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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4

作者:小米mitiya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她该放下的,可偏偏不能如愿。因她分不清是与非,矫与正。那些影像会自由组合,组合成前后完全颠倒的故事与序曲。她想要知道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她越较真,便越迷失。最后,她将自己裹进了那样纷烦错乱的剪影中,出不来。

困住她的不是记忆,而是她脑中错乱不堪的想法。

我对她说:“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我没见过这样的案例。其实,”我看了她的脸色,斟酌着言辞,“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较真呢?”听了她的叙述,我觉得她有些多此一举,明明不是非做不可的。

她却果断摇了头,“你不是我,自然理解不了我的苦痛。”说到此处,我看见她*了薄唇,那两片早没了血色的唇瓣被她咬唇牙印,有种诡艳的错丽。

是的,我不是她,我不能理解她的苦痛与心情。但为何,我心中也有种种苦涩呢?

我们心内的苦痛很容易被旁人类似的情感所勾起,辨不清是非的人便以为那是旁人令你不开心,其实,你错得离谱。

司梦说,她非要寻回记忆,只是想弄清自己的记忆。

两者有不同的地方吗?

我不懂,只要她懂。

我将编钟举于手中,愣住了,迟迟未动手。

“小君放心,与你一同来的那一位,环儿会照料他。”

我看一眼司梦,复又低头看我的编钟,其实,我才不是担心珠宝盒呢,他都那么大个人了,我纠结的是……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纠结什么。

“此去小君定然不会后悔。”自轮回编钟内放出的光芒将我吞没前,我仿佛听见司梦说了这么一句话。

司梦说她脑中只有纷烦错乱的情节,她看不清也看不透真实发生的事。我看得见,上一回的梦中梦里我所见到的那个嫁衣如血的女子,便是司梦。

我觉得她给我下了一个套,初初便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听罢我的话,她不语,只拿一双清亮的眼看着面前那对男女的红衣似血。这是我第一次同雇主一起入到轮回世间,心中,是说不出的玄妙感觉。

世间凡人看不见我同司梦。

我同司梦便大大方方看那热闹的人群,看那满堂宾客,看那交首行礼的新郎女新娘。

轮回编钟一下便将我们送到了喜宴的当场。

在满室喝彩与哄笑声中,礼成了,新娘子便送入了洞房。

新娘一声火红嫁衣,隔着盖头,我看不见她的脸,但看身影却是熟悉的。

“有印象吗?”我问身旁一语不发的司梦,既问人,也问事。她依旧不语,也不知听懂了我的说辞没。

新房内,新郎揭了盖头,露出新娘莹润俏脸。新娘本低了头,随着新郎的这一动作,她抬了头,一双水光灵灵的眼便对上了新郎的眼,新郎眼中是避无可避的欣赏与惊艳,还有深深的疼惜。嗯,我没有看错,那新郎的眼神,我常常从那个人身上见到。一想到那个人,我的心便沉了下来。

身旁九未做声的司梦“他”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她神色玄妙,看不出个因为所以,只那双眼中波澜闪动。也不知她说的纠结是“她”还是“他”。

相较于新郎的热情,新娘子则只是淡淡抿嘴一笑,少了几分惯常新妇的娇羞。

新房内只新娘与新郎二人,入目所及是一片红色,红的亮眼,红的刺目。新娘子是个美人,新郎亦是少见的一表人才。这样喜庆的场景里,我却偏偏觉着有哪里不对劲。

在新娘子淡淡的一笑里,新郎的神色变了,那样复杂的神色,看得人心里一抽一抽的。我便做出了胳膊肘拐司梦的动作,“那个……是你丈夫?”

我以为她不会回我,没想却得到了她的回应,她说:“或许是吧。”

新郎就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他居高临下立在新娘面前,明媚烛光自他身后投射过来,高大的阴影将新娘娇小的身子团团笼住。新郎的脸便看不真切了。

新郎揭开新娘的盖头,便只是呆呆看着么?本小仙虽未成过亲,却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淡然的新娘子脸上都出现了异色,终于,那容颜俊朗的新郎说话了,他说:“咏思,我会等你。”

一声似叹息。

我想,我知道不对劲的感觉在哪里了。上一回,我在梦中所见的场景里,让一身嫁衣似血的咏思追去长亭古道的,不是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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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末日,我相信明天就是地球新纪元的开始。

亲爱的们,在今天,好好静心,回顾自己的过去,并观想希望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相信明天只会更美好。祝福我自己也祝福大家\(^o^)/~爱你们。

[2012-12-21 咏思调(8)]

周咏思嫁了两次?

那么,这一回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

我试图从司梦处寻得答案,未果。

那一边,端坐于床上的咏思睁大了眼,她有一瞬间的失态,她低了头去,再抬头时,眼里已没了任何不该有的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干巴巴,“你都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温煦,“嗯,我都知道了。”

周咏思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这是一种迥异于新娘看新郎的眼光。她敛了目光,“你既已知晓,为何……”

“为何要娶你?”男人在咏思身旁坐下,那是新婚夫妇的婚床,此刻,那床上布满了象征如意与吉祥的大小*坚果。他便捻起了一颗什么,置于光线明亮处。是一颗大红枣。盯着那大红枣看了一瞬,他侧首,那里是咏思静谧美好的侧脸。男人一笑,“楚江之虽是我的兄弟,但我娶你绝非为了他。”

咏思眼中有亮光闪动,只需一个侧首,她便能看见身旁男人深情的眼,那眼中的情愫,即使是外人,也能感受到其浓厚程度。但是,她只坐在那里。她垂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在等她开口说话,却又不逼她回应。照例说该是尴尬的境地,他们之间,却只有静默的沉寂。

终于,她开口了,她依旧未看他,她说:“昌辞,现在,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被唤作昌辞的男人却是松了一口气,他脸上带了笑意,“咏思,这个答案已比我预期得好上太多。”他似在叹息,“我裴昌辞是乘人之危了,可我不后悔。咏思,能得你这句话,老天总算待我不薄。”

“你没必要这样。”咏思道。

裴昌辞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其实,那里本就平整,也许,他需要的仅是这样一个动作。他的视线投向那桌上燃了一半的龙凤喜烛,那里,火光跳耀,映得喜房内明明暗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咏思,我是商人,商人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话虽如此,可裴昌辞却一直在做那吃亏的行径。

娶了新娘子,他未碰她,他说会待她准备好。

新娘子坦言心中有别的男人,那男人还差点成了她的丈夫,他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不强求她忘记。

这样的男人,是体贴,还是自负呢?

裴昌辞乃世家豪门子弟,却并未出仕。裴家世代忠良,到了裴昌辞这一代,裴父官拜宰相,裴昌辞上有一个大哥裴景辞,裴景辞比裴昌辞大上三岁,他继承了裴父衣钵,年纪轻轻便成为天子近臣,前途无可限量。处在这样的家庭中,裴昌辞却成为了一个商人,且是大燕帝国最大的皇商。

裴昌辞娶得户部尚书长女周咏思,因着裴昌辞的所为,这本是一门高攀的亲事。奈何户部尚书爱女曾经嫁过人,虽然是未遂,但也有碍了名声。是以,这一门亲事,在大燕帝国的民众看来,还是般配的。男方女方都有那么些抹不去的瑕疵,那么,也就无所谓谁嫌弃谁了。

夫妻之间,也讲求个平衡之术,裴家的昌辞与周家咏思的这一番结合,竟也意外得合了拍。这一对夫妻,相处融洽,是那相敬如宾的楷模,至少,在外人看来。

裴家男人爱妻,这似乎是个世代以来打不破的准则,本以为裴昌辞会是奇葩,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作为商人,在利益面前,他更有机会接触到各色诱惑。然而,大燕民众看到的结果却是,自打裴昌辞娶了那周氏,便真真是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一眼,将那完美夫婿演绎得十成十。

裴昌辞年纪轻轻便赚得了万贯家财,更难得的是,他眼光独到,凭借着世家子弟的身份,成功打入大燕皇城的政治圈中。以一介商流身份,结识了不少官场中的权贵,其中,又以青年官宦居多。

裴昌辞有难得的好人缘,但其实,他的至交好友不多,加起来也只寥寥几人。其中,便有那三年前被贬出京少年将军楚江之。

楚家一门忠烈,楚江之更是少有的少年英才,年纪轻轻便累立战功。若长此发展下去,前途是不可估量的。却没想,在楚江之正值意气风发的时期,他,被贬去了那荒蛮之地,归期未知。

据说,楚江之之所以被贬,是因他得罪了皇后。

这大燕帝国新帝册立的皇后,年轻貌美,是那户部尚书周家的么女。

而楚江之遭贬谪前,差点就娶了皇后的姐姐。皇后的姐姐,周家长女,名咏思。

如今,咏思已嫁做他人妇。

这一段往事,三言两语可道清。但其中的辛秘与过往,又有几人能够说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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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个好觉~~

[2012-12-21 咏思调(9)]

时间如流水,一瞬功夫便到了承庆三年。

新帝根基已稳,大燕帝国正朝向另一个盛世迈进。

这一年的阳春三月,是燕都帝京踏春的最好时节。

这一日,帝京南郊的梅园内迎来了几个尊贵的客人。

梅园之为梅园,最盛名的却是那千树梨花。梅园极大,每逢春日,那满山遍地洁白梨花争妍,似白雪,似绵云,真真是集那娇丽与纯澈于一体连。尤其是一阵春风过,吹落千朵万朵梨花,那一瞬的美景,连花中牡丹也要逊色三分的吧。

裴昌辞带了咏思来赏梨花。

这是一对人前的恩爱夫妻,三年来,两人已磨合出了相当的默契。当然,私下里,他们也是极合得来的。可惜却不是寻常夫妻间该有的情感。

斑驳树影下,有几瓣梨花飞来,飘飘扬扬间便落在了咏思的发间。

咏思有一头极美丽的乌发,披散下来时,青丝如瀑,真真会晃乱人的眼。此刻,那一头如瀑青丝挽起了一个髻,虽随意,却也不乏风情。

那洁白梨花瓣便落在了那样的发间。

裴昌辞有一瞬间的晃神,他眯起眼,不知是因那明媚阳光,还是眼前佳人的姣好容颜。意随心动,但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他的一手已抚上了咏思垂在发髻下的几缕青丝。

她的头发比那玉还要滑。

咏思有一瞬间的僵硬。

裴昌辞收回手,见好就收。他以手掩口,轻咳一声,柔声问她:“要不要喝水?”

裴昌辞同咏思方才已走到了那千万朵梨花深处,此间与那有饮水的地方相距甚远,总之,裴昌辞去了很久。

咏思久候他不至,便索性寻了一方梨花丛中的石凳上坐下。跟在她身后随身伺候的小丫鬟采采便轻笑了一声。这是咏思自娘家带来的丫鬟,自小同她一起长大,名义上是主仆,私下里的相处方式有时是随意的。

面对着这千万树的洁白美好的梨花,咏思脸上露出浅浅笑意,那是一个放松的微笑,今日,她心情不错。“笑什么?”她问身侧的采采。

采采便现出了如愿的表情,好似她等她家小姐的那句话已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小丫鬟采采长了一张圆圆的苹果脸,一双咕噜噜乱转的大眸子更为那张可爱脸庞添了灵动跟生气,“采采是替小姐高兴呀。”她仍沿用着对咏思未出嫁前的称呼。

咏思拾起了一瓣落在肩头的梨花,捻在手指间,仿佛便有梨花的冷香*鼻尖。那梨花是纯净的白,她的手亦是,这一番比较,也不知是那梨花衬了她的手,还是她的手映了那梨花。

咏思未开口,似乎料定了那小丫鬟接下来还有后文,果然,身边采采清脆的好听的声音又起,只这一回,那声音里好似又带了些别的东西,“采采高兴,因为姑爷对小姐好。”

咏思淡淡“嗯”了一声,也不多置一词。

采采小丫鬟的大眼睛开始咕噜噜转,生动有趣又活泼,她又道:“其实,采采是收了姑爷的好处。”

“哦?”这一回倒是成功将她家小姐的视线拉到了她身上,“你收他什么好处了?”

采采脸上便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小姐,您终于肯跟采采说话啦。您早知道采采是被贿赂了吧。”

咏思转过头去,哼了一声,“别忘了你是谁的丫头。”

采采吐吐舌头,道:“我,我就收了四平的一本话本。”四平是裴昌辞身边最得力的小厮。

“我当是什么,原来一本话本就让你把我卖了。”

采采就跺了跺脚,“我,我是觉着小姐也该出来散散心了才收了那话本,答应姑爷帮着劝小姐的。真的,小姐您要相信我,采采没私心的,采采是真心觉着姑爷对小姐好,小姐,小姐对姑爷……”

“我对他怎样?”咏思便侧过了头,那打量的目光让采采缩了缩脖子。

“没,没怎样。”她吞吞吐吐道,又悄悄觑一眼她家小姐脸色,暗暗松一口气,“那,那小姐您看采采要不要把话本送,送回去?”

“你看完了?”

“看,看完了。”

“看完了就还回去吧,免得给人落下把柄。”

“啊?哦。”采采脸上便露出困惑的神色,许是猜不透她家小姐的心思吧。

好在咏思脸上笑意未减,看着似乎比方才还要欢喜上几分,小丫鬟便也不再多话。

眼看太阳上了高头,近晌午了,裴昌辞却依旧未归。咏思起了身,细细的眉头微不可见皱起。她起了身。

“小姐?”

“走吧,去找找你家姑爷。”落下话便率先朝一条小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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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22 咏思调(10)]

采采先是一愣,继而脆生生应了声“好”,眉开眼笑跟了上去。

方才,裴昌辞走的便是这条道路,去到外间只这一条小道,因此,主仆二人倒也不怕同男主人错开。

行到分岔路口,咏思停了下来。一条路是通向来时的方向,沿着那个方向一直往前,便能寻到出口,若遇不上裴昌辞,在出口处等待是决计不会错的。而另一条小道则更狭窄些,也更幽深。看着寻常,甚至有些荒僻,但自那个方向传来的隐隐幽香却攫住了她的感官。

那也是梨花香吧,但除了贯彻的梨花味道,又仿似还掺杂了些旁的什么,两两一混合,便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诱惑,至少,对她来说。

“闻到什么了?”咏思问身后的采采。

采采“啊”了一声,明白她家小姐意思后,便使劲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可是,她的答案是没有。

咏思讶异,“这香气那般明显,你竟闻不出来?”

小丫鬟就露出困惑神色,她用了比方才更大的力猛吸一口气,“小姐闻到什么味儿了?采采就闻到梨花味儿了。”

咏思放弃,也许,人跟人的构造,有些地方还是不一样的。

她望了望出去的道路,又看了眼那曲径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小道,只停顿片刻,便选择了后者。若不弄清楚那香的来历,她今夜怕是要睡不着的吧。

采采跟上她家小姐步伐,“小姐,咱们要去哪里?一会儿姑爷找不到咱们了怎么办?”

“那你便记着路,一会儿咱们自己回去。”咏思头也不回道。

采采不得已,苦着一张脸,跟上。

这小径看着幽深狭小,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却是另一番天地了。

身后传来采采一声惊呼,是带了惊喜的。

是啊,咏思脸上也露出笑意,想不到此处又是另外一景,与方才他们所览盛况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处地段极大,视线也开阔,乱大小是不输那千万树梨花所在的。这里也有花,一树一树,亦是漫山遍野。树上结了粉色花束,放眼望去,便是大片大片的粉色。漫山遍野的粉,粉的妖娆,粉的妍丽,在青空白云映衬下,比起那洁白花海,亦别有一番风情。

采采又是一声小小惊呼,她大惊小怪道:“小姐,采采还是第一次见到粉红色的梨花。”

粉色梨花……

是的,这里亦是遍地的梨树,这一方水土养成的梨树,结的却是粉色的花。

咏思有一瞬间飞怔忡,粉色的梨花……漫山遍野的粉……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熟悉得令她禁不住微笑,却又在同时,有淡淡伤感弥漫于心间。

这样的花树同记忆中的场景重叠,是了,不是她的错觉,真的很像,眼前的一树,一花,一景,同当年场景何其相像,只不过,少了景中的人。

隐隐约约地,在那梨树丛中,咏思看见一人远远走来。离得那般远,她也能辨得那人身姿英挺,有玉树临风之姿。他穿一袭宽大玄袍,比起这遍野的粉,男人的衣衫便显得有些黯淡了。

可是,有些人的风姿是不需要靠衣衫来衬托的。这样的人,在她身边竟有很多。譬如她的妹妹,如今的皇后;譬如她的丈夫裴昌辞,又譬如是……那个人。

她已经多久没想起那个人了,那个同她一起长大,一起哭,一起笑,一起仗剑驿马的男人。那个男人还差点成了她的丈夫……真的只差一点点啊。

咏思不知为何突地心生了这番感慨,或许是因眼前的梨花开得太盛了吧,她想。正所谓盛极必衰,太美好的东西看久了,也会无端端令人升起一股惆怅。看来,她真的不适合那伤春悲秋的日子。

远处的男人缓缓行来,离她更近了。她突地不想去看了,事实上,作为女眷,遇上陌生男人,也是该回避的。她便转过了身子,对呆呆看着前方的采采说了句“我们走吧”。

咏思未发现,采采的神色有些呆滞。她只一应往来时路走,直到身后采采叫了一声“小姐”。因为吃惊,采采的声音有些变色。

“怎么了?”她回头,对上的是采采将将转过身来的,被吓住了的脸。

采采的嘴巴一张一合,圆圆的眼睛因吃惊而睁得极大。“小……小姐……”

她看见了什么?

咏思往采采所在的那个方向看去,她看见了……

“小姐,小姐咱们快走吧!”采采跳起来,两步蹦过来就要拉了她家小姐赶紧离开,就仿佛……就仿佛身后有饿狼袭来。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看见了,她已经看见了那个玄袍的男人。那个男人缓缓行来,他的变化不大,但与记忆中又有些不同。咏思未想到再见面时,她竟会以如此冷静的目光看他。她的目光里甚至带了研判。

不过,也有可能,冷静只是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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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好多人新坑了啊望天!

我也可以新坑吗(⊙_⊙)?

[2012-12-22 咏思调(11)]

他显得比她更意外。

“我有这么可怕吗?”她别过眼去,不去看他脸上吃惊的神色。但方才那一瞥已足够她看清了他。他比之前黑了,也瘦了;他脸上已带了风霜,是了,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多年,怎么可能不变呢?不过,他的样子却也更英武了。咏思心内无声叹息,只那一眼她竟看出了这么多东西,是她太敏感了么?

“楚少爷。”身旁响起了采采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又与平日里有些不同。是了,连采采都知道该避嫌的。

避嫌……

她同他曾亲密如斯,如今,却落到了要避嫌的境地……

咏思苦笑。

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两人再见面时的场景,此刻才明白,原来,想象同现实间,终有区别。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楚江之的眼胶在她身上,他将她深深凝视。他想说什么,终究也不过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咏思……”或许,再多的语言亦显得苍白,只这两字便足够了。

沉默在三人中蔓延,但如此氛围也只维持了一瞬。有人在不停找着话题,拙劣,又尴尬。

采采涨红了脸,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可又强迫自己不停说话,或许,她最想做的事情便是拉了她家小姐直接走人吧。

咏思便看了她一眼,采采停了声音,似解脱,长舒一口气后又紧张起来,一双大眼乱转,是极不放心的样子。

咏思笑笑,转身对着楚江之,“回来多久了?”

“昨日夜间入的京。”他也笑笑,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的东西,聪慧如周咏思,亦不能分辨其中玄妙。

两人开始沿着那通幽小径慢慢走着,楚江之在前,咏思在后,她身后,是亦步亦趋紧张兮兮的小丫鬟采采。

咏思未曾想,再见面时,两人竟能如寻常老友一般聊话。尴尬吗?有别的情绪浮上心头吗?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极有默契的,两人都选择了将那份不安压在心下。压下去便不会被人知晓,不会被人看见,也就没有人知道了。那一刻,真正情绪外露的只有小丫鬟采采。

她问他这几年来过得如何,西凉是否真有传说中那般可怕……

他笑笑答了,轻描淡写,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保留。这三年来,楚江之必然是过得艰辛的。

他没有问她过得如何,究其原因,是不想,还是不敢呢?

咏思看着楚江之的背影,他还是爱穿一身玄袍,只这身影比起当初,似乎还有伟岸不少。

呵,去了一趟西凉,他倒是长进不少。

心中这般想着,她不觉就将话说出了口,一如当年他们的相处方式。

楚江之笑了,采采要哭了。

他的脚步不觉慢了下来,正巧,走到拐角处,前路开始宽阔。他便同她并肩而走,“西凉虽是荒蛮之地,却也是最锻炼人的。”他这般说着,就仿佛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心无芥蒂。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之前一点风声也无……”脚下有一滩乱花,她轻灵一跃,跨了过去,美好的物事,即使落了地,也不该被践踏的。

他答得含糊,“也是近日奉得旨意。”

奉了谁的旨呢?

她很想这般问他,可话到了嘴边,终究化为了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声灭,随之响起的便是一阵马蹄。

马蹄声声,越来越近,就有一匹黑亮俊马自大道尽头处驰来,直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大马而来的那人,一袭宝蓝长衫,不是裴昌辞是谁?

裴昌辞下马,却是先将一个银色水囊递给了咏思,“附近没水,我跑了很远地方,找了山泉水来。”

咏思默默接过,她拧开水囊,喝一口,确实甘冽而芬芳,仿佛还有一丝丝白梨的冷香。

对于咏思身边的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裴昌辞似乎并不意外,两个男人彼此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何时到的帝京?”

“昨夜。”

“找个日子替你接风。”

“好。”

原本的三人行并成了四人,那道路够宽阔,即使再加上个四五人,也是能并肩而行的。当然,小丫鬟采采照例跟在三人身后。

咏思走于最右边,隔了一个裴昌辞,那一端才是楚江之。

两个男人侃侃而谈,似有说不完的话。咏思默默走路,她不想,也不愿去插话。

来梅园赏花的自然不止他们几人,渐渐地,道上的行人便多了起来。就有那么一些相熟人士路过,打个招呼,彼此寒暄一番。

最引人注目的,当是楚江之无疑了。

在有一个拐角处,他们遇上了三两个朝廷官宦,裴昌辞不在官场,是以,那话头自然便落在了楚江之头上。恰好那几人又与楚江之是旧识。

三言两语间,咏思便明白了其中的一些脉络,包括楚江之是奉了谁人的旨意回来,他又是如何回的帝京,回京后的景况又如何……

“这不是户部尚书大人家的……”不经意间,就有当中一人认出了她的身份,那人眼神在她与两个男人身上转动,脸上神色尴尬又辛秘。

[2012-12-23 咏思调(12)]

“这不是户部尚书大人家的……”不经意间,就有当中一人认出了她的身份,那人眼神在她与两个男人身上转动,脸上神色尴尬又辛秘。

咏思笑笑,“大人好眼力,我是周家长女。”她的坦诚反倒让那人退却了一颗八卦的心。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八卦心是不会死的。

就有一只温热手掌拖了她的手肘,见她没拒绝,那手掌便顺势而下,牢牢握了她的掌心,五指相扣。

这是个极亲密的姿势,裴昌辞不常对她做。

他在她耳边说话,“我们回去?”

咏思想也不想便点了头。

回到裴家,那属于他们两人的住处。

裴昌辞大婚之后便同咏思搬出了裴府。他在帝京绝佳的地段买了一处绝佳的别院,地方不大,却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将咏思送到她的房间,裴昌辞深深看她一眼,便开门出到外间。

咏思叫住了他,“今日的事……”

裴昌辞一脚已探到门外,他并未回头,“今日之事……其实我早已知晓。咏思,你怪我没告诉你吗?”

咏思一愣,“你早知他会回来?”

他的声音不复往日温润,有些少见的沙哑,“也就三五日前吧。”他似在自嘲,“消息封锁得很好,我竟没能探得分毫。”

咏思起身,走去门外,走到他的身后。他的身量比楚江之要矮一些,也没他那般英挺高大。是了,那是出身军旅之人才会有的样子。裴昌辞的身材是瘦削型的,皮肤也偏于细致的白。不知为何自己的思绪会飘到这个方向,咏思摇头苦笑,他们两个自然是不同的。

她又靠前了几步,与裴昌辞一同站在屋檐下。从她那个角度,可以看见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无云。叽叽喳喳几声,就有三两只燕子从天际飞下,入了窠臼。那燕儿的归居便在这屋檐之下。

“你自做你的生意,知道那些做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般道。说这话时候,她心内有些空落,有些茫然,又有些说不出的松了口气的意味。

裴昌辞就转身面对她。他的视线长长久久停在她脸上,如此这般的动作他常做。每每她不经意回神时,便会见他专注看着她,也不知在看什么。是以,咏思早习惯了他这目不转睛将她注视的习惯。

只这一次,好似又有些不同。裴昌辞似乎有话要说,却终究只道了句“早些歇息”。是了,她是该早些休息,今日发生的事,已超出她的预期太多。

在我看来,这分明就是一出三角恋情。

彼时,我正同司梦坐于咏思房门前庭院内的秋千架上。看着咏思的房门关上,望见裴昌辞的背影在视野里消失,我*舔干涩的嘴唇,问司梦:“你到底……不是,你说周咏思到底喜欢谁?”

司梦的神色淡淡,她答说不知道。

是了,从轮回编钟反馈给我的,来自于咏思的内心世界来看,她也是不知道的。也不能说不知道,应该是,她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个事情有些棘手,又有些复杂。

我就回头看司梦,“你说这一世的你有化不开的执念,那你可记得让你放不下的究竟是何事?为情?为财?为色?这么看我做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在讨论各种可能性,我只不过把所有可能的结果罗列出来罢了。”

司梦的视线放远,那般远,远到出了院墙,直上了天边。

出乎我的意料,咏思同裴昌辞并未就楚江之的问题展开一场对谈,正如咏思那日所言,他们自过他们的日子,楚江之如何如何似乎未对他们造成大的影响。这一对夫妻还是一如往常般相处与生活,在梅园中的那一场遇见仿佛就真的被当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意外,连一片小小涟漪都未曾激起。

依照往常一般生活,咏思同裴昌辞是分房睡的。

咏思生活于内宅,是以,纵使楚江之的回归在朝堂上激起万千波澜,她也是可以不知晓的。是的,可以,只要她想,她就可以不去知道。

仿佛是出于一种本能,咏思回避着关于楚江之的一切消息。当年,在他离去前,在那长阳古道上,她曾立下誓言——若他能平安无恙,那么,要她如何都无所谓了。她将自己的命运交托给上苍,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她纵使随波逐流又何妨。

这是三年之前发生的事,明明隔得不算遥远。如今再回首时,心内还是会闷闷得难受,但关于那长亭古道上的一切,那些她说的话,立下的誓约,在她脑中,却之余了一个模糊的片段。并不是她忘记了,只是变淡了。

在她第一次婚礼的变故发生之后,她的父亲曾告诉她说,时间可以淡化一切。这不是一句多么响亮的名言至理,她甚至还暗暗埋怨过父亲,埋怨父亲的不理解与不体谅。如今,时过境迁,她才发现,原来,世上真无过不去的坎坷高阶,时间也真的能令伤痛,消散开去。

[2012-12-23 咏思调(13)]

咏思以为,只要她不想,她是见不到楚江之的。她虽然觉得长久的时间已淡化了他在她心头的剪影。可依旧只是淡化而已,他还在那里的,还在她心里。她明了了自己,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自她心中移除出去。她同他之间有过太多的牵扯和羁绊,远不止那一纸婚书那般简单。

咏思觉得,心是这个世上最最复杂的官能,她心头还有许许多多的头绪未解开。

然而,有些事,你越不想,它便越容易来到,冥冥之中仿佛就有那么一股力量,它轻而易举就将你不想要的东西直直送到了你面前,那个时候,你往往连招架都不能。

咏思未曾想,她竟会这么快又见上了楚江之。

那一日,逢了皇后生辰,帝京里,盛筵处处。

皇后周姓咏青喜奢华,好妍丽,极寻常的一个生辰,却筹办得比皇帝祭天还要隆重且盛大。

作为当今皇后的亲姐,咏思同裴昌辞应邀入宫。

燕王宫,王庭深处,百花丛中,是那繁复的盛宴。

皇后坐于上首,一袭天青色的纱衣飘逸,那镶嵌了冰蚕丝的衣角于风中飘荡,衬得她仿似要凌空飞去。她身后是两棵不知名的古木,古木虽古,开花时却是不遑多让的,那朵朵血红花束布满枝头,红似火,娇似霞。这样的颜色本是不适合生辰时作为背景色的,因为太艳,因为太妖。可偏偏那周氏咏青坐于树下,就有了一种少见的维和感。仿佛那树是专为她生,那花也是开了给她看的。

凡见过此景的,怕不会有人怀疑,普天之下也就这个女子能将那一树如血红花衬得那般有资有色吧。

这个女子是皇帝的女人。这么想来,女人们心里或许就能平衡一些了。

此次名为家宴,周咏青只宴请了一些相熟人士,有她的亲人,有她的至交,亦有她政治上的盟友。是的,这周氏皇后非寻常人物,她手上把持着燕王朝的……很多东西。

家宴里并未见着燕帝身影,作为皇后的亲姐,咏思同她的夫君便被安排在了皇后的左下手。而在他们正前方,皇后右下手边的位置,则是楚江之。

这位置安排得……自然不会有人明说出口,下方那些探寻的目光也悉数被主人收入眼中。那么,只能在心中思想那些诡秘辛事了。

年轻尊贵的皇后举杯邀众人共饮。晶莹剔透的杯中盛了红色的液体,这是海外使臣进贡的名贵水酒。

皇后的第一杯酒敬的是楚江之。

众人默。

楚江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在抬头的瞬间,他的目光若有似无扫向前方,也不知看的是谁。

据说,楚江之同皇后也是有一段辛秘往事的。

户部周尚书共得两爱女,长女名咏思,次女名咏青。

当年,户部尚书同镇国将军楚衍乃至交,两家近得只隔了一堵矮矮围墙。楚衍有一爱子楚江之。楚江之长咏思两岁,他便已儿女兄长自居。名为兄长,实则便是青梅竹马了。

只可惜,青梅有二,竹马却只得一。

后来,周家咏青入宫封后;咏思则与楚家独子定了亲。

单不论那咏青如何,咏思与江之的这一桩姻缘该是再合适没有的了,两人尚未成亲便在帝京造就了一段佳话。

只是,临到头来,却事与愿违了。

再后来,发生的事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楚江之被贬出京。

周咏思在半年之后嫁做了商人妇。

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物是人非。

年轻的皇后喜静,却每每办那些奢华盛宴。她总在宴饮中途离席,徒留下满堂宾客无言。

今夜也不例外。

只这一次,皇后在离席时,又捎上了她的胞姐。

“姐夫不介意本宫借走姐姐一些时候吧?”皇后的声音很特别,清越中偏带了几丝若有似无的柔媚,让她显得清纯又妩媚。这还只是她开口说了一句话的时候。论容貌,周咏青还稍逊色与咏思,但她一开口,一颦一笑间就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很少能集中于一个女子身上的品貌。并不是说少见,而是集中。周咏青身上展现出的特质,看着矛盾疏离,却又维和地恰如其分。真真是个令人看不透的女人。

能坐上后座的女人,必定是不简单的。只是,周咏青还这般年轻……

皇后都开了口,裴昌辞还能说什么?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小姨子道了声“不敢”,顺手便替咏思穿上了脱下的披风。那披风是天空蓝的颜色,衬着咏思今日的一袭淡蓝衣衫,让她有一种飘然的出尘之感。

他替她系上衣带,一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般自然,“夜里风凉,自己小心些,我等你。”

咏思“嗯”了一声。

这一系列动作该被称作默契吧,总之,这对夫妻的一番互动博得了在场众人的称呼,大抵是些夫妻情深人人称羡之类的话。也不知掺杂了几分真心。

咏思扯了扯嘴角,不经意抬头间却望进了对首那人的眼里。

[2012-12-24 咏思调(14)]

咏思扯了扯嘴角,不经意抬头间却望进了对首那人的眼里。

楚江之一人独坐在前,身边连个侍婢也无。他正举了杯盏,一饮而尽间,眼却放在了她身上,也不知他如此看了多久。见她看过去,他也只是淡淡一笑,转瞬便同裴昌辞一人一杯,祝酒。

咏思敛下眼内情绪,越过她的夫君,来到皇后殿下的身边。

皇后却并不看她。这位大燕帝国最尊贵的女人,莲步轻移,来到了楚家将军的身边。楚江之回京述职,连升三级,如今,已是封疆大将。对于皇帝陛下的这番任命,说好之人有之,但反对声音更响,尤其是那些迂腐的御使及老臣,纷纷拿楚江之的年龄说事,楚江之未及而立,恐怕难当大任。臣子们要理由,皇帝陛下便给了他们无话可说的理由。

楚江之于西疆,战功赫赫。

大燕是个崇尚武力的帝国,武将是极受推崇的,那么,当有人亮出楚江之在西疆功绩时,便不再有人非议了。

朝堂上的事不可说,那么,说说楚将军生活上的私事总可以吧。大燕帝国年轻的世家子弟,如楚江之一般年纪的,大都以及人父,他们新出炉的楚将军却连个妻事也无。这真是个可以八卦的大好资源呐!就有人翻出了当年楚江之同周氏二姐妹间的传闻。当然,周家小女,如今的皇后殿下,他们是不敢八卦的。那么,这口舌便落在了如今亦为人妇的周咏思身上。

大家不明着八卦,只拿一双双意味不明的眼睛将你看着。尤其在今日,皇后殿下立于楚江之身前。楚江之起身恭送,就有人看见楚江之在用眼角余光看那皇后身后的,周咏思。

真是八卦心不死啊!

不过,对于自己胞姐同朝臣的绯闻,皇后殿下似乎乐见其成。这是我感受到的氛围。

“你有没这种感觉?”望着扬长而去的皇后的背影,我问司梦。却待得皇后与周咏思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我也未等到司梦的回应。我诧异回头看去,映入眼的是司梦一张失了神的脸。她目光专注,她在专心看着什么。这专注目光的另一头,连着正一杯一杯往下灌酒的楚江之。

楚江之酒量不错,这一番动作,明显已是拿酒当水喝了。且看不出一丝醉意。仿佛感受到了从我们这边传去的视线,楚江之端杯的手就顿在了那里,他直直看过来,将将对上了我的眼。我唬了一跳,差点就忘记了他根本看不见我。

楚江之又转过头去继续喝酒,雁过无声,方才那一切好似只是我的错觉。然而,我知道不是,因我在那瞬间捕捉到了司梦的眼神。那样复杂的眼神……似缠绵非缠,似梦幻非梦,更有一丝丝凄楚在期间。她在想什么?

我突然就有些紧张起来,好似不小心撞见了一个不可为人之的梦。

鬼使神差地,我的目光转向那裴昌辞。我仿佛看见,在咏思离去的那一刻,他脸上有现出极担忧的神色。可是,那位上空空如也,裴昌辞不见了。

我决定去找周咏思。司梦未与我同去,不是我不想叫她,而是,我真的很少在神仙脸上看到那样的神色,那般专注,那般虔诚到痴迷。这样的神色我只在那人身上看到过……

那么,我便不愿去打扰她。她爱看就让她看个够吧,左右我们是不会弄丢彼此的。

有了轮回编钟的帮忙,我轻易便找到了周咏思。

周咏思同她的皇后妹妹一起,她们并未去到皇后寝宫,只在外慢慢踱着步子。

我一眼便看出了不对,这里太偏僻了些,且周边一个服侍的宫人也无,倒好像是被故意支了开去。

这对姐妹没有说话,一时间,在此处静空里,只能听见那随风而动的竹叶沙沙声。

是了,这是一片极茂盛的竹林。

“姐姐可还记得这片竹林?”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我又听见了皇后的声音。她的声音不高,轻轻地,柔柔地,却又出奇地干脆,极有穿透力。

咏思落后于她半步走着,见她停下,她便又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娘娘说笑了,咏思从未来过这里。”

皇后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弧度,那个半笑不笑的笑容看在我眼中着实有些诡异,我的心没来由就是一突,“姐姐忘记了?这可是依着咱家后院的竹林建的。原模原样,一点没变。姐姐平日里不是有事没事总爱去到竹林中么,怎么,竟看不出来了?”

咏思敛了眸,“娘娘也说了,那是家中的林子。”

这位年轻的皇后就歪了头,声音里带了一丝俏皮,“竹林还是一模一样的竹林啊,怎么,有不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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