埋怨而已。
我知道你还活着,所以我找来了,我知道你还活着,所以我期盼着再见你,我知道你还活着,所以我又见到了你。
但是我还要抱怨一句,你骗了我。
骗得很惨,很惨,可是我却终不忍责备你一句,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好好的。
我不管你现在如何,因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你走到底,也会尽我所能地救你,护你,帮你,爱……
千言万语,他没有说出口,几句话,藏在心里,落在深处,甚至最后那个字,他都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好好的就好。
雨沁,从此以后,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倾其所有,只愿护你此生。
骆雨沁缓缓扬起了眉尖,露出一个清丽绝伦的笑容,不是淡淡的勾唇轻笑,是完全放心的笑容。
“我以为你会再晚一点。”她说。
出尘的银发男子见了骆雨沁的笑容,轻声道:
“这样一笑,倒是有了些东华公主的模样。”
司马君晔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连忙嬉笑着作揖:
“遍寻不到雨沁的时候,我就想她该是被你找到了。”
抬起头端正脸色:
“谢谢你。”
男子摇摇头:
“举手之劳而已,我帮不了她,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她自己。”
抬头对重华殷一笑:
“你回来吧,司马将军到了你就不必去了。”
司马君晔一笑,快步上了船将骆雨沁揽在怀里,抬头对岸边的男人一笑:
“还是你了解我,等回来了我们再喝两盅,上回没有尽兴。”
男子摇头轻笑:
“在你眼里,我是叛军王爷,你是复国将军,我们还能喝得尽兴吗?”
“我知道你没有反叛的意思,只是顺应天下之势。”司马君晔轻声说道。
“好了,不谈正事,救命要紧。”
鸠儿跳到司马君晔的肩膀上歪着头闭目养神。
茫茫大海中,一叶扁舟载着两人朝着沉石岛缓缓行进。
☆、什么神秘男子?
从朝阳初升到正午时分,小船还在大海上飘摇。
烈阳下,汗流浃背的骆雨沁虚脱地靠在司马君晔的怀里,无力地喘-息。
“坚持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司马君晔一边帮她擦着额上的汗珠,一边轻声说道。
骆雨沁无力地点点头:
“我们去的是什么地方?”
“沉石岛,东海的一个小岛,上面……”司马君晔说了一半停下。
骆雨沁蹙眉:
“上面有什么?”
“毒虫毒物,常人是不敢去的。”
司马君晔顿了顿,还是将实情讲了出来:
“我明白重华韶的意思,他要用那里的毒虫来喂养你体内的情蛊。”
骆雨沁垂了头,过了好半晌才轻笑一声:
“我以为那个神秘男子就是明王重华韶,原来不是。”
她闭目沉思,司马君晔紧皱眉头:
“什么神秘男子?”
“复国军打入怀王府的时候,我被一个神秘男人抓了去,后来他把我送到襄王的船上,再后来我顺水飘到这里,被一个猎户救了。”
骆雨沁简单地将这些过程告诉司马君晔,却引得司马君晔皱眉沉思。
“那人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他为什么要把你交给襄王?”司马君晔沉声问道。
骆雨沁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包括那人是皇室后裔的事情。
“豫亲王的子孙。”
司马君晔吓了一跳,冷声说道:
“豫亲王的孩子生出来没多久就夭折了,是先皇亲自主持的丧礼,原本,幼年夭折是件不吉利的事情,普天之下也只有豫亲王有这个殊荣。”
“也许那孩子没有死,而且活了下来呢。”
骆雨沁不以为意,那个男人虽然神秘,却也不至于骗她,不过这件事还要仔细调查,指不定其中还有什么内幕。
远处水天交接的地方现出一抹橙红的霞光,司马君晔面露喜色:
“到了。”
那神秘男人是不是豫亲王的直系子孙还有待考证,只是此刻的他却也顺水来到了东海。
…………
…………
明王府上突然来客,而这时候重华韶刚刚送完骆雨沁,还在回府的路上,听了家丁的汇报,连忙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正堂上,身穿墨衣的青年男子背对着门口站着,面前是一副微微泛黄的字画,他仔细端详着,身后站着乖巧的红衣女子。
重华殷最先进来,领了一众丫鬟上茶,看到红衣后霎时两眼放光,他虽然很想和红衣讲话,但是还是没有失了礼数,恭敬道:
“家兄已经回府,一会儿亲自来接见两位,凌世子……”
“这字是谁的?”
青年转过身,一张娃娃脸很是讨喜,他阻止了重华殷没有讲完的话。
重华殷一愣,抬头看向字画:
“是家父友人赠的,世子喜欢?”
凌萧文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又转过身子细心地查看面前的墨黑大字。
“世子喜欢这副字,本王理应相让,只是这是先父遗物,本王很是不舍。”
清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找骆雨沁
一身淡蓝色锦袍的重华韶缓缓从外面回廊上走来,银白的发丝垂在身后,淡雅出尘。
凌萧文眉头紧皱:
“这是豫亲王亲笔。”
“凌世子好眼力。”
重华韶微微一笑,在主位上坐下:
“不知凌世子这次找本王是为了什么事?”
凌萧文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墙上的字画,也矮身在重华韶身边坐下:
“我找骆雨沁。”
“哦?”
重华韶扬起了眉,没想到凌萧文会这么直接地把目的讲出来,随后又微微笑道:
“天下传言,公主已经亡故,世子怎么会到我这里寻找。”
凌萧文努了努唇,表情有点孩子气:
“公主过世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明王也不要和我打马虎眼,公主还在不在人世你我心里都很清楚。”
重华韶笑了,淡淡的笑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那就是说公主还在人世,只是凌世子为何来找本王,本王还是不明白,公主在人世并不代表本王就会知道公主的去向。”
“顺着河流飘过来,正好到你明王的门前,若说你不知道,我可是不信。”
凌萧文执拗地说,使了眼色给一旁的红衣,红衣从袖子里翻出一截衣袖呈到银发的重华韶面前。
凌萧文垂了眼眸,唇角漾出冰冷的笑容:
“你说,她不在这里吗?”
重华韶抬眼看了一眼那半截衣袖,轻笑一声:
“凌世子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就算公主顺流来到这里,至少也要三天时间,哪里还有命在,听说公主失踪的时候身负重伤,只怕活命的机会更小,就算到了也不过是一具遗体。”
凌萧文被他堵得没有话可以反驳,想了半晌,气愤地站起身。
红衣见他要走,也连忙起身跟了上去,重华韶又微笑着叫住了他:
“世子既然来了,这幅字画就送给世子了。”
重华殷起身将墙上的字画取了下来卷成卷交给凌萧文,末了,重华韶又加上一句:
“本王安居此地,无心参与三王之间的斗争,还望世子回去后将本王的意愿告诉其他二王。”
凌萧文愤愤地转过身,接了字画就走:
“谁不知道你重华韶和司马君晔是好友,如今三王没了徽王,也只剩父王和南宫诀二人,明王自然乐得看着司马君晔受益。”
重华韶拧起了眉尖:
“世子若是这么想,本王也无可奈何。”
墨衣的凌萧文领着红衣一起离去,重华殷又急急忙忙跑到门口恋恋不舍地瞧了一眼,遭了重华韶一通调笑。
重华韶微笑着揉揉重华殷的发丝:
“你喜欢那名红衣女子?”
重华殷红了脸颊:
“哥你说什么,我只是好奇。”
在重华殷面前,这淡雅出尘的男人才有了一些人世间的感情,他点了点重华殷的鼻尖,轻笑道:
“喜欢就是喜欢,藏什么,是我疏忽了,也是时候给你娶房媳妇。”
红衣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重华殷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眼神,有些无奈:
“哥你取笑我,殷儿还小。”
☆、怀王府毁了大半
凌萧文哪里会信重华韶的话,他并没有真的离开,出了明王府就立刻吩咐红衣调集人马在附近打探消息。
…………
…………
宛樱独自守着复国军的船只。
司马君晔跟着鸠儿离开之后,剩下数万大军交给宛樱和欧阳晖统领,宛樱不懂军-政,这些重担也就落在了欧阳晖的身上。
就在司马君晔离开的当晚,欧阳晖收到了怀王的拜帖。
拜帖是子渔亲自送的,他们原本就是到船上打探消息,听说司马君晔已经追了出去,子渔也就没有了停留的理由,立刻返身-下船。
宛樱纳闷,但是对骆雨沁的担心压过了她的任何情绪和思想,满脑子都是骆雨沁的她并没有去深究怀王军-队的异样。
照理说,送拜帖也该是南宫诀帐下的第一将军万怀生前来,没想到南宫诀却遣了一个贴身丫头。
子渔离开后怀王大军也顺水离去,南宫诀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欧阳晖怀疑其中的缘故,但是船上只有他一名主将,担心南宫诀使诈,他也不敢贸然前去查看。
怀王的战船本要顺水寻找,可是走到一半被迫回到了淮郡境内。
宛樱和欧阳晖不知道的是,早在子渔前去送拜帖的时候,南宫诀已经卧床不起,没了意识,似乎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吸食他的元气。
…………
…………
深夜的怀王府里很是幽静。
因为复国军的进攻,怀王府毁了大半,现在正在修葺。
院子里堆满了泥土乱石,黑夜里看着就像是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兽一样。
丫鬟小厮们也不愿这个时候在院子里走动,早早地就睡下了。
万怀生去找鬼医还没有回来,子渔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回到王府安全一点,毕竟在那里南宫诀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
南宫诀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只有管家迎了出来,过了半晌才有三三两两的小厮过来帮忙,南宫诀回府是个秘密,还是不张扬的好。
管家亲拿了灯烛将屋子里灯火点燃,又燃起了铜兽香炉,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很快弥漫在空气里,在鼻尖萦绕。
子渔扶着昏迷的南宫诀在床-上躺下,雪白的纱帐挑起,屋子里一下子多了些温暖的气息。
老管家请了府里的大夫过来,又留下一名小厮听后传唤,把其他人通通赶了出去。
府里的大夫捋着银白的长须,一脸悲戚:
“怎么成了这样,这眼看就要不行了。”
子渔皱起了眉头,柔声说道:
“怎么会不行了呢,大夫你只需想想办法让主子撑下去,只要能等到万将军回来,主子就还有救。”
“我试试吧。”
大夫慎重地说道,从药箱里取了整套的银针,又招呼小厮过来帮忙,子渔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大夫医治,想要搭把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管家走了过来:
“子渔姑娘劳累了这么些天,放心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照应着。”
子渔摇头,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站在床边愣愣地看着。
☆、王爷大限已至
一步也不愿离开。
管家无奈,也只能退到一旁站着。
白烛嗤嗤地燃着,子渔看了看,觉得不满,从柜子里翻出龙凤红烛换上。
红烛又燃了一半,大夫行针过半,床-上的人缓缓动了一下,子渔面露喜色:
“这是要醒了吗?”
大夫抿唇没有回答,只顾着继续手上针灸,他没办法告诉兴奋的子渔,南宫诀醒来,八成是回光返照。
管家毕竟见得多了,见南宫诀有了动静也不像子渔那么高兴,双拳紧握,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男人狭长的凤目缓缓睁开,墨黑的瞳眸中映出昏黄的烛光,子渔兴奋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