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理?”他本距我有十来步之遥,却突地闪至我面前,探手便来抓我。我“啊”一声,条件反射就是一个矮身。我一屁股跌到地上,他那掌风落在我身后的婆罗树上,红花簌簌落了一地。
我从未见过这般强势的主顾。
左护法大人施施然收招,“那是什么东西?”
我琢磨了半天才将他前后两句话联系在一起,是为:明理?那是什么东西?
“喵”一声响,眼前白影一闪,原是大花扑了过来。这小畜生先是围着我嗅嗅,而后左右各转三圈,完了面朝左护法,将自己摊在地上,还不忘舔舔爪子。
眼前情势有些不妙,魔界左护法虎视眈眈盯着我,我趴在地上,面前还摊了只猫。
我拍拍衣袖站起来,罢了,你既要送修为给我,我又岂有将好处往外推的道理?
“左护法,我们开始吧?”我摆好姿势,掩好情绪,道。
“什么开始?”对方反问。
我暗道不好,这人该不是完全没搞清楚游戏规则便跑来找我了吧。当下便将轮回编钟的使用规矩与左护法*说了,“也就是是,您得先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我才能带您到达那个时空,或者是与之平行的时空,好让您去完成一些未了事。”
“未了的事?”
我猛点头,“这便是轮回编钟的作用了,其实,它并没有外界传言得那般神通,它是可以穿梭时空,但回去的也不是原来的那个空间了。过去确实可以改变,但改变仅止与发生在另一个时空里,原来的那一个没法变的。”我生怕这尊大神听不明白,手舞又足蹈,被摊在地上看热闹的大花笑话了好几回。
左护法大人沉吟,而后道:“我不记得了。”
“啊?”
“我的记忆被封印,那一世的留在我脑中的只是一个影像……”
“什么影像?”
“一个女人。”
我:“……”
“我想知道她是谁?与我又何相干?”
我说:“左护法大人,记不得未必是坏事吧,这或许是天道所归,对你……”是最好的安排。我咽了咽口水,忘记他们魔界是最痛恨咱们天界这一通处事原则的。在他未发火前,我赶紧转移话题,“那左护法大人准备怎么做?”把问题直接抛给了他。
“让我看你的编钟。”
我便老老实实祭出了我的编钟。
编钟逐渐变大,变强,空气中隐隐传来“嗡嗡”轰鸣。
左护法看了一瞬半空中那一口编钟,道:“我的记忆,自有我自己找回。”
[32 华年暗(4)]
彼时,我没听出他话里隐含的更深一层意识,只顾着劝他记忆乃身外物,迟早要消亡云云。
他不鸟我,直接问我该如何启用这轮回编钟。
“让你的魂魄进到里面,左护法您只要三分之一就够了呵呵。然后,由我带着编钟到你想要去的时空,当然,你也是在场的,因为就在编钟里嘛。”
“如何去得?”
我不由看了他一眼,还从没遇上问得这般细致的主顾,不过,告诉他这些也无甚大碍。那是我当时的想法,若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咬断舌头我也不会说的。
待司命老儿发现我时,已是两日后来。
彼时,我正立于婆罗树下,满地红花飘零。
“乖乖徒儿,你怎得呆立似木头?”
“喵——”大花站起来,伸了懒腰,难为这小畜生两天两夜守卫我了,尽管丫躺着挺尸的时间居多。
“师傅,我被人给劫了!”我哭。
劫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前盛气凌人强势非常的魔界左护法。他使了个法定住我,将三分之一元神入了轮回编钟,而后,凭着那剩下的三分之二,夺了编钟就入到了那轮回之中。
这件事情比我想象得要严重许多,听完我的叙述,司命老儿久久不语。
“师傅?”我试图叫他。他连连摆手,示意我别出声。
站了两日,我早累趴下了,如今,正如大花一般摊在落花之上,与它形成了个遥遥相望的姿势。
司命老儿来回走动,最后,丢下一句“此事还需禀明天帝知晓”,便腾云驾雾而去了。
我未曾想这事儿竟要惊动天帝,更未曾想天帝还会召见我。
我跟了司命老儿亦步亦趋往前走,天宫如果奢华,那美轮美奂的宫殿暂且不提,光是回廊上来来回回的小仙娥们,也要比别处美上一百二十倍的。本小仙兀自沉浸在入了天宫的极端振奋中,殊不知,也犯了外头的月亮比自家圆的毛病。
能见天地容颜,真乃三生有幸。本小仙觉得真是不枉此生了。
司命老儿说我没出息,“西王母宴上不也见过?”
那哪儿能一样啊!那次是专供参观,此次是单独召见,意义大不同。
司命老儿摇头直说我没救了。两人说话间,已入了正殿。
天帝高高在上,一身黄袍,是个极威严的男人。我一直低垂着头,没敢看他脸。是我的错觉吗?为何我感觉这殿内有另一道灼灼视线向我射来?
“这便是司命星君的徒儿?”说话的果然不是天帝,却是个女人。
那女人坐于天帝左侧,一身妖娆红衫,直要将那明亮黄袍比下去。
那眉眼,那身段……我好险没惊呼出声,竟是那日我在西王母宴上见到的女魔神。那日偏道上所见确不是我的梦幻,而是魔界左护法使的个幻术。
司命老儿领着我与天帝和那女魔神行礼。看得出来,天帝对魔神极为客气,竟容许她一同受下仙参拜。这不是普通的仪式,却是一种态度。难道要变天了吗?
“司命星君的徒儿,将吾的左护法害成这般模样,你说,吾该如何罚你?”女魔神的声音冰冷,完全不似对着秋华君那般*。
我心下一个激灵,忙称惶恐不知道,同时拿眼睛去看司命老儿,您是我师傅啊,您该帮我说话的啊啊!
关键时刻,司命老儿还是极可靠的,“陛下,魔神殿下,小徒虽顽劣,但做事是极有分寸的,断不会害了左护法去,想必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天帝道:“且让她说来。”
我赶紧将事情与这两位老大说了,突出重点略去旁支,这是boss们习惯的听话套路。
我讲完了,最后一句尾音缭绕,在空旷而又富丽的宫殿内久久回荡。男天帝与女魔神俱沉默看我,把我看得心有戚戚然。
大殿内安静非常,我甚至能听见司命老儿胡子抖动的声音。
半响,我听见天帝发音道:“且去吧。”
这便是赶我们走了。
我与司命老儿到底先逃过了一劫。
司命老儿纠正,是我,不是他。他老爷子只是来与我壮胆的,大方向上没他什么事儿。我一面恨极司命老儿的没义气,一面又不得不承认他所言非虚。
因为紧张与担忧小命,我忽略了一件事情:还记得女魔神说我将她的左护法害成那般……这话其实是颇有深意的,什么叫害成那般?又怎会被害成那般?还有就是……左护法回来了吗?
左护法确实回来了。当我得知这消息时,又是三日之后了。
这一次,天帝与女魔神在碧梧池畔召见我,却不让司命老儿同行。
我紧张又忐忑,待见到这两位boss时,早将先前司命老儿细细叮咛的话抛到了九天外。
九重天阙,逶迤不可攀。
我的忐忑是有道理的,司命老儿已从他的不知第几任相好那儿打听到了风声,魔界左护法归位是归位了,可惜元神只剩了三分之一不到,那一魂一魄甚至都难聚成人形。我深觉描述夸张,先前人家沈蔚的一魂一魄怎么还能找我做生意来着?
话虽如此,也不论左护法大人遭遇为何,我都是脱不了干系的。是以,我万分忐忑。
“女娃娃,这可是你的东西?”
我抬头,见那女魔神散散坐于池畔,真真是妖娆身姿。而她手中所托之物,赫然便是我的轮回编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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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爪子~~~~(>_<)~~~~
[37 华年暗(5)]
我不敢怠慢,答了声“是”,复又低头做惶恐状。这是司命老儿教我的,在强者面前,做低附小总是不会错。我一边暗暗鄙视之,一边又不得不照着他的话做。都说做人难,其实,做神仙更难。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被冷落在旁。耳边听得一男一女絮絮说着话,正是那天帝与女魔神。他们两个旁若无人说话,我却是不敢听的,忙关闭起来自己耳朵听觉。没了听觉的滋润,视觉便发达起来,连带着大脑皮层的活跃性也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眼前,天帝与女魔神挨的极近,只不过一个坐着,一个立着。男的威仪,女的妖娆,且两人不时对视,嘴巴分分合合,在我这样一个听力暂且关闭的小仙看来,这分明是一场不和谐的聋哑剧呀!
我脑中各种荒诞想法浮现,心里却仍是紧缩的,既为自己的前途小命,亦为我那可怜的编钟。这次真不是我们的错,是你们的左护法大人乱抢东西啊我怎么拦得住。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我双腿疼痛又发麻。没错,本小仙从始至终都是跪着的。
“这女娃娃,还跪着干什么?陛下就是这般待子民的?”女魔神语带嬉笑,眼波流转间连我都忍不住流口水。
偏天帝还能一本正经道:“起来吧。”这我不得不佩服天帝果然是天帝。
女魔神自池畔立起,笑吟吟端详着手掌心的编钟,那编钟似乎越来越小了?女魔神就看了天帝一眼,开口道:“左护法的事既因这女娃娃而起,那便由这女娃娃去将左护法的遗失元神带回,陛下觉得可好?”
天帝的视线扫过,我仓皇低头,这傲人视线本小仙实在难消受。
碧梧池畔,泉水氤氲。此刻正到了涨潮十分,伴随着泉水叮咚,浓烈的雾气弥漫开来,将池畔女魔神的身躯密密缠绕。
如梦似幻。
雾气蒸腾间,天帝的身影也渐渐消散,可我却清晰听得天帝的声音,他说:“那便如神君所愿。”
那便如神君所愿……
那便如神君所愿?
我拿回了我的轮回编钟,内里,左护法的三分之一元神并未消亡,许是被人施了什么法吧。但轮回编钟的力量不容小觑,这元神到底是没了往日那般破坏与杀伤力。天帝与女魔神的意思便是要我靠着这未消亡的元神,去到轮回世间,找到左护法滞留在那里的精元,将其带回。
我觉得这个任务着实是有些难度的,这活儿和我之前干的完全不同,可行性等等暂且撇开不提,危险系数定然是大幅攀升的。别的不说,就拿左护法大人留在凡间的元神来说,它要留在那里,必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我若强行将其带离……不,我应该没这个本事强行将它带离的……
司命老儿说那就只能智取了。
智取?
“师傅,您觉得魔界左护法的智商会比您徒儿的低吗?”真的不是我自贬呀。
师徒两个商量了一夜,都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到了后半夜,司命老儿抵不住周公诱惑,俩老家伙手把手下棋去了。我呢,坐在树下弹琴。
漆黑夜里,琴音缭绕,一时惊起寒鸦无数。
女魔神说左护法身担大任,必须即刻归位,他们……他们给我的时间很有限。
第二日,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把大花带上了。只因这肥肥一坨,临行前我突地发现及其想念它。我预见到一日不见它,我心情便会低落一日。为了不使我低落,那便只能让大花低落了。
司命老儿说此去没法照应我了,给了我个布袋袋。见我一脸嫌弃,他便指了大花道:“好歹用来装这东西。”
我欣然接受。
我说师傅你要不把左护法大人的司命簿通通让我看看吧,也好让我心理有数办事方便。
没想司命老儿却苦着一张脸道:“乖乖徒儿,非师傅见死不救,实在是……”
因为那些司命簿根本不在司命星君手里!
师傅说那些大人物下凡历劫的姻缘什么都不归他管,当然,写还是由他,只是早已规定了主题和中心思想。写完之后就被没收了。连他自己想要回味一遍都不成。
我想了想说这难道就是差别待遇?
司命老儿点头。
所以说,司命这份职业并没想象中的梦幻和甜蜜。
从背景资料得知,左护法此前轮回过九九八十一世,做过父亲,当过儿子;做过和尚,当过尼姑;曾经是嫖客,也曾经被嫖……谁能知道他此前所说的那个女人是在哪一世认识的呢?
我一番盘算,又与轮回编钟内的元神沟通一番,最后选定了他最后轮回的那一世。
[31 华年暗(6)]
轮回的魂魄有个特点,到了最后一世,他会想起过往所有世的全部记忆。那些记忆片段如影像般在他面前闪过,他会震撼,会欣喜,亦会暴怒……总之,每个人的反应不一。人都道轮回转世,前尘往事皆忘。其实,并不是忘记,而是将其暂时搁置,暂时搁置在记忆的尘封角落里。可以想象,当记忆的匣子一打开,那是怎样的冲击?他甚至连累世的每一个梦都记得。很可怕对不对?
轮回编钟未有反应。
那元神果然如他主人一般,大牌得可以。
草原上,有鲜衣怒马的少年纵马飞驰。少年一袭粗布衣衫,却丝毫不减他的丰神俊朗。只十六七岁年纪吧,马术却已是无人能及。一个跃进与翻滚,马上少年赢得了满堂喝彩。
我立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纵马恣意的少年,不禁微微眯起眼,是他?
是的。
轮回编钟轰鸣,很快有了反应。
我又去看少年,他以拔得此次骑术比赛头筹,正被一般少年儿郎托举起来,抛至半空。
真没想到啊……
轮回编钟颤抖。
轮回编钟是不会颤抖的,颤抖的是内里的魂魄。虽是三分之一元神,但里面住着的依旧是声名赫赫的魔界左护法。
我能理解它的心情。于是,抱了编钟,又凑近几分,自这个角度,少年恣意狂笑的脸便愈发清晰了。不是左护法的脸,但轮回编钟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未曾想到竟这般顺利便找到了左护法转世的身体,更未曾想到事情远比我想象得要复杂千万倍。
“公子请留步。”
“姑娘可是在唤我?”少年方才纵马飞扬,英姿犹在。解了衣衫挂在臂间,更添几分洒脱与不羁。草原上方金黄色的太阳光芒自他身后穿过,像耀眼的繁星。
是他吗?
是,又不是。
此话何解?
许是我抱着个小玩意儿模样太奇怪,少年又唤了我一声,在确认。
我拢了编钟在袖内,耳朵听得里面的声音又道:他是我的转世之一,我也能确定我的元神就在此世间,但不在他身上。
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拉了他再说。
“姑娘若无事,在下便……”
“等一下。”我喊住欲转身离开的少年,在他诧异眼神中,我红了眼,“公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就说了一个名字。
少年声音不稳:“可……有凭证?”
我想了想,说:“他屁股上有块疤,红色的,热水一泡就变黄。”
那少年便瞳孔剧烈收缩,先是惊,继而是喜,不可置信写了满脸满眼。“……想不到荆大哥已然娶亲……荆大哥……”少年喃喃自语,脸上现出感怀与痛苦神色,我便知道我压对了。方才那个乞儿真不错,下回打听消息还找他。
少年再开口时已然换了疏离,冲我抱拳道:“大嫂,荆大哥于小弟有救命之恩。只要大嫂有需要,小弟定万死不辞。”
我笑:“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夏营州。”
我告诉夏营州我是他那我敬重大哥的遗孀,家乡逢宰,如今走投无路,特来此投奔亲戚。可一时间又找不见亲戚住处,便托他多帮忙担待些。老套到要死的桥段,关键是有人信。小龟问我为么不说是表妹,凭白败落我的名声。我道我是来办正经事儿的,又不是来招桃花的,表哥表妹什么的最容易出事了晓得么。
小龟深以为然。
夏营州带我进城,进到一栋小院子里。
“大嫂,这是小弟住处,委屈大嫂在此住几日了。”
我忙说已经很好了超过我预期太多了,又问:“这是你的房子?”
夏营州摇头,“是荆大哥托小弟买下。当时,荆大哥早有了要接大嫂过来长住的打算。”
吓!荆大哥老婆什么的纯属我瞎编,想不到竟有雷同?真是缘分呐!
那位已逝荆大哥是军人,夏营州不是。他是个卖马的。
此地名曰卫城,乃梁国边塞重地。出了卫城便是苍茫草原,草原上骁勇善战的游牧民族是梁国的劲敌。
在那小小四合院里住了三日,我除了将大花从麻布口袋里放出来,整天看它在院子里把自己摊成一块抹布晒太阳外,一无所获。
这一日,我终于听从了那编钟内左护法元神所说,跟着夏营州。
既无半点线索,那夏营州便是线索,也只能是线索。
这是轮回编钟内传出的原话。我不禁感慨左护法果然是左护法,哪怕只有三分之一元神,说出的话……大气依旧。
我悄悄使了个诀,那些凡人便看不见本小仙我了。
夏营州家离我住的院子仅隔了半条街,我守株待兔了还没半个时辰,便见他出门了。
夏营州牵着一匹雪白壮马出门,却并不骑,慢悠悠牵着马儿路过街坊,走过市集。他不时停下拍拍马背,揉揉马闹,那马儿便打打响鼻,踢腾踢腾前后肢,一马一人倒也其乐融融,只不知是人遛马还是马遛人。
我留了大花看家,抱了小乌龟,跟在夏营州身后,一路看风景。
边塞重镇,驻军众多,却也繁华。尤其是贩马商人,几乎隔一两个摊位便能看见有人在卖马。这是马儿一条街。
由街头百姓叽喳中,我得知原来梁国国君平生有一好——便是马。梁国境内每年都要举办数十场马赛,赢者晋级,更有机会成为天子重臣。国君甚至下旨要由马术比赛中择定他的良婿。
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夏营州越走越偏,最后来到了城南一家铁铺前,站定。
这铁铺十分偏僻,周边都没什么店家,更别说人了,只有荒芜杂草相伴。更特别的是,铁铺的当家竟是一个女人。且只有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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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男主是谁?
[42 华年暗(7)]
那女人系着粗布围裙,隐约可见内里嫩黄色衣衫。女人满头青丝只草草用一根发带竖起。她正在劳作,一手握铁剑,一手拉风箱,通红火光将她清丽的小脸染得艳红,自有一股娇媚油然而生。
“呲”一声,女人将铁剑掷于水盆内,立时,白色水汽弥漫。迷蒙水汽间,那女人似抬头看了店铺外的夏营州一眼,又好似只是抬头看天,判断着是否会下雨。
“宁姑娘。”长久静默后,夏营州突地唤了一声,却只有这么一声。
我去看夏营州的脸,他专注看着那位宁姑娘,瞬也不瞬的眼里却并未饱含深情。反观那位宁姑娘,更是自己忙自己的。
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半响,那宁姑娘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公子找别家吧,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夏营州道:“夏某知道宁姑娘是这一带最好的铁匠。”说到铁匠二字时,他语气顿了顿。是啊,哪有把人家一小姑娘称作铁匠的。
可小姑娘就是铁匠。铁匠姑娘笑了,露出脸上两个浅浅梨涡,“公子说的哪里话,都道是我这打铁铺子不出三月便要关门大吉了。”
“姑娘经营得很好。”
铁匠姑娘没与他搭话,径自取了先前那水盆里的铁剑,利落在剑身洒上些什么,掷入那火炉内。“哄”一声,火光扑面……
打铁的姑娘是个顽强的姑娘。
许是可以休息一会儿了,铁匠姑娘出到外间,有豆大汗珠自她细腻皮肤中渗出。她虽打铁,脸上脖颈的皮肤却是雪白粉嫩的。
一个奇怪的姑娘。
铁匠姑娘与夏营州对视,午后阳光打在她脸上,她微微抿起唇角,不由让人生出时光荏苒的感觉。姑娘的声音甜美中带着中性:“对不起公子,我要打烊了。”
等了半天却等来一句“对不起公子,我要打烊了”,夏营州却不恼,第二天照去不误。这般反复,一下便过了大半个月。
这一日,铁匠姑娘出来得特别早,我想她今日这么早就要打烊么?却听得她在说话:“公子为何要我的马鞍?”
“姑娘打造的马鞍是最好的。”
铁匠姑娘站起,缓步踱至夏营州身后,他,并未转身。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为了公主?”
“自然是为了家国天下。”
她在他背后无声浅笑。
他又道:“若……能得公主青睐……那便是营州之幸了。”
铁匠姑娘继续缓步,娇小身影渐渐出现在他面前,她漆黑的眼中仿佛有繁星跳耀,她问他:“你许我哪般好处?”
夏营州一愣,“愿听姑娘差遣。”
“嗯,”她眯了眼,做思考状,“我要在卫城开十家铁匠铺子,城南城北城西城东城中各两家。”
“好。”
七公主名云洛,传言却有沉鱼落雁之貌,深受梁王宠爱,乃梁国的明珠。更难得的是,这粒明珠非长在深闺,梁王从小将她作男儿养育。养成的结果便是——举国男子,无不将其当做梦中情人。云洛公主确有让男人沉迷的资本。
公主擅骑射,马上功夫更是一流。
那一日,云洛公主纵马在草原,飒爽英姿不知惊起多少少年,这其中便有夏营州。
夏营州对公主一见钟情,她要去参加那场举国的马术盛宴。
我是个对一见钟情持相当开放态度的人,但我知道一见钟情有个原则,那得是建立在双方皆被一箭射中的基础上,若是单方面被射中,那便只能算作单相思吧。
夏营州家中世代贩马,骑马射箭对他来说向来如履平地。他早已在卫城的马术赛上胜出,对于公主,夏营州似乎势在必得。
我不知他哪儿来的自信。不说梁都高手云集,单说家世,夏家是绝对供不起一个公主的。
铁匠姑娘答应替夏营州亲手打造马鞍,赛场上,马鞍需要随时调整与转换,这么一来,铁匠姑娘势必也要上梁都了。
在本小仙看来,这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关于夏营州的执着,关于铁匠姑娘的相随。或许是……本小仙在天上待久了所以不能……赶上潮流?
夏营州离去前安抚了我,我离去前要安抚好大花。
到底要不要跟夏营州去梁都呢?
左护法大人那三分之一的魂魄想也不想便说要,我心内的答案也是肯定的,总觉得跟丢了夏营州,便少了目标与方向。
以下声音响自轮回编钟:
一切皆由回忆起,皆因我忆起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令我疯狂,令我寝食不得安。纵使我已脱离了轮回,她依旧不曾离开。那么,了解这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是解开症结的关键。
我一面大力点头赞成,一面不由好奇:你确定那个女人出现在这一世?
我确定。
为什么?
感觉,你试试就知道了。
还是算了吧。
我想了想,又问它:你多次提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那你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吗?
它不理我了。
[30 华年暗(8)]
从本质上说,我是在与一个分裂人格对话。左护法离去了,如今轮回编钟内的是一个被丢弃了的人格。唔……也可以说成是被牺牲掉的一部分。为了以后叙事方便,我且将这一部分人格称作左护法3号。
我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我不该一时心胸狭隘妒忌心作祟把大花弄了来的。大花虽能装进布袋随身带走,但不能总让它睡布袋吧,挺残忍的。可我又不能保证随时有地方让它摊成抹布睡觉。还是算了吧,让它留下来看院子好了。
什么叫自讨苦吃自找虐受?
这就是。
大花是一只傲娇的喵,我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安抚了它,是以,当我去到梁都时,招马比赛已进到了白热化阶段。
所谓的招马比赛,自然就是招驸马比赛了。
跑马场上,两两对峙,看台上看客满满。
我认出场上骑士之一便是夏营州。
夏营州银衣铁甲,座下白马威仪不可攀。
本小仙向来不喜竞技类游戏,伤人伤脑。欲寻个僻静处,却在僻静处看见了铁匠姑娘。除了围裙,铁匠姑娘果然一袭黄衫,粉嫩可人。她背对跑马场,脸朝围栏,似将不远处的喧嚣隔得远远。
我犹豫再三,还是未出声打扰。
于是,姑娘看围栏,我看姑娘。
不多时,远远的有急促脚步声传来,是刚下了场的夏营州。瞧他脸色,必然是赢了的。
本小仙使了隐身诀,因而可以大方偷看。
夏营州兴冲冲脚步在距离铁匠姑娘五六米远处停下,他调整了呼吸,说话也是轻声的,生怕惊动了眼前的姑娘。
“宁姑娘……”
“赢了?”铁匠姑娘头也不回。
“是。”
“恭喜了。”
夏营州大概想说同喜的话,似乎觉得不合适,转了个弯道:“宁姑娘为营州打造的马鞍很合适,飘絮戴上它,跑时比平常要伶俐三分。”
铁匠姑娘淡淡嗯了声。
“宁姑娘费心了。”
铁匠姑娘终于转过身,她的目光越过夏营州,在看他,又好似不在看,她说:“夏公子满意就好。”
铁匠姑娘在前,夏营州在后,我跟着他们慢慢走。
明日便是最后的绝胜时刻,我觉得好快,铁匠姑娘亦是如此。我听见她在前头与夏营州感慨,感慨时光不再,感慨他终将抱得美人归。
彼时,铁匠姑娘与夏营州正走在梁都繁华街上,两旁是热闹集市与往来人群,他们俩穿梭其间,却不觉得累。
夏营州谦虚说明日胜负不可分,今日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铁匠姑娘突地停下脚步。先前,夏营州为护着她不被人群挤到,俩人的距离便有些近了。如今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偏转,夏营州差点将铁匠姑娘搂个满怀。
偏铁匠姑娘毫不介意,她直视夏营州,仿佛除了他的眼,往来一切皆入不了她的眼,她说:“夏营州,你就这点自信?”
夏营州哑然。
铁匠姑娘回身继续走,“既然存了把公主娶回家的心,就不该有退缩之意。骑马可以重来,公主却只有一个。”
夏营州未说什么,只是几步跟上铁匠姑娘。
突地,人群一阵*,未波及到夏营州与铁匠姑娘,却晃乱了本小仙的眼,我一下将他们跟丢了。不过有轮回编钟内的左护法3号引路,我也不怕什么,便消了隐身诀,闲闲开始逛街。
“公子,这可是万年神龟,别无二家。您给来一只?”
看见有人卖乌龟。倒有些几十年的小龟,可这万年神龟一说,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我就这么一想,没想真有人想出声来。却是那个背对我,伺弄乌龟的青衣公子。
青衣公子的笑声让老板不满,吵嚷着就要让他给说法。
这时,就有一家丁模样的壮汉上前,“这些龟我家少爷全要了。”扔出一锭金元宝,“够了不?”
卖乌龟的老板满眼堆笑,“够了够了!”
我觉得那公子有趣,不知不觉竟一路尾随。我本以为那公子要拿乌龟放生,却没想那家丁将整整一箩筐大小乌龟搬进了一座府邸。难道是要养?
待那家丁进了后门,那青衣公子转过身来,“姑娘跟了在下一路,不知可有重要事?”
是个极俊美的公子,一双眼睛尤为漂亮。那双眼睛此刻带笑。
我便指了指那家丁离去的方向,“你把我的乌龟买走了。”
青衣公子一愣,继而一笑,“喜欢乌龟的姑娘倒是少见。”
我说喜欢乌龟的男人也很少见啊。
青衣公子摇开手上折扇,“姑娘怎知我不是拿它们……下油锅呢?”
我遇上了一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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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妹纸猜男主是那只……猫
我我我……
男主不是猫
[39 华年暗(9)]
夏营州与铁匠姑娘住在城北一座独门小院子里,前院有两间厢房用作休憩;内里一块宽敞空地,是夏营州用来遛马的;后院则是铁匠姑娘工作的地方,夏营州是下了本钱的,他几乎将铁匠姑娘在卫城的整个铁匠铺子携来了梁都,又都搬去了后院。只因铁匠姑娘说自己是个念旧之人,用不惯别家的东西,使习惯了的才顺手。
夏营州的白色马儿唤名雪飘,虽没了草原上的恣意,但马儿倒还适应良好,吃好睡好,最重要的是跑好。
遛完一圈马,夏营州早早将马儿送进马厩休息,马厩也是全新的,倒让雪飘过足了一把瘾。
后院灯火明亮。
脚步声临近,那敲敲打打的撞击愈发向亮。那是钝物敲击在利器上发出的声音。铁匠姑娘在锤子上包了厚厚棉布,这样可以抵消大半声音,也不至于惊扰了旁人。
夏营州走近,灯火再亮,依旧是比不过白日的。黑暗中的闪亮到了眼前,反倒显得昏暗。昏暗灯光下,娇小姑娘正与一把利器奋斗。
那是夏营州明*试时使的长剑。
“宁姑娘,这么晚了,早些歇息吧。”夏营州道。
又是一声响亮敲击,打铁是极费力的,那一锤下去,就有豆大汗珠自铁匠姑娘额头冒出,沿着两颊*,没入她领口衣衫。连击数下,她也是没了力气,停下来大口喘息。仿佛这时才瞧见立于外间的夏营州,擦了擦汗,铁匠姑娘道:“早些歇息了,明*的公主跟人跑了怎么办?”
倒把夏营州闹了个脸红。
左右是存了愧疚心理的,夏营州干脆撩起衣袖,上前做帮忙状。不想却被铁匠姑娘嫌弃了。她嫌他不专业,又添乱,碍手碍脚反倒妨碍她发挥。最后见夏营州瘪红一张脸,铁匠姑娘突地轻轻笑了,道了一句:“替我生火。”也就随他了。
夏营州把炉子生得旺旺的。
修完长剑修马鞍。
跑马场上,骑士坐于马鞍之上,承受往来巨大的冲击与压力,可以说,在马术场上,马鞍是比铁剑更重要的存在。夏营州的马鞍是铁匠姑娘替他专门打造,漂亮的银色光泽,与雪飘的毛色更是相映成辉。只是,夜光下,看如此一个若女子费力敲击铁器,苍白小脸汗如雨下,夏营州心内着实过意不去。
你怎知他过意不去?轮回编钟内传出左护法3号消失了许久的声音,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有力,当然,比起本人肯定是要差一些的。
我以意念传输我的心念:因夏营州是你的转世,留言你的片段意识,轮回编钟可以追踪到他的思绪。
我以为左护法3号还要与我探讨轮回编钟的种种,却不想它又没声了。
真是浪费我的感情。
那边厢,夏营州已站起,绕过火炉,跑到铁匠姑娘面前,涨红了一张脸说要帮忙。他的脸极红,也不知是被炉火映的,还是旁的什么。
铁匠姑娘兀自对着马鞍敲敲打打,“我说了,你帮不上忙。”
这话着实打击人,到底是少年,老沉也不过是一瞬,那一刻的夏营州瞪大眼睛,脸颊鼓起,十足十是个撒了气的别扭小少年。
这样的小少年竟要娶亲了,还是不远千里不辞万年要把公主娶回家……这是后生可畏啊!
铁匠姑娘依旧不理他,夏营州气机,甩了手就离开,少年人英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铁匠姑娘又垂头敲敲打打一番,终是抬头望了夏营州消失的方向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她将马鞍一角重又塞入炉火中,回转过身,愣住,“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门口处立着的高大又稚嫩的身影,不是那负气而去的少年郎是谁?
夏营州也不说话,只板了一张脸。见铁匠姑娘望过去,他侧了侧脸,嘴唇蠕动,似在自言自语什么。而后,仿佛下了极大决心一般,他来到铁匠姑娘跟前,向她抱拳:“是我的不是。”
这回换铁匠姑娘愣住,反问:“你有何对不起我了?”
“宁姑娘这般辛苦为营州,营州反倒惹姑娘生气……很不应该。”
铁匠姑娘就扑哧笑了,火光下,明媚的脸格外动人,夏营州不由别看眼去,那里,是熊熊燃烧的炉火。耳边听得铁匠姑娘道:“你这小子倒是有趣。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我是你雇来打铁的,等过完了这一波,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夏营州闻言胸中一堵,“营州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铁匠姑娘走过去查看炉火,漫不经心道:“嗯,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与你做生意了。”
见她瘦弱的身躯想要打开那笨重的炉子,夏营州一步抢上前,“我来。”
铁匠姑娘看着他为她服务,脸上笑意更胜,“别被我的外表迷惑了,我力气大着呢!”
“总不该让女孩子花这样的力气……”话到这里,他就顿住了,她本是铁匠,又岂有不做力气活儿的道理。他请她来不正是看重了她的本事?如今自己这是怎么了?尽想些有的没的……
[37 华年暗(10)]
“把水端过来。”铁匠姑娘的差遣打断了夏营州的思绪,他也乐得被差遣。
端水,倒水,生火,劈柴……这一夜,夏营州被支使得可以。
待忙完,已近子时了。
纵使是个大男人,夏营州也累得不想动弹。他不由转头去看身旁女子,她正与他一般,倚靠在廊下柱子上,他不明白,如此一个若女子身中,怎会有这般大的气力?不,这不是光凭力气就能办到的。力气只是最后呈现在人眼前的东西,这个姑娘身中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牺牲,比如勇气,比如毅力,比如无尽的苦痛和辛酸……
这么一个小小身体里,究竟住着一个怎样的魂灵?
夏营州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了,冷不丁听得身旁女子道了一声:“你该早些休息的,明日……”
夏营州忙接口:“明*试在下午,不碍事。”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她哪怕再累上一分,不光是*上的。
彼时,两人皆靠坐于廊下柱上,地上阴寒,夏营州便脱了自己衣衫,垫于铁匠姑娘身下。铁匠姑娘也不推辞,倒是口中调笑,“想不到夏公子竟这般体贴,日后公主有福了。”说这话时候,她是笑着的,闭着眼,连月光也不看。
夏营州被她说得脸又是一红,却想不出反驳的话,所幸也学她一般闭了眼。
人闭上眼睛时会看见什么?
夏营州看见了纵马而歌的绝色少女,那是两年前的午后,苍茫的草原。少女被奴仆簇拥而去,他只痴痴看着。却不想,在某个瞬间,少女回头,冲他一笑。那笑真是美啊,比蓝天之上的白云还要清澈干净。这一笑便种下了今后的因果。
自此,夏营州常常在梦中与那少女相会。可他从未看清少女的脸,梦中的少女总是匆匆纵马自他眼前掠过,或吝啬与给他一个眼神,或蒙着长长的纱巾。夏营州郁郁不得法。
然而,这次他却看见了。
梦中的夏营州知道那是公主,是他魂牵梦系的少女。这一次,他没有让她离他远去,他跨上一匹雪色健马,追随少女而去。梦中,他依稀喊了少女的名字,少女回过头来,却是铁匠姑娘的脸……
夏营州惊得一声冷汗,醒来方觉自己深陷梦中。
他摸了一把额上的汗,心内愧疚,方才的梦似乎对宁姑娘是一种亵渎。
宁姑娘?
宁姑娘仍旧在他身旁,两人不知不觉竟都睡着了。只是,宁姑娘睡得亦不安稳。瘦弱身躯蜷起来,再蜷起来,蜷成小小一团,她把自己抱进自己怀里,平白让人生出无尽怜惜。她口中嘤咛,身躯抖动,似深陷于梦靥之中。夏营州伸手,继而吓出一身冷汗,他方才想要做什么?
他兀自愣神,宁姑娘却已醒了。初醒时候的铁匠姑娘眼神迷迷蒙蒙,脱了白日里的冷漠伪装,她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弱女子。不,她比寻常女子还要更瘦弱一些。
适应了最初的混沌,铁匠姑娘渐渐清醒,“什么时辰了?”
夏营州望望天色,说了个时辰。转眼看见铁匠姑娘尚未收起的慵懒模样,赶紧别开眼,却又不忘解下自己的长衫,“小心寒气。”
铁匠姑娘没跟他客气,只说了一句:“再脱你就没衣服了。”
夏营州别过脸不说话。
夏营州与铁匠姑娘虽住在一处,但平日里两人的交流是极少的。
许是今夜的夜色太过美好,或同是被梦惊醒的两人突地生出同病相怜的哀叹,缺乏交谈的两人竟也聊了起来。
有一搭没一搭里,夏营州知道了她的名字,她不叫铁匠姑娘,亦不叫宁姑娘,她的名字叫宁归。
宁归,很美的名字,正如今晚月色。
夏营州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怎得老走神,且想些有的没的。想到此处,他便正了正颜色,问宁归为何在卫城开铁匠铺子。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铁匠铺子的宁姑娘向来不喜旁人探听她的私事。
夏营州心内忐忑,宁归却仿似好不在意。有一缕头发自她颊边落下,她伸手将其夹到耳后,她的声音因方才梦醒而带了沙哑,“我喜欢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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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妹纸猜出男主是谁了,好欣慰……
[38 华年暗(11)]
次日,天朗气清,无云万里。
这场最后的对决吸引来了梁王及那位传闻中的七公主。公主坐于高高看台之上,她尊贵的父亲身边。梁王的另一侧,亦坐了个人,隔着重重帷幕,看不真切。
云嘉公主果真貌美,只一个背影,一段模糊倩影就已不同凡响。夏营州凝望那个方向,似已痴了。
擂鼓声声,这是预备的号角。
看客们爆发出热烈声响,这是对最后两位勇士的欢迎。
夏营州在北,另一着黑衣的劲装骑士在南。两人皆坐于马背之上,遥遥对视,仅一眼,便有无数火光四射开来。
黑衣骑士乃都魏王府的小王爷,自小便与公主亲梅竹马。小王爷虽有尊贵身份,却并不恃宠生娇,在梁都风评甚好。
无疑,夏营州遇上了一个劲敌。
在所有人眼中,能力排众对手,最后与小王爷对决的夏营州,怕也是一个奇迹吧。