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的危险不可怕,可怕的,是隐在身边的人。
“罢了,兴许还要再等一会儿,你去吧,烧了衣服就早些睡下,我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她冷声说道。
房门关上,屋内没有点灯,黑幽幽一片,黑暗中的骆雨沁犹如暗夜精灵一般。
夜,才是她的颜色。
宛樱也会功夫她知道,但是她没有理由背着自己到书房去。
她是封卿颜的人,看她用自己的鲜血救骆华赋,所以她才会把她带在身边,如果……
“呵。”
黑暗中,粉拳紧握,扯下了床帐上的一尾灿金流苏。
冰冷的声音自唇间泻出:
“宛樱……”
蓦地!
嘭地一声门被撞开,宛樱跌跌撞撞疾奔过来,见到床-上坐的骆雨沁,顺了口气:
“小-姐,院里出事儿了!”
收了面上的冰冷,骆雨沁微一抬眸,放柔了语气:
“什么事?”
“南宫诀的……书房烧了!”宛樱喘口气,满目惊疑。
“烧了?!”骆雨沁挑眉。
窗外亮起一抹抹红光,却是前院传来的,离得远,看不到火烧的方向,只看到前院灯火通明,一盏盏宫灯接连亮了起来。
有纷杂的脚步声传来,正是朝向这个院子。
“莫不是小-姐的行踪被发现了?”
☆、你也是我的新娘
宛樱回头望向窗外,眉头一皱,眸光悠远。
她把信放在那人的书桌上的时候,就没打算瞒着她的身份,只是此刻也无需向宛樱解释太多……
骆雨沁扔了手中的半截流苏,轻笑一声站起身子,似是不经意地,一把抓住宛樱的右臂,唇角微勾:
“是不是……咱们去瞧瞧也就知道了。”
触手温润,黏腻的……像血……
宛樱周身一颤,轻嘶一声,面色依旧平静,强自一笑:
“这些人找来只怕来者不善,小-姐还是小心着些好。”
氤氲的双眸微眯,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神色,一抹冰冷的笑意在脸上绽开。
骆雨沁勾唇:
“在我这里……凡是来者不善的,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现在明面上,她和南宫诀是利益共生,倒也不会对她不利。
束发缎带早已飘落,迎着门口的过堂风,墨发飞扬,极尽冷魅。
握着宛樱手臂的手缓缓松开,手心一点殷红,映着这殷红,她面上的笑意愈深,也愈发冰冷。
宛樱痴痴地望着,眸中一抹欣赏、一抹忧心、一抹……期冀……
脚步纷至,只是眨眼间,全副武装的红衣侍卫闯入院子,将她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一袭白衣缓缓从院门进来,身后跟的,是推着轮椅的子渔。
“南宫诀……好高的兴致,洞房花烛夜不陪着新娘,到我这里做什么?”
骆雨沁勾唇轻笑,莲步轻移,步入院中。
清风拂过,拂了她的发,他的衣。
南宫诀微微一笑,眸光温柔如斯:
“雨沁忘了,你也是我的新娘……新婚的娘子。”
他一手托腮,一手屈指轻叩椅臂,语中带笑。
“莫不是雨沁怨我不来陪你,索性一把火烧了我的书房让我头疼?”
“呵。”
骆雨沁不怒反笑:“我可没有你这样好的雅兴。”
南宫诀眸光潋滟:
“雨沁若是对我情根深种,烧了书房也不无可能。”
他低低一笑,眸若繁星微闪,无奈地叹口气:
“书房烧了也便烧了,雨沁要是高兴,烧了王府咱们再建便是,只是……雨沁又何必给映菡下药,终究……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和平共处。”
眸光微闪,藏了些许情绪。
“赫连映菡?”骆雨沁扬眉。
“嗯?不是雨沁做的吗?”南宫诀笑得温润无害。
骆雨沁面上笑容不变,发丝飞扬间,一抹寒意自氤氲的眸中划过:
“那么,请问王爷……她可还活着?”
“哦?”
南宫诀剑眉高挑:
“正是映菡指出雨沁去了新房,自然性命尚在。”
“是吗?”
骆雨沁只穿了中衣,素白的衣袂轻动,转眼已到了男人面前,她俯身轻笑:
“若是雨沁动手,怎会给她活着的机会,更不会让她发现身份,王爷你说是吗?”
“倒是像雨沁的性-子。”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南宫诀狭长的凤眼微眯,执了她的手,温言道:
“不过总是要去看一看,雨沁到房里换了衣服,夜里天凉。”
笑里藏刀,大概就是如此。
☆、世子妃吃毒药
被喜庆的鲜红包围的新房里,丫鬟嬷嬷乱成一团,端茶换水的不断,又有胡须花白的大夫侍立在床侧,抚须沉吟。
而那床-上人,精致的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姣好的唇微微发紫,饶是盖了双层的棉被,身子还是冷得颤抖。
徽王的独生女儿,名满天下的赫连映菡,竟然在进府第一晚就遭人暗算,性命垂危。
骆雨沁眉头紧锁,深邃的眸中暗涌流动,虽然满屋都是浓重的药味,她还是在这浓郁的苦涩中捕捉到一丝甜腥,血的味道。
唇角微勾,她倒要看看,如今,这算盘是谁在打。
掀开被角,一抹嫣红映入眼帘,不料下一刻,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声色俱厉:
“是你!我看到了,就是你!你一身黑衣闯到我房里,逼着我吃了那劳什子药丸,又忽的飞出门外,好像……好像还是往侧边的书房去了。”
“哦?”
骆雨沁扬眉,手腕一翻,甩脱了钳制,四目相对,氤氲的眸中渗出笑意。
这声音,不听也便罢了,听了……笑意愈深,她怎么可能忘记。
她的声音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可以变换三种完全不同的音色,即使专业的仪器也没办法检测出来。
只是这赫连映菡……未免高估了自己。
“你笑什么?诀哥哥不会饶过你的,诀哥哥……”赫连映菡挣扎着扭头望向门口。
她一扭头,骆雨沁缓缓俯下-身子,贴在她的耳边,轻笑:
“请问世子妃,书房一行,可还惊险?”
没等赫连映菡反应,手指滑动,精准无误地按上她的右臂,立刻便沁出血来。
赫连映菡惊讶地瞪大了眼,一愣后,压低声音冷笑:
“原来是你!”
“怎么?世子妃吃毒药栽赃我的时候,就没想到今夜同你一同进书房的人,可能会是我吗?”
她冰冷的轻笑声犹如勾魂的魔乐,只是声音低的也只有面前的赫连映菡能听到罢了。
“烧了书房,也是好手段,不知你想找什么……”
骆雨沁轻笑着坐起身子,低低一叹,声音是不曾有的温婉:“南宫诀,我想你的妃子已经痊愈了。”
南宫诀一双剑眉蹙起,由子渔推着缓缓往这边来,眸光幽深:
“雨沁还懂得医病?”
“懂得如何医心魔。”骆雨沁冷笑。
不料,赫连映菡忽的起身,直往床头撞去,竟是提足了劲儿非要撞个头破血流不可。
南宫诀惊讶,骆雨沁失笑。
这女子好硬的手段!
下一刻,素白的帷帐向她勾缠而去,丝柔的帷帐犹如钢铁一般将她的去势阻住。
而帷帐的另一端,正握在轻笑的南宫诀手中。
帷幔如落花一般飘落,南宫诀轻叹一声,墨黑的眸中闪过几分关切:
“映菡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拿自己的性命玩笑,你父王把你交给我,我又怎能让你过的不好。”
赫连映菡一撞不成,眼眸一眨,嘤嘤地哭了起来:
☆、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诀哥哥,映菡从小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赫连映菡。”
莹白的指尖挑起赫连映菡尖翘的下巴,骆雨沁眸光森冷,冷笑:
“既然想栽赃我,我这里……有更好的毒药,不比你吃些纯碱来的有效?”
“你……”
赫连映菡脸色变了两变,瞄一眼一旁的南宫诀,只能生生受着。
嫌恶地甩开她的下巴,骆雨沁拍拍手,敛去了面上的笑容,一脸淡漠:
“中毒下药一事,我想,你还是再听你的妃子讲一遍,恕不奉陪!”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可没有功夫在这里耗。
进书房的,是赫连映菡,那宛樱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一双有力的臂膀袭-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南宫诀身形未动,背对着她,看不清神色,他说:
“雨沁今晚到书房拿了什么?”语气平静,像是友人之间平心气和的聊天。
骆雨沁顿住脚步,眸光一沉,唇角微微勾起,漾出浅笑:
“我有没有去世子不知道吗?”
久久无声,室内龙凤火烛突突地燃着,映出大红喜帐上的鸳鸯戏水百年好合。
一声低低的叹息飘到耳边:
“我只是问你拿了什么……”
南宫诀垂眸敛目,浓密的睫毛微剪,似是有许多话要说,可终是没有说出口。
隐在袖中的手中还握着那便笺,她放下了便笺,却又取走了不该取的东西。
骆雨沁凤眼微眯,氤氲的双眸潋滟,忽而冷声一笑,挣脱了男人的手臂缓缓转过身子:
“那把火是你放的?”
虽是问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既然有意要找她的麻烦,尽可以直接去找她,又何必编了莫须有的罪名,再演上这么一出。
此话一出,床帐里那人的低低啜泣也蓦然停下,愣了宛樱,也愣了意图栽赃骆雨沁的赫连映菡。
“雨沁很聪明。”
南宫诀抬起头,狭长的凤眼微眯,唇角微勾,笑容不再温柔:
“雨沁如果什么都不取,我自然不会放这把火。毕竟……”
他又笑了,笑容带着促狭挑-逗的意味:“毕竟,你也是我的新婚妻子,妻子进我的书房,我并不会介意。”
“哦?”
骆雨沁浅笑盈然。
“那你倒是说说我拿了什么?”
“怀王属下官员的名册。”
狭长的凤眼微眯,南宫诀蹙眉望着面前易容后面容蜡黄的骆雨沁。
名册……
微风拂过,吹起大红的纱帐,掩住了赫连映菡皱眉思索的神色。
骆雨沁凝神挑眉:
“名册丢了,就来找我吗?到底是谁拿的,劝你还是细查的好。”
说着,微眯的眸子瞥向大红纱帐。
疏桐苑着火,整个王府都被惊动,正在寝殿好眠的南宫义坤也被人吵起来,听了下人汇报倏地直起身子。
墙壁上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泛着幽兰的光芒,更映的南宫义坤面色冷峻:
“烧了什么?”
“前些日子送上来的官员名册都在世子书房里。”
留着两撇八字胡须的刘管家战战兢兢地一揖到底。
☆、烧了整个王府
“什么?!”
南宫义坤腾地掀起被角,转过身穿上鞋子,眸光沉了又沉:
“南宫诀到底想做什么?找不到小皇子也就算了,又带了个形迹可疑的女人回来,现在又出这种事!”
“王爷息怒。”
刘管家又躬身一揖,伸手擦了把额角的细汗,颤声道:
“也许只是巧合,这些年世子一直忠于王爷,并未做出什么僭越的事,或许只是哪个下人碰翻了烛火。”
“哼!最好是这样!”
南宫义坤起身穿衣,冷声道:
“带上人随本王去看看,那个叫雨落的女人也甚是可疑,她出现地太凑巧,保不齐就是公主本人!本王还想留着她观察几日,这么看来,留着也不放心。”
管家提了灯笼,又叫上侍卫跟在身后,这才轻声劝道:
“王爷切莫动怒乱了分寸,要是那雨落是公主岂不正和王爷的意思,把她养在身边,小皇子也在我们手上,如果不是……权当卖世子一个人情,这些年……战事上多仰仗世子……”
南宫义坤自鼻尖冷哼一声:
“就怕他不自量力动了什么歪心思,要联合公主做些什么!”
管家干笑,小心翼翼地开解:
“世子哪能胳膊肘往外拐,再者说,灭了东华世子功劳最大,那公主岂能容忍和世子呆在一起。”
红纱帐暖,而房中人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院外扑簌的脚步声传来,只是眨眼间就将新房围了个严实。
新婚儿媳的新房,南宫义坤也不好进来,只在外面让管家通报了一声,管家声音不大,却也成功地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力。
临出门时,南宫诀颇有深意地望了骆雨沁一眼,眸光闪烁,让人摸不着头脑。
骆雨沁冷笑一声,也紧随在后出门拜见怀王南宫义坤。
“听说书房烧了。”
南宫义坤冷笑,犀利地眸光紧紧盯着面前稳坐在轮椅上的白衣男人,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了不得的事情似的。
南宫诀低眉浅笑,笑得温和:
“这点小事还要劳烦父王过来一趟,是孩儿的不是,扰了父王休息。”
“是吗?”
冷硬的唇咧开,南宫义坤笑得冰冷:
“这算是小事,不知什么算是大事?烧了整个王府吗?”
没等南宫诀回话,他眉头高挑,转眼望向隐在角落的骆雨沁,眸中带着鄙夷的神色: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面色蜡黄,虽然眉眼周正,可离华阳公主倾国倾城的容貌还差地远。
感受到这冰冷的视线,骆雨沁缓缓垂头。
“孩儿正在查书房失火的事情。”
南宫诀轻声道,语气平稳,但意思很明了,他不喜欢怀王插手这件事。
“听说……烧了官员名册?”南宫义坤沉了脸色。
“父王多虑了,名册烧了,再造一份便是。”
南宫义坤显然并不接受这个回答,他缓缓抬头,威严自生,手臂平伸指向骆雨沁:
“把她带走。”
“小-姐……”
宛樱一急,侧身挡在骆雨沁身前,一脸戒备担忧。
☆、看过名册的人……杀
几名士兵躬身上前,伸手就要去扯骆雨沁的手臂,宛樱挡了一挡,却被骆雨沁拉到身后。
氤氲的眸中暗涌流动,骆雨沁低眉垂首勾唇浅笑,如果不被怀王抓住彻查一次,他又怎会放心自己的身份,只是不知南宫诀是什么目的……
这个院中,想要她性命的有不下三人,南宫义坤,襄王凌鼎天,再有一个……
只怕是先在正在屋里打着小算盘的赫连映菡。
只是……
她的性命又岂是想要就能要的。
“雨落是孩儿的妻子,不知父王为何要将她带走?”
被士兵拉到南宫义坤面前的时候,身旁的白衣男人突然说道,语气坚定。
一只手紧紧钳制住骆雨沁的下巴,掰着她的脸查看,南宫义坤眸光森冷:
“平白无故地,怎么会烧了书房呢,这个院子里也只有她一个可疑的人,本王自是要带走问询。”
“父王保证只是问询?”
话语中带了三分笑意,南宫诀狭长的凤目微眯,灭顶的压迫感自周身散出。
此事他还不想让南宫义坤插手。
南宫义坤冷声一笑,嫌恶地甩开骆雨沁面黄肌瘦的小脸,朝着身边的管家一努唇,冷笑:
“当然只是问询,如果她能配合的话!还不把人带走!”
管家恭敬地弓着腰,眸光明灭,带着些微的惋惜,朝身后人一摆手。
立刻便有侍卫重新将骆雨沁压住,宛樱想要上前,却也被随后而来的侍卫按住身形。
“南宫诀,雨落不过是你的侍妾,说来也只是一个下人而已,怎么?本王连处置一个下人的权利也没有吗?”
他眸光闪动,虎眼一瞪,冷声喝道,阻止了南宫诀的辩解。
南宫诀狭长的凤眼微眯,眸中尽是讥讽,南宫义坤已经把他的话堵死,他只能微微一笑,笑容温柔和煦,极其温顺:
“父王说笑了,只是雨落虽然是孩儿的侍妾,可孩儿却不曾把她当侍妾看待,更何况有华赋的存在,父王就是不顾孩儿的面子也要顾着你的孙儿。”
骆华赋……
南宫义坤的笑容更冷了,原本已经转过身要走的他又转回身子,眸光凌厉:
“明明是你的孩儿,为何不随我南宫姓,却姓骆,成何体统!”
“父王知道,雨落和华赋流落在外已久,雨落未婚生子,自是不能冠我南宫的姓氏,现在两人已经回来,他日等华赋周岁时再改名字也不迟。”
南宫诀依旧轻笑着出声解释。
现在的南宫义坤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名册丢失一事,还是要查的。
南宫义坤不再多做辩驳,但还是威严地冷哼一声。领着一众侍卫离去,临了只丢下一句话:
“事情本王定会彻查清楚,名册需要再做一份,所有看过名册的人……杀!”
“是,父王。”
南宫诀颔首,雪白的衣摆随风一动,出尘脱俗。
在外人看来,这清丽得如同仙人的绝色男子和威严地南宫义坤实在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侍卫的手劲儿并不大。
☆、把人带出来
骆雨沁站在一旁垂眉敛目,瞥眼望向另一旁同样被钳制住的宛樱,眸光微微闪动。
宛樱看了她一眼,垂眸间,了然地点头,当即逼出几滴泪水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世子救救小-姐,华赋一个人在疏桐苑,也没有人照顾……”
她哭得凄惨,字字沁血:
“不然就放了宛樱吧,宛樱还能照顾世子照顾小华赋……”
南宫义坤已经走远,望着跪倒在腿边啜泣的宛樱,南宫诀无力垂眸,终是点了点头:
“你家小-姐暂且还不能放,你就回去吧,华赋没有人照顾不行。”
钳制着宛樱的侍卫还想说什么,被南宫诀温柔的眼神一扫,当即领命后退:
“谨遵世子吩咐。”
谁人不知,在这个王府,世子虽然不得宠,但是这么多年的仗打下来,他手上的势力和能力连怀王都要惧怕三分,他们算什么。
况且……
怀王也只是说抓了雨落,却没有说让他们抓这个人,放了也权当做个人情。
南宫诀微微点头,一双凤眸弯成月牙儿的形状,眸光森冷。
屋内又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他眸光微闪,令子渔推了轮椅往屋里去。
…………
…………
王府的地牢里,骆雨沁笑容冰冷,明明是被两名士兵扣着手臂,可是她闲适的态度让这士兵觉得好像她才是那领头人,而自己却是被人看守的犯人。
像是为了泄愤似的,开了牢门,侍卫猛地一起用力,将骆雨沁推了进去:
“好好在这里呆着,一会儿王爷提审,你可准备好怎么回话。”
他们明明大力推了,可这力道临到骆雨沁身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仍旧闲适地信步走着,一脸兴味地环视四周。
如今被南宫义坤抓了来正和她的意思,一来可以让南宫义坤彻底打消对她的疑虑,二来,可以更近距离得观察南宫义坤和凌鼎天的动向。
现在她并不确定这名册到底是谁带走了,是赫连映菡?
还是南宫诀自己藏起了名册。
如果是赫连映菡,那倒也好解释,她是徽王的人,想他徽王怎么会真心和怀王联姻,定是派了女儿来卧底。
她能想到这个道理,以南宫诀的绝顶聪明必然也能想到,如果这名册是他自己藏了起来,却是为了引出谁呢?
毫无疑问,在他眼里,有图谋的也只有她和赫连映菡而已。
…………
…………
夜半,囚牢里已分不出个日月更替,只能知道时间从指缝中流逝。
不远处传来踢踏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阴狠的男声:
“把人带出来!”
一身华服的怀王南宫义坤领着一众随从进来,虎目紧紧瞪着囚牢里的骆雨沁,广袖一挥威严地在主位上坐下。
刘管家垂眸敛神侍立在一旁。
见到这个阵仗,骆雨沁唇角勾笑,但是她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神色。
“本王问你,你到底是谁?!和华阳公主是什么关系?”
南宫义坤冷笑出声,声音极其威严。
☆、三千六百种刑罚
骆雨沁缓缓抬起头,面色沉静,态度不卑不亢:
“妾身名雨落,是京都歌姬。”
“京都歌姬?你以为本王真的信?你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过巧合,你且说你与那华阳公主是什么关系,本王倒也可以考虑放你出去。”
南宫义坤屈指敲着面前的桌案,眸中带着些微的悲悯,好像放了骆雨沁是他给的天大的恩惠一样。
骆雨沁扬眉勾唇,只是在这张木讷蜡黄的脸上也看不出她目前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王爷误会了,雨落就是雨落。”
“听说……”
南宫义坤挑高了眉。
“华阳公主闺名骆雨沁,你姓骆名雨落,再说你们之间没有关系,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他声音蓦然拔高,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淡定沉稳的骆雨沁:
“还是说,你本人就是华阳公主,而那骆华赋便是小皇子!”
骆雨沁不动声色,忽的微微一笑:
“王爷说笑了,华赋是我与世子的孩子,单看样貌就可以看出来,王爷这点也要怀疑吗?”
想来,不足周岁的孩子,就算是看样貌也看不出什么。
锁在身上的犀利视线仍然没有移开,骆雨沁垂眸敛神,木讷的脸更显呆板。
南宫义坤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无力,薄唇勾起,冷哼一声:
“我好言相劝,你却什么都不说,看来还是想试试我怀王府的手段,只是不知你一个弱女子能否扛得住大刑伺候。”
在看到骆雨沁下意识一抖之后他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眸光闪动,却是有些迟疑了。
华阳公主的强硬手段他亲自体会过,若说面前这人是华阳公主,可又不像,至少,那个女人绝对不会在听到要上刑的时候紧张害怕地颤抖。
可要说不是,这人的身份又实在可疑。
刘管家有些看不过去,垂首低叹一声,趴伏在怀王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南宫义坤神色一变,眸光愈发阴沉:
“怎么?你还怕那逆子因为一个侍妾反抗我?”
“王爷和世子的关系……唉……”
刘管家惋惜地摇头:“说到底关系还是浅了些,王爷就是再不信,也要防范一二。”
“哼!”
南宫义坤眸光冷凝,不顾刘管家的劝阻,挥手让人把骆雨沁捆了起来吊着。
手臂被铁链锁着,身体吊在半空,骆雨沁眸光低沉,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个南宫义坤,她定然不会放过他。
沾了盐水的皮鞭韧性很好,手感柔软,只需小力一抽,对方身上必然皮开肉绽。
盐水碰上伤口火-辣地疼,却不致命。
骆雨沁勾唇冷笑,三千六百种刑罚,她被关在训练场的时候每一种都尝试过,或是自己来受,或是施与旁人。
这点刑罚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她向来有仇必报,他日,她必当以此刑罚乘以十倍还给南宫义坤。
啪!
皮鞭抽动皮肉的声音在地牢里回响。
突然的疼痛让骆雨沁闷哼一声紧紧咬唇,对上南宫义坤冰冷的眼眸时,她心下一动。
☆、王爷三思
也不再强忍着,疼了就痛呼出来。
随着皮鞭一下下的抽动,骆雨沁身上单薄的衣物已经被抽成条状挂在身上,沁着鲜红的血。
求饶的话语自骆雨沁口中溢出,她似乎承受不了这一波又一波的火-辣疼痛,唇角都咬出了血来:
“唔……啊……王,王爷……饶命……”
看她挣扎,南宫义坤唇角勾笑,似乎很兴奋,但是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这样贪生怕死,怎么会是那个坚毅强硬又邪魅如鬼魅的华阳公主。
“你还是不说吗?”
南宫义坤站起身子踏着稳实的步子一步步走向被吊着的人身前。
骆雨沁低垂着头,说出的话有气无力:
“王爷……王爷想让我说……什么……”
修长有力的手指残暴地攫住她的下巴,南宫义坤神色冰冷阴狠:
“你再给我装糊涂,说!你和华阳公主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骆雨沁咬牙。
“是不是还想再试试其他的刑罚,是挖眼去舌,还是火-烧铁烙?嗯?”
小煤炉里炭火蹭蹭往外冒,巴掌大的烙铁被烧的赤红,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
南宫义坤轻笑一声,视线移到骆雨沁饱满的胸:
“你这样貌虽然丑陋,却有一副好身段,可惜这么好的身段上多一块烙印,不知是个什么情形。”
他探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像是黏人的狗皮膏药,骆雨沁被看得恶心。
下意识地就要曲腿攻击,一咬唇,忍住了心中沸腾的情绪,竟嘤嘤哭了起来:
“华阳公主是谁我都不知道,王爷何苦这样逼我,我这副身子是世子的,若是世子知道王爷用刑……”
晶莹的泪珠悬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将落不落,让这张蜡黄的脸上平添了一抹妩媚,更加惹人疼惜。
“你威胁我?竟敢拿那逆子威胁我!”
没等她话音落下,南宫义坤双目赤红,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你不这样说倒也罢了,既然说了,我倒要看看,如果我对你用刑,他南宫诀会怎么办!”
说着,他衣袖一扬,侍卫手中皮鞭已经落入他的手中。
手腕一翻皮鞭就要落下,却被一股大力抓住。
“王爷三思,现在这种时候咱们怎么能起内乱呢,为了一个普通下人得罪了世子实在不值。”
刘管家终于还是不忍心,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看南宫诀神色发冷,他连忙扔了紧握着的鞭绳。
“得罪他?”南宫义坤冷笑:
“他以为本王没了他不行吗?”
刘管家低眉垂首:
“不是不行,是我们不值当,毕竟,现在在王爷麾下再找一位向世子一样忠心又能干的人也不容易。”
“他可一点也不忠心!”
皮鞭甩动,泄愤似的狠狠抽到骆雨沁身上,又引得她一声痛呼,南宫义坤眉头紧皱,扔了皮鞭:
“哼!放她下来!”
刘管家仓皇试着额头的细汗。
囚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蓝衣小兵贴着墙根溜进来,覆在刘管家耳边叙叙说了什么。
☆、男人眸中尽是疼惜
刘管家脸色大变,双眸蓦然睁大,又凑近南宫义坤低声汇报。
“哼!竟然真的不是!”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软倒在地的骆雨沁,冷哼一声甩袖往外走去:
“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有人看到了那人的踪影。”传话小兵诚惶诚恐。
牢门又一次紧紧闭上,骆雨沁被人拖着肩膀甩进牢房,只见囚室案几上烛火咔啪跳动。
一抹讥讽的笑意爬上脸颊,骆雨沁低头浅笑,怀王若是能机警点,就别让她遇到机会,一有机会,必当将今日所受的苦楚加倍奉上。
牢狱中安静阴森地恐怖,甚至能听到烛泪落下的喷溅声,烛火摇曳。
已经过了许久,也不只是半夜还是黎明,牢门处铁链转动的咔嚓声传来。
白衣圣洁,墨发沉静,男人转动着轮椅出现在蓦然敞开的门口,昏黄的烛光投在脸上,给他白皙冷硬的侧脸上平添了一抹柔和。
鼻尖萦绕的夹杂着淡淡霉味的血腥气让他眉头紧皱,在看到窝在墙角的黑影的那一瞬,墨黑的眸中暗涌流动,有什么东西变了。
“雨沁可还好?”
男人声音润朗,言语中带着几分真挚的关怀,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窝在墙角的黑影缓缓抬头,勾唇轻笑,声音淡漠:
“好还是不好你都看到了,用得着多此一举吗?”
她单手撑墙,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垂眸敛神看不清神色:
“你来想问我什么?”
“我来带你出去。”
男人眸中尽是疼惜,只眨眼之间,轮椅已到了近旁,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也不管骆雨沁如何挣扎闪躲,躬身将这憔悴的人揽在怀里抱着:
“我本不愿让父王将你带走,这你知道的。我也是被迫无奈。”
“是吗?那你现在是找到证明我身份的绝佳证据了?”
伤口的疼痛和周身的疲累让她不想开口,也不想挣动了,索性乖乖窝在男人怀里沉思,唇角微勾:
“你是想问我什么?”
“雨沁若是稍稍笨一点,我会很高兴的。”
南宫诀轻笑,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满目都是她凌乱的衣衫和凄惨的伤势,俯身低叹一声,充满了疼惜:
“先随我回去上药,拖得久了,伤口还要感染。”
男人的胸膛温暖地让人安心,骆雨沁放松地靠着,对方沉稳的心跳透过胸膛传入她的耳膜。
只是她还没有傻到去贪恋。
“雨沁想知道父王为什么肯放你出去了?”
一声轻松的笑意从头顶落下,骆雨沁缓缓合上双眸,让自己浑身的重量都压在男人身上,懒洋洋地别开了脸。
“今晨传来消息,蓟州出现了华阳公主的行踪。”男人轻笑着自言自语。
骆雨沁心头一惊,倏地睁开眸子,转而又放松了身体冷笑出声:
“是你放出的消息,倒是个好计谋。”
她缓缓睁开双眸,眸光氤氲如烟,神秘得让人永远也难以猜透,轻笑从唇角泻出:
“我是否该谢谢你呢,这样一来,三王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蓟州……”
☆、让这世间越乱越好
“我也就安全了。”
“本就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何须谢我。”
南宫诀轻声道,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神色。
他缓缓垂下头,半合的眸子对上怀中人的氤氲双眸,唇角微勾,柔柔一笑:
“你既然跟着我回来,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说话时牵动伤口,骆雨沁轻嘶一声,唇角噙笑,笑容意味不明。
蓟州……
是司马君晔的地方,如果三王的目光都聚集在蓟州,对司马君晔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不过依照宛樱的说法,司马君晔既然能存于乱世,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想来他也有法子在三王之间周旋。
还是……
要让这世间越乱越好。
还有宛樱的秘密,她瞒着自己做了什么?
疏桐苑的小阁楼里,鹅黄的纱帐拂面而过,南宫诀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在床-上,笑地温柔:
“雨沁在想什么?”
纱帐遮面,这场景似曾相识,骆雨沁勾唇一笑,缓缓转过脸:
“在想怎么杀了你的父王。”
“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南宫诀面色不变,笑意更深,温柔地挑起她挡在额前的发丝: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诉我。”
和这个男人斗嘴,无疑是不明智的。
既然无法将面前的男人激怒,骆雨沁也不再费力。
将头转到床里,缓缓合上双眸。
有这精力不如留着养伤,等伤好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着人去请大夫。”
南宫诀温柔一笑,修长的手指一勾,纱帐落下。
屋子里又恢复了放才的寂静。
…………
许是伤到了身体根本,这伤养了十余日也不见好,伤口感染又烧了起来,反反复复高烧不退,吓坏了宛樱,大夫换了三个,可一点效用也没有。
华赋已经学会吱吱呀呀地爬来爬去,宛樱看不住,稍一不留神他就爬到骆雨沁的床前,趴着床帐流口水。
骆雨沁一觉醒来,氤氲双眸睁开,正看到趴在床前天真地望着自己的骆华赋,看到这纯真的毫无瑕疵的眸子她忍不住微微一笑,笑容美丽温柔。
“呀……呀……”
华赋激动地挥舞着小手,双脚还不会站立,手刚一离开床帐就软倒在地。
骆雨沁扑哧笑出声来,撑着身体坐起来,俯身将小家伙抱在怀里。
“你又来了,惹祸精,一点沉稳的样子也没有。”
纤长的手指点点他尖翘的鼻尖,骆雨沁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华赋眨眨大眼睛,小手一拉,把那纤长的手指含在嘴里吸吮,骆雨沁连忙抽了出来,无奈一笑:
“这整个王府也就是你过得自在。”
话是这样说,心里还是疼得,这个孩子身上背着国恨家仇,只是不知他这样的纯真无暇能够保持多久,又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多久。
“哎呀!他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宛樱端着水盆进来,一见到床帐里的小人,焦急地惊呼出声,放了水盆就快步跑过来:
“小-姐的伤刚结了痂,别让他碰到伤口。”
☆、他要杀了凌萧文
一边抱怨小家伙调皮捣蛋,一边把他抱在怀里。
骆雨沁轻笑出声:
“哪里有那么娇贵,他才有多大力气。”
坐起身望着宛樱怀里的小家伙出神:
“趁他懵懂无知的时候,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吧。”
唇角微勾,眸光冰冷淡漠:
“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领袖,只是成为领袖……要失去和付出许多东西。”
宛樱似懂非懂地点头:
“宛樱以前不懂,只当做皇帝是天下第一幸福的事情,现在隐约懂了些,原来不是,或许做个平头百姓才是最幸福的。”
不愿在这事情上计较,骆雨沁撑着床帐站起身子:
“襄王还在王府?”
宛樱一手抱着骆华赋,腾出另一手去扶她:
“还在,不仅襄王,连徽王也没离开。其他宾客倒是走了个精-光。”
“襄王不走徽王怎么放心离开,依照徽王的多疑,八成是想瞧瞧怀王和襄王会瞒着他做出什么勾当。”
骆雨沁勾唇轻笑,缓缓在桌边的座椅上坐下,挑了茶壶给自己倒杯水润喉,皱眉思索:
“襄王有没有向南宫义坤提起凌萧文?”
宛樱扑哧一笑:
“能不问嘛,天天跟在怀王身后逼问凌萧文的去向,南宫义坤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拖着。前些日子小-姐高烧不退,宛樱就没多话,这会儿只怕那南宫义坤早就一个脑袋两个大了。”
“是吗?”
骆雨沁轻啜了口茶沉吟。
“也不知那南宫诀是个什么意思,小-姐明明已经将凌萧文被困的地方告诉了他,却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宛樱也是一脸不解。
纤长的手指轻叩桌面,骆雨沁托腮冷笑:
“他哪里是没有动静,八成是已经把凌萧文的消息转交给南宫义坤。”
南宫义坤生性狠辣,他得知了凌萧文的下落岂会什么都不做。
南宫诀盘算的倒好,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自己的父亲,不过事态的发展还在她的意料之内,怀王和襄王斗起来也是早晚的事。
“小-姐的意思是……”
宛樱瞪大了双眸:
“南宫义坤他要杀了凌萧文?”
“他倒是这样想的,不过却没那么容易得手,不然也不会这么费力地拖着襄王。”
骆雨沁轻笑,这些人,哪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凌萧文应该还活着,却没有回襄王府,不然襄王应该早收到消息才对。.”
宛樱心惊,忽而又欢喜一笑:
“其实,凌萧文真要是死了才好,襄王向怀王宣战还不是一两天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