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渔冷眉一竖,看到骆雨沁无动于衷的样子,一撇嘴抱着南宫诀的手臂抱怨,“主子,你看她们猖狂成什么样子嘛,她都给您下药了您还不杀了她!”
南宫诀笑得意味不明,子渔忽的一蹦三尺高,冷声喝道:
“你这个毒药毒性到底有多大,我们主子只是不能动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骆雨沁将视线移到这个聒噪的丫头身上,眸中带笑。南宫诀额头青筋直跳,可终是没有说什么。
宛樱定力差些,一时没忍住扑哧一笑,周遭的士兵立刻拔剑相向。
“我想,如果我留下一个人为人质,只怕这解药也要不到手里。”
☆、以命换命【1】
南宫诀低低一笑,抬眉朝着骆雨沁身后示意,一众士兵警觉地举着兵器一点点向后退步。
“今天,我就暂且信公主一次,还望公主不要失约。”
“我骆雨沁从不失信于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敌人。”
话音一落,骆雨沁一把扯住宛樱急急向后退去,趁着众人不备,躬身闪入,只眨眼间便躲进包围他们的亲兵看不到的阴影里,随即向宛樱一招手,纵身跳入通往地道的枯井。
“主子,大火已经烧入隔离区,如果再不回去只怕……”先前的黑衣大汉恭敬地跪伏在南宫诀脚边。
南宫诀望着骆雨沁消失的方向,忽而一摇头:
“怀生,带两个人从地道追上去,其他人跟我从隔离带离开。”
大火直烧了三天三夜,可怜了宫墙内的侍女仆人,还有临着皇宫的百姓,死的死伤的伤,三天下来皇宫周围处处都是焦黑的尸体。
但到底是京城,虽然毁了最重要的建筑,没过几天街上依旧人群熙攘。
有些财力势力的人都留了下来,街面休整之后又是一番热闹景象。
…………
…………
七日后,城南破院。
“小-姐,各条街道都已经被严密封锁,我们还是出不去。”
一推院门,宛樱放下手臂上挎着的竹篮,抬手去解裹在头上的蓝格子布巾。
院子里,骆雨沁正提着桶往水盆里倒水,闻言头也没抬:
“还是怀王的军-队?”
“不止。”
宛樱摇头,“看装束不止怀王,还有徽王和襄王的统兵。”
骆雨沁放下水桶,抽过宛樱递来的毛巾抹了抹手,语含讥讽:
“三班人马各查各的,根本没有配合?”
宛樱慎重地点头:
“三王都想得到小少爷,谁也不让谁,咱们……是不是利用这一点……”
“不,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和他们耗。”骆雨沁缓缓抬起头。
“怀王还是没有动静?”
“怎么会!”
宛樱扑哧一笑:
“满京城的大夫都在怀王府,我东华皇室秘药又岂是那么好医的。”看骆雨沁没多大反应,她侧头苦笑。
“皇后娘娘一个人在城外,咱们如果再出不去,只怕……”
正说着,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骆雨沁眉头一皱。
宛樱转过身子:
“是谁?难道又是搜查的?”
说着走过去敞开大门,只见一对蓝衣士兵整齐地跑过去。
宛樱神思一动跟了出去,再回来时满脸凝重,一进来就迅速关上院门。
“小-姐,怀王广贴告示,寻找能为怀王世子解毒的高人,赏银万两。”宛樱有些迟疑。
“是不是个陷阱。”
骆雨沁微微一笑:
“七日已过,过了今晚药性沁遍全身,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怀王自然着急,到底是他儿子,又是一名勇将。”
“哼,死了正好,怀王世子一死,咱们少了个心腹大患。”宛樱冷笑。
骆雨沁摇头,唇角笑意更深:
“今晚三更,你带着这小家伙到东门口等我。”
三更……正是南宫诀毒发的时候!
☆、以命换命【2】
…………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天干物燥”苍白的打更声,刚过一更,街上已经没了人烟。
一道黑影腾空一闪,转眼间就从打更人面前窜过,翻身上了两人高的院墙。
京都的怀王别院里,偶尔有几束灯光晃动,整个院子静谧地没有一点生气,除了风吹落叶的沙沙声,间或还能听到一些低声抽噎。
黑影躬身在院中穿梭,巡守的侍卫只能看到一抹黑影在眼前一晃,却看不到身形。
避开诸多侍卫,黑影在一处小院前停下。
面前的房门紧闭,跳动的烛火映在镂空窗格上投下一大片暗黑阴影。
隐隐有低低的啜泣声从一旁的耳房传来,声音嘶哑低沉但依旧可以听出是名少女的声音。
月白的纱帐随风浮动,挑出了一室幽静,再落下的时候,帐后多了一抹黑影。
“你来了……”清朗的声音从屋子深处的床帐里传来。
“好敏锐的耳力。”骆雨沁冷笑,缓步走到床边。
“近几日滋味如何?”
床帐里的人低声浅笑:
“我是该感谢你没有下毒让我的五感也消失吗?”
“就算有这种毒我也不会做的,如果让你的五感一起消失,咱们今晚就没什么戏好唱了。”帐外的人笑。
帐内传来簌簌的声音,但是骆雨沁知道,男人并没有动,因为到了此时,他也只有头部可以转动,等毒药侵蚀到大脑的时候,也就预示着他生命的结束。
“咳……咳……”
男人浑身肌肉僵死,这久治不愈的咳嗽也显得愈发严重,他柔声一笑:
“这帐帘好生恼人,雨沁掀开它罢,我不喜隔着帐帘说话。”
骆雨沁缓缓勾唇,手起,月白的帐帘从中划开,像两张薄薄的蝶翼向地上飘落,露出床帐里那雪白的身影。
“怀王在京城处处贴告示寻高人来给你医病,却连个伺候的丫鬟也不见一个,看来怀王对你的关怀也不过如此,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罢。”
环视一周,骆雨沁温柔一笑,依着床边坐下,视线投到男人完美的侧脸上。
她又笑:
“府上处处已经挂了素麻,怀王是打定主意三更一过就将你这活死人下葬了。”
床-上的男人眼波流转,笑得欢喜温柔:
“所以要多亏雨沁来救我,不然明儿寻医的告示就会变成发丧的告示。”
“寻医告示是你让人发的。”刻意躲过那双明亮的眸子,骆雨沁冷笑。
“呵。”
南宫诀扯起唇角,毒药已经蔓延到脸部,这个笑容很僵硬:
“早知道瞒不过雨沁,我等了七天,雨沁还是没来找我,我在想,小野猫是不是迷路了,总要给你点指引才是。”
“你明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怎么不找人抓我来?”
骆雨沁突然问道,转冷的眸光紧紧盯着男人,不放过他的一点表情变化。
这正是她唯一不解的地方,她可不认为宛樱出门随便一转就能看到寻医的告示。
没有人贴告示会贴到她住的城角边缘,除非是有意指引。
☆、王爷的侍卫真笨
墨黑的眸中光华流转,南宫诀想要直起身子,努力了一下苦笑道:
“你今晚一定会来,我何必再费力去抓你。”
“是吗?”骆雨沁挑眉,“如果我不来呢,或者有事耽搁了来不了。”
“你不会。”
他连摇头都做不到了:
“你给我下药不就等着今晚吗,如果没有我的帮助,就算你成功从皇宫逃出来,也一样逃不出三王的联合追捕。”
骆雨沁眸光微闪,月光清辉普照,映的她的笑容愈发艳丽:
“既然你猜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启程了,世子殿下。”
吱呀一声,屋门推开,子渔淘气地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巧笑嫣然:
“主子,我进来了!”
刚一说完,一闪身进到屋里关上房门,嬉笑着嘟囔:
“王爷的侍卫真笨,稍稍一骗就被我骗了过去……呀!你,你!”看到床边的骆雨沁,她惊得眉头一跳。
床-上的人浅笑:
“子渔可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子渔贴着墙小心翼翼地接近床边,警觉地盯着骆雨沁:
“你怎么还不给我们主子解毒,亏主子还一心想着你,马车都给你……”
“子渔!”
南宫诀止住她的话:
“好了,叫怀生进来,我们这就出城。”
“出城?”
子渔大惊失色:
“主子你糊涂啦,你这个样子还想出城?”
南宫诀苦笑,清亮的眸光里却没有一点伤怀的意思:
“你主子我如果不出城,雨沁可不会这么轻松的给我解药。”
骆雨沁冷目看着并没有做任何表示,但是眸中暗光闪动地速度越来越快。
这个男人果然不容小觑。
…………
…………
夜黑风高,一辆朴素的马车从怀王行馆后门溜出去,谁也不知道这车上坐的是谁,但是有万怀生驾马,任何人也不敢擅自阻拦。
秋风萧瑟中,宛樱拉了拉衣襟,把睡得正好的小皇子往自己怀里裹了一些。
不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以及轧轧的车轮滚动声,她抬起头,马车已在身边停下,赶车人肌肉横生的手臂一伸,轻松地将她托到马车上。
车门一关,直直朝着城门驶去。
“瞧,到城门口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给我们主子解毒!”
子渔瞪着眼睛,叉腰站在骆雨沁身边,颇有你不给解药我死也不让你下车的架势。
宛樱一上车,和骆雨沁视线相对,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皇子的手又紧了紧,乖顺地贴着马车壁站好。
马车轧轧,只听车门外万怀生一声轻“吁。”
车厢一颠,差点将靠在软榻上的南宫诀跌倒在地。
子渔向前一扑,正好止住他摔倒的趋势,口中直叹:
“好险好险!”
她一转头刚要开口骂人,车外传来士兵的盘问声,即将脱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万怀生驾车,守城士兵也不敢多问,例行公事地看了腰牌就去开城门。
一抹轻松的笑容抚上南宫诀愈发苍白的脸颊:
“出了城了。”
唯一能动的眼珠一转,直直看向一旁静坐的骆雨沁。
☆、一抹温软的触感
南宫决眸中笑意盎然,甚至还带有几分无赖的味道。
“是啊,出了城了,你赶快把主子的毒给解了!”子渔又叉腰做茶壶状。
骆雨沁面无表情地伸手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站起身子向前走了一步,莹润的两指夹着药丸随手就塞到了男人的唇边:
“吃了这药可解药性,只是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尚需再吃一粒。”
药丸滚进男人口中,指尖触到一抹温软的触感,骆雨沁眉头一皱,迅速抽回手指。
她不喜欢与人碰触,更不喜欢男人的碰触!
男人喉头鼓动,药丸顺利滑入喉咙。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苍白的打更声,正好三更时分。
药效来的很快,南宫诀微微晃动脖颈,笑得无奈:
“雨沁还是要要挟我呢,连解毒也这么不干脆。”
“这种毒本就是如此,如果不用,岂不浪费了。”骆雨沁嗤鼻。
…………
…………
黎明的第一抹曙光从天边显现,橙红色的光晕落在碧青的砖瓦上,让这荒凉的废弃庙宇显得诗情画意。
秋风瑟瑟,吹起了地上的枯草落叶,落叶打着璇在低空翻转,诉说着秋的萧条。
观音庙破旧的木门大敞,骆雨沁缓步走上前,摩挲着木门上皱裂的痕迹,忽的松了口气,游移的手掌顿住,手下抚着的痕迹是被人刻上去的,像是一个繁体“华”字。
这是她和皇后的联络记号,当时她和皇后约定好,如果庙内无事,皇后就在这门上刻上华字给她引路。
“小施主。”
淡淡的苍老的声音传来,身穿蓝黑色道服的老尼缓缓走到门前,她礼了声佛号,垂首微笑。
“封施主已经等候多日,小施主来了就好。”
“有劳师-父这几日照应家母。”
骆雨沁躬身行礼道谢,“不知家母现在何处?”
进了后院,只见换了尼姑服侍的皇后封卿颜正在井边打水,听到簌簌的脚步声她连忙直起身来,看到急急走来的骆雨沁,双眼一红,即刻就沁出泪来。
“小皇子呢?!”
先是简略看了骆雨沁的身体状况,转而一惊,即刻跳起脚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骆雨沁的反应。
骆雨沁看她惶恐,安抚地笑笑,贴着封卿颜的耳边将情况简略一交代,封卿颜不放心,还想再问些细节,骆雨沁摇了摇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庙里老尼虽然可信,但终究不是自己人,两人也不迟疑,简单收拾了下就离开观音庙。
从怀王府出来的马车还在大路边停着,南宫诀虽然已经服了一次解药,可终究没有解完全,在加上原本腿脚就不方便,这会儿也只能委屈地在车里等着。
天已大亮,骆雨沁带着封卿颜赶到马车边的时候双腿裤脚都被露水染湿,只是此刻也顾不得换衣服,骆雨沁翻身上车,随即又转过身来拉封卿颜。
“接下来雨沁要去哪里?”
温柔清朗的声音传来,骆雨沁扶着封卿颜在车上坐下,这才抬起头,轻笑一声:
☆、派兵来抓人
“怎么?南宫世子打算给怀王通信,让他派兵来抓人吗?”
南宫诀笑得眉眼弯弯,狭长的凤目微眯,眸光潋滟,他柔柔一叹:
“我怎么舍得。”
“你倒是可以试试。”
骆雨沁勾唇浅笑,对他的调侃不以为意: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带着小皇子,只怕你那个父亲也没有闲情来救你吧。”
被毒药制住的男人仍旧温柔笑着,并没有因为骆雨沁的话而恼,反而淡淡的说:
“可是现在小皇子在你手上不是吗?”
“你不会把小皇子交给怀王的。”骆雨沁语气笃定。
马车里陷入寂静,只能听到封卿颜因为方才的跑动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为了制约南宫诀,骆雨沁安排宛樱带着小皇子先行一步,到不远处的碧华山脚等她们,南宫诀又派了子渔跟着。
骆雨沁救出皇后,当下也不再耽搁,即刻令万怀生驾上马车前行。
一路无话,车上人各有所思。
碧华山脚下有纵横两条大路,马车停在路边,子渔叉着腰站在两条路交汇处的高坡上戒备地瞪着宛樱。
太阳正盛,虽然近秋,可依然能听到鼓噪的蝉鸣,宛樱坐在高坡顶上的参天大树下给小皇子喂奶-水,奶-水是她从京都小院带出来的羊奶,没有母乳喂养,只能用羊奶先代替。
怀里的小家伙咕嘟咕嘟喝的畅快,两只玉藕似的小手臂抱着奶-水袋子吸-吮,兴许是吮得太过费力,双颊通红。
一抹轻松的笑意在宛樱脸上漾开,她眉尖一挑,瞥到一脸戒备的子渔,浅笑盈盈:
“子渔这么看着我们,是怕我带着小皇子跑了吗?”
“这可不一定,也许你和你们那公主串通好了找到机会就逃跑。”
子渔气鼓鼓地嘟着嘴,杏眼瞪得圆圆的,生怕漏掉了宛樱的任何一个动作和表情。
宛樱柔柔一笑,抬头轻笑:
“就算要走也要等着公主和皇后过来了,我们一起走,你现在担心什么。”如果她真得要逃,手无缚鸡之力的子渔并不是她的对手。
子渔柳眉一皱,心神不定地望了一眼大道的尽头,焦急地嘟囔:
“主子怎么还不来,不会是被你们公主挟持了吧,我就说不应该分开。”
她焦急地一跺脚,突然转过身凌厉地盯着宛樱,“哼,要是你们公主抓了主子,我就抓了你和这小家伙去换。”
看她的样子实在可爱,宛樱好笑地摇头,那个男人身边的丫头怎么会这么单纯。
“咿呀……”
唯一没有任何担心的小家伙吐吐舌头,将奶水袋子推了出去,婴儿长得快,这才不足一月,就已经长了几圈儿,白白胖胖的煞是可爱。
子渔好奇地探过头来瞧,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碰小家伙的小手掌。
小家伙咧嘴一笑,握住她的手指不撒手。
指尖奇异的温暖顺着肌肤传入心底,子渔轻“咦”了一声,又趴进了些去看。
刚才连上的狠戾和戒备消失地无影无踪,眸中带着兴奋的光芒。
☆、听你主子受辱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她一边小声嘟囔一边逗着宛樱怀里的小家伙。
忽的,不远处一声清啸传来,随后而至的就是利剑的破空声。
宛樱双眼大睁,腾地弹起身子飞起一脚将子渔踢倒在一旁,紧搂着小皇子向后急退,险险躲过飞刺而来的一把玄铁利刃。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剑刺空,握剑的黑衣人眸光一沉,突地又朝宛樱刺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宛樱怀里的小皇子。
宛樱背靠着大树,眼看着剑尖又至,微一咬唇,忽的腾空而起单臂张开,双脚倒行蹬着树干向上爬,竟像是平趴在空中向后走动一样。
然而,她快,那黑衣人更快,飞起一脚也跟着往树上爬,剑尖离她的胸口只有一寸。
“喂!你是什么人!”
摔在地上的子渔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疼痛,破口骂道。
树上的秋蝉也被这一幕惊到,停止了鼓噪的啼鸣,静寂的四周突然飞出四五道黑影,直直朝着无措的子渔飞扑而来。
子渔眸光闪动,警觉地环顾四周,惊慌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挡在胸前,企图恐吓这凶神恶煞般的黑衣人,她冷眉一竖: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
她的举动在黑衣人眼中不吝于螳臂当车,他们像是看笑话似的挑眉望着她不停地挥舞手里的树枝。
“两位小姑娘,乖乖束手就擒哥哥自然不会伤了你们。”
为首的黑衣人伸手一挥,止了身后黑衣人的脚步,冷笑:
“交出小皇子,饶你们不死。”
“你,你,你别过来!”
子渔紧了紧手里的树枝,瞪大的双眼中尽是惊惧惶恐。她一步步后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腾的落地声,吓得她浑身一抖,惊慌地回头一瞧,竟是宛樱。
宛樱一落地,就和先前的黑衣人斗在一处,黑衣人招招凶险,她为了避开不让怀里的小家伙受伤,行动受制,渐渐露出败象,被黑衣人逼到子渔身旁,和子渔并肩而立。
“交出小皇子。”
领头的黑衣人哼哼一笑,声音阴冷诡异好似从地府传出来的一样。
“休想!”
宛樱眉头一皱,从腰间抽出软剑欺身又攻了上去。
子渔瞪大了眼睛,看着领头的黑衣人一步步向她走来,握着树枝的手心冒汗,一只手拿不稳她又加了一只手。
“小姑娘,何必这么忠心你的主子,不过是个瘸子,难道你还等他坐拥天下不成。”
领头人嗤鼻冷笑。
这一笑,直把子渔气得跳脚,也忘了害怕,指着他的鼻尖怒骂:
“你,你这黑炭子,你敢再说一遍?!”
黑衣人笑得欢畅:
“说他是瘸子又如何,我知你是他的贴身丫头,怎么,听你主子受辱这就受不住了?”
“你!我跟你拼了!”
子渔一扬眉,手臂抡了个半圆,半截树枝脱手朝着男人面门飞去。
“哟呵,小姑娘还生气了!”
男人嗤鼻,斜眼望着凌空飞来的树枝,不以为意地一甩剑,树枝当下断成两半。
☆、教你怎么讨饶
“你主子没有教你怎么讨饶吗?一个瘸子身边跟个傻子,倒也相配。以为树枝能伤了我……呃!”
他单手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指缝里渗出的鲜血。
子渔愣在原地,好奇地翻看自己的手掌。
“树枝的滋味如何,能不能伤得了你?”
清冷的声音从子渔身后传来,领头的男人连忙抬起头,惊愕地望着步步走近的骆雨沁。
他一咬牙,两只指头一夹,猛地从胸前拔出穿透胸膛的“暗器”,赫然是一截细小的树枝。
“你是……”
他双眼一眯,拔高了声音:
“华阳公主?!”
子渔侧头一望,大喜地展开了紧蹙的眉头,当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马车时,她又恢复了最初的跋扈调皮,朝着领头人咯咯一笑:
“我说,你这大黑个子也忒猖狂,刚才骂我主子,现在可要让你尝尝苦头。”
说着,朝气场凌厉的骆雨沁一扬眉:
“华阳公主,杀了他!他刚才骂我主子是瘸子!”
骆雨沁微一侧头,勾唇轻笑:
“他说的不错,你主子还怕被人骂吗!”
“你!你这人……!”
子渔跳脚,被一旁的宛樱冷眼一瞪,又乖乖地噤声。
“来的正好,将华阳公主也一并抓回去给我们王爷做个侍妾。”
黑衣统领笑得猥琐,脚一蹬地,那男人却像疯了一样朝着她扑过来。
骆雨沁双眼微眯,瞳孔中黑衣男人的影响越来越近,却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突地歪了方向,他的目光是宛樱……怀里的孩子。
“找死!”
骆雨沁冷声一喝,身形一掠,挡在宛樱面前,竟然贴着剑身划过去,准确无误地砍向男人的脖颈。
黑衣人身子后仰,利剑回刺,骆雨沁眸光一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去,单腿一曲顶向他的后腰,动作快准狠,让他没有机会收回利剑,剑身直刺入男人腋下。
一旁观战的黑衣人一哄而上,想要先抓住破绽最多的宛樱,却被随后赶来的万怀生缠住。
正在众人争斗正酣的时候,有两道身影缓缓贴近不远处古朴的马车。
南宫诀余毒未清,皇后封卿颜不懂武艺,若是被人盯上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骆雨沁心头一颤,身形顿了顿,正是这一顿,领头的黑衣人眸光一沉,抓住时机狠命撞上她的身子,骆雨沁机警地躲了过去,却被那人的暗剑伤了手臂。
她无心和这人缠斗,任由鲜血染了衣袖,费力格挡开对方的攻击之后就欲抽身离去。
突然间,只听轰的一声,马车从里面爆裂,碎成了四片,马儿嘶鸣一声疾驰而去,从马车里跌出两个人影,正是南宫诀和封卿颜。
两名黑衣人单手持剑,朝他们步步逼近。
“主子……!”
子渔大惊,不顾身边的危险就要冲过去。
“唔……”
南宫诀跌倒在地,无力地撑起身子,突地吐出一口黑血。
子渔急得双眼赤红,可身边的黑衣人攻势不减,她只有狼狈躲闪的份儿,眼看着自家主子危险将近,却靠近不得。
☆、血液染红了身边人
余光扫到倒在木渣上一动不动的封卿颜,骆雨沁眸光又冷了数分,加快攻势想要逼退领头人,她快,他更快,搏力气她没有优势。
皇后不能死,南宫诀更不能死!
他若是死了,她们也就没有了逃离的胜算。
领头的黑衣人又哼哼一笑,马车旁的黑衣人得了信号,手腕翻转,两柄剑尖分别指向封卿颜和南宫诀的脖颈。
“主子……!”
“娘娘……!”
子渔和宛樱几乎同时大喊。
骆雨沁胜在行动灵巧,但是却耗不住黑衣人的轮番混战。若是拼体力,这几个人中也只有万怀生强一些,可他面对的敌人最多,又要护着怀抱小皇子的宛樱和子渔。
这么久的努力之后,竟要败在几个寻常刺客的刀下?
一抹冰冷的笑意爬上骆雨沁的面颊,她岂会甘心就这样放弃,如果说一开始救皇后救皇子是形势所迫,那么现在,就是她自己不愿放手。
衣袖鼓动,伴着她艳丽的笑容,两抹寒光滑向指尖,望着领头人急速逼近她不躲不闪地站着,却在对方的剑即将刺进她胸口的那一刻,蓦然前倾,衣袖一挥,领头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脖颈上的微小伤口处喷涌而出,细小的伤口被撑到极限,血流如柱,喷了骆雨沁满身满脸。
骆雨沁勾唇轻笑,嫌恶地抹一把脸上的血迹,再抬头时,周遭的黑衣人惊得后退一步,唯恐自己也莫名其妙死在她的“巫术”下。
黑衣人的阵势一乱,正好给了她们机会,借机迅速从包围圈里抽身。
守在马车旁准备杀人灭口的黑衣人还没明白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瞳孔急速收缩,而那收缩的瞳孔里正映出一抹清晰的寒光,
等他们反应过来,寒光已至,直直插-入两人的脖颈。
只听嘭的一声,黑衣人倒地,同样的戏码又上演了一次,从伤口中迸射的血液染红了身边人的衣襟。
“母亲!”
骆雨沁焦急地托起昏迷的封卿颜,拉开衣服一看,她胸口上赫然有一片红肿的掌印,霎时血雾满上氤氲的双眸,她急急转身,又是一抹寒光飞出去,射入一名意图偷袭的黑衣人胸口,寒光穿胸而过。
“离开这里……”
南宫诀的声音很是无力,却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此时,骆雨沁先前使用两辆马车的提议正好救命,南宫诀所坐的马车已经全部毁掉,但是在路边的草丛里,还有另一辆同样朴素,但是小了很多的备用马车。
车帘拉开,可是拉车帘的子渔急急退后一步,抖着手指着车里,嘴唇泛白,显然是吓得不轻。
“你是什么人!”子渔惊呼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名身穿米白色华服锦袍的俊秀男子从车上款款走下来,男子星眸朗目,浓眉大眼,朱红色唇微厚,倒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
“又见面了南宫诀。”
他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情愿似的,嘴角一撇:
☆、刀片已经滑到指尖
“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每一次都要碰上你,父王也真是的,自己打不过你就派自个儿儿子来送死,唔……”
视线在南宫诀身上转了两圈,展颜一笑:
“嘿嘿,你这是……受伤了吗……嘿嘿!看来我的运气也不算太差!”
他每走一步,其他几人就并排向后退,骆雨沁不认得这人,狐疑地眼神看向南宫诀,却见他微笑自若,一点慌乱的心思也没有,莫明的,她也因此定下心来。
“凌萧文,论起长幼你该叫我一声大哥才是。”
南宫诀笑得无害,温柔地好似真的是兄长在关怀弟弟。只是他气力不足,刚一开口就忍不住轻轻-喘息。
来人鼻尖一耸,嫌恶地皱眉:
“切!你别想占我便宜。父王让我来带小皇子回去,也没说让我俘虏你,快把小皇子给我我好回去复命。”
说着,理所当然地摊手要人。
南宫诀不以为意,又“虚弱”地喘两声:
“你看,我中毒了,小皇子并不在我手上,这位公主给我喂了毒,现在我也是人质,你找我要人没用。”
“嗯?”
凌萧文诧异一扬眉,错愕的眸光在南宫诀身上转了两圈,转而看向一旁拖着封卿颜的骆雨沁,嗤鼻冷笑:
“你拿我做耍子呢,你会中毒?!”
这样的笑容在他这张大孩子一样的脸上显现少了几分威慑力。
被他狐疑的目光盯着,南宫诀微微一笑,对骆雨沁做出个无奈的表情。
骆雨沁不耐地蹙起眉头,一手扶着皇后,另一手腕轻抖,薄薄的刀片已经滑到指尖。她淡粉色的唇缓缓勾起,挑眉轻笑:
“阁下费这么大的心力追上来,也不好让你空着手回去,不然……”
眉头高挑,似笑非笑:“把南宫诀送给你回去复命。”
凌萧文似是受了惊吓一样突地后退一步,衣衫上的银线刺绣在阳光下闪了一闪,他皱眉摆手:
“除了小皇子我谁也不要,你别想挑拨,我也就是说说,要真把南宫诀抓回去了,怀王还不带兵杀到我家里去。”
“哦?”
氤氲的眸中光芒闪动,骆雨沁不着痕迹地将抱着孩子的宛樱护在身后,冷笑出声: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吝啬。”
“什么?”
凌萧文皱眉,待看清面前人样貌,他惊得合不拢嘴,抖着手指着骆雨沁:
“咦,你就是华阳公主?果然是天上地下都少见的漂……亮……”亮字还没吐口,双眼蓦然大睁。
骆雨沁话音落,衣袖鼓动,一抹寒光朝着那人疾驰而去。
阳光太烈,措手不及的凌萧文只来得及看到半空中有什么东西亮的刺眼,眨眼已经到了近前。
“喂!你——!”
一声惊呼之后,凌萧文拔地而起,腾空跃上马车顶,饶是如此,仍然被刀片划伤了肩膀,有鲜红的血珠沁出来,染红了一片银白的衣襟。
原本已经四散无措的黑衣人倏地整好队形,拔剑又围攻过来。
一行人小的小,伤得伤,行动受制,打斗起来也颇为吃力。
☆、躲,还是不躲
争斗中,黑衣人的外衫被宛樱一剑挑起,虽未能伤他,却也能看到黑衣人黑衣下穿的是什么。
淡绿色的军士装束隐在黑衣下,骆雨沁眸光一闪。
怀王统领下的将士身穿蓝衣,徽王军队统一红衣,明王喜银白,连军中将士也是一身镶着金线的银白。
这淡绿色的……也只有襄王军队……
一抹闪着寒光的利剑刺了过来,骆雨沁后跳一步险险躲过,眉头紧皱:
“你们是襄王的人?凌萧文……呵,我怎么没想到,襄王凌鼎天是你什么人?!”
摇头失笑:“看来襄王想做皇帝的心思也不亚于怀王!”
“敢直呼主上名字!”
没等车顶上的凌萧文反应,围攻的黑衣人冷声一喝,提剑毫不留情地刺来:
“天下有能者居之,怀王一大把年纪,就算做了皇帝也活不了几年,生了个儿子还是个瘸子,与其把天下给一个瘸子,不如让我们主上做皇帝。”
骆雨沁轻蔑地勾起唇角,邪笑着瞥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南宫诀。
子渔护在南宫诀身旁,着急地呼喊着让骆雨沁拿解药出来。
解药只剩最后一颗,如果给了,她们就再没了挟制南宫诀的理由,到时候他们两人联合起来反扑,就凭她一人根本就跑不掉。
骆雨沁不是傻子,既不能让南宫诀死,也不能放他自由。
万怀生推开几名黑衣人,躬身扛起南宫诀就走,刚踏出两步,身后暗剑飞来,一左一右将他的去路封死。
躲,还是不躲,躲了自己受伤,不躲身后的主子受伤。
豁着丢一条胳膊的危险,万怀生腾地向左跳去,利剑穿透了臂膀,却也保证了南宫诀的安全。
不想他还未起身,又是一剑朝着南宫诀的脖颈飞来。
“别——!”
“主子——!”
马车上的凌萧文焦急地伸手阻拦,子渔高声惊呼。
这厢里,骆雨沁和宛樱联手,护着封卿颜和小皇子向他们边上靠过去。
“真是活腻了!”
子渔眸光微闪,诡秘一笑,忽的抽身后退,朝着宛樱他们大喊道:
“闭气后退。”
没等众人抽身,她双袖一展,无数粉红色泛着荧光的粉末随着清风朝着厮打的人堆飞去。
黑衣人一看情况不对,连忙闭气凝神,挥舞着手臂急速后退。
除了凌萧文反应快些,其他人吸入这粉红色的粉末当即毙命。
凌萧文惊愕地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属下,不忍地蹙眉:
“漫天花雨,你是苗疆人。”
他低了头,从车顶上跳下来:“我不会杀南宫诀,你又何必伤我这么多属下。”
只是眨眼间,又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骆雨沁双眼微眯,望向子渔的目光犀利,她擅用毒……竟然能瞒下这么久,如果不是威胁到南宫诀的生命,或许她还能继续瞒下去。
这意味着什么……
放下昏迷的封卿颜,骆雨沁欺身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地钳制住正在唏嘘慨叹的凌萧文。
指尖锋利的寒光逼在这大男孩的脖颈上,她舔唇轻笑:
☆、绳子却越动越紧
“抱歉,既然你送上门来,就随我们走一趟吧。”
南宫诀已经不可信,法码该换一换了。
“你休想,南宫诀,让你的丫头把我的人弄醒!”
凌萧文大力挣扎,目眦俱裂地指控道,要不是苦于生命受制,他一定跑过去掐住南宫诀的脖颈。
南宫诀笑得温柔无害:
“萧文,吸食了漫天花雨的毒怎么还能救活。”
“你!你竟然帮着这个公主!”
凌萧文不甘心地大吼,突然脖颈上一痛,紧张地吞一口口水,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
夜深,一行人连带一辆马车隐在丛林里。
骆雨沁给火堆里添上干柴,又把潮湿的树枝放在火堆旁烘着留作备用,取出干粮塞给五花大绑扔在一旁的凌萧文,手臂上的伤被她用绢帕勒紧,暂时止了血。
“你最好放了我,不然不出几日,我父王的大军就会杀过来,到时候你们一个也讨不到好去。”凌萧文恶狠狠地嚎叫。
兴许是觉得他的声音太吵,冷脸的万怀生一脚踏过来,将他踩倒在地。
“唔……你们……”在万怀生的铁脚下,嚎叫变成支吾嗫嚅。
“你是襄王世子?”骆雨沁肯定地说。
万怀生收了脚,凌萧文立刻直起身子:
“当然,这还能有假的不成。父王只有我一个儿子,不像怀王,没有南宫诀,还有一个南宫翎羽。”
撇嘴幸灾乐祸地看着同样一动不能动的南宫诀,好像和他一起落到这个地步挺高兴似的。
她氤氲的眸光又转向南宫诀,冰冷的寒光一闪而逝。
南宫诀倒是闲适,全身不能动弹也不觉得尴尬,只是随意地靠在树干上,一样能透出不容忽视的凌厉威严。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给主子解毒?”
子渔厉声嚷道,一边嚷着一边温柔地喂着自己主子喝水。
骆雨沁垂眸敛神,一抹讥讽的笑意在唇边显现:
“你擅用毒,难道也束手无策?”
“我……”
子渔气结,懊恼地拍拍脑袋:
“哼,要是我不偷懒学地多一点,你以为这点毒能难得到我吗?”
“是吗?”
骆雨沁勾唇,一双眸子氤氲如薄雾轻烟:“等你学会了再给你主子解毒也不迟!”
子渔腾地站起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南宫诀微笑着制止,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身上的毒素:
“还要谢谢雨沁手下留情,不然我现在只怕和萧文一个下场。”
“你嘲笑我!”
凌萧文动动肩膀,身上的绳子却越动越紧。
明明只是一条普通的麻绳,也不知骆雨沁用了什么法子绑的,他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鸟鸣山更幽,夜里听不到鸟鸣,却能听到不远处小溪边的几声蛙叫,呱呱地渗人,也幸好这篝火驱散了一些林子里的阴冷之气。
“公主……”
宛樱忽的推开马车门,神情紧张惶恐,又有些无措,“皇后她……”
“怎么?”
骆雨沁心头一凛,丢开手里的烧火棍,朝着马车走过去,下意识地,她转头望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南宫诀。
☆、皇后死了
马车里,封卿颜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浑身不住地打冷战。
宛樱捂了两层被子在她身上,可依然止不住冷意,口中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消散。
骆雨沁只觉得头皮发麻,还不到深秋,就算是在郊外的夜里,温度也不足以让人呼出的气息变白,除非……
她紧张地触手一碰,指尖传来的冰凉让她惊得后退一步,转而又迅速扑上去,烟眉紧蹙: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皇后只说渴要喝水,我就给她喂了水,之后就成这样了。”
宛樱已经泣不成声,一手抱着已经睡熟的小皇子,一手紧紧捂着唇啜泣,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