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雨沁勾唇轻笑,点点怀里小人的鼻尖:
“江湖术士而已,信口胡言想骗些钱财,无需放在心上。”
“小-姐……”
宛樱有些迟疑,见骆雨沁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
“我怕他出去乱说,道出我们的下落,就把他带了回来。”
“嗯?”
骆雨沁诧异扬眉:“带回来岂不是更引人注意?”
“可让我总觉他知道些什么,不然小-姐传他来问问话?”
宛樱试探着问,也有些无措,现在她们孤立无援,自当慎之又慎。
骆雨沁双眸微眯:
“或许……这人说了这句话正是想让你带他回来……”
勾唇冷笑,缓缓站起身子,抱着骆华赋走向院外:
“把他带到湖边凉亭来见,既然南宫诀想要监视,咱们做事也坦荡一些。”
湖边凉亭微风徐徐,骆雨沁怕冻着骆华赋,让小厮抬了暖炉来,又将四面的屏风放下了三面,留下一面观景。
远远的,宛樱带着一人急步走来。
骆雨沁眉头微蹙,兴味盎然地看着眼前这不像乞丐的乞丐。
“先生这身打扮倒是耐人寻味。”骆雨沁轻笑,提示宛樱给乞丐搬来椅子。
可是乞丐像是没听到也没看到似的,有些疯疯傻傻地仰天长叹。
他蓬头垢面,长发挡住了脏污得看不清五官的脸,灰黑的衣服破成一条一条,衣服是寻常的粗布衣服,外貌看来和正常乞丐无异。
“唔……”
他一抬头,扒开头发瞧见骆雨沁,怪叫一声,急急忙忙跑过去就要去拉她的手:
“凤神,真正的凤神啊……阴长阳消……不好,不好……你会害死龙子……”
“你这乞丐混说什么!”宛樱要过来拉他。
骆雨沁侧身一转,脚下一勾正好将那疯癫的乞丐勾倒在地。
脚尖顶住乞丐的喉咙,她慵懒一笑:
“先生这是自取其辱,有话好好说便是,非要这般疯疯癫癫地惹人烦厌,既然混进府来,又何必继续装疯卖傻。”
☆、赐予萧某凌迟之刑
乞丐喉头鼓动,眸中精-光一闪,忽的轻笑一声腾身而起,再站好的时候端的是长身玉立,浑身脏污难掩其仙风道骨。
他双手交握施了一礼:
“公主好眼力,鄙人已经装成这样还能被公主认出来,真是……”
骆雨沁轻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先生作假的功夫还不到家,若真是个疯癫乞丐又怎会在见我之前下意识地抚平衣角?”
乞丐轻笑,恭敬地行了宫廷大礼:
“公主万福,都道公主已经回了蓟州,却不知公主却在这里藏身。”
“你是谁?”骆雨沁凝神问道。
“鄙人萧禹涵。”
见骆雨沁挑眉,他连忙一笑:
“公主不必介怀,我不过是个江湖闲散之人,身后并无任何势力。”
“你熟悉宫廷礼仪。”
这些礼仪她骆雨沁也不懂,只是见宛樱向皇后封卿颜行过。
“萧某先前在太学院就职。”
萧禹涵微微一笑,清幽的眸光闪烁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启唇一笑:
“公主可还记得幼时太学院一人给公主批命,言公主会在豆蔻时毙命,可命理扑朔,虽不见魂魄独留其身。”
骆雨沁缓缓坐正了身子,不以为意地靠在椅背上,氤氲的双眸潋滟:
“这命是你批-的?”
“看来公主还记得,也正是因为这句话,疼爱公主的帝后赐予萧某凌迟之刑。”
萧禹涵轻描淡写地说着,也撩了衣摆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似笑非笑地望着身前的骆雨沁。
骆雨沁哪里会知道发生在真正的华阳公主身上的事,但也不说破,微微一笑:
“你也没被处死不是吗?不知先生这次来找我是为着什么?莫不是这番苦心孤诣只是为了叙旧?”
“萧某是来帮公主的。”
萧禹涵唇角勾笑。
“是吗?”
骆雨沁挑眉,怀里的骆华赋扯着她腰间的玉穗流苏把玩,她也任由他玩:
“你为什么帮我?你又能帮到我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萧禹涵望了眼宛樱,宛樱只当没瞧见,转身在亭外兜了一圈,见四下无人,又转回亭子里:
“先生有什么话就说吧,现在安全的很。”
确定了安全,萧禹涵才微微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此事非同小可,咱们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宛樱嗤鼻,但也缓步走向亭外,聚气凝神,细细地听着周围的声响。
只听那萧禹涵慎重地说道:
“公主不想知道东华国玺在什么地方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闷声落下,骆雨沁心下微动,不动声色地扬眉:
“怎么?你知道玉玺的下落?”
“知道,却也不知道。”
萧禹涵也坐直了身体,似笑非笑。
骆雨沁好笑地摇头:
“既然不知道,也无需来找我,我不会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想来先生这等人物也同样不会。”
“公主说的是。”萧禹涵汗颜,干笑两声。
“四王攻入京城那日萧某正在皇城边上,那天的情况我多少也听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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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缺个主子
“说是四王联军,不如说是三王联军,那日明王只是派了一队百十来人众的步兵前去凑数而已。”
他顿了顿,骆雨沁不动声色,只等他后面的话。
一个人发表演说的时候,最喜欢有人搭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他的重要性一样。
可是骆雨沁并未给他任何反应,见骆雨沁不答,萧禹涵也觉得无趣,只能继续说下去。
“其实那天除了早早撤退的明王军队外,徽王因为负责城外粮草守备,也没能进城。也就是说最后进到皇宫的也只有怀王和襄王两队人马。”
骆雨沁双眸微眯:
“你是说玉玺在怀王或者襄王的手上?”
“公主认为襄王此人如何?”
萧禹涵没有正面回答,挑眉反问。
“只听外间传言此人仗着领地广袤兵多将广,行事很是狂傲。”
骆雨沁扬眉,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逗弄怀里的骆华赋,朱唇微微勾起:
“不过我看襄王除了狂傲,也有几分莽撞。”
若是不莽撞,怎么会贸然到怀王府来找儿子。
萧禹涵点头:
“确实不错,那怀王呢?”
骆雨沁眸光明灭,已经有了几分不耐:
“怀王南宫义坤阴毒狠戾。”
这从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南宫诀的态度上便可见一斑。
“怀王南宫义坤行事狠辣,心机深重,而襄王凌鼎天正如他的名字,狂傲不可一世。这两个人同时进宫会是谁更有可能带走玉玺……”
骆雨沁微微蹙眉:
“定是两人同时挂念,只是襄王下手更快,而怀王更易得到。”
这么说来,襄王来这府里闹这一场也并不是完全为了凌萧文的下落。
“玉玺在怀王手里?”宛樱惊叹。
骆雨沁唇角勾笑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着萧禹涵:
“先生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萧禹涵笑得轻松,缓缓坐直了身子,抬手给自己冲上杯茶水:
“公主身边缺个谋士,而我,缺个主子,如此而已。”
“宛樱找身干净衣服给箫先生换上,吩咐下去,让人备下酒菜,箫先生累了,先用些饭食缓缓精神。”
骆雨沁抬眼平静地吩咐道。
萧禹涵被骆雨沁暂时留在王府,等将萧禹涵安置妥当后,已经是傍晚时分,橙红的落日映的半边天红云滚滚煞是好看。
房门开着,骆雨沁也不在意,抬腿进了屋子。
“雨沁去了哪里?一会儿不见就找不到你人影,看来把你藏在身边也无济于事。”
夕阳光影中,南宫诀压着阳光从屏风后绕出来,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笑得弯弯的双眼潋滟。
屏风是绘有千菊迎秋的紫檀木屏风,骆雨沁似是不经意地绕过南宫诀,往屏风后走去。
南宫诀微微一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听说雨沁下午见了个乞丐?”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但是并不见他生气。
“既然知道了,何必再多此一问。”骆雨沁勾唇。
宛樱低眉垂首快步走过来,接过骆雨沁怀里的骆华赋往里屋走,而骆雨沁也被南宫诀拉着动弹不得。
☆、侵吞天下大计
“我知道是我知道,可还是想听雨沁告诉我。”
南宫诀微微笑着,拉着骆雨沁到侧间的小厅里坐下,子渔过来奉了茶水,他勾唇一笑:
“你若是不想告诉我也无妨,咱们说说别的。”
“说说这院外萧条景致?还是说说世子与王爷侵吞天下大计?”
桌上琉璃茶盏一对,却没有好茶相配,冬日只引红茶,该用上等的紫砂盅才是。
南宫诀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双凤眸幽深难测:
“我该夸你聪慧呢,还是疑你太过关心天下局势。”
氤氲的眸子微闪,她缓缓勾唇浅笑盈盈:
“怎么,是被我说中了,你在王爷书房呆了一下午,怎么会是聊天喝茶去的,是让你救灾呢,还是让你物色新的江城城主。”
“江城城主是不必物色了。”
南宫诀敛了深不可测的眸光,换了姿势让自己靠得舒服一些:
“旧的去了,再换新的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胜任,雨沁你说,我若派你去可好?”
“必当搅乱你的江北城池。”
骆雨沁不假思索。
南宫诀微微摇头:
“你不会。”
修长的手指抚上对面丽人泛黄的面颊:
“若是你去,必当用上十二分的心思治理江城,我何乐而不为。”
“世子这是不打算把我放在你身边监视了。”
男人的胡言乱语也让她忍不住全神应对,终究还是猜不透这人心中所想。
南宫诀眸光潋滟,收了摩挲地上瘾地指尖:
“让你去我也舍不得,一个江城而已,暂且放着吧。”
他伸了个懒腰,神色倒是有些无赖:
“烦心事天天都有,留着明日再做打算,先用膳吧,饿得很了。”
看他挑眉,骆雨沁有些错愕,也不接话。
小厮们鱼贯而入,上桌的尽是珍馐佳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在这小圆桌子上都能寻的见。
“江北流民乱窜,饿殍遍野,世子还能这样安心地用这些山珍海味。”
骆雨沁双眸微合,语气平缓,不带任何情绪。
“我怀王府又不是拿不出救灾银两,还能因此克扣了雨沁的一顿饭食不成,要真是如此,那就是我的不是了,我若连自己的妻子都照应不周,如何问鼎天下,照应天下黎民?”
月白的衣袖从眼前掠过,骆雨沁一低头,眼前碟子上已经多了一粒饱满的虾仁,是去了皮的。
缓缓夹起虾仁送入口中,味道上佳,比她在那小阁楼里用的饭食要好的多。
“世子趋于享乐,何必要拿我们这些人做幌子,粗茶淡饭也饿不死人。”
她语气平淡,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自嘲,嘲弄自己竟然也被南宫诀养得刁了:
“救灾的银两不是已经发了一波吗?并没有到灾民的手中不是,既然流民乱窜,何不下令各州各府就地放粮救济,也免得饿殍满地。”
南宫诀抬了抬眼:
“这也是个办法,只是一旦各州府开仓放粮,流民更不会回江北,到时各个州府门前流民越来越多,若是有人趁乱生事也难以收场,搞得天下大乱难以收场。”
☆、臣服于我
“你是打算牺牲这些灾民,先将他们赶回江北,任其饿死冻死?”
骆雨沁眉头紧蹙,缓缓放下碗筷,她吃不下了。
南宫诀也抬起头:
“只有这一个办法,流民外窜,更易传播瘟疫。江北封了城,只等救灾的粮草发下去就是。”
“若是发不下去呢?”骆雨沁勾唇冷笑。
到底是封建王朝,可以预见,当事情平定之后,南宫诀定然会将此事压下去,倒是江州死伤多少谁也不会知道。
“只要保证粮草不被人劫走,怎么会发不下去。”
南宫诀轻笑,提过酒壶自斟自饮。
他自幼跟在南宫义坤身前东征西讨,又怎会是心慈手软之人。
骆雨沁眸光闪动,氤氲的眸子直直望向南宫诀的眸中,她无时无刻都不能忘记,这个男人温柔的背后是超乎寻常的毒辣狠戾。
“其实……百姓事自有百姓的解决办法,当权者只须疏通就可以,很多时候,事态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她说。
南宫诀挑眉:
“继续说下去。”
“万事易疏不易堵。”骆雨沁放柔了声音。
“天下有多少土地,就能孕育多少百姓,所以就算遇上天灾人祸,也不会大面积地饿死百姓。”
她顿了顿又道:
“只要各州府开仓放粮,富庶地居民接济饥民,饿死冻死的人会大大减少,哪里还有瘟疫一说,到时自有部分流民在富庶地安家落户,又有部分不愿意搬迁的仍然留在江北,等待下一年的收成。”
薄唇淡淡一笑:
“这就是自然法则,土地的肥沃程度决定它能养育多少人,你又何必费心。”
“这是你的办法?”
“随意说说,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骆雨沁不以为意地掸掸衣角站起身:“好了,我吃好了,要去瞧瞧华赋,世子慢用。”
南宫诀眸光闪动,没有阻拦,定定地望着骆雨沁离去的方向,他很好奇,这样单薄的身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呢。
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在他的唇边显现……
骆雨沁,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还有多少惊喜没有展现出来……
老子言:无为而治。
便是这个道理,万事顺应自然,这就是你的行事准则吗?
那你是想顺应自然臣服于我呢,还是时时想着复国……
他不明白,以东华宣睿帝的无能,怎能教育出这样的公主。
男人缓缓摇头,握着小小的酒盅把玩,墨黑的眸中暗涌流动。
“骆雨沁……你若是男子,东华又何以至此。”
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两人谁也没有再提起,只是第二天怀王就撤销了驱赶流民的指令,又令各州各府开仓放量救济流民。
襄王和徽王冷眼观望,只等看怀王的笑话,等着怀王支撑不住向他们求援,只是他们有没有等到那一天,这已是后话,暂且还是得先看眼下。
…………
…………
眼下骆雨沁被迫和南宫诀住在一起,是否共居一室就成了大问题。
骆雨沁以骆华赋为名要睡在厢房。
☆、一人床外一人床里
她找了借口怕骆华赋晚上吵闹影响到南宫诀休息。
可南宫诀长袖一挥,竟然将照顾骆华赋的责任自己揽了来,晚上一听到骆华赋有动静,起的比骆雨沁还要快。
留下本应照顾骆华赋的宛樱和子渔面面相觑。
晚上睡觉,一人床外一人床里,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骆雨沁总觉得不适,南宫诀更是辗转难眠。
两人都是极其敏锐警觉的人物,什么时候容许过自己的床榻有别人安睡。
若是平时,只怕那人还没近身就已经被两人枕下的利剑击毙。
饶是如此,南宫诀也不愿改变主意,执意把骆雨沁拴在自己身边。
几晚上睡下来骆雨沁精神日渐疲乏,每天南宫诀起床后她才能放心安睡一会儿。
可是南宫诀的精神却越来越好,面色红润双目炯炯。
连骆雨沁都不-禁要怀疑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精力。
至于骆雨沁私自留下萧禹涵的举动,南宫诀果然一句也没有提起过。
“小-姐,那萧禹涵已经在府上住了多日,咱们就这么留着他吗?”
宛樱帮着骆雨沁梳洗,子渔在外间逗弄骆华赋,她瞥了一眼屏风外的子渔,低头压低了声音:
“依我说,这人可疑的很,小-姐可不能就这么相信他了,他说的批命一事,宛樱从小在皇后身边服侍,并没有听过此事。”
骆雨沁摇头:
“他爱浑说什么就说什么,凡事只信一半,他来帮我是真,可要说完全没有私利,那就是假的。”
“万一对小-姐和华赋不利……”
宛樱蹙眉,手指翻飞,手下莹润乌黑的发丝被她缠成了高髻:
“而且把他放在王府里也不安全,不如我们暂时把他关起来,等联系到司马将军再做决定?”
“我自有法子安置,再等等吧,等江北灾情的事情告一段落,这萧禹涵也就能派上用场了。”
骆雨沁轻声说道,伸手按了按头上的发髻,宛樱的手艺很好,只是她这张脸也太衬不起这身华衣和头上端庄雍容的发髻。
宛樱虽然不解,但还是相信自己主子,低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飘起了雪花,落地即化,不知不觉已经入了冬了。
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一声温婉的声音飘进来:
“你主子呢?拦着我做什么,我来给诀哥哥送些点心,诀哥哥?”
子渔正抱着骆华赋逗弄,闻言急急忙忙赶了出去。
“是赫连映菡,咱们见还是不见,不如避一避吧,也无需在她身上下功夫。”
宛樱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骆雨沁。
骆雨沁自然也不想和这人搅缠,扶了扶发髻起身:
“这会儿避也来不及了,咱们去瞧瞧萧禹涵。”
原本绘有千菊迎秋的紫檀木屏风被子渔换成了腊梅报春,都是应景的图。
骆雨沁携了宛樱的手绕过屏风走出去,入目便是门外的白雪纷飞,一股凉意拂来,让人精神一震。
赫连映菡要进来,子渔拦住不让,两人僵持在屋前回廊下。
☆、世子妃的威仪
“这是诀哥哥的房间,我只是来给诀哥哥送些点心吃食,诀哥哥若是不在,我放下就走。”
赫连映菡有些委屈,但当着身后一众丫鬟仆人的面还是摆出几分世子妃的威仪来。
子渔毫不相让:
“世子妃不要为难子渔,这是主子的吩咐,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的。”
“那她呢!”
赫连映菡不满,伸手一指,正指向缓缓从门内出来的骆雨沁。
“雨落姑娘是例外,主子让姑娘住在这里的,世子妃若是有疑问,那就去问主子好了。”
子渔挑眉嘟唇,抱着骆华赋的手臂紧了紧,见骆华赋伸着手想要去勾赫连映菡垂在胸前的玉铃铛,子渔嘻嘻一笑:
“华赋很喜欢世子妃的铃铛呢,不如就送了华赋吧。”
她也是小孩子心性,平日又被南宫诀宠惯了,浅笑盈盈地去动赫连映菡脖颈上的铃铛,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赫连映菡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向后闪了一闪,可身后是大理石的台阶,一个不察就要向后栽倒。
“郡主,郡主!”
跟在身后的丫鬟们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地要去扶。
子渔一惊,也伸手去捞,可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赫连映菡就要直直朝后栽倒,忽的见她脚步一旋,衣衫拂动,下一刻便稳稳地落在台阶下。
子渔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她的脚步是怎么移动的。
不过骆雨沁和宛樱倒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人在危急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显露实力自救,赫连映菡必定是因为南宫诀不在而放松了警惕。
如果子渔警醒一些,也该看出赫连映菡会武,而且武艺不弱。
赫连映菡转眼便平复了情绪,微微一笑,缓缓摘下脖颈上的玉铃铛交给子渔:
“华赋喜欢我哪有不给的道理,只是子渔妹妹也通融一下,我进去放了东西就走。我是诀哥哥的妻子,妻子进丈夫的房间也不行吗?”
接过玉铃铛,子渔巧笑嫣然:
“要是平常人家当然可以啊,在主子这里就是行不通,世子妃把东西给我也就是了,子渔还能私吞了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赫连映菡又放软了语气,神态楚楚可怜。
子渔也没有了耐心,目光在赫连映菡身上转了两转,摇头一笑:
“你有时间在这里求我,还不如去找找主子,运气好的话还能见到一面。”
骆雨沁走过来要抱骆华赋,眸光清幽,没有看赫连映菡一眼。
想也知道,赫连映菡必然也想从南宫诀这里探出玉玺的下落,可到府里这么长时间一点进展也没有,她也着急。
看过了南宫诀的书房,自然也想到他的住处来看一看。
“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一双手臂伸过来拦住了骆雨沁的去路。
宛樱挑眉:
“世子妃管的多了。”
骆雨沁讥讽一笑:
“不过是带华赋去逛花园赏雪而已,世子妃也要一起?”
“一起吧,我也很喜欢华赋呢。”
赫连映菡微微一笑,她话音刚落。
☆、和你,那是逢场作戏
刚接过玉铃铛的骆华赋见着骆雨沁,毫不犹豫地扔了玉铃铛就黏在骆雨沁身上,随着玉铃铛落地的碎裂声响起,赫连映菡的笑容僵在脸上。
“真可惜,华赋不喜欢你。”
宛樱失笑,子渔也憋不住笑出声来,留下赫连映菡一脸尴尬。
神色由尴尬又转作恼怒。
骆雨沁本想去找萧禹涵,可身后跟了一条甩不脱的长尾巴,她也只能假作散步,漫无目的地在疏桐苑的后院瞎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赫连映菡撕破脸。
“听说治灾一事是姐姐给诀哥哥出的法子?”
赫连映菡快走两步赶上来,试探着问道。
骆雨沁勾唇,神色淡漠:
“不过是随口一说,怎么做还是南宫诀做决定。”
跟在身后的宛樱一脸不满,子渔更是气得嘟唇。
不住地找身后丫头的麻烦,赫连映菡带来的丫头在这疏桐苑里横行惯了,如今被子渔无理呵斥,也只能耐着性-子生生受了。
赫连映菡眸光明灭,唇角勾笑,面上一个劲儿的恭维:
“姐姐聪慧过人,给诀哥哥出的好主意,只盼能有个好结果。”
她的笑容太假,骆雨沁不屑理会,想到那日满身草屑躲在树梢上只想看她一眼的少年,心下一动:
“你喜欢南宫诀?”
“嗯?”
赫连映菡一愣,随即快速点头,像是在证明什么似的:
“映菡是很喜欢诀哥哥的。”
见身后的宛樱子渔和一众丫鬟还没有赶上来,唇角一勾眸光冷凝:
“我是不是喜欢诀哥哥你还不知道吗,不要以为现在诀哥哥宠着你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是吗?”
骆雨沁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任由怀里的骆华赋揪着自己刚刚梳好的发髻:
“我也是好心劝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不要在暗中做这些小动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迟早一天他会发现。”
“我做了什么还请姐姐明示。”
赫连映菡笑得开心:
“我杀了江城城主,运城城主,可是诀哥哥都认为是你杀的不是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是你说什么诀哥哥都不会相信……因为,他对我和对旁人不同……他会无条件相信我疼爱我。”
“真傻!”
骆雨沁摇头轻笑,顿住身形等宛樱他们赶上来。
赫连映菡不明所以,浅笑盈盈:
“也不知是谁更傻一点,我若是你,我就知难而退,绝不会留在府里。这世上也只有我配的上诀哥哥,而他也只喜欢我一个人,和你,那是逢场作戏。”
骆雨沁挑了挑眉:
“因为你们相爱?”
“你嫉妒?”
“不,闲着无聊感叹两句全做消遣。”
骆雨沁微微一笑,雪越下越大,她矮身在回廊边上坐下,看着赫连映菡一脸不满,摇头感叹:
“你如果真的爱他,又怎么会做出这些对他不利的事情,就算是你父亲要求的又如何,你父亲若让你杀了他,你也动手?”
☆、能给南宫诀使绊
见赫连映菡怔愣,她轻笑出声:
“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我对南宫诀到底有害还是有助益,就一味地想除去我,你说,你做的事情哪一件是爱他的?”
“用不着你管,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情!”
恼羞成怒的赫连映菡当即翻脸,凑近骆雨沁的耳边:
“我要杀你,有千百种方法,你想试试?”
骆雨沁微微侧过头,避开她呼出的气息,冷笑出声:
“不过是想到了一个人,忍不住提醒你两句罢了,你能给南宫诀使绊,我求之不得,乐得看戏。”
再说,四王都拿她骆雨沁毫无办法,一个赫连映菡,她还不放在心上。
赫连映菡神色复杂,眼看宛樱他们提着裙摆快步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
“你想到什么人?南宫诀?”
“呵,一个傻人。”
骆雨沁唇角勾笑,没有说明。
想到一个自小就对赫连映菡念念不忘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躲在树梢上看她一眼的人。
“小-姐,这雪越下越大,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避,再着凉了就不好了。”
宛樱急急跑过来,气息平稳,担忧地皱眉。
子渔也跟着附和:
“再往前有一暖阁,咱们先去坐坐,等雪停了吧。”
子渔不练武,没有宛樱那么好的身体,这几步路就让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几人转身往前走的时候,赫连映菡眸光明灭,紧紧咬唇,显然脑子里正在做天人交战。
骆雨沁不过随口一说,不想当天晚上却在床头发现一本褐色的本子。
翻开来看,越看眸光越是明灭,这本子正是南宫诀丢失的那本官员名册。
骆雨沁唇角勾笑,不以为意地将账册放在原处,和衣躺在床-上。
宛樱瞥眼一看,吓了一跳:
“小-姐,这赫连映菡是真想陷害你吗,竟然把这东西放在这里。”
“放就放了,不管他就是。”
骆雨沁轻描淡写地说道,身子往里面挪了一挪,给南宫诀留出些空位。
宛樱咬唇:
“南宫诀已经怀疑我们了,这本账册放在这里岂不是更落实了他的怀疑。”
“一本名册而已,他怀疑不怀疑的,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别忘了我们要的是什么。”
骆雨沁缓缓合上眼睛:
“这两天留意下赫连映菡要做什么,她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已经到手的东西。”
“那我们是不是将计就计把这名册收起来,以后兴许用得上呢,既然他们已经怀疑了,咱们也不能白白担了这个罪名不是。”
宛樱沉吟。
骆雨沁勾唇一笑:
“我们要的是玉玺,且不说这东西对我们没什么用处,就算有用,你以为名册丢了之后怀王名下的官员还是那几个吗?”
想来,赫连映菡也是发现名册失效,这才扔给她的。
一个金蝉脱壳之计洗清了自己满身的嫌疑。
宛樱没有再说什么,挑了挑灯芯,又帮小床-上的骆华赋掩上被角,这才关山门往隔壁耳房走去。
窗外雪花纷飞,屋内烛火摇曳,旖旎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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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恶毒的诅咒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冷风夹着雪花从门缝里吹进来,驱散了一室的暖意。
白衣胜雪的男人进屋缓缓合上房门,乌黑如瀑的发丝上沾满了晶莹的雪花。
他刚一进来,红纱帐内的人影已经倏地睁开眸子,但依旧靠着床里,不动声色。
一股凉意从身后欺近,南宫诀笑得温柔,眼角带着些微的疲累:
“入了冬了,怎么不让子渔添上炭炉,夜里华赋受不住冷。”
骆华赋在大床边上的小摇篮里睡得舒服,嘟唇吹泡泡,煞是可爱。
骆雨沁动了动身子,无奈地转过身:
“华赋虽小,可如果这点冷都受不住,还怎么做我骆家的孩儿。”
“他现在可是我南宫家的人。”
南宫诀挑眉,莹润的指尖戳戳骆华赋鼓起的两腮,浅笑出声:
“雨沁若是做了母亲,定然也是个严厉的母亲。”
余光轻扫,正好扫到了床头的褐色本子,他侧身拿起来翻看,脸上笑意更深:
“雨沁终于想通,肯把它给我了。”
骆雨沁眉头微蹙,她好像看到男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南宫诀微微一笑,将账册扔到一旁的桌子上,正要再看骆华赋,又忍不住掩唇低咳起来,因为剧烈的咳嗽,两抹红晕染上他白皙的面颊。
他无奈地直起身子,等着呼吸平缓,温柔地望着骆雨沁:
“明天让宛樱和子渔带华赋睡吧,在我这里晚上会吵到他。”
天一凉,他的咳喘愈发严重,话音还没落,又是一阵急咳。
子渔不在,骆雨沁眸光一沉,起身穿上鞋子冲了杯茶水端过来。
“你平时吃的药呢,在哪里?”
骆雨沁挑眉,手里端着水杯,男人却迟迟不接。
南宫诀似乎笑得很开心,就在骆雨沁不耐烦的时候,伸手接过茶水低笑:
“雨沁开始关心我了。”
见骆雨沁眸光一冷,连忙收了促狭的笑意:
“先前的药已经失了效用,吃不吃都是一样的。”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虽然可恶,但是对她骆雨沁和骆华赋还是很细心的。
“你这病是怎么来的?”
骆雨沁眉头微皱,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
“给你治病的人是谁,怎么怀王府上上下下从来没有人谈论过你的病情?”
南宫诀低低一笑,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
“你不是知道吗?咱们刚见面的时候就被你说中了,怀王怎么会在意我这个瘸腿的儿子。”
他语气嘲讽,可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处处透着诡异。
“你也不在意他这个父亲。”
骆雨沁淡漠地陈述,在府里呆的这段时间她也听了不少闲言碎语。
说什么南宫诀是怀王南宫义坤和一个东华郡主所生之子,郡主难产而亡,不足月的南宫诀虽然活了下来,可是先天有疾,怎么治疗都不见有起色。
南宫诀身上也流有东华皇室的血脉,可东华的命运却结束在这个人手里,都说……
这是诅咒,一个恶毒的诅咒。
“呵。”
骆雨沁突然轻笑出声,笑容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睥睨天下的霸气
“原来我们还是亲戚。”
南宫诀回转过头,诧异扬眉:
“如今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不理会他的调笑,骆雨沁转身在床-上躺下,身后温暖欺来,男人说了句什么,但是她没听清楚。
临睡前,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了这人在身边,习惯了在他的气息笼罩下安睡。
温热的手绕到她的腰际缠住了她的指尖,展开她微合的手掌,十指相扣。
灯烛燃尽,终于在“噗”的一声之后,烛火跳了两跳光芒暗去。
黑暗中,白衣墨发的男人双眸幽深,轻嗅着鼻尖萦绕的清香,唇角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只在抱着她入睡的时候才有这种空荡荡的心房被填满的感觉。
骆雨沁提出的赈灾方法很有效,南宫义坤大喜,勉强提出要嘉奖出主意的骆雨沁。
王府的红梅早早地开了,落满雪的枝头绽放出朵朵红梅,清丽妖娆。
南宫义坤门下的食客认为梅花开早是天降祥瑞,南宫义坤一高兴,着人举办赏梅宴,特意让南宫诀带着骆雨沁出席,答应要在宴会上给她赏赐。
…………
…………
宴会在傍晚举行,一大早起床,骆雨沁携着宛樱去见了一直被冷落在偏院的萧禹涵。
三人在偏院说了会儿话就散了,直到傍晚去赴宴的时候,骆雨沁才又去偏院接了萧禹涵一并前去。
子渔在张罗着给骆雨沁挑礼服,取出一件大红色的织花锦袍,为着颜色是不是太过靓丽和宛樱吵了半晌。
最后还是因为南宫诀一句:
“红色太过庄重,湖绿的不错”而改穿湖绿。
穿衣穿了半晌,骆雨沁已经不耐烦地正要离去,子渔又细心地备下许多配饰,一个个地给骆雨沁试,好像是在打扮一个精致的娃娃。
“这些环钗珠花已经许久没有人用了,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子渔也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古朴的木匣子,打开来看,里面尽是璀璨的饰品。
坐在一旁喝茶静等的南宫诀动作一顿,眸光闪了一闪,终是没有说什么,端着茶杯轻啜。
他今天仍是穿着月白的流云纹锦袍,外罩雪白狐裘,玉冠束发,乌发如瀑披肩,五官精致气度雍容。
一举一动中带着一股出尘脱俗,一抬眸一垂首间又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两种气息融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仿佛这人,天生就该如此。
既是温润如玉,又邪魅惑人。
子渔挑了月白的玉钗插在骆雨沁墨黑的发髻上,玉钗尾端镶着一块祖母绿的宝石,和她氤氲的双眸交相辉映,端庄里透着几分慵懒。
湖绿的长裙外套一件墨蓝的披风,像是把她周身飘逸的气息都压回去似的。
“雨沁今天去见了那个乞丐,说了些什么?”
落满雪花的石子路上,南宫诀缓缓转过头,眉头高挑,眸中带笑。
骆雨沁回转过头:
“萧禹涵不过是扮成乞丐的样子罢了,他现在就在队伍后面,你要是想知道,可以直接问他。”
☆、敞开了玩乐便是
他们身后跟着的只有抱着骆华赋的宛樱,子渔以及几个灰衣小厮,而萧禹涵正低眉俯首和小厮走在一起。
宴会在王府的倚梅园内举行,他们到的时候,赫连映菡已经早早地坐在南宫夫人身边,两人正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什么,关系和睦。
骆雨沁第一次见到南宫夫人,便抬头多看了一眼,是个端庄的女人,这是她对南宫夫人的第一印象。
南宫夫人身边依偎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穿华丽锦袍,头上扎着两个发髻,明眸皓齿眉目如画,真如画上走下来的善财童子一样。
孩子很怕人,见骆雨沁看他,脖子一缩钻到南宫夫人的怀里不敢露头。
满堂宾客都早已落座,都在等着这位驰骋沙场的常胜将军南宫诀,在怀王府,除了怀王,没有人敢对他不敬。
“众人都在等你,来晚了也该给诸位将士赔罪。”
主位上的南宫义坤声音威严,双手紧紧按着桌角,看得出来,他在压抑心里的怒气。
对南宫诀,他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好像这人马上就要脱离他的掌控一样。
南宫诀微微一笑,端了酒杯敬了一圈,这才在下首主位上落座:
“梅园的花开的好,路上贪看了一会儿,让诸位久等了。”
“梅花再好,在哪里都能看,你现如今愈发放肆了。”
南宫义坤冷声道。
南宫诀也不计较,眸光在宴会上扫视一圈,勾唇浅笑:
“今日既是赏梅宴,大家也不必拘谨,敞开了玩乐便是。”
这满堂的宾客,大半都是怀王名下的将领,而其中不少将领已经跟随南宫诀多年,见到南宫诀前来比见到怀王还要尊敬。
骆雨沁看了也不-禁唏嘘,也怨不得怀王提防南宫诀却又离不开他,他如今和一个空壳无异,南宫诀想要杀他取而代之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