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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7

作者:小米mitiya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老人家不必推辞。”他看了眼手中卷成长轴的画作,“此画纸与墨是极佳的贮藏良品,历经百年不坏。这里头画的是在下心爱之……老人家已帮了在下大忙,理当收此一谢。”

那老头是看了他全程作画的,自然知晓里头画的是什么。闻言,他笑得神秘,左右一思,也就收下了。临行前,他要附送一些纸与墨。却被陆生拒绝了,他的话是这般说的:“在下心中所系只一画便能做了数,何必多出些不必要的,也免了那尘埃所碍。”

那老头就捻了胡须,一双小眼向行露看过来,眼中是深长意味。但他只瞥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怕行露瞪他。

陆生将那一卷画抱于胸口,于熙攘人群间穿梭时,神情更是严峻,仿佛那是多么了不得的宝贝。他手中此刻早不见了那碍人眼的粉色风车,陆生本是要将风车塞给行露的,奈何行露不收。

行露自然不会闲到挨过去问他画的是什么。她只摆了酷酷木木一张脸,一个劲儿将他往人多地方带。

此时,不觉间以到了后半夜。在帝都,夜夜半至,天空中便会燃起绚烂烟火。这是有钱人家包揽的玩意儿,有钱人炫耀自己的富贵,百姓们则顺带饱了眼福。但再美的物事,看多了也会厌倦。且越美的东西越不耐看。

这是帝都百姓的心声,却不是行露的。她夜夜躲在无名楼内笙歌,很少能将那一场焰火表演真真切切看完。她倒是考虑到了陆生的感受,“你若不喜,便先回吧。”她自是不会送他便对了。

彼时,二人选了一家客人不多不少的酒楼,于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了。陆生的脸本朝向窗外,闻言,他转头看她。他虽然看不见,但每每与人说话,他还是会将脸转向他们。这是一种尊重,亦是他的一种坚持吧。

陆生朝她温和笑笑,“我可以陪你听声音。”

烟火的声音是极单调与无聊的。行露心中突地有了这么个想法。再去看他时,他依旧维持着脸朝向她的姿势,手中执了一杯茶,在把玩。今夜,他着了一件锦袍,印象中,他只穿素淡清雅衣衫,难得着了艳丽衣衫,倒也合适。她自然不会闲到去替他准备衣物,不过是帮他要回了当日他在无名楼内随身携带的行李。只是,她没想到竟会有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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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多美好呀,好评唰唰来吧!

[74 浮世欢(24)]

她有些走神,还是他将她唤了过来,他问她要吃点什么。

“梅干菜扣肉。”

“……有人用这样的宵夜?”他侧头问随身在旁的店小二。

小二讨好道:“二位客官,小店有梅干菜扣肉粥,梅干菜扣肉饼,梅干菜扣肉……”

“梅干菜扣肉。”行露有些不耐地重复。

“没有吧?”他接话道。

奈何小二却喜道:“天大地大客官最大,就是变咱家也会为您变出一碗梅干菜扣肉来。”

小二许是看出二人中那年轻姑娘才是做主的,便领了菜色,蹬蹬蹬飞快下楼了。

陆生忍了忍,还是开口道:“大晚上不宜吃得太油腻,菜上了尝尝喂便好。”

行露正往外看天际焰火,闻言,头也不回道:“我从不浪费食粮。”

后头好一会儿沉默,而后,他的声音又起:“既然这样,那你少吃一些,余下的我来吃。”

行露奇怪看他一眼,“你要跟我抢吃的?”说这话时候,她回过头来,凝着眉,声音里透着不快,“我不会让给你的。”

这回他笑了,“左右是碗梅干菜扣肉,你若想吃,天天找人做了便是。只这大晚上的,实在不宜多吃。”

“只是一碗梅干菜扣肉吗?你吃过很多很多次了吧,我小时候都没得吃呢。”行露声音低低的,似呢喃,又有些恍惚。

陆生便怔在了那里,不为她的话,却是为了她话中透出的一抹忧愁。

“你……”他的话被一阵上楼的脚步声打断。不是送菜色的小二,是新来的客人。听声音该是一男一女。

被打断也不是坏事,陆生开始重新组织语言,然而,当他说出了一个“你”字时,又被人打断了。

“师姐?!”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的那位不速之客——行露的王姓师弟。他并非孤身前来,他身边还跟了个俏丽少女。只是,那少女打扮举止都略显轻浮,看着不像个良家女子。

“哟,我当是谁呐,原来是姐姐呀!”那少女话一出口便坐实了旁人的猜测,那声音,那腔调,分明是个十足十的烟花女子。

那少女亦出身无名楼,名唤青凤,与行露自然是相识的。但青凤因了那王姓师弟而与行露生了间隙,加之青凤自诩貌美,自是看不起行露的平平姿色。是以,此刻青凤一见行露,真真是应了那句——仇人相见分外眼睁。

二楼只三三两两坐了几桌客人,青凤却偏要同行露挤去一桌。她身边男人亦是一副听之任之姿态,一双眼却是片刻不离行露。

纵使蒙着眼看不见,陆生依然感受到了行露的不悦。她的不悦并未明显表现在脸上,而是周身的气场随之变换了。

那青凤在行露与陆生对面坐了,一双桃花眼不分说便抛了个媚眼过去。无奈对面的男人眼上蒙了白布,看不见。

桃花眼内立时掺了怨毒,“我当姐姐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呐,原来是觅得新欢了。哎,可惜了我的王郎一片痴情。”此话一出,只有她身边的王郎变了脸色,男人低声对她耳语几句,青凤的脸色也变了。

那王郎望着行露,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最后,却只抱拳道了句:“师姐,别来无恙。”

行露淡淡“嗯”了一声,算作答复。对于不喜欢的人,她向来是不愿花心力去应付的。

青凤替那王郎杯中满上茶水,眼睛却是不离陆生身上,她似是思索了一阵,“这位公子瞧着好生面善,不知怎么称呼?”声音柔媚,同行露平日里的生生冷冷大不相同。

陆生笑了笑,“姑娘记错了。”

青凤却是仍不放过,“记错?公子说笑了,奴家的记性向来不错。”话到此处,她突地顿了顿,而后,有意拖长了声音,“呀,奴家想起来了,公子莫非就是那被姐姐金屋藏娇之人?”

“青凤!”那王姓公子一声厉喝,已是怒极,却没能止住青凤怨毒的话。

“怎么,她做都做了还怕我说?你问问她,她是不是藏男人了……”

“够了!”

“小二。”

这一声“够了”自那王公子口中发出,与行露的那声“小二”重在了一起。不过,行露声量虽不高,但清冷,在怒意勃发的男声中倒也未被掩盖。

“客官有何吩咐?”小二舔着脸上前。

行露已站起了身,她说:“打包。”

于是,二人出了酒楼。行露空手在前,陆生在她身后跟着,手里拎大包小包吃食。他们走到了护城河边。

护城河畔的热闹仅在前半夜,到了这个时点,此地已没什么人了。

晚饭用得早,此时,两人都有些饿了。

陆生虽看不见,但对于吃食的种类与分配却是一清二楚。用他的话说就是:“吃东西靠的是嘴巴和鼻子,这个时候,眼睛就可以收起来了。”

行露懒得理会他的歪理,开始大块吃肉。

说实话,她吃东西的数量与方式,同她的外表是极不符的。看着如此冷冰冰的一人,竟能将一碗梅干菜扣肉吃得那般香甜,真真是罕见。对于这一点,陆生不是看不出的,他用听。

行露一口气吃了半饱,抬头却见男人面前的吃食动也未动,只拿脸朝向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吃我吃完了。”她不是征询,完全是陈述的语气。

陆生似低低叹息一声,这才将面前的食物收拢在胸前,“自然可以。我不会同你抢吃。只不过夜间真不能吃太多,余下的我替你收着吧。”

行露歪了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她应该是想到了很多东西,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随你。

回去的时候已近天明,也就是这一短暂时间内,帝都是安静的。生活在夜间的人回去睡觉了,夜晚睡觉的人还未醒来。

于晨曦微露中,她与他回到了共住的小院。两人都有些累了,行露还好,陆生的哈欠却是早止不住。但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只让自己在很小的范围内哈欠。最重要的是,不让行露看见。行露走在前头,到了这里,男人自然无需再要女人的搀扶。是以,陆生做什么动作,行露都是看不见的。

却没想未进门就遇上了个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那酒楼莫名同行露叫嚣的青凤。

[61 浮世欢(25)]

却没想未进门就遇上了个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那酒楼莫名同行露叫嚣的青凤。

在外,行露不同她计较,却不会允许有人在她的地盘上叫嚣。是以,她皱了眉,冷冷问了声青凤要干嘛。成功将青凤逼得退了三步。青凤虽也同是无名楼的杀手,但无论资历还是手段,她同行露都是无丝毫可比性的。行露也很好奇这青凤哪儿来的胆子挑衅她。难道是因为自己平日里太心慈手软了?

想到这里,行露周身不由便现了杀气,逼得青凤又是向后退了三退。但她未曾罢休,她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找那位公子。”

行露同陆生一前一后,闻言,脸上俱是没甚表情。这番姿态看在青凤眼中,令她怨气更甚。

“如何?我不过想同公子说说话。”说着,她轻巧的一个迈步向前,声音愈发娇滴滴。

行露转头看陆生,“你要跟她说话?”

陆生竟然点头说“好”!虽然加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行露没甚表情的别过脸,转眼便见着了前头青凤幸灾乐祸的脸,真真是讨人厌的紧。她想着是不是真该好好给她点教训……

“记得给我留门。”陆生对她道。

回答他的是行露头也不回走掉的背影。

真真是有个性啊!

睡不着!

行露从床上爬起来,靠在床头。她睡前已吃了那人给的药丸,以往每一次都功效显著,怎的这一次就失灵了?

行露将眼转向半开的大窗。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白与金色的光照得房内大亮,也刺眼。行露决定将这日光当做自己失眠的罪魁祸首。

左右睡不着了,她便打算起身去练功。

“你干什么?”一开门便见门槛上坐了一人,他背脊绷紧,显然不是因为找不着房间而随地露宿。

陆生起身面对她。

不知为何,行露觉得他有点紧张。

“你……为何不睡?”没错了,声音也紧张得微微颤抖。

行露只觉莫名,道了句“睡不着”便要越过她往外走。

“等等。”冲动之下他便拉了她右臂。

“有事快说,我很忙。”望了眼他扣住不放的自己的右臂,她突然觉得烦躁。耳边又响起他的声音。

“我同自己打了个赌。”他已经镇定下来,并且,声音带了笑意,“若你在半日之内推门出来,我便……你出来时我正想着该不该将那半日推至一日,没想到……”

“说完了?”行露烦躁更甚,许是一夜未睡的缘故,她想,“说完我走了。”

“你……愿同我一起走吗?”

凛冽寒夜中,有一黑衣人穿行。那人穿堂走巷,飞檐走壁,速度极快。街上本就没了行人,更衬得黑衣人形似鬼魅。但细看却能发现那黑衣人身量娇小,行动间颈间露出一抹极白的凝脂,是个女人。

那女人起先似御了风而行,但不知为何,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终于,黑衣女人停了动作,闪身进了一条小巷。

这夜无月,小巷中自是漆黑一片。

女人背靠阴冷的墙面,凝神倾听远处声响。半响,确定没了动静,她这才放松下来。

女人一手紧捂着腹部,狭小的巷中响起了她气促的喘息声。

她,受伤了。

女人一把拉下脸上蒙面黑巾,长条形的黑巾立时被她拿去绑了小腹处止血。

这女人正是行露。

行露刚刚杀了一个人。

那人其实是个小人物,武功也不算高。但行露未料到他的三个拜把兄弟也会在场。这是个重大失误,她可能没人阴了。好在以一敌四虽吃力,且令她腹上挨了一刀,但她完成了任务。这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杀了该杀的人,她才有资格在那个地方立足,她才有能力要求到自己想要的。

想到这里,脑中不期然就浮起了一个男人的脸。不知听哪个女人说过,要想了解一个男人的心,只要看他的眼。人的眼睛很少会骗人,男人也一样。但她从始至终未曾见过他的眼睛。

也许是流血太多,亦或是强烈绷紧后的骤然放松,总之,她开始恍恍惚惚陷入了回忆。

那天,他是如何同她说的?

他问她愿不愿同他一起离开。她只记得自己当时脑中白茫茫一片,全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她这般问他,事实是……她确实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他的大手*来,牢牢握住她的手腕,“我同自己打了个赌,如你在半日内推门出来,我就要带你走。”声音里是因了激动带来的微微颤抖,但是,没人会怀疑他或者的坚定与诚意。

行露似乎仍在状况外,“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带你去我家,我出生的地方。那里很美,每年八月,有大片大片的桂花。”他们便是在那八月桂花飘香的时节相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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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有人跟俺说俺犯了个错误,俺觉得那真是个愚蠢的错误

第一卷里的思九俺写了句话“思念的思,永久的久”,突然发现两个jiu是不一样的

啊啊啊啊啊啊我该怎么办要改的话改死人了啊啊啊我是最懒的啊啊啊啊啊

于是,俺想了个办法,私以为那是个绝妙的主意:就当思九是在骗沈蔚好了,反正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也不差一个名字了。你们怎么看?

啊啊啊啊啊啊捂脸遁……

那啥,晚上还是有一章的,俺是从未断更且双更星人

PS:有空的妹纸点下“第四卷行露篇·浮世欢”这章,俺改了,有剧透哦,有尧光哥哥的剧透哦

[50 浮世欢(26)]

“为什么?”她没别的意思,只单纯想知道他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我……不想你再待在这个地方,你该值得更好的生活。我……你可愿给我这个机会?”他的声音又轻又低,仿佛怕吓到了她。可她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她想,她隐约明白了些他的意思,他想带她走,就像那个男人对菱若那样。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亦无可想象男女间该有怎样的感情,才能令一个女人甘愿放弃所有?

菱若很少向她提及她同那个男人的事,但她知道,一旦走了,菱若便是放下了所有。

“我是放下,不是放弃。”她记得菱若曾这般同她说话。

行露觉得自己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放手。”她低低道了一句。

“你的答案是?”

他比她要高出许多。此刻,他同她挨得极近,加之,他又握了她的手腕。说话间,他低垂着头,热热的气息便拂向了她。在她脸上,颈边,还有耳部。

心头的那股不知名烦躁又起,行露心中就升起了潜藏已久的破坏欲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冷冷嘲讽,“带我走?你可知这里哪里?”

“妓院。”

行露的怔愣无人能看出来,他只能听见她的冷笑,“原来你知道。”

“嗯,我知道。就是那个叫青凤的女人告诉我的。她还同我说了你的许多其他事。”

行露本能皱眉,不再同他多话,一下便将手腕自他掌心抽出。他的掌心带了薄茧,她的手腕上有刀伤,两个粗糙的表面一经混合与摩擦,便容易生出些不一样的东西。但那时,陆生为注意到这一点。他正忙着向行露解释自己的作为。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你的事。我知道她的话顶多能信个一层,但也比全然没有要好太多。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若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你要知道什么?为什么想知道?”她满脸肃容,口气似质问。

“你的事我都想知道。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说到这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似呼出了长久的积抑,“对于我方才的提议,你可以不必急着给我答案,我可以等你。我说了,我有的是耐心。”

当了他的面,行露未言语,但心思却是不可能不浮动的。

他说他有耐心,他可以耐心等到她的答复,无论答案是什么。

可是后来,行露接到了新的任务,而他,则被一个唤他作少爷的老儿找到。那老儿自称是他的管家,见到陆生时,让行露真真见识了一把什么叫老泪纵横。

自接到主上的杀令到动身离开,行露只有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想了想,她去见了陆生。此去甚远,她想,待她回来时,他该早离开了。她要嘱咐他替她锁好门。

听罢她的话,陆生苦笑,“我会记得替你锁门的,我也会等你回来。”在行露开口前,他又自顾往下说,“没了你,此地却非久留之地。十日之后,我便会去到淮阳湖畔的游船上。那船主人与我有些渊源,若无我点头,船是不会开的。我在淮阳湖畔等你回来。”

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殷殷,好似一个嘱咐远行妻子万事小心的丈夫。

行露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一笑便牵动了伤口。

淮阳湖畔吗?

她没想自己真会去到那里。

其实,追根究底,这一切都是意外一场。她的情报出了意外,她被那三人一路追着回了帝都。因了这意外,她不能立马回到无名楼,这是规矩,外面不干不净的人事是断不能入无名楼的。于是,在这深沉的夜里,在一连串意外的驱使下,她去了淮阳湖畔。她也不知自己是存了什么动机。嗯……若他还在的话,或许能为她提供一个栖身之地。就当是报答她长时间的恩情了,她这般想着。

淮阳湖位于帝都城郊三十里,是个极偏僻的所在了。帝都虽是个不夜城,淮阳湖的夜景亦是极好的,但帝都的百姓们并未闲到大半夜跑到淮阳湖去,毕竟,这一去一回便要耗费大半日光景。

行露去到淮阳湖畔之时,有些被湖面上的光亮刺到眼。

这是个无月之夜,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夜空被浓云掩盖,看不到一丝星辰。然而,就在这样的夜里,淮阳湖上,灯火通明。

行露对此地并不陌生,这亦不是个夜夜笙歌之所。时间、地点、人物皆不适宜。那么,此刻湖面上那三艘零星停靠的巨型大船是怎么回事?

每一艘船上有人来回走动当值,那亮眼的灯火直欲照亮前边荒路百米处。

有些反常,行露便犹豫着该不该上船。

三艘大船皆停泊于潜水处,当中一艘最大亦最精致,就将将在了岸上延伸出去一点点的水面上,看样子倒似在等什么人上船。

思忖间,行露突觉眼前光火大造。下一瞬,她便听得当中那船上传来一个男声:“有看见一个姑娘吗?”

便有人回道:“少爷,属下们未曾见到。”

那少爷便淡淡嗯了一声。

“少爷,外面风大,您还是进去歇息吧。”

少爷回了一句“知道了”,身子却并不动。他倚着船舷,灯火自他背后映照开来,因为反光,倒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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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俺需要鼓励呜呜呜呜呜

[86 浮世欢(27)]

少爷回了一句“知道了”,身子却并不动。他倚着船舷,灯火自他背后映照开来,因为反光,倒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了。

但行露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不就是那个瞎了眼的陆生吗?她知道他不是普通书生少爷,却没想竟这么有钱。照这么个态势,这三艘大船都是他们家的了。既然富贵滔天,那么,她向他讨回一点住宿食宿费,也在情理中了。

陆生在外间站了一会儿,冷风嗖嗖,这个时节却是不适合驾船夜游。他脸上仍旧蒙着白巾,但那质地早不是之前*白布条能比得了。行露估摸着他这块蒙眼白巾,应该足够帝都一户普通人家一年温饱了。她不觉皱了眉头,不知是因了伤痛,还是旁的什么。其实,同这个男人在一起时,行露的心思不能说复杂,但也会时不时起一些小翻涌。因他时不时会说出一句触及到她敏感神经的话,却又不会真触怒她。嗯,这是行露在之前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这之前,唯一能让她心思涌动的男人便是主上了。但那完全是一种臣服与畏惧,陆生给她的感觉则完全不同。

行露庆幸自己上了船,她也能借此搞明白一些事情。有些时候,与其自己独自纠结不解,倒不如拉个当事者一起,就算不能解开谜题,至少也能将一半的忧虑转移给旁人。这是主上教给她的话,想起她们的主上,行露便是一个寒战,那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曾也有无名楼的女人自恃貌美,去向主上行献美之事,成未成功她不知,她只知那些女人最后没一个活着回来。

行露发现自己在这个夜里心思尤其涌动,竟贴在船身上不知不觉想去了那么远。

“留心些,一有情况,马上来报我。”

“是,少爷。”

少爷丢下那么一句话,便转身回了船舱。

他的眼睛不能识物,且船上多磕磕碰碰之物,便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小丫头搀着他一路进到房间内。他的房间在船舱第三层靠中间的位置。

行露亦一路尾随他们到了房间外头,却听得里面传来小丫头一声惊呼,声音清脆,真真如了那会歌唱的黄鹂鸟儿。

“少爷,少爷您受伤了?!环儿替您止血……”

“出去吧。”男人声音平淡温和,却不能听出其中夹杂着的冷意。

小丫头许是不敢再造次,便福身出去了。走过行露身边时,她不由瞥了小丫头一眼,倒确实是个水葱般的丫头。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半响,门内突然传出那个男人的声音,语音亦是平淡的,但与方才驱赶小丫头的声音还是大不一样的。

竟被发现了?

行露皱了眉头,杀手的本能反应让她旋即便思索起来自己一路可有留下什么破绽。这一思忖便有些耽搁了时间。

“哗”的一声,门被人从里打开,现出那人着了玄袍的修长身形。

行露抬眼,便对上了他带了愠怒的脸。

“你做什么?”她问他。

那房间自是极华贵的,行露进到里间,视线四下一扫,心中便有了些了然。

“你怎知我在外面?”

“你受伤了?!”

两人的声音一齐放出,女声低沉,男声暗哑,竟奇异得合拍。声音止了,房内便有一瞬间的沉默,仿似有什么不安分的因子在空气中流淌着。

“小伤。”倒是行露开口打破了沉默。

陆生脸上便露出隐忍神色,他似要说什么,最后,却只让她于榻上坐下。他本意是让她去到他的床上,她不理他,他只好讪讪作罢。

“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他这般说道,“在船舷上时我就知道你来了,嗯,或许,比那还要早一些。”

原来他是出去等她的。

她没甚言语,亦无表情,就算有了他也看不见。倒不如省点力气留着休养。

他懂医术,身边自备了各种药。他让她先吃一些点心填填肚子,受伤失血,此刻有逢半夜,不宜进食太多。行露倒真是饿了,拿过一块模样精致的点心,一个便咬下一大半。

陆生又细细交代了她一些房内用设,“我去取伤药,你若累了便去床上躺一会儿。”他仍不放弃让她睡他床的打算,“外面都是我的家丁,现下晚了。明日我便让他们来拜见你,今夜不要乱跑。”

望着紧闭的门扉,行露脑中有一丝疑惑,他家的家丁,来拜见她做什么?莫不是要分给她几个下手做恩情?还有,他关门出去时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好似生怕她一转眼便消失了一般。

不过,确实不能排除待会儿他拿药回来了,此间已人去楼空的可能性。这种事情她干过,而且很多次,她那王姓师弟便是一人历经多次。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同那些人交代些什么,身手同脚是自己的,她有绝对的自由决定自己是走还是留。许是被拘束得久了,自由对行露来说是一个敏感的话题。

今夜她倒是真没想过玩突然消失,受了重伤,且有“家”不得归,她也很无奈。

行露这一次又伤到了敏感的位置,且部位比上一次更甚。

陆生熟门熟路替她调好伤药,而后,脸不红气不喘得让她脱衣服。

行露疑惑看他,发现几月不见,这人确实有长进了。

左右这人看不见,且两人都不是第一次了,行露便大方解了衣衫。

陆生咳了一声,微微侧过脸去,“房内烧了地热,该不会太冷。你若觉得不够,便*披上被子吧。”

行露回了他一句“不冷”,非但不冷,她身上还隐隐有热汗渗出。

地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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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啊,让这两只快点那啥啥了吧

PS:看了剧透的孩子表急,俺是亲妈,必然会happy到底的哈

再PS:晚上还一章

[93 浮世欢(28)]

陆生到底没能如愿,行露只愿在先前那张临窗榻上睡觉。

行露睁开眼睛,她睡得并不久,但这点时间对于一个以取人首级为生的杀手来说已足够。

天还未亮,房内燃了蜡烛,烛火跳耀,时明时暗。

在明明灭灭的烛光里,行露看见了一张男人的脸。不,是半张。那人趴伏在桌上,只对她露出一个侧脸。

她的视线自那人身上移到隔了一道屏风的床上,再由床边移至桌上,目光转了一圈。室内安安静静的,是她喜欢的那种寂然,但她心内却没来由升起烦躁。尤其当视线对上那人脸时,烦躁更甚。但她又不想杀他……

许是察觉到她意味不明的视线,他意识松动,喉间发出轻微声响,他醒了。

两人的视线互相对上,一个清冷,一个茫然。半响,茫然的那个茫然依旧,清冷的那个先是惊讶,而后了然,最后才归为平静。醒时她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原来问题出在他身上,他解了眼上的白巾。

“你醒了?”他的声音是上扬的,愉悦的,边说还边站起身,朝她走来。

行露淡淡应了声,听到她的回应,他嘴角勾起。

“饿了吧?”他柔声问她。

她瞥了他一眼,眼又别到别处,道了声“还好”。

陆生熟门熟路走到塌边,在一旁凳子上提起一个篮子,掀开蒙着的白布巾条,香喷喷的饭菜味道扑面而来。

行露本来不饿,被这味道一熏便饿了。

“我让厨房随便准备了些饭菜,等天亮了再带你去吃顿好的。”

行露也不客气,如今,没有比恢复气力更重要的事了。

吃到差不多七八分饱时候,陆生突地说了句话,“你身后那蓝色包袱,包的是什么?”

前一刻还全情投入到吃食中的行露就绷紧了神经,几乎是即刻地,她扔了碗筷,一个反手将包袱抓到自己胸前,警惕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能看见?”

那包袱不大,圆圆的似个球。

陆生咳了一声,“能看见一些鲜艳的东西。可惜,还是看不清你的样子。怎么了?”他自然察觉到了她的一连串动作及异样。

“别过来。”她低呵。

他立马妥协,“好,我不过来。但至少你要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说到后来,他气息有些紧张,是真的担心她突然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伤口疼了?这药效……”

“人头。”她低声说了句,声音与平常说话无二致。

“原来是人头……等等,你说什么?人头?谁的人头?你怎么会有人头?”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他是极震惊的。

行露侧头看窗台,上面有一盘新抽了枝的绿色植物,也不知是什么,竟能在这个时节里抽枝发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杀了人,人头自然是从死人身上割下的。不用担心,这人你不认识。”其实,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不明白了自己为何要同他说这样的话,就像她同样不十分明白自己为何会摸着黑夜来找他。

男人的神色有些奇怪,似悲痛,又似欣喜,总之,不是个正常人该有的表情。

“我……”他张了口,接下来的话却没能说出来,因为,外面突然起了震天喊杀声。

出什么事了?

陆生示意行露就待在房内,同时,他快步走向门边。触到门闩时,却被一只带了凉意的小手拦住了。

这无疑是行露的手。

“你……”

“不想死就别开门。”

陆家的大船,每个房间都会有另一扇门,那门通向船上四通八达的暗道。

陆生同行露从房内的另一扇门离开。几乎是他们跨入密道的一瞬间,就听得背后传来房门轰然倒塌的声音,其间混杂着男人粗鲁的骂骂咧咧,还有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别回头。”在陆生耳边,行露这般对他说话。

这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里头竟有莹莹亮光,无需火把亦能识物。行露在前,陆生在后。陆生的情况是不能走在前头的,但行露不熟悉地形,每每便走岔了道,还要提防密道内时不时出现的大小暗算机关。

这一处的密道通向船上的大厨房。

大厨房内空无一人。

有鲜红血迹顺着舱门流淌进来,染红了大半木质地面。

陆生的脸色从未这般严峻过,死的不是他,却都是他的亲信与随从。

他们得罪了什么人?!

就有一只带了凉意的手握住了他的右手,这触感他先前经历过,是行露的手。

行露的手秉承了杀手一贯的特色,快狠准。这样的手,自然同肤如凝脂之类的词搭不上边。

行露握了陆生的手,仍旧同他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姿势,“别出声。”因为他看不见唇语,她只能凑近他耳边说话。

呼吸可闻。

外间甲板上寂然一片,视线下移时,只看见满地尸身。大部分人并未流血,却是口吐白沫。

“砒霜。”陆生的脸埋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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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上

[96 浮世欢(29)]

“砒霜。”陆生的脸埋在阴影里。

不远处的两艘大船上同时传来惨烈痛呼,敌人已转移了阵地。

不知对方来头与人数,他们两人是断不能被发现了。为今之计便只能在此地悄悄等到天亮了。

“不行。”陆生声音透着强硬,“林伯还在那边船上。”

“他可能早死了。”

“我知道。”他一拳挥在了坚硬船舷上,立时便有鲜血涌出。

行露看了他一眼,很快别过头去。他们此刻正躲在甲板上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对面两船的景况她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看不见,所以,他尤其忧心。

“你不可能亲自去救人。”她道。

他没言语,他又何尝不知。

两艘大船上的声响很快消了下来,淮阳湖上的大船灯火通明依旧,却少了人气,只剩干巴巴的亮光。

有微弱喘气声传来,行露倏然睁眼。

“少爷!”

“林伯!”

“林伯,怎么回事?我们此次行踪隐秘,且陆家向来不与人结仇。”陆生急道。

林伯是个年近五旬的老人,花白了胡子与头发。他缓过一口气来,未答陆生的话,却是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直直锁住行露。

目中狰狞。

行露有不好的预感,在她多年杀人生涯中,这预感向来很准。

“陆生……”她开口叫身侧男人的名字,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叫他。陆生一怔。

那边厢,林伯也开口了,“少爷可知那些莽徒来找的是谁?”林伯的声音压低了,既阴且冷,生生盖住了行露要出口的话。

行露望着他,意味莫测。

“谁?”陆生问。

“他们在找一个黑衣女人。那女人身量不高,长相平平,身上带了个蓝色布包。”说到最后半句,老人如炬的怨毒的目光直直向行露射来,恨不能将她撕碎了吃掉。

潮湿的空气弥漫在三人周身,有一瞬间的沉默。

“林伯……”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害死了那么多兄弟!少爷……”林伯的叫嚣声藏在喉咙里,却比放肆大叫更加可怕,真如一头湖底怪物般狰狞。

陆生止住了他的发泄,他脸色白得吓人,也是被惊到了。但他只是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见行露已站起身,大步往甲板中间处走去,“怜……”

行露想,他最后是想唤她的名字吧,可他没能唤出口,因有一把匕首瞬间就插在了他的胸前。

四周的一切突然便凝固住了,行露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所见之景是那般不真实。她看见前一刻还活生生在他耳边呼吸的他,此刻,倒在血泊里。他眼上未来得及缚上白巾,他就这般睁着眼,眼中茫然一片。

待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陆生已躺倒在她怀中,那个叫林伯的老头倒在地上,还剩了一口气。

她迅速点了他周身*,右掌紧贴他背部,有源源不断真气涌进他的身体。

“我不会让你死……不要死……”她断断续续对他说话,声音颤抖。

他嘴角不住涌出*血液,他已奄奄一息,却仍要说话,“……我怕日后再无机会了……”

“不许,我不许!”

“想不到我陆生最后……咳……咳……能……能死在……死在你……怀中,无……无憾了……”

她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心间骤然收紧。

难受,好难受!

她感受到他生命的迹象一点点在她怀中消失,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冷掉。她起初觉得痛苦,可突然得,那痛苦就消失了,因她看见他站了起来。不是躺在她怀中的他,而是另一个他,另一个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他。这个他,他的眼里带了笑意,向她望过来,那么明亮,那般漂亮。她知道,他这是看见她了。

“你真美。”她听见他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便是永久的寂然与凄清。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

待眼睛适应了最初的黑暗,行露发现自己在一间空荡荡的石室内,没有陈设,没有窗户,偌大地方,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床。

她怎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还有,为何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绵软无力,似是大病初愈……

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规律的水滴溅落声,她想她该是在某个地下石室内。

漆黑阴暗的地方,无人说话,每天有三顿固定吃食,菜色竟然还不错。有人给,行露便吃,她自小便知道该如何在最危险的情况下活下来。

脑中是不可能什么都不想的,她想到了自己的境况,想到了船上最后时刻自己眼前出现的幻觉。她自然知道那是幻觉,只是,当时不愿去相信罢了。她希望给自己留下一点念想,毕竟,人活在世上,总该存着些不一样的东西。其实,对于陆生这个男人,她反而想得很少。只有死去的人才需要回想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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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更,晚上还有二更哦

[91 浮世欢(30)]

如此这般过了三天。

第四天夜里,行露自睡梦中惊醒。

其实,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内,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但她强迫自己去分辨,她知道,一旦颠倒了日夜星辰,那么,人的意志力便会薄弱。她分不清眼下的状况,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不想死,至少不愿死在这里。

行露有着一个杀手特有的直觉与洞察力,通常情况下,即使累极,她也不会进入很深的睡眠,她更不会允许有人在她睡着时候接近她。因为往往当那人还未出现在她视野里时,她就醒了。

此刻,她清楚得意识到室内有人,且离得她极近。她竟然毫无所觉,她相信即便是她的醒转,亦是那人刻意为之的。他在告诉她,他想让她醒便醒来;如果不然,她也可以不为人知地永远沉睡。

这个认知令行露瞬间冒了一身冷汗,身体由绵软到僵硬,再由僵硬到绵软,如此反复,不绝。

“醒了?”是个男人的声音,男人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悦耳,竟还带了一丝讨女人喜欢的性感。

行露却是一瞬间爬起,下一瞬便跪在了阴冷的石室地面上,“主上。”声音恭敬,是绝对的臣服。行露万万没料到竟会在这样的地方见到他们的主上。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姓,亦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是无名楼背后真正的主人,拥有一个无比庞大且复杂的杀手情报网络,无名楼不过是其间的冰山一角。

这是行露第二次见到这位主上,上回隔着重重帘幕,这次则是只能看见一个模糊轮廓。

“伤势如何了?”

“多谢主上关心,已经无大碍了。”对于主上的问话,行露几乎是机械地回答。曾经在那个地方,他们便被训练成要绝对服从,绝对服从于那个男人的命令。

行露仿佛能听见主上于黑暗中的无声冷笑,“行露,你可知自己中了何种毒物?”

行露愣住,“属下不知。”事实是,她根本不知自己中了毒。

“罢了。”那个男人道了这么一声,向同行露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是出处的一扇门。

果然就有铁门开启的声音响起,男人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说了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既然无恙了,那便执行新任务吧。”

主上说的新任务是让她嫁人。

当行露知道任务始末时,已经是半年后了。虽然她说自己的身体无恙,但身上余毒未清,她需要一段相当长时间的调理期。她被安置在了某个小村的农场中,日日与青草野花为伴。

她没再回到无名楼,因她身份已暴露,那里已不再适合她。养伤其间,行露更加寡言,有时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她心中有苦闷,不知该如何排解。但她是个优秀的杀手,但凡可以在江湖上闯出些名堂的杀手,大抵都是能很好控制自己情绪的。所以,当得知此次的任务是嫁人时,行露面上并未现出多少反抗、怨恨与无奈。

躲是躲不过的,那便只能面对了。

主上自然不是来给她牵桥搭线的,他要她嫁给一个人,然后,在他最幸福的时候,杀了他。

这是个艰巨且残忍的任务,无论是对行露还是对那尚未蒙面的、未来的新郎。但是,她会去执行。

宋城,陆家。

行露未想到这竟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婚礼,装扮、仪式、高堂、宾客……该有的都有了,但似乎,就缺了一个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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