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轻松的笑意在司马君晔的脸上绽开,他牵起了骆雨沁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凌鼎天蓦然激动起来,凝神看着骆雨沁和司马君晔: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司马君晔勾唇一笑:
“我们在等欧阳统领取玉玺过来,不是吗?”
“你们?!”
凌鼎天蹭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冷声喝道:
☆、你已经被我们俘虏了
“既然不愿说实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在他讲话的同时,欧阳晖扒着悬崖边的石头腾身一跃跃了上来,他一把将满是血迹的利剑扎在石缝里,冷声一笑:
“襄王所带来的军队已经尽数被我军俘虏。公主,这王爷该如何处置?”
他看着一脸惊异的凌鼎天。
夜色下,他染满了鲜血的战甲发着莹亮的光芒,还未至近前,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凌鼎天拔刀想要挟制骆雨沁,司马君晔立刻挡在骆雨沁的面前,屈起一指弹开了凌鼎天的刀锋。
他冷声一笑:
“襄王爷还不投降,你已经被我们俘虏了,若是你态度好一些,我们也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你们别想糊弄我,你以为我相信你们的话?”
凌鼎天仰天长笑,恶狠狠地看着浴血的欧阳晖:
“你以为凭着一身然满血的战甲就想骗过我吗?我襄王的军队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就算我军毫无防备,你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我全军俘虏。”
他冷声说着,虎目圆睁,像是恨不得将骆雨沁和司马君晔挫骨扬灰一样。
骆雨沁摇头轻笑:
“你若是不信,尽可以下山去看,不过……”
“不过襄王离不开此地了。”
司马君晔唇角勾笑,转眼间山崖上跳上来了一众复国军将士,他们缓缓朝着凌鼎天围过去,直把他逼到悬崖边上。
看着这情景,骆雨沁放松地垂下肩膀。
也许,今晚夜色虽然沉闷,但是这一战的效果还不错,若能解决掉襄王这一威胁,他们复国军也好有时间来休养生息,留下一个南宫诀可以慢慢对付。
司马君晔眉头紧皱,看了眼空中浓黑的墨云,心情却不如骆雨沁一般放松,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
骆雨沁缓缓走了过来,看着他微笑: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可担心的吗?”
看着她明媚轻松的笑颜,司马君晔舒了口气,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既然事情已了,我们这就回去吧,也不要在这上面久待,我怕久待无益。”
骆雨沁点头:
“我们今晚就上船。”
那边将士们已经将凌鼎天俘虏,凌鼎天的脖颈上横放着两把利剑,可他还是放声怒吼,不过他再生气发脾气也没有作用,兵士已经没了,只剩他一人也没什么作用。
司马君晔看了一眼,挥手示意将士们将他送往山下。
欧阳晖率先下去,虽然制服了襄王的军队,但是后续工作还有很多,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山路崎岖,前一半山路是司马君晔带着骆雨沁跃下去的,接下来的部分骆雨沁强烈要求要自己走。
看前后没有什么危险,司马君晔也点头同意,才走了没多久便听到山下传来的呼喝声,两人急急忙忙往山下赶,没过多久,早已下山的欧阳晖又折了回来,一脸严肃。
司马君晔眉头紧皱,紧攥着骆雨沁的右手,精神紧绷:
“怎么回事?”
欧阳晖定了定神:
☆、我们被包围了
“公主,将军,从山下突然间冒出来不少骑兵,看起来像是精锐部队,我们被包围了。”
骆雨沁眉头一扬:
“骑兵?精锐部队?你的意思是凌鼎天还有后续援军?”
“不,不像是。”欧阳晖冷静地说道。
司马君晔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不远处的钳制着凌鼎天的将士。
见凌鼎天此刻已是头发散乱,狼狈地挣扎着,却仍然叫骂不休,跟本就不像是有援军的样子。
他眉头紧皱,将骆雨沁揽在怀里对欧阳晖说道:
“我们下山看看,你跟在后面看护凌鼎天,如果真是他们的人,还可以以他做要挟,我们未必出不去。”
话虽这样说,他心里可不这么想,若真是凌鼎天的援军那还好办,可是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八成是另一支队伍。
他们在这里见面的消息是绝密的,也只有两军的统领知道而已,就连士兵也是到了才知道他们约见的地点。
可这军队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会不会和在大漠堵截于谦和如程一德的是一拨人。
难道真是凌萧文?
种种疑问盘桓在两人的心底,具体情况如何,要到山底看了情形才能知道。
厮杀声传来,司马君晔眉头拧成一线,将骆雨沁揽得更紧了一些,山下的情形不容乐观,他必须确保骆雨沁的安全。
先前的不安感越来越浓重,直到看到山底冲天的火光的时候,司马君晔才真正明白情况有多严重。
“出不去了,先到隧道里去。”
司马君晔冷声说道,拉着骆雨沁往隧道所在的方向赶去,一路上所看到的尽是襄王和复国军兵士的遗体,骆雨沁头皮一麻,讶然道:
“不是襄王的援兵,他们连襄王的人一起杀!”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讨论来的人到底是谁,司马君晔摇了摇头:
“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等会我去看看情况。”
骆雨沁摇头,非要和他一起去看,两人争执之间大火已经烧到了近旁。
欧阳晖领着带着襄王的将士从后面赶过来,也催促他们快点进隧道。
骆雨沁放眼望去,熊熊的烈火中突然出现一个墨黑的身影,那如墨的发,如利剑一般的眉峰……
看到这个身影,骆雨沁生生打了一个寒战。
他不是在蓟州吗?
怎么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还是她看花眼了?
她不相信,又抬眼望了一次,火苗熊熊,里面挣扎相斗的士兵们的身影也被热度蒸腾地扭曲,只是哪里有那个墨黑的人影。
骆雨沁摇了摇头,又踩到高地上看了一次,还是什么也没有。
看她眉头紧皱的样子,司马君晔也转过头去看:
“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走吧,火势太大,通知将士们撤退吧,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我们先退到隧道里去。”
骆雨沁轻声说道,带头走在前面,司马君晔连忙赶了上去,让欧阳晖前去传令退兵。
他说:“我们可以和凌鼎天合作。”
“怎么合作?”
☆、别去!危险!
骆雨沁速度不减,在山地上艰难前行:
“集结他那些被俘虏的军队,一同杀出包围?”
“只有如此。”
司马君晔慎重点头,无论凌鼎天还有没有后续兵力,他们带来全是精锐,若是全被堵在落霞山里,那复国军也就无望了。
骆雨沁也想过这个办法,却不知道襄王愿不愿意合作。
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没想到反被别人将了一军,而这人是谁他们还不知道,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是如今这情形了。
几人快速退到隧道口处,却不见其他将士前来。
隧道前的遮掩物已经被尽数破坏,四周空荡荡的,不见一个前来躲藏的士兵。
骆雨沁想进去看个究竟,刚刚迈进去,正在给凌鼎天松绑的司马君晔回过头:
“别去!危险!”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的喊声刚刚落下的那一瞬,骆雨沁的双腿恰好迈了进去,而就在此时从隧道口的顶端突然落下一块大石,只听轰隆一声,隧道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雨沁!”
司马君晔没来得及拦截,立刻转身去推那块石头,推了几下,这几人高的大石依旧纹丝不动。
凌鼎天见状,舒展了眉头,笑得欢畅:
“哈哈!复国军也有今天,你们虽然抓了我,可你们也要全军覆没了,真是幸事!”
有侍卫前去封他的口,被双目赤红的司马君晔挥手拦下,司马君晔缓步走了过来,冷笑:
“我们出不去,襄王你也没有机会出去,也不知你为何高兴。
他勾了勾唇角:
“襄王怎么在这个时候糊涂了,说不定和你我二人之力,可以冲破包围呢?”
凌鼎天霎时收了笑容,蹙眉沉思:
“你是什么意思?”
司马君晔转头看了一眼那块大石,心中担心骆雨沁也不愿和他多讲:
“我是什么意思襄王爷听不明白吗?”
“你想让我帮你突围?”襄王凝神,虎目圆睁。
“是我们一起突围,难道襄王甘心被围困在这里?”司马君晔谆谆诱导。
其实,在这个时候,只要司马君晔和凌鼎天聪明一些,那就一定会合作,若是他们先斗了起来,那可真就便宜了包围圈外的“黄雀”了。
司马君晔很聪明,而凌鼎天却也不是笨人,只是被今晚的事情刺激到了而已,他缓缓点头:
“如果能出去,放了本王的部下。”
司马君晔不耐烦地转过头:
“如果我不答应呢?襄王还是不要谈条件了,现在并不是我们谈条件的时候。”
只要两军合作,能保住一定数目的将士存活,再过一个时辰,危机也就解除了。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救骆雨沁。
欧阳晖来得慢,因为他刚刚探到隧道已经被敌军发现,而且对方在这里设的有埋伏,所以他转回原路想去请示司马君晔,没想到一路上没见他们,这才觉得不好,等赶过来的时候骆雨沁已经被关了进去。
“到底是谁干的?”
凌鼎天同意合作。
☆、摸到一处坚实的温暖
凌鼎天同意合作,正和欧阳晖询问将士情况,听到自己的属下损失了将近一半,气得咬牙。
欧阳晖冷静地点兵,选了几个身手灵敏的人跟着司马君晔前去救人,又集结了数十个身强力壮的将士推门口的大石。
如果没有隧道这个埋伏,他们还猜不到是谁,现在不用猜他们也知道设下埋伏的人是谁。
这世上,还有谁是想要得到骆雨沁,而且又对这里很熟悉的。
除了那人,再没有旁人。
司马君晔将凌鼎天交给欧阳晖之后就领着那几名身手灵活的人往山顶爬去。
他们要翻越极天崖赶到隧道的另一个出口去,也就是南宫诀先前驻兵的那个山谷里。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时间不多了。
再有一个时辰必然会降大雪,到时候山火被雪熄灭,也正是复国军和襄王一起突围的时候。
如果那时候还找不到骆雨沁,无论是耽误了将士们突围的时机还是骆雨沁有什么不测,对复国军的打击都将是致命的。
…………
…………
四周一片黑暗,骆雨沁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本就是黑夜,入口又被封住,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
骆雨沁浑身的神经紧绷,在黑暗里缓缓前行。
隧道里的情形她大概还记得,也许可以走出去。
不过也只是也许而已,她可不认为这块石头落下是一个偶然。
伸出的双臂摸到一处坚实的温暖,骆雨沁迅速收回手做出防备的姿势,心跳如擂鼓。
“谁?!”
她冷声喝道。
身前传来一声轻笑,黑暗中负手而立的男人勾了勾唇角:
“能在这里等你的人,也只有我了。雨沁猜不到吗?”
男人的声音温柔,或许是因为隧道里潮湿冰冷的缘故,显得他的声音也有些阴森。
在处处黑暗的隧道里突然听到阴森的讲话声,任谁也不会觉得舒服,骆雨沁也是如此。
就算她对这个声音万分熟悉,熟悉地恨不得将声音的主人千刀万剐以解心头只恨,但还是颤抖了一瞬。
她冷笑,左手移到腰间,右手手腕一翻,袖刀落在手上,她说:
“你知道我们今天在这里见面?而且早就设下了埋伏,是在你去蓟州之前设的埋伏吗?你应该很得意,一切都在按照你怀王的计划发展,没了徽王没了襄王,如今又没有了复国军,这天下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男人笑了笑:
“不,去蓟州前我并没有设下埋伏。”
他向前走了一步,黑暗中,冰冷的利剑抵住他的脖颈,强迫他止住脚步。
他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似的,也或许是他对骆雨沁的招数太过熟悉,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好整以暇地抚着面前的利剑:
“其实,我是在去沉石岛的时候设的埋伏。”
骆雨沁觉得自己的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气得睚眦俱裂:
“南宫诀,你究竟计划了多少?凌鼎天怎么会知道我还活着,他又怎么知道我给他的那玉玺是假的,都是你告诉他的是吗?”
☆、让你亲自复仇
“我若不告诉他,这会儿他还沉浸在杀了你的快-感里,他对你不利,我怎么能让他好过!”
南宫诀轻声说道,言语间没有多少深情,很平淡,可语气却理所当然。
他以为,情到深处已经无需言语的表达。
他说:
“他将那假的尸体送到我的面前,激我伤心,我不该惩治他吗?”
他微笑:
“他害你重伤不支流落孤岛,所以我把他送到你的面前,让你亲自复仇。”
骆雨沁只能从中听到霸道和不可一世,这个男人太自我,似乎除了他,这世间的人都不足以受到尊重一样。
骆雨沁眸光一闪,突然拔高了声音:
“你对华赋和宛樱怎么样了?”
“放心。”
南宫诀勾了勾唇角。
“他们没怎么样,该在哪里还在哪里,我对除你以外的人没有兴趣。”
他缓缓靠近,无惧面前的利剑:
“我来接你回家,只要你乖顺地跟我走,我保证复国军的所有人的安危,当然,不包括司马君晔。”
他笑了笑:
“我可不想给自己多留一个隐患,他必须死!”
剑尖向前刺去,在这绝对黑暗里,骆雨沁其实是看不到南宫诀的。
她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来攻击,利剑刺出去的势头很猛烈,可惜被南宫诀屈指一弹就偏了方向。
骆雨沁只觉得面前扇过一阵清风,随着衣衫的簌簌声响起,她敏捷地后仰身体,避过了南宫诀突然袭-来的掌风,又侧身一转,绕到了他的身后。
至少,骆雨沁觉得自己是转到了男人的身后不错。
不过这个男人的空间感更强烈一些,骆雨沁离他太近,他连身子都没有转就可以把骆雨沁制服。
但是在他的手将要碰上骆雨沁的时候缩了回来。
“我只是想让你听我一次,只这一次,好吗?”
男人放柔了语气,语气带着祈求的意味:
“我真的不想勉强你。”
若是以前那个假装温柔的他说出这样的话,又用上这样低柔的语气还有几分可信。
可是,现在的他这么说,总让人觉得违和,好像他明明是一块冰,却偏要装作自己如烈焰一般火-热一样。
“南宫诀,若是你有能力勉强我,尽可以勉强,你何时手软心慈过?我也不稀罕你的心软,你的假惺惺!”
黑暗本是她的世界,可在这男人面前,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败在自己所熟识的领域。
究竟是谁负了谁,谁又错信了谁,无从追究。
骆雨沁累了,疲惫的心难以维持她的从容淡然,莫名的焦躁让她蓦然拔高了声音:
“你是南庭最得势的怀王,我是前朝公主,死灰不灭的复国军的统领,你要斗,那就光明正大地摆出战争者的姿态,感情不是争斗的利器,也不是这场赌局的砝码。”
她冷声自嘲,啐了一口:
“南宫诀,你的姿态让我觉得恶心!”
黑暗中,她急促的呼吸声被放大了数倍,握着剑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一声叹息自头顶落下,叹息声飘渺。
☆、南宫诀,不要逼我
似存在又似不存在。
“你终于肯说句说实话了。”
南宫诀叹了一声,一阵衣衫簌簌声之后,他缓缓转过了身子,动作很慢,但是激动的骆雨沁仍然没有避过去,他说:
“你又如何知道我对你的情是假的,又怎能确定我把感情作为争斗的利器,对你,我付出了我所能付出的所有,我对你,有谎言,有阴谋心计,却也只是为了爱你。你却不知,见你一面,我要耗费多少心思。”
“荒谬!”
骆雨沁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挣动中,她手中的利剑刺穿了南宫诀的华衣,在他腋下穿了出去。
袖刀飞出,距离太近无法发力,但还是击落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一并落下的还有骆雨沁的长发。
墨发和墨发混在一起,也分不出是谁缠了谁。
挣动不成后,骆雨沁又渐渐恢复了平静,她深吸一口气,鼻腔中满是这男人强势和虚伪做作般温柔的气息,隐隐还有些落寞孤寂。
不过这些,只会让她更加烦厌而已。
镇定之后,脑子也恢复了转动,她缓缓抬起头:
“我们的帐,真要算起的话,有很长。”
定了定神,她惨然一笑: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南宫诀,斗到现在我也累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把这些帐都算一算。”
南宫诀皱起了眉头,怀里人的气息平稳,却让他觉得恐慌,心跳也为此加快:
“我不满意你的说法,你若听我一次随我离开,我们自是能天长地久,还有数不尽的日子,我随你来算账,要算多久都好。”
他把下巴枕在骆雨沁娇小圆润的肩上,隐去了面上的神色:
“你若是不同意也好,我自会带你离开,算是强迫你也好,威胁你也好,也是最后一次了,你仍然有数不尽的时间来和我算账。”
顿了顿,他又说:
“你也说了,我们之间的纠葛也不是一朝一夕,若真要算起来,未免长的很……”
骆雨沁冷笑,氤氲的眸中暗涌流转,深幽难以捉摸,她说:
“我不怕长,你也不怕不是吗?”
又一柄袖刀滑到指尖,她根本就没把南宫诀的话放在心上,今天若不能杀了南宫诀,她必定不会活着出去。
感受到从她手臂上传来的微小动作,南宫诀眸光微闪,又勾了勾唇:
“好,你想算那便算吧,我总是由着你的。”
“你放手!”
骆雨沁扭动肩膀。
南宫诀想了想,终于还是无奈松手,下巴却仍放在她的肩上,临了感叹一句:
“你若是总像那一晚一样柔顺该有多好,至少能让我省心。”
话语带着宠溺,温暖的舌尖却勾上了她的耳垂,捻转轻-舔。
骆雨沁猛然别过脸,跳开了两步远,利剑当空一划从男人被刺穿的衣袍里抽了出来又向前刺去。
她说:
“南宫诀,不要逼我!”
男人笑了笑,有些失落,两指钳住了剑尖:
“也罢,我本以为天下之物无不可得,遇上你才明白。”
☆、愿再无来世
“但凡是美好的物事,总是可遇不可求的。”
骆雨沁拧眉,连不屑的表情都不屑于摆出来,她舒眉笑了:
“来,告诉我,你算计到今天一共算了多少步?”
南宫诀挑眉。
只是黑暗中的骆雨沁却看不到他的表情动作,只靠感觉来猜测,没了视线的干扰,她才能体会地更加真实。
她说:
“如今徽王势力瓦解,今日襄王被俘,蓟州沦陷,我复国军被你围困,这天下,也只剩你一人。当初相见时,你已经策划好了每一步,是吗?”
南宫诀眸光深幽,带有些微的疑惑和痛楚。
骆雨沁继续说道:
“当日在皇宫相遇,你放我,只为皇子,后来,你杀皇后,为了使我无所依靠,是为娶我,而你娶我,却是为了得到东华遗产和复国军下落……”
她忽的大笑起来,笑容里满是自嘲。
她骆雨沁何曾这般计较过,惹他不快,利用她,欺骗她,一个杀字便可了结。
或是杀了对方亦或是被对方所杀,何须这样斤斤计较,又何须像现在这样多此一举问些无谓的话。
笑声越来越轻,她笑地流了泪。
这一次……
她是真的想计较啊,想表达压抑了多年的爱恨痴怨,想听一听这个男人的说法。
只这一次了罢。
利用二字,这一世,她已经尝尽了。
此时谁若问她来世。
她便答:愿再无来世。
在这没有丝毫光线的绝对黑暗里,也不知南宫诀是否看得到她的神情。
南宫诀迟疑着向前走了一步,张开口却没有唤出声。
眉头紧皱,眸中满是痛苦,他伸了手,似乎想去抱她,可是手定在半空,骆雨沁看不到,只知道握着剑尖的手指松了。
“子鸢是谁?”骆雨沁突然问道。
南宫诀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眼神飘忽:
“是子渔告诉你的吗?”
他笑了笑,注意力重新转回到骆雨沁身上:
“你若是想知道,日后我告诉你。”
骆雨沁勾了勾唇,摇头轻笑:
“罢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你做过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咱们心照不宣。”
南宫诀笑了笑,有些无奈,又朝前走了一步:
“想要翻旧账的人是你,讲了一半停下来的也是你……”他微笑。
“不过没有关系,你想做什么我都是顺着你的。”
男人勾了勾唇,缓缓抚上骆雨沁的手臂,趁她不备,迅速点了她的穴道,速度快如闪电,骆雨沁听到风声的时候已经侧身闪躲,但还是没有躲过去,男人的动作快的出奇。
“你究竟想要怎样?”
骆雨沁眉头紧皱,身体被钳制的屈辱感让她心头的怒火蒸腾地更加厉害。
耳边传来无奈叹息的声音,南宫诀趴伏在她的耳边,像是欺负她不能动弹一样,在讲话的同时火-热的舌尖趁势在她莹润的耳珠上游移。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之间的战争到此结束,无论你想说什么,我们回家说。”他轻声说道。
语气带着疲惫。
骆雨沁勾唇冷笑。
☆、雨沁,这是上官若颜
不做回应,也不屑于回应,任由男人将她横抱了起来缓缓向外走去。
听着他稳实的脚步声和平稳的心跳,骆雨沁缓缓闭上了双眼,也因为四周的黑暗,她的其他感官更加敏锐。
她凝神聚气,试图冲破穴道,不过凭她半路出家的这点内力功夫想要冲破穴道很不容易。
这平稳的脚步声无休止地传来。
平稳,富有节奏,仿佛这条隧道没有尽头,这个男人要抱着她走到地老天荒似的。
这个男人的碰触让她觉得恶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出口渐渐近了,有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南宫诀却顿住了脚步:
“答应我不要乱跑,我就解了你的穴道。”
骆雨沁扬眉,鄙夷地看了一眼这个异想天开的男人:
“你若是放开我,我哪里有不跑的道理,你要是不放心,不放我就是。”
她句句饱含讥讽,南宫诀却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情,仍然是淡淡地笑着。
出了洞口,眼前也不像先前一样黑蒙蒙的,总算有了点光线,虽然月光微弱,但总算能看得清楚面前的这个人。
入目是男人尖翘莹润的下巴,还有他唇角的温柔淡笑。
他穿一身黑衣,面白如玉,只是再也不是先前那种不健康的苍白,看来,他的病他的毒都已经好全了。
看到这样的南宫诀,骆雨沁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她可以恨得更彻底一些,也恨得更放心。
说来,这也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自私想法。
恨他入骨,却又要冠着人-道的名义来掩盖自己的不忍心和爱意。
美其名,这是新世纪的思想,屁话!
她骆雨沁杀人什么时候会顾虑对方的身体情况。
不过她现在总算不用再这样自欺欺人,总算可以摆脱这种无能的束缚。
南宫诀终是没有给她解穴,抱着她缓缓入了谷中。
谷中的建筑还在,比如那座昔日神秘的宅院,两位娇小的黄衣女子站在与院门口,看到他们过来,急急地迎了过来。
走得近了,才能看清两人的面容。
细长又微弯的眉,圆圆而有神的杏眼,樱红的唇,这两人的面容竟然一模一样,也只有左侧的女子右眼角多了一颗泪痣。
人说,泪痣是不好的面相,不过左侧的女子还要显得欢快些。
“主上,您可算回来了,万将军已经催了两次,着急等我们和他们汇合呢!”
左侧的女子微笑着说道。
南宫诀微笑,低头看着骆雨沁:
“雨沁,这是上官若颜,日后,宛樱不在了,由她们照顾你。”
上官若颜微笑:
“我见过你,几年前你随主上来过这里,记得那个时候你双眼有疾,现在也该好了吧。”
她伸出手想去接南宫诀怀里的骆雨沁,被南宫诀冷眼一扫,连忙拉着妹妹退了一步,另一个女子多看了骆雨沁一眼,转而恭敬地对南宫诀汇报道:
“主子和公主在此稍等,若雪这就去通知万将军和子渔姐姐。”
两人快步离去。
☆、阁下怎么不摘下面具
南宫诀带着骆雨沁随后跟上,骆雨沁冷笑:
“我的军队已经被你的人包围了吧。”
南宫诀笑了笑:
“这里终究还是我的地方,落霞山有什么,我比谁都清楚,你和凌鼎天约在这里的时候就没有想到我会过来吗?”
骆雨沁想到了,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他远在蓟州,至少要比他们晚十天到达这里,所以,她有十天的时间。
南宫诀摇了摇头,似乎是明白她心中所想,正要说话,骆雨沁了然一笑,唇边泛起了苦涩:
“你又猜到了我要去哪里,今天这一仗也是你早就预料到的吧。”
这样她还能再说什么。
上官姐妹离开了没一会儿,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像是什么东西炸破了山巅,骆雨沁冲开了穴道,正要挣脱南宫诀。
腰间又被人紧紧握住。
南宫诀眉头紧皱,抱着骆雨沁腾身而起,眼前的景物迅速变换。
看着男人眉头紧皱,骆雨沁心头一紧,莫不是欧阳晖反攻了?
可是南宫诀是有备而来,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吗?
南宫诀有多少兵力她心里清楚,他既然打定主意前来围攻,怎么会让欧阳晖反胜。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司马君晔,也不至于完全失败。
双脚踩在地面上,面前的情景让骆雨沁瞪大了眼睛,面前的黑衣士兵排成长龙,齐齐地在山巅上站着,下面还不时地传出打斗声。
“两位别来无恙?”
为首的黑衣男子上前了一步,脸上带着脸谱面具,面具下的脸在笑。
骆雨沁扬了扬眉,南宫诀也扬了扬眉。
南宫诀说:
“于谦和程一德在你手上?你要救凌鼎天?”
他侧耳听了听山下的打斗上,摇摇头:
“你不是来救凌鼎天的,如果你是来救他的,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早死了一万次。”
骆雨沁冷目瞪着他:
“阁下怎么不摘下面具?难道豫亲王的子孙都是不能见人的吗?”
面具男人笑了:
“公主还记得我,那可还记得答应我的话?”
骆雨沁冷笑:
“我何时答应过你什么事?”
感觉到身后的南宫诀握住了她的手,她眉头紧皱,但是并没有挣脱。
面具男子丢开手里沾满血的长剑,把手伸到脑后,缓缓揭开面具。
随着面具的脱落,南宫诀的双眸缓缓眯了起来。
“果然是你!”
骆雨沁惊叫出声,感受到握着自己那双手的温度,她又缓缓平静下来:
“原来凌世子才是扮猪吃老虎的那位。”
面具下的那张脸确实是凌萧文的脸,可是身形不是,他比凌萧文要精壮一些,也更高挑一些。
凌萧文向前走了两步:
“公主过奖了,不过公主忘了答应过的事,我可还记得。你该随我离开了,我已经带你见过了骆华赋,也让红衣亲自送你上了凌鼎天的船,不是吗?”
骆雨沁抿抿唇,这个人的身上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他和南宫诀的危险不同,这个人,是属于黑暗的。
她想不明白,前后的凌萧文怎么会……
☆、退兵,不然我杀了他
明明都是凌萧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南宫诀微笑着把她揽到怀里,抬头对凌萧文说道:
“凌世子,雨沁是我的人,她答应你什么,可都是不作数的,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南宫诀!”
凌萧文咬牙切齿:
“你不要太得意!你的人已经被我包围了,以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怀王。不!”
他笑了笑:
“世上再不会有四王,天下的局面,该变变了!”
“你不是凌萧文?”
骆雨沁抬高了眉,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寻找司马君晔的身影。
她和南宫诀现在都成了瓮中之鳖,就算两人身怀绝技,也不可能在重重包围下从山巅冲出去。
“我是凌萧文。”男人微笑。
“第一次在王府见你,我就注意到你了,难道你也忘了吗?”
他勾唇冷笑,周身的气息冰冷:
“如果不是你们杀了映菡,我或许会做一辈子的凌萧文,只是现在……我不想那么做,这世上,只有掌握最高的权利,才能为所欲为,不是吗?”
骆雨沁眉头紧皱,正要说话,头顶上传来南宫诀带笑的声音:
“世子这话就不对了,你当真是因为赫连映菡的死才改变了想法吗?我看不像……”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打斗声,浑身浴血的欧阳晖提着虚软的凌鼎天打了过来,站在骆雨沁身前,利剑比着凌鼎天的脖颈:
“退兵,不然我杀了他!”
骆雨沁连忙拉着他问:
“下面情形如何?司马将军呢?”
欧阳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皱眉冷笑的南宫诀,无奈摇了摇头:
“司马将军带着人手去寻公主了,还没有联系上我们。”
凌萧文冷眼看了一眼被欧阳晖钳制的凌鼎天,摇头冷笑:
“你想用他威胁我?”
凌鼎天缓缓睁开眼眸,看了一眼凌萧文,又低下头,像是万念俱灰一样。
欧阳晖手上用力,眉头皱了皱,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竟然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要了吗?”
“他怎么会是我的父亲。”凌萧文冷笑。
“我是谁,你们公主最清楚。”
骆雨沁瞪大了眼睛,脑中转了两转:
“你就是豫亲王夭折的那个孩子?”
“夭折?真是笑话!”
凌萧文仰天大笑,冷目看着凌鼎天,眸中尽是恨意。
面对骆雨沁和欧阳晖疑惑的眼神,凌鼎天勾唇冷笑,没有出声。
南宫诀携着骆雨沁走到凌鼎天的身边,侧目看了一眼,冷笑:
“当年是你带走了豫亲王的孩子,然后据为己有?”
凌鼎天不做声,却是凌萧文缓步走了过来,指着凌鼎天大声怒吼:
“凌鼎天,是你自己把自己推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不是你的那些作为,我还可以继续帮你,让你成为这天下的霸主!”
“哼!你是给自己弑父杀母寻找借口罢了,养了你这样的孩子,是我凌鼎天的耻辱!”
凌鼎天恶狠狠地说道,眉宇间尽是鄙夷,也有些心灰意冷的绝望:
☆、凌霄文彻底被激怒
“你已经杀了你的母亲,还想再杀了我吗?你想杀就杀,啰嗦什么!”
看凌鼎天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其实,就算他今天侥幸逃脱,也没有了继续争夺天下的资格。
听到凌鼎天不知悔改的话,凌霄文彻底被激怒了,他眉头高挑大睁的双目赤红。
退后了两步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剑朝着凌鼎天伸了过去,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好在欧阳晖反应机敏,快速拉着凌鼎天躲了过去。
倒在地上的凌鼎天呵呵大笑,笑得险些岔了气,顺着唇角流出来的血看着也极其骇人: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畜-生!”
“想不到吗?从你当年把我从豫亲王手里抢过来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骆雨沁给欧阳晖使了个眼色,欧阳晖刚要拉凌鼎天起来,南宫诀摇了摇头挡住了他,凑在骆雨沁耳边轻声说:
“现在凌鼎天的性命并不能威胁到凌萧文,他们之间有矛盾,这个凌萧文可再不是你先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讲的有道理,可是骆雨沁好奇地转过头,她怎么觉得这个人有点幸灾乐祸?
“正好让他们两个吵起来,凌萧文若能失去理智,我们也好趁乱离开。”
南宫诀继续说道,手臂缠上了骆雨沁的腰身,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你走你的,欧阳晖到了,你以为你还能威胁到我吗?”
骆雨沁冷声呵斥,声音很小,为了不打扰到正在进行感情交流的两父子。
“父王,我尊你为父王,若不是映菡,我还会继续辅佐你,助你取得天下,只是现在……”
凌萧文笑了笑,伸脚踢踢脚下蜷曲的男人。
凌鼎天被气得吐了血,指尖死死地扣着地上凸起的石块:
“逆子,赫连映菡是被南宫诀和骆雨沁杀的,你不去找她们,却来找自己的父亲,小心天地都看不过去!”
“南宫诀我自然也不会放过!”
凌萧文抬起头扫了一眼正关注事态发展的南宫诀,南宫诀淡然地回以微笑,他又低下头: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凌鼎天粗重地喘-息着,缓缓勾起了唇角:
“你杀我不过是为了赫连映菡的死,哼,到底不是我襄王一脉,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可以不要,你以为自己能成什么事?”
他啐了一口:
“豫亲王那个软骨头生出来的孩子不过如此!”
凌萧文不怒反笑:
“你也不用激怒我,我对豫亲王也没什么感情,不过是冠了他的名头罢了,而你,凌鼎天,我尊你为父,处处帮你,你却玷-污可以做你女儿的映菡,乱-伦之事,你让我怎么容忍!”
他明明笑着,可是唇角的肌肉都在剧烈抖动,更不提那急速颤抖发出嗡鸣声的利剑,剑尖挑起了凌鼎天的下巴,他说:
“怨不得你对映菡的死这么伤心,原来她腹中怀了你的孩子!真好啊,父王,你明知道我喜欢她!”
此话一出,在场的无不觉得惊讶。
☆、麻烦怀王放开公主
谁能想到,赫连映菡身为南宫诀的王妃却怀了凌鼎天的孩子!
有惊讶的唏嘘声传来,就连凌萧文所带领的军队将士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时无法接受。
凌鼎天惨笑,还是不愿善罢甘休,他想站起身,可还没弓起背就被凌萧文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地上。
“畜-生!”凌鼎天谩骂,转而又冷笑出声。
“我是你的父王,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同意让你娶赫连映菡!”
“畜-生?”凌萧文故作讶然。
“啧啧啧,这个词形容的真好,却该是形容你自己的,父王……”
南宫诀拉着骆雨沁缓缓朝着黑衣步兵逼近,趁着凌萧文情绪波动,欧阳晖也迈开脚步跟上骆雨沁。
骆雨沁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