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雨沁轻哼一声,紧了紧手臂,尽量为骆华赋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你和赫连映菡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冒死也想见她?”
“我可不是冒死!”
凌萧文对她的说法很是不满,刚要生气,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霎时蔫了下来:
“映菡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认识南宫诀也是在四王分裂之后了,可为什么最后还是嫁给了南宫诀。”
“你喜欢她?”
骆雨沁眉头紧皱,或许,这对她而言是个好消息,只是暂时还没有用处。
凌萧文微微点头,语气有些无奈:
“我前些日子还向徽王提亲呢,徽王只说押后再议,谁晓得京都一战之后就把人嫁给了南宫诀,真气人!”
“也许……你可以试着抢回来……”
骆雨沁勾唇轻笑,笑声淹没在耳边呼啸的风声里。
后面大批的追兵跟着,但是不敢靠近,两人竟然在这马背上叙起话来。
不知那身后紧跟着的一脸担忧的南宫诀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凌萧文嗤鼻:
“抢了也没有用,你以为我不想抢吗?”
他微一低头,语气又带着愠怒。
“哼,映菡一直喜欢南宫诀我知道,可是南宫诀这人要是单单娶了映菡也就罢了,他娶你做什么,你哪一点比地上映菡了?这么丑……”
他嫌恶地皱眉。
“南宫诀是想看着我这张丑脸提神?”
骆雨沁对他的讥讽丝毫不以为意,促狭地调侃自己。
“提神?”
凌萧文一愣,转而哈哈笑出声来:
“哈哈……你真逗……哈……额!”
腰侧被怀里人狠狠拧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急急地咳了起来。
“你想让后面的追兵听到吗?”骆雨沁皱眉。
怀里的骆华赋许是哭得累了,这会儿眼角噙着泪竟然呼呼大睡起来。
凌萧文低头一看,唇角漾出笑容,眸光深幽:
“你真地不考虑和我一起走吗?我想,你还是有你的过人之处的,不然南宫诀也不会这么担心你。”
骆雨沁不以为意,要说南宫诀认为她有过人之处,无非就是她这个身份,以及她怀里的这个孩子。
“等以后我离了南宫府,无处可去的时候再去找你,你不是答应了吗?到时不要反悔就行!”
她柔声说道,在这个夜晚,心底有什么东西变得柔软。
这个单纯的大孩子让她生不起气,和他在一起心情很放松。
“这可是你说的,我等着。”
凌萧文郑重其事地说道,身下的马儿速度很快,转眼已经到了城门口,他转头看了眼身后,轻声嘟囔:
“或许我等不到你了,南宫诀不会放你离开的,我承认之前预计错误,虽然你长得丑,可他还是很重视你的!”
城门口的卫兵已经接到了南宫诀的指示,一见到他们两人一骑飞驰过来,连忙敞开城门放人。
马匹一出城就向左侧树林拐去,瞬间消失在身后追兵的视线之外。
白衣的南宫诀眸光一沉,马鞭抽动,身下马儿撒开蹄子追了出去。
☆、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说……我要是带你走,会是什么情况。”
见身后追兵看不到自己了,凌萧文笑得很是得意。
骆雨沁面无表情地泼他一头冷水:
“很简单,南宫诀会派军队追杀你!到时你单枪匹马想要逃出去的可能性为:零。”
“唔……那算了!”
凌萧文眉头一皱,嫌恶地咧咧嘴角:
“他就会这一手。”
一勒缰绳,马儿嘶鸣一声,扬起前蹄直立起来,顿住了疾飞的脚步。
骆雨沁刚一落地,夹带着惋惜的轻笑声从头顶落下:
“只能以后再见了……希望下次见到的时候你不是他的妃子,要是没有映菡,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只是你有点丑……我还要再想想!”
骆雨沁好笑地挥挥手:
“快些走吧,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话音还没落,哒哒哒的马蹄声已经走远,再回头只看到少年挥舞着马鞭回头轻笑。
“再见……”他说。
再见,再见的时候只怕就是战场上的敌人,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想如果以后和这少年为敌,她还有些难以接受。
骆雨沁勾唇自嘲地笑,原来现在的她还是没有做到完全冷情,不过是个活泼又单纯的少年就让她心疼了吗?
还有那个男人……
南宫诀……
呵,他这会儿只怕正为了丢失小皇子而生气恼怒的吧。
树林外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声音震耳欲聋,这男人好大的手笔,不过是追个人,竟然动用了这么多卫兵。
“雨沁——!”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语气竟然带着浓浓的……
担忧?
白衣白马映入视线,骆雨沁柳眉扬起,正要讥讽两句,身子突然腾空,下一瞬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雨沁,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让你受惊了,我以为你可以逃开他的钳制,我没有料到你会带着孩子!”
男人的声音很急切,完全没有往日的沉稳和柔和,他竟然忘了,在外人面前只唤她“雨落”的。
骆雨沁不适地动动身子,将怀里安睡的骆华赋往一旁挪了一挪,男人箍着她的手臂力道太大,她怕压到孩子。
“我没事,放开我,你挤到华赋了!”
骆雨沁眉头紧皱,想要挣开男人,可是他却越箍越紧。
南宫诀趴在她的耳边深吸一口气,像是平定心中的狂躁,待怀里人发丝间的幽香真真切切地传入鼻腔的时候,他才平稳了呼吸。
缓缓扳正骆雨沁的身子,墨黑的眸中暗涌流动,眸光犀利却带着浓浓的担忧,这担忧倒不像是假的,眸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这才放松地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我们这就回去!”
一扬马缰,马儿听话地转了身子。
“小-姐,小-姐您没事儿吧!”
宛樱骑了马飞奔过来,一见到骆雨沁眼眶当即发红,眸光氤氲就要落下泪来。
骆雨沁怔愣了一瞬,勾唇轻笑,安抚道:
“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男人的关怀和担心她只当是做戏,可是宛樱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发发脾气泻泻火
宛樱明明知道她和凌萧文是在做戏,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她……
“好了宛樱,我们回去。”
她伸手握了握宛樱的手臂,随即又放了下来,但是那触手的温暖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她一人在苦苦挣扎,比上一世好多了。
深夜的王府中灯火通明,南宫诀派卫队追捕凌萧文的举动惊动了整个王府,还未进府,就看到躬身立在门口的刘管家。
“世子,王爷请您过去。”
刘管家态度恭谨,抬头望了眼南宫诀怀里的骆雨沁,迟疑道:
“还有雨落姑娘一并也要过去,王爷在前厅等着。”
前厅的灯大亮,南宫义坤端坐在主位上,只是随意一坐,威严自生。
南宫诀飞身下马,正落在子渔推来的轮椅上,伸手将骆雨沁捞在身旁,唇角噙笑进了大厅。
“父王。”他态度恭谨。
骆雨沁也躬身行礼。
“凌萧文呢?”
冰冷威严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南宫义坤扬眉,虎目在厅外扫视一圈,已经有怒火在眸中燃了起来。
“走了,孩儿无能,没有抓到。”
南宫诀不紧不慢地说道,态度不卑不亢。
南宫义坤猛地站起身:
“走了?!你竟然将他放走!你知不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就为了这个女人你竟然把他放走?!”
大厅里四处都充斥着南宫义坤的怒火,骆雨沁垂眸敛神,怀里还紧紧抱着骆华赋,不动声色地掩住了骆华赋的耳朵,生怕把他吵醒。
“雨落是孩儿的妻子,华赋是我南宫家的血脉,我有责任保护他们。”
南宫诀柔声道,抬眸毫不畏惧地望着主位上的南宫义坤。
手臂被男人握住,骆雨沁心下一动,不动声色。
南宫义坤眸光冷峻,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可任他再是生气,却也不能真的对南宫诀做出什么事,只能把人叫来发发脾气泻泻火罢了。
骆雨沁勾唇听着,只等南宫义坤火气发完他们也好回去休息,怀里的孩子睫毛微动,像是要醒来,她安抚地拍拍襁褓,又哄他入眠。
“父王有事明早再议,雨落和孩子都受了惊,该是回去休息的时候了。”
南宫诀温言道,无视南宫义坤的怒目,轮椅转了方向,拉着骆雨沁的手又紧了一些,待到门口的时候才微微一笑:
“天色已晚,父王也早些安歇。”
身后的南宫义坤没有回话,只是粗粗地喘气。
恭顺的刘管家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平日南宫诀与南宫义坤父子关系淡漠是人人都知晓的,只是南宫诀这么明显地无视南宫义坤还是第一次。
大厅寂静地只能听到南宫义坤粗重的喘息和轻微的轮椅擦地的声音。
“名册可补好了?”
威严的声音带着怒气。
南宫诀浅笑:
“好了,明日送于父王过目。”
“明日到我书房,今晚的事情本王暂且先记下,他-日将功补过。”
南宫义坤冷笑,憋闷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他话音刚落,门口已经不见那抹月白。
☆、夫妻名分是假的
回到小阁楼里,宛樱来抱走了骆华赋,厢房里只留下骆雨沁和南宫诀两人。
月隐入云,窗外风动,空气透着森冷。
屋内纱帐如蝶翼般飞舞,骆雨沁取了火石躬身点燃烛火,明灭的烛光让她白皙的面颊多了一抹橙黄的光晕,更显柔和。
“世子还不回去睡吗,要在我这里耗到几时?”骆雨沁缓缓勾起唇角,浅笑盈盈。
月白的衣襟拂动,南宫诀微微侧头,墨黑的眸中光华流转:
“我担心你。”
骆雨沁闻声回头,眉头微皱,忽的笑出声来:
“这个玩笑不好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世子有这功夫不如去哄哄你那新婚妻子,在我这里,你可讨不到软言好话。”
“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今晚又被凌萧文劫持,快躺下吧,我要看看你的伤。”
南宫诀低低一叹,扯起丽人的手臂将她拉到床前坐下。
手上的温暖透过肌肤传入心底,骆雨沁眉头紧皱,不适地抽出手指:
“男女授受不亲,世子还是回去吧,我自己的伤我会不清楚吗,如果不好了我自然会叫宛樱来瞧。”
“我们是夫妻。”
南宫诀摇头,态度坚决。
他担忧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的心底,骆雨沁愣了一瞬,今晚……
这人不同于往常一样的温柔,他好像在生气?
“世子忘了,我们的夫妻名分是假的。”
她无奈叹道,身子往后挪了挪:
“回吧,我要睡了。”
她侧身和衣躺下,但是可以感觉到,身后的男人还没走。
一双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背脊,动作轻柔,唯恐力道稍重一点就会伤了她,骆雨沁心下微动,正要反抗,却听南宫诀说道:
“我不会做什么的,相信我,让我看看你的伤。”
衣襟被撩开,温暖的肌肤乍然接触到冷空气,骆雨沁下意识地一抖,但终究还是没有挣动,男人今晚很不一样,没有以往的微笑和温柔,但是略微沙哑的声音像是能鼓动人心一样。
白皙的肌肤上几道结了痂的狰狞疤痕像是一道道浓墨勾画的虬干,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男人的手沾了微凉的药膏在她的背上游移,所到之处凉意沁骨,却有淡淡的温暖在两人之间传递,骆雨沁倒抽一口冷气,紧紧咬唇。
“以后再不会让雨沁受这样的伤了。”
低哑的声音传到耳畔,随后而至的是低低的叹息。
骆雨沁微一蹙眉想要反驳却没有出声。
“雨沁不像是个公主。”他说。
骆雨沁警觉地眯起了双眼,听到他下一句话后眸光渐渐转为疑惑。
南宫诀无奈一笑:
“养尊处优的公主哪有像你这样坚毅的,也难为你了。”
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讥讽:
“你又有哪里像个王府世子,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若不是你们,现在该是太平盛世。”
身后人久久没有回话,裸-露的背渐渐适应了冷气也舒服了许多,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一声浅笑,南宫诀笑得温柔:
☆、不过是一吻
“所以我们各该是一对,跑也跑不了。”
一抹温热的触感落在背上,骆雨沁周身一颤,警觉地起身,却被男人按住伤处顺势给按了回去。
南宫诀唇角噙笑:
“不过是一吻,算作给你上药的报酬。”
收了药瓶缓缓直起身子,将她撩开的衣襟放了下来,又抽出被子帮她盖好,这才笑道:
“雨沁好睡,明天我让大夫来瞧,天冷了,莫要着凉。”
骆雨沁觉得自己会反驳,可是她没有,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男人低叹一声抽离身子,听着轮椅的滚动声以及房门合上的声音。
屋子里烛火摇曳,微凉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男人失落的气息。
骆雨沁缓缓合上眼睛,不过是上个药而已,心口为什么这么疼。
…………
…………
朝阳初升的时候,王府大院里又忙碌起来,主子们忙着主子的事情,下人们忙着写生活杂事。
宛樱推门而入,骆雨沁还在床-上躺着,浑身酸软使不上力。
“阿嚏!”
她无奈地揉揉鼻尖,也怪昨儿风大,还得怪那男人乌鸦嘴,昨晚上提了一句不要伤风,她今天就感冒伤风,要说这个身子也实在不争气。
“小-姐莫要恼了,人吃五谷杂粮,谁还能没个病痛什么的,大夫说了,亏得小-姐身子底子好,吃了药睡下,等一觉醒来发了汗也就好了。”
宛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汤药走过来,微微一笑,将药碗凑近了些:
“有两个消息,小-姐先听哪一个?”
骆雨沁无力地直起身子,缓缓转过头撩开纱帐:
“有好坏之分吗?”
接过药碗一口喝下,将空碗递了回去,抿抿唇:
“一个个说吧。”
“倒是分不出哪个更好,只是一个与司马将军有关,一个与怀王有关。”
宛樱微微一笑,挨着床边坐下。
“外间传言,司马将军已经迎回了流落在外的小皇子和华阳公主。”
“嗯?”骆雨沁挑眉。
“咱们还在这里呢,也不知那将军迎回去的是谁。”宛樱笑弯了双眼。
骆雨沁松了口气,也缓缓勾起唇角:
“迎回去的是南宫诀放出的假消息,那司马君晔也该想到我们的下落了,这几日警醒着些,兴许司马君晔的探子就要来了,也用不着我们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地到处寻访。”
“说的就是嘛!咱们在怀王府住不了多久了。”
宛樱很高兴,说起话来眉飞色舞。
“在这里处处小心翼翼,还要委屈小-姐看人脸色。到了咱们自己的地方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
“在这之前要先找到玉玺。”
骆雨沁低头扫一眼被角,伸出手掌让灿金色的阳光从指缝里透出来,眸中带笑:
“有缝可查才有意思,从没有听南宫诀提过玉玺这一回事,想来玉玺定然是在他手上。”
宛樱点头,像是已经看到了玉玺一样,忽而又状似神秘地凑近骆雨沁的耳畔:
“还有一事呢,昨儿半夜北方传来急报,襄王的军队已经行到江州。”
☆、利刃已经滑到指尖
“并且迎上了连夜赶回去的凌萧文,襄王大怒,这一仗不日就要打起来了。还有……
前些日子江北洪涝,淹了大片土地,今秋的收成还不足去年的一半。现在江北到处都是四处流浪的流民,发下去的救灾粮草不翼而飞,主事的江州城的城主又在昨儿晚上暴毙。”
她摇摇脑袋,浅笑盈盈:
“这下怀王可有的头疼了。好像坏事儿都聚在昨儿晚上发生了呢,像是约好了似的。”
“怎么会是约好了。”
骆雨沁缓缓勾起唇角,氤氲的眸光明灭,她掩唇轻咳一声,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被角:
“昨儿晚上赫连映菡在做什么?”
“咱们和凌萧文出去的时候并没有见她,侍卫不是说南宫诀哄她睡下这才来追捕凌萧文的吗?”
宛樱诧异,转而了然一笑,眸光倏然转冷:
“是她!”
骆雨沁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合上眼帘:
“既然名册不是南宫诀自己藏起来的,那定然是在赫连映菡手上。她为徽王杀人也无可厚非。”
“不可能啊,从这里到江州少说也要两个时辰,她就是去了也来不及赶回来。”
宛樱困惑地摇头。
“她就是今天回来也没关系,只要南宫诀被江州的命案绊住,谁也不会发现她不在王府。”
骆雨沁冷笑,只是她还不想多管赫连映菡的事。
宛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再到街上去转转瞧瞧,看能不能遇到司马将军的人,小-姐安心睡下,到午时宛樱回来叫您。”
“华赋呢?醒了吗?”
已经合上眼睛的骆雨沁轻声问道:
“他要是醒了就带他一起出门,省的我把病过给他,你俩一起出门也好掩人耳目。”
宛樱应了一声起身离开,纱帐放下,隔断了灿金色的刺眼光芒。
伤风的汤药里含了安眠的成分,骆雨沁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后半晌才逐渐清醒过来,还没睁眼意识首先回笼,头脑清醒了许多,不像早晨那样沉重。
呼……
清浅的呼吸声近在身旁,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骆雨沁身形未动,缓缓睁开双眸,眸中毫无初醒的惺忪,眸光犀利。
面前纱帐轻动,隐隐显出一个娇嫩的红影。
一抹讥讽的笑意爬上唇角,骆雨沁手指微动,隐在袖中的如柳叶般的利刃已经滑到指尖,她勾唇浅笑:
“现在什么时辰?”
没有人回话,那红影动了一动,向后退了一步。
骆雨沁微微笑着,撑起身子半坐起来:
“看天色像是午时刚过,不知世子妃来我这里有何指教?世子妃这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是午睡起来闲着没事来找我叙话的。”
红影又是一动,这次却没有后退,而是向前靠了一步,温婉的声音响起:
“姐姐真是风趣,我怎么会从外面回来呢,是方才听说昨儿夜里姐姐伤了风,特意带了补药前来看望姐姐,还望姐姐不要嫌弃妹妹的一点微薄心意。”
骆雨沁垂眸敛神,一抹冰冷的笑意在眼底划过:
☆、你做卧底做的不称职
“这个屋子里就咱们两个人,也没什么可装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底细,有什么话还是开门见山地说了罢,况且,我讨厌拐弯抹角的说法。”
“映菡什么底细,姐姐又知道什么?不就是映菡拿了官员名册的事情嘛,姐姐就是说了诀哥哥也不会信的,你又不是没试过,对不对。”
赫连映菡笑得开心,又上前了一步,眸光闪动:
“姐姐真不该出现在这王府里,更不该出现在诀哥哥的身边。”
言语中竟然带着些微的恨意。
骆雨沁惊疑地扬眉,眸中带笑:
“怎么?你还想把我除去不成?”
“除了你,就没有人和我抢诀哥哥了。诀哥哥就会全心全意地对我,不会再为旁的女人分心。”
赫连映菡说的理所当然,幽幽的语气像是深宫的怨妇似的。
骆雨沁垂眸浅笑:
“我以为你也是个摆设,没想到你还对南宫诀上了心。”
听她的语气赫连映菡觉得不舒服,扬眉:
“我为什么不能上心,我喜欢诀哥哥,诀哥哥也喜欢我。”
“你要是喜欢他,又怎会去偷了名册暗中杀人。”
骆雨沁不屑,也不管赫连映菡是否挡在床前,披衣下床穿上鞋子,绕过她往屋外走去。
“徽王派你来做卧底,你这个卧底做的可不称职,竟然爱上了你父亲心里定下的敌人。”
没等对方反应,她微微一笑又道:
“我这么说你定然生气地要反驳,呵,你做卧底做的不称职,连爱他也爱得不够纯粹,不过是引-火-焚-身,最终也不会有好下场。”
“你!”
赫连映菡气得咬唇,忽而勾唇畅快一笑:
“你嫉妒我,嫉妒我明明进门晚却因为身份的原因做了诀哥哥的正妻,而你只是个侍妾,还有,你会怀疑我我就不会怀疑你吗?你那天也进了诀哥哥的书房,你心里就没有鬼?你又是谁的人,襄王?明王?”
骆雨沁已经拉开了门要出去,忽的面前红影一闪,赫连映菡反应也算迅速,正在她抬手开门的那一霎那挡在她面前:
“你是谁?”
“京都落拓歌姬,雨落。”骆雨沁面无表情道。
收了指尖的利刃,单手去拉赫连映菡,和她斗了两招,这赫连映菡轻功不弱,可手上功夫一般,没两下就被骆雨沁反剪手臂扔了出去。
赫连映菡眸光一沉,拍拍手掌站起身,怒目望着骆雨沁:
“今天我既然来找你了,势必要分出个上下来,我也不管你是谁,抓了扔到徽王府正好做奴隶下人。”
“好狂妄的口气,想来郡主在徽王府的时候嚣张惯了,这脾气可要改一改,不然以后少不得要多吃两次亏。”
骆雨沁勾唇冷笑,拉开房门走进院子,院子里几株秋海棠迎风盛开,很是妖娆,只可惜海棠无香,勾不来采蜜的蜂。
忽的一声,一道素白的白缎贴着脊背滑了出去,骆雨沁躬身一躲又反转过身,一把抓住那攻过来的白缎,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赫连映菡:
☆、白白糟蹋了你
“你怎么还没完没了,我们本就没有利益冲突,你当你的世子妃,我过我的日子,两不干涉岂不是更好。”
“谁和你两不干涉,我看着你就烦心,还有你那个孩子,你怎么能有孩子呢?而且还是诀哥哥的孩子!”
赫连映菡恼怒地大睁着眼睛控诉,手腕一翻,两人之间的白缎又绷直了些。
骆雨沁被缠地无奈:
“你这又是何必,是非要和我打一架泄愤,还是你敢在这怀王府诸人眼前杀了我?”
话锋一转轻笑出声:
“即便是打了你也伤不到我,何必呢,白白糟蹋了你贤淑的名声。”
赫连映菡也笑:
“若是你伤了我呢?”
笑容纯真靓丽,眸光一闪,手里的白缎急速收回,却在白缎后飞出一把匕首来。
外面脚步声传来。
赫连映菡惊喝一声:
“姐姐——!不,不要伤我,我是好心来看你的……”
脚步声至的时候,那匕首正险险地擦着赫连映菡的脸颊飞了出去,她吓得静坐在地,远看来这匕首确实像是骆雨沁刺出去的。
来的人是子渔。
子渔先是一愣,转而快跑两步扶起赫连映菡,面露急切:
“世子妃这是怎么了,怎地就坐在地上了呢!”
“子渔,子渔救我,姐姐她……她要杀我!”
赫连映菡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紧紧扒着子渔的衣袖,嘴巴一努竟嘤嘤哭了起来:
“唔……我,我听了昨晚的事才知道姐姐受了惊,方才带了药材来看望姐姐,不想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没说对,竟惹得姐姐刀剑相向。”
子渔也是个孩子,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好歹也是南宫诀身边呆久了的人,她微微一笑,轻声哄着:
“子渔先扶世子妃回房可好,主子这会儿有事儿呢,也不好拿这事儿来烦他。”
没达到预想的效果,赫连映菡自是不依,也不动声色,只是装作吓怕了的样子直不起身来。
子渔无奈,转向骆雨沁:
“姑娘能帮个忙吗?”
“荣幸之至。”
骆雨沁唇角勾笑,缓步走了过去。
赫连映菡一急,大力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向后退去:
“我不要,不要,姐姐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不是有意和你抢诀哥哥的,映菡只想和姐姐和平共处……姐姐你不要过来,子渔子渔救我……”
哭喊的声音能传到院外去,她是打定了主意想要闹大。
骆雨沁眉心直跳,聒噪的女人很烦,聒噪又有心计的女人最是烦人,若不是不想影响四王割据的局势,指尖动一动便能杀了她。
这次她眸中迸出的杀意倒是真的。
子渔见了也是心惊,心中暗暗做了打算。
子渔本想大事化小,看这情形也怕闹得大了,连连拍着赫连映菡安抚:
“好,好,不让姑娘帮忙,咱们先回去好吗,若是闹得大了主子脸上也不好看。”
“子渔子渔……”
赫连映菡哭得痛心,只是一味扒着子渔的衣襟,却不见她有起身的意思。
☆、看着赫连映菡演戏
子渔无奈,微抬了抬头,屈指在口中发出一声响亮的清啸,不一会儿就从院外急匆匆跑来一灰衣小厮。
小厮面容恭谨:
“子渔姑娘。”这小厮垂眸敛神不该看的不看,素养很好。
子渔皱眉轻喝:“去找主子来。”
小厮应了一声,躬身又退了出去,出得院门便不见了踪影。
“主子片刻便来,世子妃这个样子恐怕有些不好看,不如咱们起来说话,子渔带您去洗漱更衣?”子渔软声哄着。
“主子最爱世子妃的清丽容貌和温婉气度,您这个样子只怕要让主子失望了。”
骆雨沁看着无趣,缓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身旁便是那开得灿烂的海棠花。
想来,花期一过也无人再观赏了罢,正像面前这女子。
赫连映菡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一样,抓着子渔确认:
“子渔,你说诀哥哥会不会是不喜欢我了……”
“不会。”
子渔摇头,赫连映菡久不起身,她也有些烦躁,眉头紧皱想要丢开这人却又不能,语气就重了些:
“主子喜欢你这张脸喜欢了这么多年,哪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你也知道,主子最是恋旧。”
她说着竟然有些恻然,也没有了哄人的心思,缓缓直起了身子,看向院外引着小厮前来的白衣人。
“子渔这么着急叫我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清朗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南宫诀穿一身银白镶金流云纹的缎衣,风动更显飘逸出尘。
“诀哥哥……”
赫连映菡拖着子渔的衣袖腾起身子,娇娇柔柔跌跌撞撞地跑向南宫诀,在他腿边屈膝一跪,趴在他的身上就不起身了:
“诀哥哥,雨落姐姐要杀我,我,我害怕……”
“哦?”
南宫诀眸光明灭,安抚地拍拍正哭得委屈的赫连映菡,转脸望向闲适地坐在石凳上的骆雨沁:
“这是真的?”
骆雨沁双腿-交叠,托腮斜靠在石桌上,双眸半睁半合慵懒地看着赫连映菡演戏:
“是不是真的你看了便是,我若是要杀她你以为她还能活到现在。”
“是,是子渔恰巧赶来,要不是子渔我定然已经没……没命了……”
赫连映菡摇头哭诉,晶莹的泪珠哗哗地往下落:
“不知什么地方惹了姐姐,还请姐姐明示,若是姐姐不喜欢我,我,那我……我搬回徽王府住就是了……”
“映菡不要太过伤心,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雨落是定然不会随意伤人的,你可是做了什么让雨落不高兴的事了?”
南宫诀温言问道,将赫连映菡垂落在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目光温柔。
赫连映菡低声啜泣:
“我,我只是想看看孩子,诀哥哥知道,映菡一直羡慕姐姐能有个孩子为伴……没想到姐姐当时就生气了。”
“是这样的吗?”
南宫诀抬头看向骆雨沁,似笑非笑。
骆雨沁两眼弯弯,唇角勾笑,不语。
“映菡,雨落多疼华赋一些也没什么,等你做了母亲就能体会地到。”
☆、惹我厌烦只有杀了
见赫连映菡不满,他勾唇微笑不以为意:
“我让子渔送你回房,以后这个院子就不要过来了。”他低低一笑,转头向子渔示意。
子渔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子渔恭请世子妃回房。”
子渔撇嘴,把手伸到哭得梨花带雨的赫连映菡面前,态度不见恭谨。
赫连映菡一步三回头地被子渔带了出去,小院才算真正清静下来。
骆雨沁慵懒的眸子里映出轮椅上的银白。
南宫诀无力地轻叹一口气,摇摇头滑着轮椅往屋子里走,骆雨沁眉头一挑:
“世子不跟着回去哄哄?”
“我累了雨沁,进来陪我说会儿话吧,让宛樱沏壶茶来,秋日品茗也是一番享受。”
温暖低柔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骆雨沁轻笑:
“想要喝茶回你的房间去喝,自然有人想要陪你。”
“茶和对的人喝才舒心。”
南宫诀是真的累了,轻舒一口气转到桌边坐定,无力地提了桌上的紫砂茶壶晃了晃——空的!
他无奈一笑:“还是雨沁这里冷清舒服些,宛樱呢?”
“宛樱出门去了。”
淡漠的声音越来越近,骆雨沁从门外进来:
“你要喝茶我去给你冲,只是我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冲出来茶味能解渴便罢。”
“也好,随心就是。”
南宫诀浅笑,也不反驳,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似是不经意地问:
“宛樱这会儿出门做什么,府里少什么东西吗?外面正乱,若是少了什么和子渔说了,让她给你送来就是。”
茶水奉上,果然如骆雨沁所说,只是刚起炉的滚水里丢了几片碧绿茶叶,骆雨沁轻笑:
“不缺什么就不能出门吗,整日在府里闷着人也闷傻了。”
“当然可以,前日不是应了你可以出门,只是近日时局动荡,怕不安全。”
南宫诀摇头,看着茶水扑哧笑出声来,有些无奈但轻松大于无奈,端起茶轻啜了一口:
“雨沁冲的茶果然无甚意境……”
见骆雨沁不在意地坐下,他笑意更深:
“不过也确实解渴,没讲究才是最大的讲究,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骆雨沁冷笑扬眉。
见她这么敏锐,南宫诀低低一叹,放下茶盏:
“映菡还是个孩子,日后你少和她计较一些。”
“哦?”
骆雨沁勾唇浅笑,也给自己冲了杯茶,茶盏上热气蒸腾:
“那你可要把你的世子妃看好了,我的刀剑向来是不认人的,惹我厌烦只有杀了。”
“雨沁是执意想要挑起怀王和徽王的争斗?执意不想让我好过了?”
南宫诀无力轻叹,浓密的睫毛在他略微青黑的眼睑上投下一抹阴影。
骆雨沁勾唇:
“不然呢?”
“我更希望雨沁是因为吃醋这才恼恨映菡。”
南宫诀低低一笑,专注的目光投向骆雨沁,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骆雨沁没有回话,她不喜欢在这无聊的话题上打转。
南宫诀无奈一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眼微眯闭目养神。
他确实累了,说来也可笑。
☆、囚禁你……
偌大的王府他也只有在骆雨沁这里能得到片刻的放松,没有任何压力,心思也不用时时刻刻转着。
他和骆雨沁才是最大的敌人,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国恨家仇的鸿沟,但却出奇地能产生共鸣。
窗外落叶纷飞,他并不想睡,只是想这么放松地靠着。
“昨晚死了运城城主。”他说。
骆雨沁垂眸:
“我知道。”
今早全王府都传遍了,她也没什么可瞒得,不过看到他的疲惫她有些不适,但又不知道这种不适感从何而来。
她眸光明灭:“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因为你没有时间。”南宫诀摇头低笑。
“宛樱去了哪里?”
骆雨沁双眼微眯,缓缓转过头:
“你怀疑是宛樱?呵。”
淡粉色的唇缓缓勾起,眸光深幽:“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想怎么样?”
“囚禁你……”
南宫诀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地就好像在说一句“我们该吃饭了”一样的简单。
“好啊,你是想把我囚禁在王府地牢里,还是哪个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男人信不信她她并不介意,不过是以后的行动麻烦了许多。
南宫诀目光专注,修长的手指离开茶盏抚上骆雨沁的面颊,他似乎很迷恋这种滑润的触感:
“把你囚禁在我身边可好?”
“好,怎么不好。”
骆雨沁冷笑,别过头躲开那轻柔的指尖:
“把我放在哪里都没有放在眼前安全,你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等宛樱回来搬到我房里去住吧,我让子渔安排。”
南宫诀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骆雨沁也没有想着要质疑,只是很好奇,所以她也好奇地问了:
“拿我做挡箭牌保护赫连映菡?”
“不,用映菡来保护你。”南宫诀否认。
骆雨沁冷笑,不以为意,也不相信。
子渔的动作很快,宛樱回来的时候骆雨沁已经搬到了南宫诀的房间,南宫诀不在,只有子渔前前后后地忙活。
宛樱还抱着孩子,出门转了一圈,骆华赋似乎很开心,睁着大眼睛朝骆雨沁伸出手臂。
骆雨沁接过来抱了,对宛樱安抚地点点头。
“小-姐,这……”
宛樱很是担忧,也很不解。
“无碍,不过是变相的监视罢了,我们又没做什么。”
骆雨沁柔声说道,完全不避讳房里的子渔。
子渔正叠着骆雨沁的衣物,闻言抬起头,很是纳闷地看着骆雨沁,神色郑重:
“你没有想要杀世子妃。”
“嗯?”骆雨沁回眸。
子渔唇角一撇:
“你这个公主虽然讨厌,却也是光明磊落之人,若是想要杀世子妃定然不会瞒着主子。”
看她郑重的神色骆雨沁忍不住露出微笑,不以为意地逗着怀里的骆华赋。
“其实……其实你如果不是公主就好了,主子应该是很喜欢你的,这么些年主子从来没让旁人进过他的房间,更别提留你住下了。”
子渔摇头一叹,好像很惋惜似的:
“主子应该是很喜欢你的吧……”
☆、真正的凤神啊
见骆雨沁没什么反应,她又低头叠起衣物,话语不停,只是声音小了许多:
“就算是那人,主子也没让她进过这间屋子,也许……主子在逐渐忘了那人吧……若是忘了,世子妃也就无足轻重了……”
骆雨沁勾唇轻笑,监视就是监视,这其中怎么会有感情存在。
子渔口中的那人她也不想知道,她以为是赫连映菡。
她不知道,在子渔转过身子往柜子里放衣物的时候,泪水顺着眼角朴素朴素落下,面色怆然:
“怎么能忘呢,主子怎么能忘了她呢……”
子渔收拾了衣物就去传膳,宛樱终于找到机会和骆雨沁说话,她警觉地想去关门,却被骆雨沁拦住。
“在这里四处都是眼线,关门反而引人注意,探到什么?”骆雨沁摇头。
她们想做什么南宫诀怎么会想不到,也不用瞒着。
宛樱点点头,面露困惑:
“今儿在城里遇到个乞丐,很奇怪的人,拉着华赋不放,说什么‘龙子遇雨,雨遮龙目,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