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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8

作者:小米mitiya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她就没声响了。

其实,我很紧张。毕竟是女孩子,同眼前这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本来就已够尴尬了,如今又这么来一番,初初没觉着有什么,现安静下来,我只觉得脸上有火在烧。只看他一个背影我就紧张了。更可恶的是,那还不是真的他。

两人无言。

但经验告诉本小仙我,总会有一个人先说话的。

先说话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听见她叹了口气,“皇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乖,早些回去,就在那梨园里等我。”

说时候,听他这般说话,我该是高兴的,瞧,我看重的男人还是挺有责任心不是。可偏偏这话是初次一个女人之口,还是个娇弱的……老女人,我就……我就……

我低了头不说话了。

半响,我听见有一声叹息自我头顶上方传来,那声音离得我极近,且那般熟悉,熟悉得让我心颤。

“尧光你……”尧光舍弃了那具女人的身体,就这般活生生立在我面前,我觉得……觉得……心情万分复杂。

作为凡人,饶是谁也想不到,在那瘦弱女人的身体里,竟是住着一个这样的灵魂吧。

我看他一眼,又低了头去,“你又干傻事了。你这样会平白耗费精元的。”

我听见他淡淡“嗯”了一声,“没办法,谁让我的女人巴巴跑了来,又如此那般将我望着呢?”

我觑了眼他的脸色,昏黄的灯光脸,他的脸色到还算可以,我稍稍放心了下来,瘪嘴道:“你想多了,我是来干正经事的。”来寻你不过是抽空罢了。

“身上……可还疼?”

这话听得我莫名,茫茫然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在他漂亮的眼中,我看见了戏谑神色,还有……还有认真,“唰”一声,我脸爆红了。

我不理他,他便又“嗯?”了一声,随着他的那一声响,我的心就忍不住紧缩着跳了一下,真真是折磨啊!

“不疼不疼!早就不疼了!”也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抽住了,我竟大喊起来。然后,张开的嘴巴就闭不上了,因为吃惊,更因为懊恼自己的囧样。

他似乎也未料到我会这般反应,薄唇因了吃惊而微微得张开。但随即地,他眼中就爆发出了光彩,那样的光彩,几乎要捕获任何一个女人的心神。我呆呆想着。

尧光拉我出了房门,拐过一个弯就到了外间。外头空气清新,天边一弯明月高悬。在一秋千架上坐下,我摸了一把脸,转头看立在我身后、做出要推我上天样子的尧光。月光自他身后柔和得打下了,让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莹莹的光晕里头。莫名地,我就咽了咽口水,开始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不过,私以为,这话有点不大好意思开口,于是,我咳了两声,斟酌开口道:“那个啥,你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感觉哪里……嗯……特别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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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好评!!!!!!!!!!!!!!!

[2013-01-09 咏思调(38)]

不过,私以为,这话有点不大好意思开口,于是,我咳了两声,斟酌开口道:“那个啥,你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感觉哪里……嗯……特别虚弱?”话一出口我就发现不对了,看眼下的形势,我怎么就选了这么是个男上*的弱势状态啊!?

他全然占据着优势,居高临下将我看着,因着月亮的反光,我便看不清他眼里的东西。但我知道,他眼中……是亮着的。

“青儿觉得我的样子……虚弱?”他凑近了一些,轻声同我说话,也不知是不是离得太近了,他呼出的气息就喷在了我颈项上,引得我不由就是一个哆嗦。

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呀!

“嗯,也不是说你现在虚弱,我是说……我是说那天……那天晚上之后你有没……有没觉着……嗯……有些身体不适?”呼——终于说出口了,真把我憋得呀!

我在那边做解脱状呼吸,不想,他却来了句“那天晚上?哪天晚上?”

嗷!我要疯了!

我这人不能疯,一疯就容易奋起。

我疯了,于是,我奋起了。我奋起大吼:“就是你同我那啥啥的晚上!你,有没有被我采了?!”

“采了?”

我这人不能奋起,奋起完了铁定萎靡。于是,我萎靡了。可那人却是不放过我,他矮下身子,亲昵得同我头并着头,“青儿还未告诉我,‘采了’是何意?”

我要瞪他,我就不信这人真不懂“采了”是什么意思,肯定肯定是在装傻卖萌欺负我!

要瞪他就势必要转过头去,我这一转头便堪堪对上了他的脸。不知何时,他已离得我那么近,那么近,近到他的呼吸可以轻而易举进到我嘴里。

我猛地瞪大了眼,不是他的呼吸可以进到我嘴里,而是他……而是他将呼吸送进了我口中。

他……他……

“我很高兴,青儿,你不知我有多高兴……青儿……”他喃喃叫着我的名字,说着些语无伦次的话。我却意外得都能听懂,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尧光,我又何尝不高兴呢?

“被采就被采吧,因为是你。”晕乎乎的时候,唇齿交缠的间隙,我听见他这般说话。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采了”是什么意思?!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尧光到底还是被我给“采了”,他的动作强势一如从前,可那苍白的脸色却出卖了他。魂魄离体是需要耗费精元的,更何况他方才还做了那样一番激烈的动作。

不知何时,原先我坐着,尧光站着的姿势已变作了他坐着,我,则整个人窝进了他怀里。初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心里却是忍不住欢喜。我喜欢他抱着我时的样子,我爱看他深深望着我时的情态,我更爱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说起味道,我便想到了方才的事,我问尧光:“药是给你喝的吗?可是你为什么要喝这么难闻的药?”这话其实是有问题的,都说良药苦口好治病,又怎有嫌弃汤药难闻的道理呢?

可尧光却是皱起了眉头,“什么药?”

“就是帮你打扫卫生的那个小宫女熬的药呀。黑乎乎的老大一碗,可难闻了。”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悄悄觑了尧光一眼,“说起来那小宫女对你还真是没话说,她一下午干了很多很多活呢!”

这人却仿佛没听出我话中意思一般,他未立时接话,只紧缩住了眉头。

他极少在我面前皱眉,我不禁伸手抚上他的眉,无意识得想要抚平那些褶皱,“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他捉了我的手握在掌心里,又拉去唇边亲吻。就有湿漉漉又热热的触感印在我手背上,手指尖上。我不好意思极了,不知为何,这样亲昵的动作反而比方才的唇齿相依更令我害羞。

我在心里弯弯绕着,冷不防听他说了一句“我不喝药”。

不喝药是好事啊!我心里就这般顺口接了话。等等,不喝药……不喝药?那难道药是那小宫女自己喝的?

“也有这个可能。”这回却是换了尧光伸手来抚平我的眉头了。

我算是知道了,原来这个抚眉的动作仅仅是做着好看,根本是起不了实质性作用的,至少尧光没能将我的眉头给抚得平顺下去。我就想起了方才对他做的那抚眉的动作,他是一脸享受模样的,害我还以为有多舒服呢,原来这人完全是在自我陶醉。

“那她……会不会对你做不好的事?”说实话,单就那么看着,我对那小宫女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又没那些上神一眼便可看穿人心的高超本事,心里便有些战兢。说到底,我还是放心不下眼前这人。

“你说呢?”他的口气是极欠扁的类型,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我那问题纯粹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好吧,不会就最好了。

我想想还是不放心,“你确定自己的身体没事?不要逞强啊,在我面前没什么好硬撑的,你……你要不告诉我实话,我以后就……就不理你了。”

尧光沉默,看着我的眼神就有一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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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尧光哥哥出来乃们才会给好评~~o(>_<)o~~泪奔

[2013-01-10 咏思调(39)]

我想想还是不放心,“你确定自己的身体没事?不要逞强啊,在我面前没什么好硬撑的,你……你要不告诉我实话,我以后就……就不理你了。”

尧光沉默,看着我的眼神就有一些古怪。

“做……做什么这么看我?”

尧光叹息一声,嘴上说着“没什么”,手上的动作却是加重了几分,他将我搂抱得更紧了。可他那样子更加令我不安,反常即为妖,尧光的样子,算作反常吗?其实我也不能确定。

在我思忖的档儿,这人突然开口了,他语带无辜:“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体力不支,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绝对不会影响到我抱你。”

兄弟,你要不要每次都说得这么露骨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同尧光静静依偎着。他坐着秋千上,我则坐进他的怀里。

我同他讲述了他消失的这段日子来发生的事,重点提了提今早发生在皇后中宫内的情形。

“我觉得她该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了身,她本人的气场没那么强大。”这是我的总结陈词。

尧光低下头来,他的唇边将将落在了我的额头上,他道:“左右同我们无关,你管这些事做什么?”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是我的工作啊!”我对他说,“我的职责便是帮着主顾排忧解难,解开过去世里的重重谜团,直到他们的执念消散了为止。这些个事情都是我非做不可的,你该知道才对。”

尧光就淡淡“嗯”了声,不表态了。其实,我觉得同他说话还蛮累人的,这人总是说话说半句,然后让人去猜。人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肿么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仿佛听见了我的腹诽,冷不丁地,尧光的视线就望了下来,触上了我的。我脸上一热,别过头去。他却是心情极好的样子,老实不客气地在我颈间深深吸一口气,感叹了一句“真香”。而后,在我的面红耳赤里,这人才慢悠悠开口道:“若我猜得不错,该是一只狐狸。”

“狐狸精?你是说有一只狐狸精上了周咏青的身?”

尧光点头,并趁机在我唇上啄了口。

我的心神被那“狐狸精”三个字震得一晃,也就没去在意他的小动作。可是,狐狸精……我不由回想起了白日里所见种种,若要说那皇后被狐狸精附身的话,倒还真有几分可能。旁的不说,就冲她那一双勾魂的媚人大眼就像了一只狐狸十足十。

“那怎么办?你会不会有危险?”我本能便想到了他的安危,没办法,谁让我一不小心把他给“采了”呢!

我本以为他也会如方才那般“你说呢?”一声,却没想,他露出深思的表情,看我一眼,而后,郑重道:“我不会让自己涉入危险之中,为了你。”

这……这话说得……

“我如今已是你的人了,你不可再弃我不顾。”

这……这是只傲娇的雄性会说的话吗?

“青儿?”我已被雷得里嫩外焦,这人却还不依不挠等我回复。

回复什么?说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太太太太肉麻了吧。

肉麻星人是不懂放弃二字的,继续锲而不舍骚扰我。到了最后,我实在不堪忍受了,只好胡乱应了声:“好了好了知道了,不会抛弃你!”转眼对上的是他带笑的眼,我一怔,因他眼中满是认真,除了认真,还有不舍;除了不舍,还有怜惜……他眼中有太多的东西,请原谅从没上过学的本小仙词汇的匮乏吧。

“那皇后的身体被狐……狐狸精占着,你怎么办?”我想了想,这般问尧光。

尧光的手放在我背后,轻轻把我着我的头发,他道:“那身体内的魂魄被压抑得太久,迟早是要反噬的。我趁早脱离了她,也好抽身。”

我表示不明白。

左右有时间,尧光便静静同我说话:“身体毕竟是那魂魄本身的,外来的魂灵即使再强大,在对那身体的控制层面,也不可能强过了那魂魄本身去,即使有,也是暂时的。那身体,我一日之内不会在其中停留超过两个时辰,这样,她的魂魄也能渐渐适应,不会有太大的反噬效果。可纵使是那般,我进来也偶有感受到她那被压制的魂魄的蠢蠢欲动。”

“被压制的魂魄?”这倒是个有趣的词汇,我就抬眼看他了。

他的亲吻便落在了我的眼睛上,“那是她自己的作为,与我无关。那女人的身体里压抑了太多的情感,不得释放,她的魂魄就跟着遭了秧。”

是了,长久的积怨会伤害到魂魄的完整。其实,在投胎入轮回之前的魂魄是很美的。

“物极必反,我如今在用那身体时候也要处处小心,以防被那魂魄反噬的强大斥力所伤。更何况是那畜生。”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众生平等啊亲,你要不要用畜生这种轻蔑伺候啊!

听尧光那般说,好似那狐狸精是长时间霸占着那身体的了,“……那皇后她会不会有危险?”

尧光答曰不知道,“我没试过,如何会知道?”

也是,连本小仙我都不知道呢!不过,周咏青不是周咏思,她应该不是个关键人物吧?所以说有些事情弄不弄清楚也没甚要紧的是吧?

“你在我怀里,就成些天想着那些无关的人?”

好吧,尧光兄弟我错了。

“你叫我什么?”

吓!我被唬了一跳,本能抬眼瞪他。我想,眼睛一定瞪得像铜铃了,要不然他也不会露出那般神色。

他道:“我不过是见你想着心事,随意问上你一问,却没想青儿竟是这般反应,看来,方才就是在想着我了。”说到这里,他的嘴唇又热乎乎凑了过来,贴在我耳边,似有若无同我肌肤相亲,“青儿在想我什么?”

我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极了,别过脸避开他一些,含含糊糊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便没什么吧。”

咦,他竟这般好说话?

“叫一声尧光哥哥我听听。”

你去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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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预计本月20左右完结

[2013-01-11 咏思调(40)]

一直被他那么八爪鱼似的抱着,时间久了,便有些不舒服。我动了动,哼哼唧唧道:“你松开一些。那个啥,我得走了。”是了,我正经事还没干完呢!也是司梦脾气好不大爱说话,要换了刁钻的主顾,指不定倒是会要我全额退款呢!额,虽然这退款似乎有点难度……

我正想些有的没的,冷不丁听得他说了一句“我跟你走吧”。我心下一松,又一紧,赶紧道“不行”。因着被我给“采了”,他的身子已大不如从前,如今这般离体而动已是极限,又岂能长时间脱离了身体而魂魄独自行动?

我突然就将脑袋深深埋进了我的颈项里,蹭着,重重的。

我心内其实也是不舍的,我努力伸出手去,拍拍尧光的背,“我会回来找你的,你看,我今天不是来了么。其实进皇宫对我来说很容易的啦。”

他不语,继续蹭。

我心内震惊,心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撒娇了?

我在那边被自己的心理活动震得里嫩外焦,冷不防他说了句什么,我就没听清,结果换来了他对着我脖子的一口咬。我控诉,他却反而比我更有理,说我不在乎他,不听他说话……

好吧,我错了。

他情绪稍稍好了些,问我:“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他怒了,抱了我的手猛然收紧再收紧,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什么时候来找我?”

哦,这个啊……

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我自然不会这般同他说话,除非我不想要此刻被他狠狠握在掌中的腰了。我想了想,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不会耽搁太久才对,一抬头,便对上了天边的一弯明月。

月亮弯弯的,似剪刀。

“等月亮变圆的时候,我就来寻你。”

我去到司梦身边时,她仍旧在咏思房内。

原先的裴宅是不能住了,如今,她搬回了她儿时的住所,她父亲家中。

此刻,已近夜半,咏思却仍未入睡,她靠坐在窗边榻上,开着窗,脸朝外间看着,不动不动。透过那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天边那一弯极亮的明月。

明月弯弯似剪刀。

看到月亮,我脑中不由就浮现了方才同尧光在一起时的场景,除了甜蜜外,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如今的一切都是我偷来的……

我赶紧掐灭了心头升起的点滴不安。对未来的担忧会投射到未来,我怎会有那些担忧的想法?

咏思长长久久没甚动作,我便同司梦说话,说了尧光同我说的关于那附身狐狸精的事,当然,对于尧光,我是略去不提的。

令我意外的是,司梦却并未现出多少意外神色,她只淡淡“嗯”了声,便再次转头看明月了。

是的,咏思看明月,她也看。我如今才发现,她们两个的动作,有时候是惊人相似的,就如此刻那看月亮的动作,放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啊啊……我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捉妖?”我这般问司梦。其实,这话方才同尧光一起时我便想问了,可顾虑到他的心情,我便没说出口。

司梦道:“不需要。”

“啊……为什么?”斩妖除魔不是咱们第一天入仙籍时候宣誓的最最重要的行为规范么?难道那一套只是给像我这般的小仙看的?那也太坑爹了吧?

司梦摇头道:“此事发生在人间,自有人间的一套标准规范来对待,天理循环,纵是神仙也不可破。”说到此处,她便转头看我一眼。我心内一突,就觉得她话中好似有深意。她又道:“更何况,此事还是那皇后自愿被如此对待的。”

是吗?那我还真没看出来。

第二日,咏思接到宫中皇后手谕,准许她入天牢探看裴昌辞。

出乎我的意料,那天牢内的条件好得不像话,除了不得自由外,一应物事俱全。好吧,其实裴昌辞只是被囚禁在京郊某处的大院内。

咏思见到他时,裴昌辞正在院中晒太阳。

那时,阳光正好,院中又多树,在树下捧卷而阅,便别有一番风味上心头了。

裴昌辞便席地坐于树下,一身宝蓝色衣衫,让人一眼便看见了他。他还是那般闲适且随意,好似根本未被限制了自由,他只不过是来到此间——休憩。

但是,待看到来到他面前的,咏思的容颜时,他面上的闲适便全变了。他的反应……可以用可爱来形容。起先,他是不信的,闭了眼,嘴中喃喃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众生相皆虚妄”之类的话,沉寂良久,再睁眼时,眼睛睁得更大。于是,他又闭上了眼……如此反复折腾了三次,裴昌辞终于接受了现实,“腾”一下就站了起来。站时起得太猛,那搁于他膝上的书便掉在了一旁草地上。

那书我在司命老儿书房中见过,名曰《X祖坛经》。

[2013-01-12 咏思调(41)]

相较于咏思的沉寂,裴昌辞初初有些无措,那样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身陷牢狱仍不减风采的佳公子,在那一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小少年,因被心爱的姑娘发现了心事,脸上便写满了无措。不过,那也只是一瞬功夫,很快,他恢复了常态,抖一抖襟袍,现出万分沉稳的样子来。

“咏思……”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却突然就有些语塞了,似深吸了口气,他继续说话:“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咏思的视线长时间停驻在某个地方,闻言,她便抬眼向他看来,长长的睫毛覆在她眼上,让她眼里的神色看不真切,她道:“那么你说,我该去哪里?”

裴昌辞突地转过了身去,现今,他面朝着那棵粗壮的古木,嘴里说着淡淡的话,“咏思,我知是我对不起你,如今,我还你自由,你便可……”后边显然还是有话在的,便可如何呢?裴昌辞希望周咏思如何呢?

咏思就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没甚表情道:“岑娘是谁?”

裴昌辞的背影就是一僵,愣了一会儿后,方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岑娘是风月楼名妓,靠的不是样貌,而是她那一身口技,她能将任何一个人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那日晚上,书房内的女人,就是她吧?”

裴昌辞不答反而:“咏思,你这又是何苦?总之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你……”

“裴昌辞,你是否早已料到了今日之事?”

裴昌辞说没有,他还没那般未卜先知。

“裴昌辞,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裴昌辞脸上就露出了苦笑神色,“是我的不是,咏思,我对不起你。”

“裴昌辞,你不敢看我。”肯定的陈述。

裴昌辞笑,“你在说些什么?”

咏思道:“我说的是事实,裴昌辞,你就是不敢看我。”

“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敢看你。”他的声音就有些咬牙切齿。

咏思低敛了眸子:“那个岑娘,曾受过采采的恩惠。你知道采采就是我的小丫头吧。采采说,岑娘是个卖艺不卖身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就小了下去,“裴昌辞,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裴昌辞不说话。

“那岑娘是个有情郎之人,她与她那情人也算是生死与共了,两人不日便要成亲南下。裴昌辞,不要告诉我你就是岑娘的情人。”

长久的沉默过后,裴昌辞终是长叹一口气,“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从小便是如此。”

咏思抬头看他僵硬背影一眼,“你何时喜欢的我,我就不知道。”

裴兄弟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为什么?”这一句为什么涵盖了太多,她有太多想要问他,他也欠了她太多解释。那无数的话语萦绕在心头,最终也只不过化作了三个字——为什么。

裴昌辞终于在咏思面前现了那前半身了。两人就着方才那一棵古木,席地而坐。有暖阳照在身上,也有风吹来,吹落了叶,那调皮的黄的绿的叶便落在了咏思头发上,下不来了。

裴昌辞的目光就落在咏思头发上,那片青色的绿叶之上。对于咏思的那一句“为什么”,他有自己的理解。“天威难测。这是父亲离去前,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父亲?父亲还好吗?”咏思语意里的焦急不是做出来的,见裴昌辞看她,她又道:“看我做什么?那是你写的休书,同我没关系。”

裴昌辞想笑的,或许是想到了老父,那笑便卡在了半途当中,他脸上神色就有些诡异,诡异而辛酸,“父亲一生兢业,临到老时却是这样的结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上总不会无缘无故乱抓人,父亲是决计不会……定是有人陷害了。”

裴昌辞摇头苦笑,道不知道。

咏思皱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事情发生得突然,我向来不过问朝堂上的事,却连父亲与大哥也是茫然无措。没有任何证据,人证、物证通通没有,只有皇帝的一纸诏书!他说裴家有罪,任我们如何辩解,也无济于事了。”说这话的时候,裴昌辞出奇得平静,是已过了那愤懑的时期了吗?

皇上又岂会那般不讲理?这话到了嘴边,咏思又将其吞了下去。对于那位年轻的皇帝,她了解不多,只知父亲曾任皇帝太傅,对那位年少便已集权位于一身的年轻皇帝是赞不绝口的。咏思知道,自己的这位父亲眼光向来独到。那么,那便也该是个不错的皇帝了。眼前却突地浮现起昨日入宫时见到的皇帝的脸,那位皇帝眼中闪现的光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这真是父亲时常提在口中的那个温润少年吗?

咏思迟疑了,那话自然便说不出口了。她又想到了那日咏青所说的话,她说,是她向皇上进的言……一想到此处,咏思便是一阵烦躁,“皇上的旨意如何?”

“在等。”

沉默在二人间蔓延,不知不觉,已到了日暮时分。咏思,要走了。

咏思站起来,就有落叶自她身上落下,飘飘荡荡的,正好飘到了裴昌辞脚边。落叶终究是落叶,到了最后,它还是要归于尘土的。

[2013-01-13 咏思调(42)]

咏思站起来,就有落叶自她身上落下,飘飘荡荡的,正好飘到了裴昌辞脚边。落叶终究是落叶,到了最后,它还是要归于尘土的。

“我送你出去。”裴昌辞亦站了起来,其实,他只能送她到前方的院落门口,大概几十步远的地方。

二人走得很慢,行走间,一路踏过花草落叶,有沙沙声回响。

这几十步远的距离,似长又很短,明明恨不得立即走完,却又偏偏会在心头生出那么几丝不舍来。所以说,人心是最最难以捉摸的东西,纵使再熟悉的人,你也不可能完全料到他下一瞬会想什么。

二人终是停下脚步。

看着裴昌辞的脸,咏思道:“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裴兄弟抬头看她,眼里有莫名的光芒闪现。只一瞬,他便低了头去,嘴上说着:“咏思,你大可不必如此。”

咏思的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放到了不知名的远处,“你不在朝堂,此事应同你关系不大,我,去找我父亲……不过,届时可能要散了你的万贯家财。”

裴兄弟的目光同样悠远,“咏思,此事并不像你想得那般简单,此种机要,连父亲也不得参透……”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住了,再开口时,声音变得艰涩:“咏思,如今你已是自由身,实在不必……我听闻楚兄不日便要南下,你们……”

咏思倏然转头看他,“听闻?裴昌辞,你真的只是听闻?”

裴兄弟侧过头去,此时,天边正巧飞来一阵大雁,他的目光便随着那些鸟儿们动了。

“有差别吗?”

“有。”

“咏思,这些日子来我想了很多,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你同楚兄……你们是两情相悦,当初若不是我强娶了你,你们如今就能……幸而此时……也不算太晚。咏思,楚兄对你情深不变,那一日,我不过稍许透露了你在梨园,他当夜……便赶了过去。”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仍旧不看她,他宁可去看天边远去的大雁,也不看她。

咏思沉默半响,开口道:“裴昌辞,你真是这般想的?”

裴昌辞,点头。

咏思一张俏脸冰冷,她看着裴昌辞的侧脸,说话道:“好,那我便如你所愿。”

回去路上,本小仙与司梦一同上了周家马车。那马车宽敞,再容下四五人都不在话下。

咏思闭目养神。

本小仙觉得纠结。再看一眼边上同样闭目养神而又冷若冰霜的司梦大仙,本小仙更觉纠结了。

因为司梦不会同我八卦。

本小仙是有着一颗八卦心的,对于一个有颗十足八卦心的人来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有八卦而无处去八了。

谁都能听出咏思那是句气话,第二日,她便再次入了宫。这一次入宫相较于上一次要容易许多,那小黄门已认识了她,知道那是皇后娘娘长姐,争抢着去通传。很快,跑得最快的一个小黄门便领来了皇后娘娘旨意,自然是有请了。

咏思被请去了御花园之中。

不论何种时节,御花园中都是百花争妍的场景,今日当然也不例外。就有大红的叫不出名字的花朵盛开,成片成片的大红色层层叠叠堆积,似要映染了那天际。

御花园内当中是繁花,两旁则重高大古木,古木下架秋千。此刻,年轻的皇后正坐于秋千架上,身后无人,她自己一晃一晃荡着玩。

屏退了侍人,园内便只剩了姐妹二人。

“又是什么风把姐姐吹来了?过去,妹妹可是一年都见不上姐姐三两回的。”年轻的皇后这般说道,声音里带了撒娇的意味,身体跟着那秋千架子微微前后摆动,看在人眼中,就是一个欢脱少女。

“如何才能救裴家?”咏思开门见山道。

皇后脸上便现出惊异神色,“姐姐在说什么?妹妹怎么听不懂呢?救裴家?妹妹何德何能,断裴家身死的是皇上,姐姐要求也该求皇上才是。”说到后来,便是顶无辜的样貌了。

咏思的目光落在一不知名的宝蓝色花束上,那花长得也新奇,点点花瓣围拢住当中的*,那花瓣太多了些,如何也是数不清的。“我知道你有办法,要我怎么做?”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答应。

年轻的皇后就笑了,那笑了掺杂了很多东西,因为太杂,那笑就难以分辨,“姐姐真是爽快人,让妹妹汗颜呐!既如此,妹妹似乎也不好拒绝了,只是,姐姐可知裴家犯的是谋逆大罪,这罪名着实不轻呐。”

咏思沉默半响,道:“先救裴昌辞。”

年轻的皇后略略颔首,“法子倒是有一个,只是妹妹不明白,姐姐既已同……前姐夫和了离,那便再也没了关系,姐姐何必这般为他奔走?届时他或许还不领姐姐的情呢!”

咏思好似没听见她的那一番话,只自顾自道:“若娘娘能救他一命,咏思愿做任何事。”

“哦?真的什么事都可以?”皇后的大眼睛就开始转动,“若妹妹要姐姐进宫陪我呢?我说的陪不止是陪我哦,姐姐还得陪皇上。”

[2013-01-14 咏思调(43)]

“哦?真的什么事都可以?”皇后的大眼睛就开始转动,“若妹妹要姐姐进宫陪我呢?我说的陪不止是陪我哦,姐姐还得陪皇上。”

年轻的皇后便直直看着咏思的脸,她脸上的神色,她眼内的情感。许是没看出来什么,皇后便失望得转开了眼。

“好。”静谧的花园中就响起了咏思的声音,她答得干脆。随着那话音落下,她的周身便散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且这孤寂是由骨子里,发出的。

年轻的皇后牢牢看住她的姐姐,仿似要看进对方心里去。然后,她便笑了,“瞧姐姐紧张的,妹妹不过是同姐姐开个玩笑。顺便看看在姐姐心中,谁才是最重要的……”说到这里,她就掩了口,发出银铃般的笑音,“想不到在姐姐心中,妹妹才是最重要的呀。姐姐都可以为了妹妹……姐姐放心,妹妹定能让姐姐如愿。”

咏思猛地抬眼看向她,“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年轻的皇后便嘟了嘴,那般小女儿情态的动作在她身上竟也显得极自然,她道:“姐姐真爱说笑话,妹妹帮姐姐做些什么,还需要姐姐回报吗?姐姐原来就是这般看妹妹的。姐姐错了,妹妹什么也不要,妹妹只要看清姐姐的心。”

咏思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年轻的皇后则直直迎视了她的目光,眼中是笑。咏思别开眼去,她便长长舒了口气,道:“青青,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NND,那恶毒皇后竟然也叫青青!

我我我感到很茫然。

司梦是因了这一世残存的执念而来,可过了那么长久的时间,我仍看不出她的执念出现在何处。虽然咏思的生活里有各种小的不如意,但就她的性格来说,那样的事,还未能让她长长久久不能忘怀。

那么,难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到了第三日上头,咏思便出了帝京。这是她那皇后妹妹派人来知会她的事。她说,以她的能力只能救出裴昌辞一人,至于裴家的其他人,她则爱莫能助。

来传话的是个小宫女,宫女穿着打扮一个样,若相貌不出众一些的,乍一眼看过去,便是谁都像谁了。这是个陌生的小宫女,小宫女带来了皇后娘娘的亲笔书信。为皇后娘娘送信,这是莫大的荣耀啊!小宫女便兴奋得满脸通红。

信写得很简单,大意是让咏思先行离开帝京,之后,她自会派人将裴昌辞带去同她相会。她告诉咏思,她定会让她见到裴昌辞,她需要做的唯一的事,只是好好等待。

很显然,咏思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空间,于是,她走了,离开了这座繁华的都城。

咏思将要前往北地,北地荒芜,届时能认出她同裴昌辞的人该少之又少,那么,他们也可以重新开始生活。她想,这应该也是她那妹妹的意思吧。

北地并没有想象中的荒芜,北地依然有百姓居住,那儿的人也是人,亦是燕国子民。虽不似南方那般繁华富庶,但正因了生活的艰辛,北地的人便有了一种自小在南方长大的人少有的朴实与乐观。

咏思在一处清幽的宅子里住下,这宅子也是她那皇后妹妹替她备下的,她未说什么,既然要在此处等裴昌辞,那么,住下便住下吧。她只带了采采小丫头一人,就连采采,她本也是不愿带走的,无奈小丫头非跟着她不可,甚至拿出了以死明志的念头,那么,便跟着吧。

北地荒芜,那处宅子却是少有的依山傍水之所,可见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令她意外的是,宅子里只两个仆从,俱是上了年岁的平凡粗妇,一个采买做饭,一个洗衣扫地。一主一仆的生活倒也安然有序。

她不知裴昌辞何时会来,便轻易不会出门。其实,她一个孤身女子,在北地,独自一人出门也是不妥当的。于是,那三进小院便成了咏思成日里主要的活动之所。她也并不觉得闷,或者委屈什么。她本就是个骨子里淡然的女人,如今这里生活简单,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人事,无需去猜那些帝京里头的人心,日子反而过得悠闲起来。

太阳出来的时候,她便拿了本书,坐于院中树下,偶尔翻看上几页。其实,有时候,看的不是书,而是看书人的心境。渐渐地,咏思发现,于暖阳下,坐着发呆也是一件快乐的事。也难怪那人如此喜欢在太阳下看书了。

她记得,小时候,大人每每告诫说不得在太阳底下看书,说会坏了眼睛。她那时候还是个听话的小姑娘,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偏偏只有那裴氏小公子是个不听话的,大人不让他怎样他便偏要怎样。就如……当初,旁人都不建议他娶她,他却硬是铁了心要娶她。

咏思的日子在回忆与闲适中度过,因为要等人,因为看得到希望,那么,等待的日子也就不那么难熬了。不知不觉,她从春天等到了夏天,夏天过了,又到了秋天。北地严寒,若他没能在这个时节赶来,那么,便只能等到明年了。严寒冬季的北地,实在是不适合出行的。

时间悄悄从指缝里溜走,秋天过了,冬天来了,裴昌辞还是没能出行。

小丫鬟采采渐渐明白过来事情的始末,翘首以待中也有些心不在焉,“小姐,姑爷何时会来同小姐团聚呢?”

咏思回说不知道,她也确实不知道。此去帝京千万里,她无神通,又怎能知道他何时会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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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15 咏思调(44)]

那一日,是个冬日里少有的暖阳天。咏思拿了本书,坐在树下竹椅上,慢慢翻看着。小丫头采采捧了冬日里的被子铺盖出来,夜里太阴冷了,该让它们也见见太阳的滋味。

铺盖被子里尽是棉絮,不知怎的,那被子就破了个口子,抖抖落落间,有白色的棉絮纷扬而落,在半空中飘荡,顽顽皮皮地蹭一蹭人的脸、嘴巴,还有鼻尖。采采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泪眼汪汪的样子。

咏思看了不禁好笑,采采身高不够,那被子就晾不上竹竿去。

咏思笑笑,走过去帮了她一把。小丫头眼中泪花更甚,被感动的。

可是,棉絮是不长眼睛的,它们并没能因了咏思是小姐而对她格外优待,洁白的棉絮沾了她满身,她只是没打喷嚏而已。

一主一仆正笑闹间,突听得有人敲门。

她们平日里不同人往来,有谁会来敲门呢?

又是“咚咚咚”三声有力的敲门声响,咏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门外之人接着连敲四声,那么……

若来的真是那个人,那么,他就该知道敲门是有暗语的。

“咚咚咚咚——”

几乎是那敲门声落下的瞬间,咏思便飞奔了过去。记忆中,她还从未这般疯狂过,她提了裙摆,直直朝大门的方向奔去。风自她脸颊便擦过,空气里有浓郁的寒梅冷香;身后是采采呼喊她的声音,还有远远落在后头的脚步声。可是,这些她仿佛都感受不到,都听不见了,此刻,她唯一想见的便是门后那人。

那是一扇厚实木门,平日里,咏思是不会去碰它的。哪想到了关键时候,越急就越是出错,她竟然打不开门!

“小姐,我来。”最后,还是尾随而至的采采开了门。原来,开那门是要钥匙的。为了保障她们主仆二人的安全,采采不知何时就给那大门装上了粗大的锁链。

锁链叮咚声里,门开了,站在门外的那人却是——楚江之?!

“咏思,你果然在此。”男人阳刚的脸上带了笑意,他比之前……更黑了。

楚江之骑马而来,方才是刚下马来。他风尘仆仆,一身黑色大麾早已脏乱不堪,但这也丝毫不能减损他的英姿。楚江之一人一骑来见咏思,身边还带了个楠木箱子。

他在北地生活多年,能找到她们并不令咏思意外。她奇怪的是——

“你怎会来?”她记得他是朝堂命官。

喝了一大口酒,楚江之被冻得僵硬的身体渐渐缓和过来,他看着咏思,目中迸发出光彩,他道:“咏思,我辞官了。”

咏思低了头喝茶,声音淡淡的,“是吗?有了更好的营生?”她记得裴昌辞说过,比起做官,他更爱做生意。生意人多好,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不说,想何时告老便何时告老,哪像他父兄那般,连甩手不干了都得皇帝批准。若变作了那般,这日子就真真过得无趣了。一想到此处,咏思脸上的神色稍缓。

楚江之略一沉吟,道:“日后的营生未想过,我只是……不想做官了。”

咏思奇道:“官拜大将,驰骋沙场,这不是你长久以来最想做的事吗?”

楚江之开始饮茶,“难为你还记得。”

咏思便笑了,“之前对你来到北地的日子,我总是充满了担心,生怕你被北地的荒蛮人给生吞活剥了。没曾想,世事变迁,有遭一日,我竟也会来到北地生活。”且日子还过得不错。“在这里生活的日子里,我常常会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真是好玩,大家都在一起,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每天最最苦恼的便是如何淘气又不被大人发现。”

楚江之也笑了,这一笑便让他刚硬的脸柔和了下来,“你很喜欢北地?”

“倒也说不上很喜欢,只是不排斥了。”

“咏思,我或许也可以留在北地。”

咏思替自己斟了一杯茶,袅袅茶香飘散,她轻轻啜了一口,道:“很好啊,你若喜欢,何处不是家呢?只是,你家里……”

“我来时已同父亲言明,父亲可以理解我的作为。”

咏思轻轻笑,“是了,楚伯伯向来是最通情达理的。通情达理得让我们妒忌。”许是又想到了年少时候的开心事,咏思脸上便涌起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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