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凉薄的唇勾起了温柔的弧度:
“雨沁,我是谁?”
“你是谁……”
骆雨沁睁开迷离的双眸,视线落在男人俊秀白皙的脸上,氤氲的眸中印出他精致的轮廓和温柔的笑,还有略显冷硬的神色,她想了想,神情有些困惑:
“南宫……诀?”
在浩瀚如海的记忆里,南宫诀是温柔的,他喜欢那一抹纯净的月白,而不是这神秘冷硬的墨黑,他温润如玉,又凉薄如石,可不管那个他,都不似现在这般强硬冰冷。
面前这人的神色让她响起了多少年前,那个负她至深的人。
她有多久没有想起那人了?
不,骆雨沁柳眉紧蹙,疑惑地摇了摇头,她已经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样子了。
想不起了。
或许,从摩天大楼上拉着他坠下的那一刻,她就选择了将他忘记。
她还曾发誓,下一世,她再不信任何人,也会杀尽天下背叛之人。
可是,如今,她怎么又轮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见她疑惑,南宫诀皱起了眉头,手上的力道也大了一些。
骆雨沁吃痛地惊-喘一声,他又缓缓放轻了动作,对这个人,他还是狠不下心。
“南宫诀,你是南宫诀……”
骆雨沁笑了笑,他又怎么会忘记他呢,对这个人的感觉已经印到了骨子了,就算他变了神情,变了性子,她还是能认出来,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一样。
男人终于收起了眉宇间的冰冷,笑容也愈发地温柔。
她识得他的,雨沁,从此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他在心里默默的想。
☆、墨黑与绯红交缠
唇齿交融间,他也定下了心思,害怕今晚的旖-旎是个假象,害怕这人因为蛊虫的作用不在乎和她欢-爱的那人是谁。
好在,她还认得自己。
随着大手的缓慢游移,指尖上的薄茧让他身-下的娇小身躯忍不住颤抖。
衣衫尽数褪去,墨黑与绯红交-缠,混合出一种别样的景色。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一旁交-叠的莹白与蜜色酮-体上,映出点点殷红的痕迹。
男人倾其所有的,将自己溶入了她的身体,她亦随着男人的动作,起起浮浮。
她再一次属于他了,只属于他南宫诀一个人的,手下的温度清晰明了,口中的柔软香甜诱人。
媚-人的娇-吟自玉人口中缓缓传出,她的火-热包裹着他的坚硬。
“雨沁……”
男人低低唤着她的名字,想是要把她雕刻进他的骨血里一样,他使劲的抱着她,紧紧的,紧紧的。
“我,爱,你……”
他俯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着人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这是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曾说出口的话。
包括子鸢都没曾在他身上听到这三个字过,但是此刻,他却对骆雨沁说了。
如果不因为爱,又何来的恨呢,如果不是因为爱,又何来的在乎呢,这么多年的纠纠缠缠,只是因为他爱她呀。
一切发生的顺理成章。
阴冷的山洞也因为男人的到来渐渐变得温热。
骆雨沁再也不用依靠山洞的阴冷来驱逐体内的浊气。
也不知是谁勾引了谁。
从两人相遇算起,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两人都没有像今晚这样温馨和睦过。
可以将罪魁祸首推到体内的情蛊身上,但是只有,有情,情蛊才会起作用,说来说去,情蛊的异动也是遵循了他们各自的心。
骆雨沁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夜半。
不过已经接近黎明,正是黎明前,天最昏暗的时候。
浑身酸痛地厉害,但是好歹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焦灼感。
排除浑身莫名的疲累,也算是通体舒畅。
山洞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四下望了望,没有看到南宫诀的身影,也不想去思考这个男人去了哪里,衣衫完好的在身上套着,她缓缓站起身子。
黑暗中,一道粉红色的身影静静地从山洞离开,又消失在山洞外树影斑驳的林子里。
脚下是沙沙的落叶,骆雨沁抚上完好地没有一点伤疤的脸颊,看来那崖壁上的草叶真的有效用。
也许她该去问问重华韶,那个处处透着神秘的男人。
和南宫诀的相遇纯属偶然,他害自己至此,在发生了昨晚的事情之后她怎么还能继续面对这个男人,倒不如暂且避开。
…………
…………
清晨时分,南宫诀回到山洞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了那丽人的身影,只有昨夜的温存余韵还在残留在山洞各处。
他紧紧皱起了眉峰,眸光幽深,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她又逃了,还是在他的眼前。
她怎么可以在和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就这样悄然消失。
☆、别样的风情惊艳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在南宫诀找到骆雨沁的时候,独孤域却缠了司马君晔一晚上。
让他没办法抽身,鸠儿原本靠着视觉和嗅觉找人,但是这个岛上一直充斥着种种怪香,鸠儿在这里也容易迷失方向,想寻人就更难了。
南宫诀没有继续在岛上寻找骆雨沁,因为他知道,她已经离开了。
体内蛊虫已经捕捉不到子蛊的踪迹,他要迅速赶到中原,最好能赶在骆雨沁之前。
他一走独孤域也跟着离开,司马君晔看出了情况不对,或许是出于直觉,但还是紧随其后离开孤岛。
…………
…………
明王府里三步一亭五步一阁,又有绿水环绕,典雅大方又不失清幽,如人间仙境。
骆雨沁静静地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向下看,她觉得,重华韶那样的人住这样的府邸也正好相配。
她身穿鲜红的长裙,长裙曳地,有清风吹来,荡起了她如瀑的长发,赤红锦裙飞起,露出她莹润的赤脚。
司马君晔站在阁楼下抬头向上看,虽然为骆雨沁这别样的风情惊艳,但还是皱了皱眉:
“怎么不多穿一些,这样容易伤风。”
骆雨沁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看着司马君晔进门上了阁楼,她转回头对刚上来的司马君晔说道:
“我们该走了,身体好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华赋已经闹了很多天了,只是迟迟不见欧阳和宛樱前来接应。”
司马君晔有些困惑,他和骆雨沁在明王府见面之后他就发了信给欧阳晖,让他们带亲兵来迎,却总不见欧阳晖的回信。
骆雨沁摇了摇头:
“兴许他们遇到什么事儿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她总觉得这个重华韶怪怪的,他们素不相识,重华韶为什么要帮她。
如果说是因为她的公主身份,可能性并不大,若说是因为他和司马君晔相识的关系,倒也有几分可能。
“我今晚就向重华韶辞行,我们明早启程。”司马君晔轻声说道。
骆雨沁点了点头转过头继续看着院子里的风景,两人谁也没有提那一晚上发生了什么,好像沉石岛之行根本不存在一样。
辞行的时候重华韶并没有挽留,知道他们还有要事要办,只是吩咐重华殷去给他们准备行囊和马车。
…………
…………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骆雨沁已经换上一身男装抱着骆华赋出现在王府门外。
马车已经套好,司马君晔正和重华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司马君晔风趣幽默,重华殷平时在王府里也不常有人能和他说上话,下人仆役们怕他,而重华韶虽然温柔可亲,却不多话,所以他对司马君晔一见如故。
每次司马君晔过来,他都要拉上他说上好一会儿的话。
重华殷许是过于兴奋,一冲动讲错了话,将凌萧文和红衣来访的消息尽数告诉了司马君晔。
他不过是想和旁人聊聊红衣罢了,那个他一见倾心的妙人。
☆、确实有婚约
骆雨沁正走过来,恰好听到:
“你说你认识红衣?”
重华殷连忙掩唇,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干笑两声摸摸头发:
“也算不得认识,只是你们去岛上以后她来过,我也只是见了她一面而已,连话都没能讲上一句。”
骆雨沁眉头紧皱,抬头讶异地看着司马君晔:
“红衣怎么会和凌萧文在一起,她应该和那神秘男人在一块才对。”
“红衣霓裳?”司马君晔警觉道。
骆雨沁点头,重华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而司马君晔像是没看到似的,霎时来了精神:
“上车吧,我们快点离开。”
骆雨沁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跟上去,和善地和重华殷道别,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半大小子的。
“对了,重华殷和重华韶到底什么关系?”
上了马车,司马君晔在前面驾车,骆雨沁安置好骆华赋,掀开车帘纳闷地问。
司马君晔不解地转过头:
“似乎是同父异母兄弟,不过重华殷出身不好,小时候被遗弃了,后来被重华韶捡了回来。”
骆雨沁恍然大悟,这个问题困惑了她好久,先前重华殷告诉她自己是捡来的,可两人的相貌却如此相像。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司马君晔不解地问,转而又扬扬马鞭轻叹口气:
“你确定红衣是和那神秘男人在一起的?”
她被那男人囚禁了那么多天,身边只有红衣服侍,她怎么会搞错。
将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又详详细细地对司马君晔讲了一遍,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只是眉头紧锁,好像在想什么。
“那男人还说我与他有婚约,真是一派胡言,若是我们有婚约,母后为何不告诉我,京都之乱的时候也不见他露面。”
骆雨沁不以为意地嘟囔了一句,放下帘帐走了进去。
而司马君晔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眸光幽深,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但是身影却有些失落。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一个南宫诀也就罢了。
这会儿又出来一个和骆雨沁有婚约的男人,看来他要加紧防范,有多少人对车厢里的这位公主虎视眈眈呢。
凌萧文……
神秘人……
司马君晔笑了,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呢。
身后风起,却是骆雨沁突然掀开了帘帐,她双唇紧抿眸光冰冷:
“你说,凌萧文就是那个神秘男人?”
司马君晔对她的反应感到惊讶,但是并没有多解释:
“不好确定,只有再见到那人才能做定论。”
他要去查查当年的事情,豫亲王的幼子夭折到底是真还是假。
司马君晔转过头看着身后放下的帘帐,眸光明灭,眼神带了一些愧疚。
他瞒了骆雨沁一件事,那豫亲王的幼子和华阳公主确实有婚约。
当日豫亲王带着年幼上不能下地的儿子到宫中赴宴,皇后年逾四十中年怀子。
挺着肚子见着豫亲王后,聊到儿女教养,一时高兴,便应允了两人的婚约。
只说,若是皇后腹中产下一女。
☆、蓟州城沦陷
便嫁于豫亲王之子。
而这事儿从那孩子夭折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直到骆雨沁那天提起这件事,他才想起来当年父亲对他讲过。
出于私心,他并没有将事实告诉骆雨沁,因为他实在是看不得这么多人都和他抢雨沁。
一路上司马君晔发出了无数消息,却不见欧阳晖回复,两人觉得情况有异,快马加鞭往蓟州赶,打算在九九重阳之前赶到蓟州。
没想到他们没有收到欧阳晖的消息,却先收到了郝总管的信儿。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南宫诀并没有回淮郡,他离开岛屿之后就发兵前往蓟州。
欧阳晖和司马君晔都不在城里,不过好在还有三万兵马留在蓟州城,蓟州还算不上是一座空城。
但是区区三万兵马对上南宫诀的大批人马,无异于以卵击石,管家发了紧急消息,一封给司马君晔,一封给欧阳晖。
“他们不在蓟州。”
接了信的司马君晔变了脸色,骆雨沁知道他指的是欧阳晖和宛樱他们,一时也有些紧张:
“难不成还在原地等我们?”
“不管怎样,我们要先回蓟州。”
司马君晔这么说着,快马加鞭往回赶,一路上换了数匹快马,因为乘坐的是马车,又带着年幼的骆华赋,速度并不理想。
俩人还差一天路程才到蓟州的时候,郝总管发来了蓟州城沦陷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现在的骆雨沁和司马君晔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虽然早知道凭借三万人马和南宫诀相斗胜算并不大,但两人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欧阳晖能即使回去,或者城内的百姓可以帮得上忙。
怎么也没有想到南宫诀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破蓟州。
可想而知,南宫诀这次带了多少兵马。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身体还很虚弱的骆雨沁急怒攻心,心脏紧缩,鲜血顺着唇角就流了出来。
想到在沉石岛的那个晚上,她更是难以平静。
上一刻还是满口的柔情蜜意,满室的温馨旖旎,下一刻就可以趁着你不在的时候攻城掠地。
骆雨沁迷茫了,该是怎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狠心。
一次次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她倦了也累了,连恨,也没有了最初的激情和执着。
只是觉得累,觉得孤寂和落寞。
没有感情的存在,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经历的多了,她也会看淡。
她勾起唇角露出个自嘲的笑容,原来她骆雨沁也有放弃执着的时候。
鲜血顺着她莹润的下巴一滴滴落在碧青色的衣襟上,吧嗒一声绽开又晕出一朵朵殷红的碎花,很美很凄凉。
司马君晔心疼,一边帮骆雨沁擦着唇角一边咬牙切齿发誓:
“我一定把他抓到你面前,任你将他千刀万剐,以解心头只恨。”
人人都是自私的,他不知道自己对骆雨沁的感情算不算是爱,但是他喜欢看着她,更喜欢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她这样痛苦,他揪心。
司马君晔没有机会快马加鞭赶回蓟州和南宫诀相抗。
☆、去看看前岳父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鸠儿带来的消息。
欧阳晖和宛樱所带领的军队被襄王突然袭击了。
这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也怪不得他们一直不见欧阳晖前来接应。
不过欧阳晖带的人马是他当初为了营救雨沁而备下的,各个都是精锐,凌鼎天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下。
蓟州已经丢了,而欧阳晖所带兵马是复国军的主力,两相权衡之下,司马君晔决定先去找欧阳晖。
马车掉了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而骆雨沁经过了最初的盛怒后出奇的安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镇定地和司马君晔研讨作战方案。
可只有司马君晔心里清楚她到底有多痛苦。
…………
…………
蓟州城外的高坡上,可以容纳数十万将士的军营里立着怀王大旗,中军主营帐里,万怀生撩开帐帘走进来:
“回主子,于谦和程一德所带的兵马已经到了大漠,凌鼎天现在正和欧阳晖对上,恐怕也没有心力去救大漠的都城。”
一身墨衣的男人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地图,玉冠束发,那清冷的颜色更显得他冰冷难以接近。
他缓缓转过身子,狭长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雨沁呢?她从明王府出来后去了哪里?”
万怀生也不觉得惊讶,在自家主子眼里,骆雨沁这个人永远是放在首位的。
“司马君晔接到凌鼎天和欧阳晖交战的消息,决定先与欧阳晖会合。”他陈述道。
南宫诀抿了抿唇,敛了眸中神色,让人看不出他的心中所想。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他说。
和他料想地差了一些,他以为骆雨沁会直接找过来,毕竟他已经得到消息,他们离蓟州已经不远了,骑马也不过半天的时间就能赶到。
她终是没有来,看来司马君晔对她的影响不小,还是他错估了自己在骆雨沁心里的位置。
他缓缓眯起了双眸,也许,骆雨沁真的不在乎他了。
不在乎,所以不生气,所以就算他攻入蓟州,她同样可以以平常心对待,可以冷静地做出最利于复国军的决定。
毕竟,蓟州丢了,虽然对于复国军而言是重伤,却不致命。
只要有将士在,仍然有机会夺回来,可欧阳晖领导的主军被攻破的话,复国军想要恢复元气就不是一年半载的事儿了。
他眯眼想了半晌,也恼怒不安了半晌,却不料一抬头正撞上尚未离去的万怀生,他立刻皱起眉头:
“怎么还不走。”
万怀生见他回过神,连忙俯身:
“赫连淳信被我军从司马将军府的地牢里带了出来,主子要不要去见见。”
赫连映菡死了,赫连淳信被司马君晔关押已久,赫连族人逃的逃,死的死,也尽数散尽。
同是打下东华的王族,徽王一脉到此也就算断了。
南宫诀眯了眯眼,他正有气无处发泄,去看看前岳父也未尝不可。
他广袖一挥,率先出了门。
衣袖上金线镶表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灿金色的光芒。
☆、不该动的歪脑筋
衣袖在阳光下也更加光芒耀眼。
赫连淳信是和其他囚犯一起被带出来的,如今在关押囚犯的营帐里窝着,花白的头发乱了,雪白的囚服上满是泥泞灰尘,面容青紫。
“岳丈大人。”
冰冷的男声传来,隔着帘帐,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是想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男人周身的冰冷已经渗了进来。
无精打采地趴伏在草垛上的赫连淳信蓦然支起了耳朵抬头向外看。
南宫诀缓步走了进来,一步步走进赫连淳信的视线里,像是走在他的心尖上。
“岳丈大人可还安好?”
冷酷邪魅的男人勾起了一侧唇角。
待看到声音的主人,赫连淳信愣住了。
何时,南宫诀褪去了一身的温和伪装。
面前这个他,还是他吗?
“想不到本王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贤婿!”
赫连淳信冷笑着,“贤婿”两字咬得特别重,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南宫诀微微笑了:
“岳丈大人此时可不是王爷,更不能自称本王,小婿今日前来,一来是来关照您日后的生活,二来,也是想告诉您一个消息。”
赫连淳信浑身震了一震,哭丧着脸,双眸赤红,突然大喊出声:
“映菡已经死了,你还想做什么?她是被你和那个东华公主害死的,难道你觉得还不够吗?”
他人在牢里,消息也算灵通。
干枯的稻草被几乎癫狂的他大力拍地哪里都是,有草屑飞到了南宫诀墨黑色的华衣锦袍上,他不以为意地挥手掸了掸。
立刻有侍卫上前准备将赫连淳信按倒,却被南宫诀挥退。
南宫诀笑了笑:
“映菡过世,我觉得惋惜,她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却不该骗我那腹中的孩子的身份,她若是安分一点,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偏偏她要动些不该动的歪脑筋,她的死虽然是误伤,却也不违背我的本意。”
他语气淡然,赫连淳信愈发难以接受:
“映菡已经死了,你还要诋毁她的名誉吗?她是你的王妃,腹中的孩子不是你的会是谁的?南宫诀,因为你的疏忽,你杀了你自己的孩子!”
“是吗?”南宫诀挑眉冷笑。
“我看未必,看来岳丈对自己的女儿并不了解。”
早在骆雨沁失踪的时候他已经接到线报,赫连映菡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
为了赫连映菡以及她腹中孩儿的死,他更加残忍地折磨了骆雨沁,也折磨了自己。
赫连淳信想到自己的女儿后精神就有些不受控制,他冷笑:
“南宫诀,就算映菡腹中的孩子不是你的,你以为你就没有罪过了吗?你以为你真的没有杀了自己的孩子?”
南宫诀不以为意,白发苍苍的赫连淳信仰头大笑起来:
“我被关在蓟州多日,也让我得知了一些消息,你可知道那骆雨沁当日流掉的孩子是谁的?”
南宫诀挑眉,那孩子自然是他的,不过……
他蓦然冷了眼眸,这是他唯一无法原谅骆雨沁的地方,也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痛。
☆、亲手杀了你的孩子
如今,又怎会允许旁人这么轻易地讲出来。
“世人都知道那是你的孩子,但是……你可知那孩子是如何流掉的?”
赫连淳信卖了个关子,见南宫诀抬起头,他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奏效了,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骆雨沁回蓟州的时候可是带病回的,听说……她可是被你打伤的,差点连命都没能保住,你以为……她能保住孩子?”
话语奏效了,南宫诀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
他像是不相信似的,一把拉起了赫连淳信的衣领将他拖了起来,可怜赫连淳信英雄迟暮,让人像是拖破布一样提了起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南宫诀冷声喝道。
赫连淳信缓缓勾起了唇角,花白的胡须在下巴下摇晃,笑得欢心:
“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可以问问蓟州城内的百姓官兵,看他们谁不知道这件事。”
见南宫诀脸色越来越黑,他笑得欢畅,双眼一眯叹息似的:
“诀儿,你做错了,你亲手杀了你的孩子,哈哈哈,就算映菡的孩子不是你的又如何,骆雨沁的孩子可是你的吧……还是说那是她和旁人怀的?”
他现在唤一声“诀儿”,却是对两人的无限讽刺。
“如果我调查出来你说了谎,我一定不会饶恕你!”
南宫诀狠狠地将他扔在地上,甩袖就走。
赫连淳信又被人架到稻草垛上趴着,他像是没知觉似的,侧过头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嘿嘿笑了起来,口中嘟囔着:
“映菡,父王算是为你报了仇了,你就安心去吧。”
南宫诀从营帐里出来,硕大的乌云压了下来,天边暗云滚滚。
万怀生站在营帐外,见到南宫诀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惊天雷鸣的声音,他神经紧绷。
“如何?”
南宫诀笑了,笑得冰冷,可万怀生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绝望。
赫连淳信说了什么能让这个男人变成现在的样子。
“找蓟州的军民,带几个过来。”南宫诀冷声吩咐。
他还想要证明什么,其实心里已经确信了不是吗?
当年骆雨沁是怎么离开的他比谁都清楚,可是自己竟然没看出来她怀了身孕,就算后来知道了还听信了赫连映菡的话。
这算什么?
所谓的关心则乱?
胡扯!简直是一派胡言!
南宫诀大步离去,白皙的脸上挂着自嘲的笑,脸色恐怖地像是要毁灭一切。
…………
…………
“才九月,北风已经来了,今冬我看是不好过。”
司马君晔站在船头,看着旌旗飘扬的方向自言自语。
乌云压下,天气沉闷地压抑。
暴雨欲来风满楼,接下来要下的不知是暴雨还是暴雪。
骆雨沁走上甲板,风吹起了她绯红的衣衫:
“这个时候,你还有闲情感慨风向。”
她眉头紧皱,正在为战事心烦,她走到司马君晔身边停下,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
“明天是最后一站,也不知结果如何。”
司马君晔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最差也不过如此。”
☆、落霞山顶交易
“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我说,该担心的是凌鼎天才对,那南宫诀派兵攻入我蓟州城,他就不会派兵攻入大漠?凌鼎天把所有兵力都带了出来,大漠可也是空城。”
骆雨沁冷笑:
“背后放冷箭,一直是他的作风。”
司马君晔抿了抿唇,暗道自己又讲错了话,身后有人走上甲板,回头看却是神色复杂的欧阳晖。
欧阳晖接上司马君晔的话:
“将军……”他欲言又止。
“怎么?”司马君晔挑眉,等他的下文。
“南宫诀派去大漠的于谦和程一德失踪了。”欧阳晖慎重地说道。
“蓟州的探子回来汇报的,南宫诀也是刚得到消息。”
“什么?!”
司马君晔讶然,骆雨沁也紧皱眉头,她缓缓眯起了双眼,淡粉色的唇角勾起:
“襄王在大漠设了埋伏?他哪里有那么多兵马?”
司马君晔摇了摇头,慎重道:
“也许,有人帮他。”
欧阳晖从袖中取出信笺,又说:
“似乎凌鼎天也是刚知道这件事情,不过他送来了这个。”
司马君晔接过信笺拆开来看,欧阳晖说:
“他要玉玺,扬言只要我们交出传国玉玺,立刻退兵,永不再犯。”
骆雨沁冷笑:
“一个个地都想要玉玺,哪里有那么容易。”
她和司马君晔交换了眼色,轻笑道:
“既然他想要,那就试试他能不能拿到罢,回信给他,明日傍晚落霞山顶交易,我给他玉玺。”
“公主可是认真的?”
欧阳晖不放心:
“那落霞山是南宫诀的地盘,咱们……”
司马君晔笑着插话:
“咱们现在只离落霞山最近,而且那里易守难攻,你以为在经过上次落霞山之战之后南宫诀还会继续利用那里?”
南宫诀远在蓟州,自然想不到骆雨沁会约襄王到他淮郡附近见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怕也已经晚了。
这也是骆雨沁为什么要选择落霞山的主要原因。
复国军一路行船到离淮郡三十里的城外。
骆雨沁由司马君晔陪伴着赶往落霞山,欧阳晖和带军随后跟上,宛樱留在船上照顾年幼的骆华赋。
天边的乌云滚滚,马上疾驰的司马君晔不时地抬头望天,看了看又摇摇头,神色沉重:
“我总觉得天相不佳。”
身旁红衣的骆雨沁侧头笑了笑:
“你也相信这个?”
“不得不信。”司马君晔摇头轻笑。
“也总有它的道理,不如到了地方我给你卜一卦。”
骆雨沁不以为意,策马走到了前面:
“单卜我一人又有什么用,到了再说吧,我看状况不错,就算情况再差,还能差得过现在吗?”
“这倒也是。”
两人再没有说话,只是埋头策马前进,争取在凌鼎天赶到之前赶到地方。
却各有各的心思。
骆雨沁只想着她身上系着的已经不是她和骆华赋两人的命运了。
她的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复国将士和蓟州百姓。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从心里的创伤中走出来,就算是自己的安危不计。
☆、本该是被人保护的
她总还是要考虑那么多东华军民的性命。
可她是这样想,司马君晔同样是这样想。
不过他从未将东华的安危放在骆雨沁的肩上罢了。
在他眼里,骆雨沁是公主,就算她再刚强也逃不过她是女子的事实,女子本该是被人保护的。
东华的国他来复,可骆雨沁的安危却也是第一位的。
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速度也快了不少,在黄昏到来之前,两匹骏马踏着晚霞祥云到达落霞山底。
果然如司马君晔所料,落霞山底的山谷是空的,南宫诀的驻军果然已经转移了。
在司马君晔的带领下,骆雨沁终于找到了先前他们布下的隧道以及那驻留的五千将士。
站在隐蔽的隧道入口前,骆雨沁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白白浪费了这个机关。”
她纤长的玉指抚摸着洞口露出来的岩石:
“这机关本来是为南宫诀所设,不想现在却要用到凌鼎天身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总之还算是用上了,咱们也不算百忙一场。”司马君晔轻声说道。
欧阳晖带领的大批军队前来,驻留的五千将士前去迎接,司马君晔又要忙着亲自步兵,两人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
夕阳西下,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厚重,只剩下太阳落下的地方映出一抹红霞。
但是很快就消了下去,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欧阳晖领兵埋伏在半山隧道,万事俱备,司马君晔这才腾出了空闲,在隧道口找到望着远天边的黑暗沉思的骆雨沁。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我看今晚凌鼎天是不会来了,时间还早,我们到山顶看看。”
骆雨沁点点头,把手放在司马君晔伸出来的手上,摇头轻笑:
“我看未必,凌鼎天又不像赫连淳信那般多疑,他生性莽撞,说不定会趁着天黑攻过来,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司马君晔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落霞山高数十丈,两人也不着急,在山路上摸黑往上爬,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人才爬了不足一半。
司马君晔携了骆雨沁的腰身,忽的腾空而起,夜风吹得面颊生疼,但是速度确实快了很多。
越接近山顶的风越大,两人在山顶停下。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连绵不绝的山脉,暗灰色的烟雾缭绕,月光太过惨淡。
站在山顶上向下望只能看到漆黑一片,偶尔还可以看到斑驳的树影,但是太过模糊。
司马君烨望天卜卦,眸光深幽,神情也如这山顶夜色一般飘渺难以捉摸。
骆雨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裙,在悬崖边上坐下,垂眸望着山下:
“你知道这山崖的名字吗?”
“极天崖。”
司马君烨勾唇一笑,缓缓低下头:
“这山崖其实也算不上有名,如果不是两年前你告诉我这下面有蹊跷,我也想不到这座山的特殊之处。”
骆雨沁微笑,没有接话,她在想子渔的话,子渔说她的姐姐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其实,她对此事很好奇。
☆、你怀疑是他?
很想知道那位叫子鸢的女子跳下去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是否想的和她一样。
毕竟,如果不是受伤至深导致心死,谁愿意舍弃生命。
世间固然黑暗,她眼中的生命也无趣地很,可是仍然愿意在这黑暗中浮浮沉沉。
“内火外风,变爻为初,卦象很好。”
望着漫天浓云,司马君烨突然说道。
山顶上风声太大,吹散了他轻松的声音,骆雨沁诧异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司马君烨转过头,双手背后微笑着说道:
“我说……卦象大吉,想必……”
声音又被风声吹散,望着骆雨沁依旧迷茫的神情,司马君烨蓦然变了脸色,轻松的笑容也缓缓地收了起来。
卦面显示风火,又为风火家人,此卦若是为女子占卜,大吉。
此人必当万事和乐,平平安安。
明明是该高兴的,可他的话语被风吹散,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如变爻所显示的,吉中带凶。
司马君烨缓缓皱起了眉头,一时也没有了继续卜卦的兴致。
拉着骆雨沁在悬崖边坐了半宿,再不提此事,而骆雨沁也没有再问起,她原本就不懂这些,也不感兴趣。
“你觉得在大漠堵截于谦和程一德的人真的是凌鼎天吗?”
夜风徐徐中,骆雨沁轻声问道。
司马君晔凑近了些才听得清楚,缓缓摇头:
“我看未必,且不说凌鼎天能不能想到南宫诀会攻入大漠,单就兵力方面来讲,他派了近十万的军队来和我们交战,想必他手里也没有多少兵士了。”
而且凌鼎天手下的得力大将都在他身边,若他真的在大漠留了兵,怎么不见他留下将士。
“说来,这次凌萧文并没有跟在凌鼎天身边。”骆雨沁意有所指。
“你怀疑是他?”
司马君晔挑眉,骆雨沁有这样的怀疑也在情理之中,他也这样想过,事实上,不光有这种可能,而且这种可能性还很大。
骆雨沁定定地看着前方,忽然摇头失笑:
“其实,他那人也未必有这样的能力。”
山下传来打斗的声音,司马君晔站起来查看,骆雨沁也绷紧了神经。
“怎么来的这么快?”骆雨沁双唇紧抿。
司马君晔眉头紧皱,还没回话,一身戎装的欧阳晖乘风从悬崖壁上跳了上来,神色匆匆:
“凌鼎天到了,人已经在山脚下了,说要见公主。”
司马君晔皱了皱眉:
“这大半夜的,见什么公主,你去回话,就说公主还没到,让他明日清晨到极天崖顶见面。”
“不用传了,本王已经到了。”
冰冷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骆雨沁回头,正看到不远处的山巅立着一个威武的身影。
“你果然还活着!”
凌鼎□□目瞪着骆雨沁,眉宇间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缓缓走近,步子沉重。
每走一下都像是要动摇山脉一样,只是骆雨沁和司马君晔来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冷冷地看着缓步行来的人。
司马君晔扬了扬眉,将骆雨沁护在身后迎了上去:
☆、别想玩什么心计
“没想到襄王来得倒快。”
“咱们可是谈好的,到这里见面,如今你们这么做,可是有一点诚意?这让本王如何信你们?”
襄王缓步走着,眉头紧皱,眸中透着怒火。
欧阳晖本也要走上前去,却被身后的骆雨沁拉住,骆雨沁对他使了个眼色,他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盛怒的凌鼎天,返身向着山下走去。
“襄王稍安勿躁,我只是觉得这大晚上的不方便交易而已,而且晚上也不好劳烦襄王上山,这才想让属下通报让王爷明早再来。”
凌鼎天眉头紧皱,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废话少说,玉玺呢?有没有带过来?”
司马君晔挑眉,痞痞一笑:
“这就是襄王考虑不周了,襄王来的时候也不和我们打声招呼,我们不过是想上来观风景,身上没有带上玉玺。”
见凌鼎天要发火,骆雨沁也笑:
“不如襄王在此等上一会儿,欧阳统领已经下山取玉玺了。”
山顶上风声呼呼,三人的衣摆被风吹起。
襄王墨黑,司马君晔海蓝,骆雨沁衣衫火红,临风而对,三人强盛的气息不减。
凌鼎天本想要发作,看了看司马君晔,又转头看向英姿飒爽的骆雨沁,最终还是妥协。
右手从刀柄上移了下来,点点头:
“如此……那本王就等上一会儿,你们别想玩什么心计。”
骆雨沁摇头轻笑,司马君晔笑得欢畅:
“咱们也是合作过的,我们复国军的信誉,襄王还信不过吗?”
凌鼎天点了点头,也不知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抖了抖衣袍在一旁的大青石上坐下,双眼仍然紧紧地盯着两人。
时间仿佛已经静止,连天上浓黑的云也停止活动,静静地压了下来,像是个巨大的穹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鼎天先熬不住了,侧耳听了听山下,眉头紧皱。
山下没有一丁点的动静,先前的打斗声也渐渐停止,他有些狐疑:
“这要等多久,不过是取个玉玺就要这么长时间,这就是你们复国军的效率?”
山下不可能没有斗争,他不信两军可以和睦相处,除非有什么异动。
骆雨沁当然明白他在疑惑什么,挑眉一笑:
“襄王连这点耐心也没有吗,从山下到山顶要多久的时间王爷你不清楚吗?”
襄王语塞,冷哼一声不再答话。
天地间又安静了下来,呼呼的风也停了。
凌鼎天觉得,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心跳越来越快,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随着空中一声清啸传来,一朵火红的烟火在空中爆开,凌鼎天腾地站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