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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米mitiya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其实,生活与生命本身真的是简单的,而头脑却喜欢理性与复杂,因此将问题变得繁复不堪。转个弯,问题的答案就在背后。对神仙是这样,对人也一样。从本质上来说,人与神仙并无何不同,不过修为有异罢了。修为,那是外在形式的东西,可以修炼,可以精进。

我都能由一朵小花修炼升仙了,更遑论是人?

我在彭蠡湖畔莫遥仙子的住处过了几日,可以说,这里是我的娘家了。人在娘家处,生活自然滋润不一般。白天晒晒太阳钓钓鱼吃吃喝喝什么,晚上么,和莫遥仙子爬屋顶上看星星。

虽然没男人陪着看,但也聊胜于无吧。

看星星时候最沉默,漫天繁星下最适合想心事。莫遥必是想着与月蚀的种种了,本小仙呢,本小仙竟也隐隐想起了那朵唯一的桃花,只可惜是烂桃花。

依稀记得彭蠡湖畔那个谪仙一般的身影,他着白衣,笑容温暖如春风。我那是还是一朵小花呢,正值隆冬严寒,自然抵不过那一抹温暖。只可惜……

“这次在重华山,我见到秋华君了。”莫遥突地说了这么一句。

“哦。”我应道。

往事已成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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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虎摸~~~~(>_<)~~~~

[39 思如慕(25)]

彭蠡湖畔度假归来,心里愈发空落,我真心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斜斜靠坐在婆罗树下,目视远方,试图找出心中那空落之处来源何方。

日头偏西,一声喵叫,便见那懒洋洋的肥猫自林间缓步而出,慢悠悠走向台阶,身子轻灵一跃,瘫倒,睡下,完了还调整一下猫头正对我的方向。

我看着大花,它的猫眼将合未合,射出一道绿幽幽的光。

我站起来,形容肃穆。我知道自己空落为何了。

我把小乌龟丢了。

呜……

小乌龟一直是藏在我袖中的,难过这些天怎么动作怎么不是滋味,心里头空落落地厉害,原是把小家伙给丢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开始在婆罗树下弹琴,那幻妙的琴音帮助我思考。

琴音锵锵,惊起树上飞鸟,石阶上的大花发出愤怒的“喵喵”叫,我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思考着。

终于,鸟散了,大花走了,我想到小乌龟丢哪儿了。

赵都林阳。

我未曾想过还会来到这个时空,这个地方。沈蔚的魂魄消散了,但世间其他人的故事还在继续。魂魄并不是单独造梦,有许许多多共同合作的魂魄造就了这个世间。每个魂魄都有需要学习的课题,他们彼此合作,却又互相分离,因此,这世间的一切才显得那么真实。

我的小龟在这里。

小龟是灵物,正因为此,我才能在司命老儿的幻世镜里轻易寻得它。幻世镜里所现皆虚妄,唯有处在这个时空某一点的小龟才是真。

但是,幻世镜只能定位到林阳,再详细就没有了。好在我与小龟间有心电感应存在,我总能找到它的。

再次来到林阳,与我不过度了一场假的时间,与人间却已此去经年。

漫步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与我都是陌生面孔。他们脸上笑容洋溢,装束也有了很大变化,看来生活得不错。

不知这是第几任赵王?

我停下脚步,有些惊讶。世事变迁,那家酒楼竟仍在。那还是我与尧光第一次相识的地方呢?他必然已不是少年,不知有没越长越好看?老婆必然是娶了,不知娶了多少个?还有就是……这个时空里的思九和沈蔚后来到底如何了?

带着疑惑重重的脑袋,不知不觉间,我已进了那酒楼。

“咦,老板,你们不做生意了吗?”

“哪能啊!姑娘,快快,里边儿请。”老板倒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见我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酒楼里一个客人也没,这样的店不是关门大吉了是什么?

许是见我眼神太露骨,那老板便讨好道:“姑娘有所不知,咱家酒楼早被丞相大人包下。丞相大人发话,酒楼只招待年轻过路女子。姑娘,您是用饭还是住店?后边儿有包房。”

只招待年轻过路女子。

我心说这丞相必然是个极好色的,一边跟着老板往楼上走。

我喜欢站得高,可以看得远,吃饭时候更能心情愉快。

鬼使神差地,我又选了当初那个靠窗的位置。

这家酒楼老板一定很有钱,这窗户,这桌子,这房内摆设什么的,和那时候比真是一点没变啊!光装修保养什么的也得花好多钱了呢吧。

吃着吃着,楼道里便响起了一阵噼噼啪啪脚步声,来的少说也有数十人。其实,那些男人已经尽力放轻了步子,队列也整齐,无奈本小仙耳力非常人,这点音量已经打扰到本小仙用餐了。

于是,我便照例使了个障眼法,他们看不见我,我边吃边看戏。

那些人俱是着了黑色劲装,脸上苍白没有颜色,一看便知是长期不见天日的。见楼上没人,那些人也不恼,只无言占据了楼梯口和各个窗口,瞧这阵势,若本小仙不能穿墙而过,还真就被困住了。

不多时,楼道口的黑衣人自动分作两排,楼梯上,有一人正走上前来。

闻音辨人,那应该是个年近四旬的男人,身体康健,家境丰裕,就不知长相如何。

渐渐地,那人进入了我的视线,一袭青衣衬得身形高大俊朗,脸上有岁月痕迹但并不显老,通身气派非富即贵。嗯,还有什么?

彼时,我正叼了个绿茶饼啃着,眼见他越走越近,最后,直接在这桌坐下,就在我对面。

“陌青,好久不见。”

[36 思如慕(26)]

我一口饼卡在了喉咙里。

“尧光?”望着眼前男人肃穆中带着一丝熟悉的脸容,我脱口而出了这个名字,“可是,你怎么可能看见我?”

尧光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酷酷又带了点自闭的小少年,他对我温柔浅笑,成熟男人的魅力四散开来,我晕乎乎便被他牵了手,“外面东西不干净,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尧光的眼睛本就漂亮,如今添了岁月的风霜,愈发让人移不开眼了,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我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的默许显然取悦了尧光,他竟笑出声来。

是我的错觉吗?为何我觉得与我交握的那只手……隐隐颤抖。

尧光带我进了一座堂皇府邸,马车驶过大门,一路畅通无阻。

有够嚣张。

透过窗户,我欣赏着府内风光,饶是我见惯了天宫各处的奇观美景,来到此处,也不禁要感慨一句鬼斧天工。

“喜欢吗?”一路行至此地,尧光抓着我的手不曾松开,且有愈来愈紧的趋势。我没听进他话中含的深意,只听头说喜欢。我对美丽的东西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说话间,我们下了马车,进到房中。

“这是?”

“我的卧房。”

哦。我看着房内一应陈设,不经意道:“尧光,看来你混得不错嘛。”

尧光自一架巨幅山水屏风后走出,手中捧了个雕花漆木盒子。他拉我入座,而后,便将那盒子推到我面前,“打开。”

我莫名,“什么啊?你是要送我礼物么?其实不用那么客气啦。”木盒的材质很好,触手生温,倒像是上好的玉器。打开盖子,一股幽幽清香扑面而来,“这个是?”

我去看尧光。

“你手里的是虎符,燕赵韩魏四国联军如今都归属我统领,三月之后我会出兵陈国,到时便能达到你第一个要求了。”尧光的手伸过来,我拿着那枚小小印章的手被他整个包进手心,“盒子里是我全部家当,你数数够不够。”

我已经傻眼了。

最后,尧光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青儿,我没有别的女人。”

前边说的已经够吓人了,最后那一声“青儿”,直接把我震翻在当场。

我傻愣愣的不能反应,尧光已一把将我拉去他身边。他一个巧劲,我扑进他怀里,“青儿。”一声呢喃,不知含了多少离愁别绪。

我蓦然惊醒跳开,连连后退数步,“不……不是……尧光,我那是开玩笑的啊!”

尧光只是看着我,漂亮的眼里写满了悲伤。那样一个男人啊,一瞬间竟涌满了悲伤!

我眼前浮现起少年朝气蓬勃的模样,在我记忆中,那才是尧光该有的样子。而不是眼前这个人……外表沉稳,内心悲伤。

“还不够吗?”尧光垂了头,声音低低的,似苦笑,是满满的无可奈何,“那要如何做,你才肯留在我身边?”

我心中大骇,“尧光,难道你……喜欢我?”

尧光蓦地抬头,眼里的悲伤瞬间被愤怒取代,“是!我喜欢你!我一直在等你!怎样?有个男人为你如此神魂颠倒你是不是很得意?”

他脸容狰狞,我不禁连连却步。见我露出怯意,尧光眼中怒火烧得更甚。他一步抢上前,双手倏地牢牢握住我的肩头。他胸口剧烈起伏,额间颈上青筋暴起。“你……”却也只是吐出一个“你”字。

尧光本是不可能触碰到我的,若我要躲闪的话。

我由着他牢牢掌控着我的肩背,我不动,他亦不动。

我心内巨涛翻滚,半是因了尧光的心思,半是因为他的执着。

终于,他平静了下来,却仍是不愿松手。我知道此刻绝不能刺激他,便最温言软语说话,“尧光,我真的……不知道。你……”

“嘘——让我靠一会儿。”他静静靠在我肩头,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松下来,确实很重,不过,区区凡人体重是累不到本小仙我的。

“这么多年来,青儿的样子一点没变,我却老了。”

“人有生老病死很正常嘛。”我试图撑他起来,未果。

他的呼吸一窒,而后道:“即便我老了,配不上你了,青儿,我也不会放过你。我已等得太久太久,那样的日子……很苦。”

“你可以不用等的。”

“不可能!”

[37 思如慕(27)]

“尧光,你听我说,”我试图从他身下抽出胳膊,他却将我整个人夹得更紧,我默了默,“尧光,你不好奇我这些年去了哪里?又怎会几十年容颜依旧吗?”

我感受到尧光身体的骤然紧绷,“不!我不想知道!青儿,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他终于放开了我,却依旧将我圈抱在怀,“不要走了,好不好?”

尧光卧房墙上挂满了画像,画上女子着青衣,容颜清丽。张张图画,女子嬉笑怒骂,栩栩如生。我方才怎未发现……那画中画得俱是同一人?

“尧光,我们不可能的,我不是人。”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你问我那又如何?正常情况下你该问,我是什么东西吧?或者干脆惊吓着逃走?尧光,你这反应让我觉得你不正常。”

他收紧了抱我的手臂,竟让我感受到了一丝疼痛,这是不该有的。

他说:“无所谓了,此生还能再见到你,真的都无所谓了。”

我再次试图推开他,却反被他压在胸前。我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的胸膛强健而充满了力量。

鼻尖尽是他的味道。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东西,青儿,我只想你。”

可这是不对的。

“尧光,我不知道为何会让你有了那样的想法。”说到这里,我念了个诀,一下瞬,已与尧光站在了面对面的位置。

“看,我会法术,我不会死。尧光,你只有短短几十年。你了解几十年对我来说是什么概念吗?”

尧光看着我,脸上的神色高深莫测。

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念了个诀就使出了我的瞬间转移*。可是,我仍站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不灵了?

我又试了两次,均告失败。

“我请了天下间各路神人道士,青儿,你出不了这间房。”

怎么可能?

可是,我的法术一个也使不出来。

我有些极了,心说我法力即使再不济,总不至于连那些个茅山道士都不如吧。

最后,我试图联系我那做司命星君的师父,诀念了四分之一,突如其来一阵天旋地转,一下瞬,我被尧光捞进了怀里。

“别动,不然一会儿更难受。”

我脑子晕晕,“你对我做什么了?”

尧光看向了先前那个漆木盒子。

脑中灵光一闪,我想起了打开盒子时迎面来的那股清香,“你给我下药了?”我既惊且怒。

“不这般又怎能留得下你?”

我气死了,却是对自己生气,本小仙竟这么容易就着了一个凡人的道,说出去实在太丢人了!可是没道理啊,凡人的药物怎可能对本小仙起作用?

“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尧光却将我一把拦腰抱起,放去床上,嘴上说道:“你该休息了。”

这人实在太可恶了!

“尧光,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我会生气的!”

尧光略偏了头,在思考,这样子的他竟有几分可爱。

我是脑子抽了呢吧才会觉得这人可爱。

果然,我听他在我耳边轻轻道:“那就气吧。”

我浑身没一丝力气,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脱了外衫,看着他掀了被子上传,眼睁睁看着他躺倒在我身边,顺便将我紧紧抱进怀。

本小仙至今还没被男人这么抱过呢!即使当初论及婚嫁的秋华君,得到的待遇也不过与本小仙牵牵手罢了,他竟然……竟然……这个登徒子!

“睡觉。”尧光声音低低的,却是一种全然的放松。

屋外太阳高悬,明媚阳光自窗台照射进来,铺了满地。

我试图与他讲道理,“尧光,你这样肯定不行的,你总不可能永远困住我的。而且,我不见了,有人会着急。”

“男人女人?”

“我师父。”

“男的女的?”

真是执着……

“男的。”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竟似真的睡了过去。

我四肢无力,眼见这人没了任何反应,想着他短时间内该不会对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迷迷糊糊间,我真睡了过去。

本小仙被人下药了,本小仙需要依靠睡眠了调整身体和魂灵。

脸上痒痒,好像有虫子在爬。我一睁眼,便对上了眼前那张放大的中年男人的脸。英俊是极英俊的,可这人做事恁不地道了。我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原来是他手指在我脸上流连。

“我死后会如何?”尧光突然开口说话,“还会记得你吗?”

我本是不想理他的,随机想到这话题或许可以起到很好的教育作用。

“凡人往往将自己的身体与灵魂认同,觉得所有的自己便是眼前这具身体。”

“其实不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身体不过是灵魂的一件外衣,衣服旧了,换一件就可以。”

他手上骤然用力,我一下便被他翻转身子,整个人趴在了他胸口。尧光的胸口温暖而充满力量。

“类似投胎转世?”

[38 思如慕(28)]

我点头。他现在只能理解这么多。

他仿佛在犹豫这什么,“那……转世之后,我可还能再记得你?”

“我很高兴你这么记挂我,可惜……那是不能够的。”

他眼里有细小暴风圈涌现。

我想,我该对这件事付一些责任,于是,我继续道:“魂魄来到人世间是为了体验,体验爱恨,体验离别,每个人的一生都有需要去跨越的课题。若没能学到该学习的功课,这个魂魄便会再入轮回,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学习到了最初所设定的那个课题。所以尧光,不要把你宝贵的时光浪费在我身上,你必然有需要去攻克的课题。”

他看着我,“我的课题是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通常只有这个人本身才能知晓,而且,只在他弥留之际的那短短一瞬。

“你可要经历轮回?”

“我在六道轮回之外。”

尧光静了一瞬,他的眼睛太过漆黑与深邃,我看不清他的内心。在他有意识筑起的心墙之下,我读不到他的心思。

“有何方法可让我记住你?永生永世。”

我摇头说不可能。若魂魄保有记忆,那这场人世间的游戏便不再有意义。每个投胎成人的魂魄都是一张白纸,他们没有记忆,他们需要用纯然无杂质的心去开启一趟全新的旅程,那里有他们该学习的功课。

尧光的手不知何时已滑至我腰际,收紧,“一定有办法。”他这么说道,似在说服我,也说服他自己。

我试图让他放松一些,因为真的很不舒服。

他松了一点点。

“没用的,尧光,”我对他说,“我经历了那么久远的时光,从没哪个魂魄能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因为那对他们不是好事,而是负担。造物是神奇的,他只会让万物朝向更好的方向。对于转生的魂魄来说,忘记前尘种种,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排。”

尧光在极力隐忍什么,他生气了,我知道。可我说的都是事实,想必在他灵魂的更深层面,他也是知晓这一点的。我想,他能慢慢想通。

可尧光并没放开我,他就这般搂着我,睡了整一夜。

自有记忆以来,本小仙都是一人一床一房间睡觉,未曾与人同居,更遑论是男人。更未曾想,本小仙的*竟给了一个凡人。

*——初次与人同睡的夜。

到了天明时分,尧光仍未起身,本小仙甚至要怀疑他是否要赖在这床上不起了。好在有人叫走了他。是极大的事,光看他走时明明不舍不愿却又忍痛离去的表情,本小仙都替他纠结。

“等我回来。”离去前,他站在床头,这般说道,完了还在本小仙脑门上亲了一下。

要死了要死了!本小仙竟被个凡人轻薄了!

身子还是使不出力气,法术也不灵,本小仙竟不知区区茅山道士也这般厉害?

枕下有异动,一起一伏搁得本小仙脑袋很不舒服。本小仙虽起不来床,也施不来法,但自枕下取个东西的气力还是有的。

本小仙在枕下摸到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

“主人主人,是我是我!”

“小龟?!”

没错,枕下藏着的竟是我苦寻许久的小乌龟。

“主人主人我好想你!”小龟趴在我身心,嘴里说着撒娇的话。

“你怎么突然会说话了?”记得之前花了老大力气也不见这小东西开口的。

“主人主人,因为我长大了。”

额,还有这一出?

“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把你丢了,急死了呢!”我把小龟举到眼前,让它两只绿豆眼对着我。

“主人主人,你是把我丢了。然后我又被人捡到了。”

“尧光?”

“主人主人就是他。”

唉,我就叹了口气,总算是没白遇上他,本小仙也不算白白被算计,此行目的已达到,如今只需合计该如何脱身。

该如何脱身呢?

我并不认为尧光能困住我,昨天是我一时疏忽大意,我想,不多久,我定能冲脱眼下的束缚。

“主人主人,你看我的壳。”小龟挣动四肢尾巴,短短脑袋试图打个转儿看背上。

我就去看小龟的壳,继而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小龟乃神龟后裔,背上龟壳光亮美丽,色泽比起那上好和田玉,也是丝毫不逊色的。可如今,这龟壳上斑驳破落,刮痕道道,竟似毁了容一般,哪还有昔日的半分光彩,“谁干的?!”我怒,比我自己着了人道还气愤。

“主人主人,他们拿我做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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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思如慕(29)]

在小龟的叙述下,我总是明白了个大概,也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道了。

本小仙一直信奉一句话:能毁了你的人,只有你自己。没想尧光也深得此话真意,万分确信要想困住本小仙,必得从本小仙自身找突破口。找不到本小仙的人,便只能拿本小仙贴身小龟下手了。小龟说,这短短几天来,那些凶恶道士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拿它当小白鼠试药炼丹,总之是各种残酷迫害。幸好小龟乃神龟体制,要不然早死了千遍万遍了。对小龟来说是短短几天,对凡人来说,那便是几十年光阴了。

还真是执着啊!

“最后他们刮了你的壳?”

“最后他们刮了我的壳。”

我手腕一转便将小龟收进袖子里,这个动作我已做了千万遍。

小龟却不似过去那般买账,不乖乖待在我袖中,反而哼哧哼哧爬出了头。我推推他的龟脑袋,“别顽皮,你主人我在想事情。”我在想该怎么脱了眼前困境。

小龟又一次哼哧哼哧爬出来,“主人主人,我有办法!”

所谓万物相生相克,制住我的药引自小龟身上提取,那么,解脱之法也必在这小东西身上。

“你有什么主意?”我重将小龟拎在手里。

“主人主人,你试着在我壳上施法……”

赵国权相,权倾天下,不日便要出兵伐陈。统一六国,指日可待。

这是我不慎偷听来的话,就在卧房出门左转的凉亭内,尧光与一花白胡子老人秘密谈话。

“主人主人,捡到我的人就是他。”

“知道了。”我把小龟重新推进袖子里,又使了个诀,这样它便爬不出来了。

我本是该即刻离开的,但是……

“下去吧。”凉亭内,尧光打发那老者离开,而后,头也不回道:“出来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难道他或者那些道士真有什么特异功能不成?

尧光道:“我猜的。”他身头看我,一袭青衣衬得他整个人丰神俊朗,那比青色天空更让人移不开眼。

我有一瞬间的疑惑,这人……单看容貌,比那九重天的神君们,也是毫不逊色的。

“青儿。”在我愣神的当儿,他已向我走近几步,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我竟不由后退一步,因有了那前车之鉴。

尧光的眼睛黑得吓人,只听他的声音道:“为何不离开?”

我是要走的,不过……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思九和尧光,他们后来怎样了?”

尧光突地一声“嗤”笑,“怎地,你不是知古昔,晓因果的吗?”

我就叹了口气,“不是的,尧光。”世人真的对神仙有太多的误解,“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无穷尽个可能性,每个人都生活在无数个可能的平行时空里。我们只能探知一个人大体的生命走向,但谁也不知他的生命会在何时转弯。有时候,一件小事往往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命格亦不固定,人间自古不是都有破命格之说吗?”其实尧光,你正是活在可能性的世界了。

“有无穷尽的我,每个我却又都不是我?”

“……对。”他的领悟能力让我惊讶,我脱口道:“尧光,或许你可以尝试去修炼,以你的慧能,说不定真能在几世之内超脱因果轮回的。”

“他们死了。”

“什么?”对于他转换话题的能力我尚未适应。

尧光继续道:“他娶了姐姐为妻。十年后被陈君问斩,姐姐同他去了。”

他说的是沈蔚和思九?

“可是为什么?”他们终是在一起了,难道只有短短十年?

尧光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眼睛对着远处绿草丛林,“大将军沈蔚治军不严,鼓吹手下残杀百姓,后又知情不报……其罪当诛。”

“因为当年在雪山的事?”

尧光点了点头。

即使那样也不该判沈蔚死刑吧……多半是他的君王容不得他了。

在这个平行时空里,沈蔚与思九终究结成正果,不知两人死前是何心情?我又想起了那个叫沈蔚的魂魄,他与这个时空里的沈蔚是独立而又彼此相依的人格,他以自己的消亡成就了这个时空里的思九与沈蔚。那么,如今这样的结局,不知他是否觉得值得?

一时间有无限感慨,却又无言。

我摊开手心,粉黄色的宝钻闪亮依稀,那是属于沈蔚的东西,是那个名叫沈蔚的魂魄留下的唯一见证。我本想将它亲自交给思九,如今已是不能够了。

“尧光,这个给你。”

“是什么?”脱口是怀疑的话,粉黄色的圆润珠子却已被他接了过去。

“一颗普通珠子罢了,就当是……留作纪念吧。”

“你……”尧光的瞳孔蓦然睁大。我从未在他眼中看到如此惊恐的情绪,又惊又怒。在他眼中,我亦看见了逐渐消失的我自己。

“不!……”

这是我听见的,那个叫尧光的男孩子的,最后的声音。

思九篇?思如慕完

[39 第二卷 宁归篇?华年暗]

第二卷宁归篇?华年暗

小契子

而后,她便笑了,在那明媚笑容下,他几乎无所遁形。心内隐隐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被他强行压下,此刻不是谈论这些的好时机,他这么告诉自己。然而,他后悔了。他该说出来的,他该告诉她,他……若是,若是他知道有今日这般光景,他不决计不会……不会……

“夏公子,”宁归出口唤他,却是叫他夏公子,在夏营州印象中,宁归只唤了几次他的名字,“去娶公主吧,公主其实人不坏。”

夏营州张口,喉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宁归转过身去。

宁归看向那个男人,三年风霜,他已变作老男人了。

“刘旭,你可曾记得我说过的另一句话?”不等男人说话,宁归继续道,“你曾问我为何喜欢宁归这个名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她后退几步,“宁归宁归,宁死不归,若执意让我归,我便……”

男人的瞳孔蓦然睁大,“不!”他已抢身上前,可他依旧快不过宁归。

青寒长剑出鞘,竟带出隐隐轰鸣声。长剑在宁归手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经她颈项,最后,落于地下。

红裙在风中翻飞,卷起逶迤弧度,美丽却又破败。

[14 华年暗(1)]

碧瑶池畔,西王母宴。

西王母是极端大牌的,几万年也难得设一次宴,三界之内,莫有不卖面子的。

本小仙我自然不在受邀之列,奈何咱有个还算出名的师傅呢!大神身后带个跟班小神,这样的事情古来自有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不仅是一场单纯的盛宴,更是一副各方势力割据盘亘的情景图。哪来神仙坐哪个位置,魔界众魔王又该位于何处,这都是有着严格设定的。等级制度森严,可见一斑。

司命老儿名气虽大,但只限风月。风月场上,不,是编纂风月的场子里,他是第一,但换了这勾心斗角的政治角力,师傅跟咱一样,凑不上去。

和往常一样,我埋头猛吃,与莫遥仙子一道。司命老儿被人拉去喝酒了,莫遥的师傅也是个不管事儿的,我们俩便凑到了一块儿。

“月蚀呢?”问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啃一块色泽金黄的瓜,这瓜是今年蟠桃园的新品种,据说是四方形的,如今吃来,确实不错。

我也就随便这么一问,没想莫遥却道:“在陪那个小妖精!”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忙扔了手里的瓜,做出认真聆听状。

朋友是做什么用的,朋友自然是用来互相八卦的,正好最近司命老儿有个本子缺灵感,我看看能不能为他续上一笔,这样他便能许我好处了。

我心内翻滚着阴暗种种,巴巴看莫遥。

莫遥仙子是个对熟人心直口快的,猛地喝下一口青梅煮酒,转身面对着我。

“什么?你、你跑去跟月蚀表白?”

“没那小妖精撞见了。”

“莫遥姑娘,您真令我意外。不,不是意外,是大开眼界!”我手指移过去,也替自己倒了被青梅煮酒,真不是一般性得难喝。

莫遥仙子道:“同过去告别,这不是你教我的?怎的如今这般反应?”

我被噎了一下,即刻反应过来道:“那是因为我接触到的都是教温和的告别方式,像您这般凶猛地,着实少见。”

莫遥仙子又给自己灌了杯酒,“凭什么我一人难受纠结,他却美妻在怀?我也没做什么事,不过是告诉他知道罢了。”

说得也有道理。

我道:“能否置之死地而后生?”

莫遥道:“彻底玩儿完。”

我:“此话何解?”

她:“都被他老婆撞见了,还会有什么戏?”

我默了默,“那你能放下?”

莫遥:“我觉得我能。”

我:“事实是?”

莫遥:“我觉得我需要时间。”

“加油!”

“好。”

我与莫遥喝酒吃肉,相谈交心。可不知为何,即使在最最投入的时候,我仍能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看我。看的是我,不是莫遥,这一点我能确定。那是一双闪烁着灼灼亮光的眸子。

吃个半饱,我去消食,不想却迷了路。

西王母的寝宫何其大,会迷路什么的一点儿也不夸张。穿过繁繁复复的雕花门廊与凉亭,转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脚下依旧不得法。我放弃,打算抓个小仙娥来问路,却不想半人影也无。

此刻,天界的月亮以挂上枝头,照得大地一片莹莹光辉。这月亮自然是比人间的月亮要圆上百八十分的,在如此明晃晃的光亮下,一切便都显得有些无所遁形。

转过一个弯,我看见了秋华君,还有他的娘子——魔界神君。

秋华君一袭白袍飘然若谪仙,他也本就是仙;魔界神君红衣似火,妖然魅惑四方。没人知道魔界姓什名什,因为大家都已习惯称之为神君,或者魔神殿下。

魔神殿下是个女子,这一点确实蛮令人意外的。

这么仔细算起来,这位横扫四方的女魔神还曾是我的情敌呢!

莫遥说我该感到有与容焉,女魔神可比秋华君人气高。

嗯,此刻,女魔神正与秋华君……调情?

我实在很难将秋华君与调情两字联系在一起,记忆中,那是个永远温柔浅笑的男子,与我做过最逾矩的事便是牵牵小手。当然,他与女魔神殿下间肯定就不是牵牵小手那般简单了,瞧,此刻,女魔神殿下整个人都挂他身上了。

我摇摇头,感慨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秋华君背对着我,我只能看见女魔神妖然的身段和魅惑的脸。

白似云,红似火,月夜下,这样的组合难免令人浮想联翩。

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看动作,那两人似乎并不会很快离开。

我有些犯难,此间只这一条路,本小仙诚心想要绕道都没法。眼看着女魔神殿下就要贴上秋华君的脸,我赶紧掉头,却因为用力过猛不慎踢到了脚步一个花盆,那花儿正处于旺盛的生长阶段,红艳艳似火。

“谁?”随着一声厉喝,就有猛烈的真气铺面而来。

女魔神果然厉害,我心内这么想着,还未作出反应,整个人便被人拉着踉跄跌入了黑暗。

[45 华年暗(2)]

我没晕,只是掉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境地。

“呲”一声,有火光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眼前骤然明亮,跳跃的火焰漂浮在空中,据四方,将那人围在中间。

那人一头如瀑蓝发,在火焰中闪着妖异的光。五官却是硬朗的,蓝眸将我紧紧锁住,那眼睛……仿佛会吞噬人的魂魄。

“女魔神的左护法?”我脱口道。只因方才在宴上已一瞥左护法大人的风姿,着实令人难忘。

左护法几不可见地点头,看我的样子如看一只蚂蚁。

我有些小小不舒服,本小仙虽然法力不济,但比起你们魔界那些小喽啰……哼哼!

“司命的徒弟?”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暗哑,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几不可见地点头,同时,研判地看着他。最初的不适过后,便剩下好奇了,看着情形,分明是他把我弄来这里的,可是为什么?说也奇怪,凭白遇上个魔界的厉害人物,我竟没有害怕的感觉,可能是对方未显出敌意吧。

“我需要你。”左护法大人突然开门见山道。

“啊?”

“帮我一个忙。”

“……”

他要来借我的轮回编钟。

这倒让我意外,“左护法亦受过轮回之苦?”通常来打轮回编钟主意的都是陷入了人世轮回而不得自拔的魂魄。那些魂魄普遍修为较低,正因为灵魂的积淀不够深厚,才会陷在故事里拔不出来。是的,人世间辗转的一切,魂魄每一世的轮回,何尝不是一个生动的故事?只是,未曾想,有一日竟有魔界使者来找我,且是个位高权重的左护法。

左护法又只是点头,完了出其不意向我袭来,就要来抢我系在腰间的编钟。

我大惊,匆忙去护,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左护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令我不得动弹,我眼睁睁看着他自我腰际取了那小巧可爱的编钟。

“就是此物?”他将编钟捻在指间,喃喃道。

我又惊又怒,想不到堂堂大人物也会来抢小仙的东西,无奈嘴里发不出声,骂不出口。

左护法看了一瞬,便将轮回编钟往空中一抛,嘴里飞速念诀,却不想那编钟先是稳稳停在空中,而后突地向我飞来,倏地一声藏进我袖子里,不见了。

左护法眯起眼,我感受到了强大的危险气息。

“怎么回事?”他看着我道。

我就又能动又能说话了,我清了清喉咙,不着痕迹抚了抚袖内东西,“左护法还不知道吧,这小东西是极有灵性的,它既认了陌青,那么,对旁人来说,这也不过是个没了意识的小玩意儿了。”

左护法的视线移至我的袖口,我没来由一阵紧张。

“认主?”

“是。”我忍不住*舔干涩的唇,心道不愧是魔界的左护法,气场压力果然强大。

这黑暗四方不用说也是他设下的结界了,我不知这尊魔神想要干嘛,对视间更加紧张。

左护法大人动了,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向我袭来罪恶之手时,我突地听见有人喊我“陌青”。

我睁大了眼,眼睁睁看着魔界的左护法自我眼前消失,四方黑暗散去……

我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杯酒盛宴。

“好几万年了,你怎么酒量一点儿没长进?”身旁响起莫遥熟悉的数落声,熟悉地让我倍感亲切。

“我刚刚……”

“你刚刚竟然给我喝醉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莫遥气呼呼道。

右臂一圈红印,显然是我趴着睡觉时留下的。脑袋疼痛又清明,也似睡醒后的症状,难道……我真的做了个梦?

西王母宴归来的第一个下午,我迎来了我的新主顾。

我在婆罗树下看话本晒太阳,桌上有着袅袅茶香,小龟自我袖中弹出半个脑袋,大花远远地把自己摊在台阶上。

有那么一瞬间,天地变色,太阳入了云头。婆罗树发出粗哑的摇曳声响,火花的花束纷扬而下,铺了满地。

满地红花堆积,让我好不心疼。

“左护法大人,请坐。”

魔界左护法依旧一头如瀑蓝发,暖风吹来,那蓝发纹丝不动。

他真在我面前坐下。

我一抬手,膝间多了一把古琴。

于是,我开始弹琴。

琴音纷扬,花束停止了抖落,小龟钻进我袖子深处,大花“喵”了身,翻个身继续睡。

我想,在我家,定力最好的当属大花。

一曲终了,左护法大人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到底是本小仙沉不住气,我道:“左护法大人,我不做你的生意。”

“为何?”他的眼自桌上茶壶上扫过。

我说,“因为你太强大,我驾不住你。”这是实话,我的雇主向来只有些平凡魂魄,突然来了尊魔界大神,让本小仙如何招架呢?

压力山大。

“你可以。”左护法看了我的眼睛,这么道。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需要。”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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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少人*……唉,少更点

[39 华年暗(3)]

“左护法大人,你想好了,这三分之一的元神进了轮回编钟,那可就回不来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半是被胁迫的无奈,半是激动的。三分之一的元神啊!那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干完这一票我可以休息几万年了……

“何时开始?”

“这个……我要准备准备,三日后左护法再来吧。”

“不要让我等太久。”丢下这么一句,左护法大人便离开了,一时间,乌云散去,天朗气清。

我扔了琴就去找司命老儿,眼下就只有他能救我了。

可是……司命老儿竟然不在!

昨儿晚上明明喝得醉醺醺回来的,我不信他今早能有精神头起床!可哪怕我将整个司命星君府邸翻了三五遍,也不见那花白胡子的老身影。这一刻,我发现我是如此想念——我的师傅。

于是,我又开始弹琴。

后来,据路过司命星君府邸大门外的各路神仙传言,那穿耳魔音足足响了三天三夜。

如今,天界欲与魔界结永世之好,天帝连秋华君都舍得拿出去求联姻,真要闹起来,我一司命星君府上小仙只有当炮灰的命。魔界左护法,生杀大权仅此与那女魔神,放眼天界,想必是不会有人愿与他为敌的。

那么,我想不到法子,只能弹琴。

弹琴可以怡情,亦能养性,更能打发时间。我从未觉得三日时间是如此短暂,仿佛昙花一现便自指尖溜走了……

三日之后,又是一个艳阳天,左护法大人准时到来,顺带带来了大片乌云。

眼见挣脱不过,我便与他说了实话,“左护法大人,不瞒您说,陌青不过小仙一枚,真的驾驭不了您强大气场,我怕……”

“怕损了你的编钟?”

很有可能……

我沉默不语。

左护法突地“嗤”笑,“区区小仙竟能驱使得了轮回编钟?”他那一句说得极轻,我只听见了“轮回编钟”“驾驭”之类的字样,便以为他听见了我的劝告,我开心起来,“左护法大人果然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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