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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离小蝶 当前章节:145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00

“公主……怎么办……我们要救救皇后娘娘……”

怎么办?

她懂杀人,却不懂得如何救人!

封卿颜被人一掌击在胸口不假,可是什么样的掌法能造成这样诡异的症状……

伤她的是侵入马车的黑衣人,也许,问问凌萧文能够问出些头绪。

“华阳……”

微弱的气息将已经甩开车门的骆雨沁拉了回来,封卿颜粗粗急喘着气,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华阳……你过来,到蓟州去……去找司马……”

“什么?”

她声音太低,骆雨沁听不清楚,安抚地握住她乱舞的手,趴在床边侧耳细听。

“呼……我……”

封卿颜的呼吸趋向平稳,原本就微小的声音又压低了些:

“华阳,到蓟州去找司马君晔……他是你父王为我们留的最后一道保障……也是……我们的底牌……拿着这个……”

一方温润的玉牌塞进骆雨沁的手中,封卿颜似已力尽,艰难地咧唇一笑,趁着这花白的发和憔悴的脸笑容更显凄美。她挣扎着反握住骆雨沁的手掌。

“一定不能丢了……带着它去找司马,以它为令……我们东华的兵力财产……都可以找到……”

声音越来越低,骆雨沁伸手掐住她的人中,寒意沿着指尖向手臂上蔓延,这样的体温怎能维持细胞活动,从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骆雨沁就知道……皇后是活不久了……

“华阳……照顾小皇子……取我东华国玺……”

她说,双眼大睁,像是要把这些讯息都通过犀利的眸光传给骆雨沁似的。

“东华……千秋万代……千秋万代都不会亡!不会……”

她猛地一咳,眼珠都要突出来,绝望一笑:

“你要答应母亲,答应我!活着,好好活着,只要还有一人在世,东华必然不会亡国!”

“皇后娘娘……”

宛樱受不住这样的悲戚,软着腿趴伏在地无声流泪,晶莹的泪珠落入怀里的襁褓,小家伙睁开好奇的双眸,挥舞着玉臂咯咯笑。

“母亲?”

握着自己手的力道缓缓消失,骆雨沁双眸眯起,直直望着身旁的封卿颜不甘地合上眼帘。

“小心……南宫诀……”她说。

“母亲……对不起你……不能照顾你……”

☆、还她一个千秋万代

她干裂的唇紧紧合上,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懑,还有……深深的惋惜和留恋。

当她微弱的尾音传入耳膜的时候,骆雨沁只觉得是谁拿了一把大锤重重地击打在她的胸膛上,闷痛地厉害。

伸手放在皇后微合的眼睑上,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把她的心揪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不舍,就是眷恋……

不像她从摩天大楼上跳下时疼地撕心裂肺,也不像面对楚无言时那样绝望,心如死灰。

是一种淡淡的沉闷的疼痛,虽然轻淡,可像是要疼到天荒地老似的。

愤懑,焦灼,疑惑……

种种情绪汇聚在一起,冲破她的胸膛在四肢百骸流转,最终又汇成一线钻入大脑。

照顾小皇子……

取东华国玺……

“复……国……”冰冷的声音从唇角泻出。

三件事,她做还是不做!

宛樱忽的止住了哭泣,泪还是留着,可眸光坚毅地让人心疼。

“把孩子给我。”

骆雨沁淡漠地说道,伸手接过大眼睛咕噜噜转的小皇子,小家伙咯咯一笑,抓住骆雨沁垂在身前的发丝。

“咯咯……咯咯……呵。”

千秋万代……就凭这一个仅存的孩子想要千秋万代……真是痴人说梦!

一抹冰冷的笑意在骆雨沁唇角绽出,修长的指尖触到小家伙纤细的脖颈上,感受着他微弱却均匀有力的脉搏。

死了多少人才救下这一条生命,如今没了皇后的执念,他也就没了活下去的必要。

“公主……”

宛樱紧张地绞着手指,马车里安静地能听到她紧张急促的呼吸。

骆雨沁缓缓收起笑容,柳眉轻扬:

“她要千秋万代,我便还她一个千秋万代……”只为了她临死前的那一抹眷恋不舍。

放在小家伙脖颈上的手指抽了回来,骆雨沁微笑,宛樱大松一口气。

车帘忽的被人掀起,点点星光绞着篝火的暖光透进来。

“喂,你们在做什么!”子渔好奇地探进脑袋,左右望望。

骆雨沁缓缓抬起头,勾唇轻笑,笑容艳丽:

“在商量要不要给你主子解毒。”

“这还用商量吗?立刻解了才是!”

子渔一叉腰冷声喝道,但是眸中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骆雨沁抱了孩子,款款走下车,绕过一脸兴奋的子渔直接朝南宫诀走去:

“把凌萧文带远一点。”她这话是对冰冷的万怀生说的,万怀生闻言只是抬头望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呵,若是想让你主子一辈子就这样瘫着,你可以不听我的吩咐。”

话音一落,伴着凌萧文凄惨的嚎叫声,万怀生一把将他甩在背上扛走,几个起落之后已经不见了人影。

南宫诀斯文地嚼着子渔递来的肉干,又轻啜了口清水,这才微笑道:

“请走了闲杂人等,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雨沁可想通了?是想和我联手,还是……”

舔舔虽然干裂却依然诱人的唇,他笑得轻松。

“既然联手,彼此都要拿出点诚意。”

骆雨沁冷声说道,缓缓在他身边坐下。

☆、甘愿为妾【1】

“雨沁想要什么样的诚意?我的命?若是让我一直这么躺着,我可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南宫诀轻笑。

“为什么不让子渔给你解毒?”

骆雨沁唇角微勾,眸光犀利,说着,最后一颗解药塞进男人口中。

南宫诀似是有些不舍,缓缓咽下药丸,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深,无奈一摊手:

“子渔倒真的试着做出解药,只是雨沁的药太过邪门,她虽能闻出配料,却闻不出比例。”

见骆雨沁失笑,他连忙转移话题,试着伸展许久不动的四肢:“雨落是打算好要和我合作了。”

“雨落?”骆雨沁眯起双眸,眉头紧蹙。

“从今天开始,这世上再没有骆雨沁,只有我南宫诀的侍妾雨落,还有……我们的私生子……”

他意有所指地望一眼马车。

骆雨沁忽的站起身,不屑嗤鼻:

“这就是你合作的办法?”

“不好吗?”

对她的不满南宫诀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浅笑盈然:

“你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安身之所,而我,只要确保小皇子不落入其他三王手中即可,顺便……确定你没有反叛的心思。”

骆雨沁眸光明灭,默不作声。

…………

…………

夜半,吱吱呀呀的马车换了方向,朝着怀王的领地淮郡方向行去。

把玩着手里的玉佩,骆雨沁勾唇轻笑。

单凭她和宛樱二人想要逃脱,并且抚养小皇子不是难事,可找回玉玺就不那么容易了。

如果她猜的不错,东华玉玺该是在怀王手上,那么,随南宫诀回王府也是必然。

怀王一行人已经回到淮郡,似乎并不在乎他这个瘸子儿子的死活。

名为治病解毒,实则逃逸失踪的怀王世子南宫诀,终于赶在中秋前回到王府,同时回来的,还有一对母子——怀王世子流落在外的侍妾和私生子。

乍见到儿子回来,怀王吓了一跳,转而又高兴地派仪仗迎到城门口,庆贺的酒宴摆了三天三夜。

他亲自换上衣衫站在大门口迎接,见到儿子后又是一番殷勤嘘寒问暖。

态度夸张地唯恐旁人不知道他有多疼宠多重视这个儿子似的。

明眼人都知道,怀王缺了这个瘸子儿子,他的势力最少要减掉一半,哪里还有问鼎天下的资本。

饶是他再讨厌自己的大儿子也要费力讨好,哪怕是做给别人看呢!

不过……

对儿子莫名其妙冒出的侍妾,他就没有那么宽宏大量了,三堂会审之后,这才勉强同意骆雨沁入了怀王府的门,当然,是以世子侍妾的身份。

骆雨沁摇身一变,成了京都落拓歌女……雨落。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八抬大轿。

只是一方艳红色的四人小轿将人抬了,趁着黄昏的夕阳余晖,轿夫疾走,轿子边急急跟着一碧衣女子。

轿子一转,进了怀王府的侧门。

被轿子颠簸了一路,骆雨沁扶着头上繁复沉重的凤冠,一手抱着安睡的小皇子,没等喜娘挑帘,她一伸手撩开轿帘大踏步走了出来。

☆、甘愿为妾【2】

“公……小-姐,怀王府到了,只是……”

宛樱上前扶了骆雨沁的手臂,可是神色却有些迟疑,一脸的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骆雨沁环顾四周,她们到的地方,只是王府的偏院,看起来寂静萧条的很,偌大的院子空无一人,更不见那本该在此的新郎官。

见到这样的景象,骆雨沁唇角微勾,笑得讽刺: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暂且在这里住下。”

宛樱紧咬下唇:“终身大事岂是儿戏,真是……委屈小-姐了。”

“终身大事?呵,不过是一场交易,我有我的目的,他有他的目的。”骆雨沁毫不犹豫地往里走。

来这里,只为了玉玺,拿到玉玺她就离开。

正有一灰衣小厮从面前匆匆而过,见到骆雨沁一身凤冠霞帔,愣了半晌,转而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

“您就是京都来的小-姐吧……啊……对!王爷已经给您安排好了居所,请随我来!”

南宫诀的疏桐苑里荒凉地不似是世子居所,倒像是个废弃的园子。

偶尔有小厮从身边走过,但各个木楞,毫无精神气。

在侧院厢房安顿好,宛樱终是没忍住,压低声音疑惑道:

“这院子好生奇怪,南宫诀平时不住这里吗?”

骆雨沁无声摇头,把怀里的小家伙放到床-上安顿好,勾唇轻笑:

“宛樱,你说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

“此子名单名恒,子元相,是一早就定下来的。”宛樱温言道。

“不,这个名字不好。”

骆雨沁轻笑出声,一抹寒光自眸中划过,她微一抬眸:

“骆华赋,从今以后,他就是骆华赋,意为……复华……”

…………

…………

夜幕降下,圆月当空,一层薄薄的轻纱挡住了明月清辉,月影朦胧。

艳红的纱帐随风轻动,如薄薄的蝉翼当空飞舞,轻盈,惑人。

帐帘挑起,显出床里和衣安睡的丽人,面如晓月,眸似晨星,一点朱砂印于眉间,她浓密的睫毛微剪,睡得正香。

轮椅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一动,一抹清丽温柔的笑容在男人唇角绽放。

低低的一声叹息后,温热的手抚上丽人美丽的脸颊。

“果然倾城倾国……”

而那温柔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蓦地,丽人双眼睁开,氤氲的眸光如烟如水,却在这氤氲的眸中透出一抹凌厉,转瞬即逝:

“如今到了怀王府,你可如愿?”

“你不是甘心嫁我,何谈如愿?”男人微笑,这次,笑得真挚。

或许是这喜帐太过妖娆,又许是这龙凤灯烛太过耀眼,竟然有一丝淡淡的旖旎在室内晕开。

骆雨沁忽的坐起身,勾唇轻笑,眼眸定定的和男人一双凤眸相绞:

“以后说话还是直白一些的好,我不爱听虚的。”

“好,那我就问句实在的。”

南宫诀剑眉蹙起,眸光潋滟,修长的指尖抚上她右臂的伤处:

“你把凌萧文藏到了哪里?”

骆雨沁轻笑:“他是襄王世子。”

眉尖挑起转而又道:“我藏他做什么!”

☆、甘愿为妾【3】

收了在她面颊上游移的莹润指尖,南宫诀无奈摇头,眸光明灭闪动:

“若不是你,他怎会凭空消失。”

“放了。”

骆雨沁淡笑道,双眼微微眯起,好笑地伸了个懒腰,“看他可爱,就放了……”

抓了凌萧文,对怀王而言,有益无害,她又怎么会做出对怀王有利的事,现在她要做的,正是维持四王之间的平衡,他们相互制衡,她才有机会喘息。

“雨沁……”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转眼间,男人已经欺近身旁,温热的气息拂在脖颈,他说:

“你真是不想让我省心……罢了,放了也就放了,一个凌萧文还成不了气候。”

修长的手指用力,抽掉勒着伤口的绢帕,目光投在那血肉翻开的伤口处:

“伤成这样也不找大夫来包扎吗?”

“如果你能保证你父王不会因为怀疑我的身份在药里下毒,我当然更愿意让大夫诊治包扎。”

骆雨沁摇头轻笑,缓缓侧过身子隔开了他的手臂。

南宫诀也不恼,笑得欢喜,柔柔的笑意让他一双潋滟凤目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我既然带你回来,自然便会护你周全,你不信我吗?”

“呵。”

说别的倒也罢了,说到信任,骆雨沁淡粉色的唇微微勾起,眸光如明月清辉闪烁:

“我从不信人,更不会信你,试问:你有哪一点可以让我信任的?”

南宫诀低笑垂眸,浓密的睫毛敛了他眸中的神色:

“今夜洞房花烛,雨沁。”修长的指尖轻柔地勾画着她标志的轮廓。

“不要转移话题。”

骆雨沁勾唇冷笑,两指夹住男人的指尖,身子后仰,让他离自己远了一些:

“我们只是交易,洞房花烛也是做给人看的。”

“既然做戏,就要做得像一些。”

两人离得很近,温暖的气息扰得她脖颈处一阵麻痒,骆雨沁微微侧身,眸中带笑:

“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歇下。”

南宫诀狭长的凤目微眯,多了几分促狭:

“雨沁这是在邀请我?”

“你不怕……”

骆雨沁眯眼望了窗外,墨黑的树影斑驳,她轻笑回头:

“不怕我趁你正好眠的时候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刀结果了你的性命。”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

南宫诀轻笑出声,只是稍直起身,离开了那片勾人的白皙脖颈:

“而且,你也不愿杀我……至少此时还不愿。”

他缓缓摇头,轮椅退了一步,面上的笑容绝代芳华:

“为了那小家伙,为了你东华的血脉延续,你什么都不会做。”

“是吗?”

骆雨沁冷了眸子,这个男人……分析地很透彻,忽而,她又浅笑盈然:

“那你可要小心着些了,等我脱困,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她从不会让自己身边存在不安全隐患,南宫诀……最好不要给她机会,一旦给了,迎接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我等着。”

他柔柔一笑,三寸目光温柔如窗外皎洁的月光清辉,印在骆雨沁眸中。

☆、甘愿为妾【4】

轮椅轻轻滑动,随着他的叹息转了方向,临走时,他回眸一望,眸中带着些许情谊:

“雨沁早些休息吧,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骆雨沁,嫁了我,就该冠上我南宫的姓氏。”

没等骆雨沁回答,他已经缓缓转身,殷红的纱帐拂过他的白衣、他的墨发,在空中留下一抹轻痕。

骆雨沁唇间噙笑,揭了束缚在身上的凤冠霞帔,放松地在床-上躺下。

窗外月渐沉,月隐,风动,正是好眠时候。

时日还久,她有的是时间和南宫诀耗着。

安心等待才是她现在要做的,她倒要看看,那一抹温柔的笑容背后,还会有怎样的狠辣,要看看……能不能杀了他……

房门合上,一抹寒光自男人墨黑的眸中闪过,转瞬即逝。

骆雨沁……

这艳丽的人儿,还真像是一颗有毒的罂-粟,愈是靠近愈是被她吸引。

这样危险的人,还是放在身边安全一些,也……有趣很多。

已是深夜,案几上昏暗的烛火轻轻跳动,打在半透明的窗上,投下一抹飘忽的影子。

白衣墨发的男人背对着窗静坐着,手里握着的,是方才从丽人手臂上解下来的绢帕,上面还印着殷红的血渍,红地刺目。

一声清幽的叹息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烛光闪动,像是在回应这叹息里的无奈和焦灼一样。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缝隙越来越大,子渔好奇地探了脑袋进来:

“王爷,万将军回来了。”

静坐的白衣人缓缓转回头,斜眉入鬓,狭长的凤眸半睁半合,墨黑的瞳温和沉静,烛光打在脸上,衬得他面色更加柔和。

房门完全敞开,一身黑衣的万全生风尘仆仆地从外间走进来。

“可探出什么了?”

南宫诀轻声问道,收了手里的绢帕,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万全生神情严肃:

“帝后亡故、小皇子被擒的消息已经传到蓟州,可是蓟州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司马君晔是不是怕了,做起了缩头乌龟?”

“司马君晔不是笨人。”

南宫诀失笑摇头,托腮沉吟:

“他在等……”

可是等什么呢?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敲,扣扣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那我们……可是要收回在外打探消息的人?”万怀生一脸疑惑。

“不,继续加派人手‘追捕’逃窜在外的华阳公主和小皇子。”

南宫诀收了面上的微笑,双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司马君晔如果忠于他的圣上,势必会派人寻找,只要他动,才有可能暴露他的实力。东华皇帝虽然不济,可骆氏坐拥天下已达数百年,国库又怎么会只有明面上的那么一点……”

“如果想取回东华财产,他一定会和华阳公主联络,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公主。”

万全生恭敬垂眸:

“属下知道怎么做了,只是王爷这边……”

“父王这会儿只怕还没心思考虑司马君晔,东皇平定,四王混战将起。”

☆、两王联姻【1】

“谁都想要得到小皇子,挟天子以令诸侯,接下来才是四王真正相斗的时候。”

南宫诀凉薄的唇角微勾,露出个讥讽的笑容,抬眼望着窗外:

“如今襄王实力最是强盛,父王一定会联合徽王共同抵抗襄王,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思,给他提供便利。”

灯花堪剪,烛火又跳了两跳,门口探头探脑的子渔轻手轻脚走进来,取了小剪子去剪灯芯,支楞着耳朵细听。

“准备迎娶徽王千金——赫连映菡。”

南宫诀缓缓说道,声音很小,可是在这静谧的屋子里,一字一句都甚是清晰。

子渔手指一抖,剪刀下滑了一分,将整根烛芯捻灭。

“主子真要娶那位小-姐?”

低柔的声音从唇角泻出,子渔垂眸敛神,没了先前的灵动跋扈,有淡淡的哀伤和浓的孤寂在周身萦绕:

“今儿鬼医派人送了药来,他说……他说主子若是还这样操劳,这味药只怕也要失了效用。”

南宫诀看着好笑,先是挥退了万怀生,这才执起子渔的手臂,笑得真挚温柔:

“我答应你,等万事已了的时候,咱们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心养病,可好?”

子渔鼻尖一耸,轻轻抽噎出声:

“那赫连小-姐和……和那人极为相像,主子见了她难免会心情波动,到时对身体更不利。”

南宫诀淡笑不语,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红扑扑的面颊,擦去那尚未晕干的泪痕:

“也只是相像而已,子渔还怕我对她生情吗?”

“子渔不懂。”

“不懂也是好事,不懂感情,也就不必受感情的烦扰。”

烛火重又燃起,闪烁的暗光勾魂摄魄。

…………

…………

八月十五,南庭迎来东华灭亡后的第一个中秋,是万家团圆的日子。

天灰蒙蒙的,窗外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院外的树木花草被春雨一洗,清亮洁净。骆雨沁静静地看着,眸光氤氲。

院外喜乐声传来,几声唢呐、几声笛箫。

今日,是徽王的女儿过门的日子,迎亲的队伍跨了半个京城。

骆雨沁勾唇浅笑,笑容讥讽。

徽王赫连淳信,有独生女赫连映菡。

怀徽两王联姻,也就预示着——三王的战争即将打起,她很高兴!

“据说,赫连映菡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被誉为南庭第一才女。”

宛樱抱着小皇子缓缓走过来,被冷风一吹,又连忙向后退一步,为怀里的小人挡住这嗖嗖的冷气。

唇角漾出轻笑,骆雨沁缓缓摇头,起身关了窗子:

“我们还要感谢这位才女,如果没有她,如何能搅起这乱世浑水。好歹也是南宫诀新婚,我们送些礼物过去。”

宛樱轻笑:

“怀王府还能缺了什么不成,我们能送什么?”

“送一份大礼……”

骆雨沁缓缓垂了眸子,唇角微勾:

“两王联姻,襄王怎么会不来‘恭贺’,就把凌萧文的行踪告诉他好了。”

宛樱眸光一闪,眉头紧皱:

“告诉谁?襄王凌鼎天?”

☆、两王联姻【2】

“不,告诉南宫诀。”

缓缓在桌边坐下,骆雨沁托腮轻笑,南宫诀忙着娶亲拉拢徽王,她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让南宫诀自己向襄王解释凌萧文的下落岂不是更有趣。”

襄王派了独生子围堵南宫诀,不想没有得到小皇子,反而连自己的儿子也一并丢了。

四王虽然各怀心思,却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如果说南宫诀的婚礼是导火索,那么,凌萧文的下落就是那点燃炮仗的火星子。

想到那斯文的大男孩现在的情境,宛樱忍不住掩唇低笑。

…………

…………

而此时,淮郡郊外的西山上,蓬头垢面的凌萧文蹲在地上咬着草根骂骂咧咧,身上的米白色衣衫已经被刮成一根根破布条,干裂的唇角渗着血丝。

“天杀的南宫诀,这是什么破地方!老子走了五天了,怎么还走不出去!”

在这山上兜了几天,急得他顾不得礼仪形象,脏话也骂了出来。

“老子就想不明白了,就这么屁大点的山头,用跑的,跑不出去,飞也飞不出去!”

他不知道,西山虽小,却是当地有名的鬼山,多少路人都迷在里面,山下百姓连靠近一步也不愿,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所以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回淮郡路过这里的时候,骆雨沁偶然听到这座山的传说,当即便做了决定。

凌萧文知道她的公主身份,是断断不能带回怀王府的,带着便宜了怀王,放了他又便宜了襄王,她又怎会让这两人如意。

“这个华阳公主倒也奇怪,怎么就和南宫诀搞在一起了。”

又累又饿的凌萧文泄愤似的,划拉两下地上的干草,一屁股坐倒在上面。

当时他被那公主的丫鬟五花大绑地扔在这里,还说是南宫诀求了情才好心将他扔在这里,让他自行离去。

“呸!”

凌萧文吐了嘴里的草根,一脸嫌恶:

“什么好心,南宫诀一定是知道这座山里的蹊跷,这才把老子扔在这里!”

他眉头又一皱:“真是奇了怪了,那丫头是怎么走出去的?”

…………

…………

怀王府的疏桐苑里,檐下雨水滴答。

抱着孩子的宛樱轻笑一声,挨着床边坐下,脸颊上晕出两抹嫣红,这一笑倒是显出些少女该有的灵动气息:

“那座山也没什么要紧的机关,更没有猛兽毒蛇,只是一走进去就会迷了方向,要是闭着眼睛,很快就能出来了……襄王的儿子也不怎么聪明嘛。”

“他只是没想到罢了,凌萧文也不简单,不要掉以轻心。”

骆雨沁端了茶水轻抿一口,缓缓站起身,眸光清冷:

“襄王这会儿也该进了城了,咱们也该去给南宫诀通个信。”

喜堂里挂着大红色的锦缎,宾客满堂,处处都透着喜庆的气息。

仍旧一身白衣的南宫诀闲适地端坐在轮椅上,微笑着与宾客寒暄,笑容欢喜,却有种事不关己的意味。

拜天拜地拜父母,夫妻对拜。

☆、两王联姻【3】

骆雨沁站在人群外遥遥看着,她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红色,一抹讥讽的笑容爬上唇角。

倏地,透过人群,一抹犀利的眸光射来,准确无误地投到她的身上,视线的来处,正是端坐高堂,正接受着宾客道喜的怀王南宫义坤。

骆雨沁勾唇轻笑,纤长的手指摸摸脸颊,触手温润,却是一层易容的表皮。

从跟随南宫诀回到怀王之后,她和宛樱就换了面容。

这会儿不说他南宫义坤记忆力如何,就是过世的皇后封卿颜重新活过来,也未必能认出这个面黄肌瘦的女孩是她的华阳公主。

高堂上的南宫义坤偏头对身边的小厮说了句什么,只见那小厮挤出人堆,挤到骆雨沁的面前。

“王爷吩咐,这里不是雨落姑娘该来的地方,还是早些回去吧。”小厮低眉垂首,颇为跋扈地说道。

骆雨沁倒也不计较他的态度,微微一笑向后退了一步,携着宛樱的手离开。

刚才匆匆一瞥中,高堂首位上端坐了三个男人,冷漠的怀王,长须和蔼的徽王,这两个人她见过也认得,而另一个英武的男人八成就是襄王凌鼎天。

呵,她只要确定凌鼎天也出席了婚礼,这事儿也就成了一半,只需找了时机告诉南宫诀凌萧文的下落便是。

轻松的笑意在唇角漾出,骆雨沁眉头舒展。

今日婚礼,四王到了三个,还有一个呢?

宛樱抱着孩子在前面走,也是一脸困惑:

“另一个倒不常出现,领地在东南沿海,有传言说明王已经隐居,只是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清风拂过,拂起青石路旁宫灯上的红绸,红绸飞舞,挡住了骆雨沁的视线。

“司马君晔势力如何?能和哪一王相抗?”她问。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司马家历来都是东华皇帝的暗军,军中将士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精锐,若是单独和一王相抗,自是不在话下,只是我们算是众矢之的,一旦浮出水面,四王联合,咱们……”

宛樱微微蹙眉,压低了声音说道,忽而又眉头紧蹙,眸光怅然:

“这次京都事变,司马将军一定也在京都伺机救驾,只是不知为什么成了这个结果。”

“你也说了,四王联手,又岂是他一个暗军部队能抗衡的。”

骆雨沁挑眉轻笑,眸光清冷,她倒是有些欣赏这个司马君晔了,懂得保全才有机会翻牌:

“现今三王厮杀最好,他们相斗正酣,咱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玉玺是复国之本,我们必须要拿到。”

宛樱眸光犀利,透出几分坚毅:“只是不知是哪个王带走了玉玺。”

“小声些吧。”

骆雨沁轻嘘一声,勾唇浅笑:

“到底不是我们自己的地方,小心隔墙有耳。”

玉玺这么关键的东西,无论在谁手里,一定不会随意放置,想要拿到,还要费上好一番功夫。

今晚洞房花烛,正是她的好机会,虽然不一定能找到,先了解了解王府的情况也好。

☆、两王联姻【4】

喜乐自清晨唱到夜半,圆月升空的时候,院内终归归于一片安寂。

…………

…………

黑夜,阴沉灰蒙笼罩着整个王府。

缎带束发,黑衣冠身,铜镜中映出英姿飒爽的人,骆雨沁唇角噙笑,墨黑的布巾蒙了脸,一时周身透出一股煞气。

“小-姐今晚要去?”宛樱不放心地递上一把青光匕首。

布巾挡住了大半面容,氤氲如烟的眼中寒光微闪,骆雨沁拿了匕首,轻笑:

“今晚是那位尊贵世子的洞房花烛,他可没工夫在外面游荡,这么好的时机为什么不去!”

一俯身,将青光匕首插-进靴筒,又将桌上的长鞭一拧,缚于腰上,转身,大踏步离去。

留下宛樱双唇一抿,关了房门,眸光闪动。

偌大的王府前院里,处处都是杯盘狼藉,今晚王爷世子娶妻,丫鬟小厮也偷个懒,东西没收拾就回去睡了。

正方便她骆雨沁。

院内几束宫灯残烛微晃,烛光暗黄明灭。

一袭黑衣穿过回廊,路过新房门前,黑影飘忽,无一人看到。

骆雨沁唇角微勾,遥遥望着一身红衣的南宫诀入了新房,新房房门紧闭,骆雨沁嗤笑一声闪身入了疏桐苑的书房。

如果玉玺在怀王府,就不外乎这两个地方——南宫诀的书房,寝房!

依照南宫诀和南宫义坤的关系,如果得到玉玺,他也不会乖乖奉上。

而其他地方,想来南宫诀也没那个胆量存放玉玺,若是被不知情的下人动了丢了,可不就亏大发了。

就算找不到玉玺,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借着朦胧的月光,书房内的摆设一览无遗,靠墙一排古木书架,案几一方,圈椅一把,又有软榻一张。

这王爷世子,倒也勤俭。

动作迅速地在书架上翻找,显然,他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明显的地方,一定哪里有暗格之类的机关,可是细细摸了一圈,处处都很平整。

骆雨沁紧紧蹙起眉头,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她没找对地方。

目光瞄到那方软榻,软榻下是实木,缓步走过去,屈指一扣,空的!

砰……砰……

等等!

这是什么声音,骆雨沁警觉地停了手,抬头望向门外,声音的来处,双眼微眯,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过来,她一躬身,隐入软榻后的阴影处。

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骆雨沁凝神细看,只见一抹黑影迅速闪身入内。

同样的黑衣,同样的黑色面巾,看身形……

娇小窈窕……

又是个女人?!

来人环顾四周,之后也同她一样将目标瞄准在贴墙的一排书架上,她摸索了一会儿,一样一无所获。

骆雨沁手指微动,已经伸向靴筒里的青光匕首……

来人转过身,视线瞄准骆雨沁藏身的软榻,一双迷离的杏眼,可眸中的光芒却犀利阴狠,有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绝。

脚步一步步接近,骆雨沁手中的青光匕首也一寸寸地向外拔。

时间仿佛变作水声滴答,在这寂静的书房里轻响。

☆、霎时杀机四射

来人俯身欲扣床榻,她一躬身,四目相对,霎时杀机四射。

不待来人反应,青光匕首倏地抽出,骆雨沁腾空而起,匕首逼向来人裸露的白皙脖颈。

“你是谁?”

刻意压低的声音变了声线,透出一抹凌厉。

来人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骆雨沁,忽而眼中精-光尽收,冷笑,同样隐瞒了本来的声音:

“我正想问,你是谁?”

骆雨沁笑而不答,只是这笑未达眼底,对方眸中映出的,只有她愈发冰冷的眸光。

来人眸光闪烁一瞬,警觉问:

“你来这里做什么?是哪个王也迫不及待了?”

“王啊……呵呵……也……”

骆雨沁笑意更深,青光匕首又近了一分:

“除了怀王,你说还有哪个王?嗯?”

来人也笑:

“王多了,只看你是哪一家的!”

言毕,被骆雨沁压制的手腕翻转,同样一抹寒光疾射而出。

骆雨沁翻身闪过,她也正趁着这个机会翻身而起,而青光匕首已经近身,挣动中,只听兹拉一声,匕首上印出一抹血痕,来人紧紧捂着被刺伤的右臂,急速向后退去。

这人也是聪明至极,竟然不上套。

骆雨沁眸光一沉,青光匕首脱手而出,却在这个时候,门外又是一声踢踏脚步声,这次……

脚步杂乱了许多,还有轮椅碾地的声音。

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来人险险地躲过匕首,飞身一跃,从侧面窗口跃出。

而那匕首,直直冲破了纱门疾射出去。

只听“哎呀!”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匕首咔嚓落地的声音。

骆雨沁当下也不耽搁,在门开的那一瞬,同样从那扇侧窗一跃而出。

随着大门敞开,院外宫灯忽闪两下,终于熄灭。

一身白衣的南宫诀双眼微眯,地上的青光匕首泛着寒意,他俯身捡起,食指抹下刃上的一点殷红的血,唇角紧抿。

子渔从惊讶中回神,猛地朝屋内看去,桌上的书册被风吹起一角,哪里有人。

“主子……这……刚才那是……”

“无事。”

南宫诀淡淡道,眸光深幽。推着轮椅缓缓走近屋子,里面并没有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

子渔惊叹,快走两步疑惑地掀起书桌上的书册,两指一夹,拈起一张明黄的信笺。

南宫诀墨黑的眸中光华流转,接过子渔手里的信笺打开。

“说的什么?难道是送信来的?可是刚刚明明看到有两个人……”

子渔一脸疑惑,好奇地凑过脑袋去看。

素白的宣旨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大字:

‘凌在西山’。

“凌在西山,呵呵,真是个有趣的人哪!”

南宫诀忍不住勾唇轻笑,笑容直达眼底,有些许宠溺,又有些许柔情。

看着他轻笑,子渔虽然不解,但总是放下心,也低低一笑:

“主子还是小心些好,哪有人送信送出刀来的。”

南宫诀淡笑不语,袖手一翻,桌上的烛台突然爆出火光,火光闪烁,映出一室昏黄。

院子里树影斑驳。

☆、书房烧了

月光皎洁,正与这抹昏黄形成鲜明的对比。

骆雨沁从窗口跳出后急速奔驰,她和那女子不过一前一后出来,可是环顾四周,已经不见了那人身影。

青光匕首被南宫诀发现不要紧,不过是把寻常武器,她担心的,是那个女人!

疾步回到侧院,一推门,宛樱“啊”的一声惊呼,仓皇地从梳妆台前转过身,勉强一定神,松了口气:

“小,小-姐,回来了。”

“嗯?”

骆雨沁眉头一皱,缓步走进去:“你慌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没料到小-姐这么快回来罢了。”

宛樱微微一笑,藏在背后的手臂也放松地垂在身侧,关切道:

“小-姐可有什么收获?”

“没有。”

骆雨沁狐疑地摇头,敛了眸径自解下面巾,褪去黑衣。

推开退下的衣衫,她淡漠道:

“拿去烧了,不要留下痕迹。”

宛樱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随着吱呀一声,大门敞开。

骆雨沁忽的转回头:“襄王那边可有消息?”

“照理说,襄王也该询问凌萧文的下落了,他一旦问了,前院势必要闹起来,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宛樱蹙起眉头,方才担忧的神色又侵袭上来,双眸大睁:

“难道那凌萧文找到了出处自个儿回去了?”

骆雨沁敛了眸,氤氲的眸中暗涌流动,也有这种可能,凌萧文也不是笨人,她原本就没打算一直关着他,只是襄王此举是什么意思,如果凌萧文已经回去,他断断不会前来道贺。

也许……是冲着她来的……

“呵。”

骆雨沁勾唇浅笑,凭他有多大的能耐,且静等着就是。

瞥一眼垂眸敛神的宛樱,今晚那神秘女子才更危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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